狐修 by 柳木桃(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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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 by 柳木桃(四)(5)
·    “其实,我最该死的地方,便是托生成了一棵树,修成了妖,最后还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本是无清山一棵孤树,数百年间,只见匆匆过客,从没有人与我说过话,也不会有人教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是你们在我做下那些事之后才来告诉我,说我错了,说我该为此付出代价……”说到最后,树妖哽咽,闭上眼,只得缓缓一声长叹,“清白,你动手吧,死在你的手里,我也算是修得了圆满。”
    “树妖,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才在此卖弄可怜”风清白沉声道,抓着木剑剑柄的手攥紧。
    树妖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唇边扬起一丝笑··    就是这一丝笑容,终于彻底激怒了风清白,他想起这个树妖曾施加给自己的屈辱,一怒之下,将剑横斩于树妖颈间·    血雾喷溅,树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在死之前说了那么多话,其实也有一些话没有说··    比如他不会告诉风清白,五百年前,当他还是一颗树苗时,他曾见过他,在自己的树干上绑了一根红绸,祈祷赶考顺利。
    比如他不会告诉风清白,三百年前,当他已经长成一株大树,他曾经过他,在他的树荫里,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后匆匆离去,从此擦肩而过··    比如他不会告诉风清白,一百年前,当他已经有了人类的灵智,他曾见过他,那时她是一个女孩,穿着桃红色的红纱,脚上的绣鞋有青草的刺绣,纤柔的手在他的树干上轻轻拂过。
    树妖的身体凉了,淡绿色元神从体内脱离,在风清白身边徘徊一圈,渐渐消散为光屑,最后化作清风不见··    有缘无分,可能还是修炼的时间不够长久。
都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还是他太贪心了··    下一世,若还是要托生成一棵树,我不想在深山中成为巨木,只愿在你身侧做一株盆景,得你亲手浇灌,识得人间善恶,辨明功过是非。
    ·    第282章 等等,这个故事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    生长了数百年的巨树轰然倒塌,无清山一带的大小村庄全都沸腾了。
得知让他们不得安宁的树妖已死,争相燃鞭放炮,像过年一样喜庆··    所有人都认为,是莫辰和阿九除掉树妖,救回了风清白,认定他们两个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乔婶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送东西的村民踏烂了,淳朴的凡人用自家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土产表达谢意··    但是莫辰却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之所以会对树妖下手,只是为了取走万年雪莲瓣,至于这些村民的死活,他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直至夜深,村子里依然火树银花,张灯结彩··    莫辰无心打坐,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却神思不宁··    他忽然听到窗外一阵轻浅的马蹄声。
    莫辰起身推开窗,看到乔婶家后院对着的那户农院里,一匹骏马对月而嘶,上面正坐着一个男子,黑战甲,红斗篷,手持长枪,策马而立·他勒紧了马缰,似乎随时都会纵马飞跃,离开这片困住他的浅滩。
    然而他却没有松了缰绳,依然静默着,注视天边··    那里曾屹立着一棵巨树,华盖如茵,直入九霄·只是此刻已经成为一片空荡荡的洼地。
    “将军是要离开了么”·    风清白听到声音,调转马头,转过身来看莫辰,星子般的眼眸晶亮冷厉,与莫辰第一次见他时竹榻醉卧的样子判若两人。
    “上仙·”这个称号是村里人给莫辰尊奉的,风清白也便这样称呼··    莫辰却笑,“将军也知道我不是什么上仙,一只狐妖而已,不过比那树妖道行高深了些。”
    “阁下救了在下的命,在风某心中,与神仙无异·”·    莫辰抬眸看了风清白一眼,最后将目光移到那棵巨树原来所在的方向,“就算我不救将军,那树妖也不会真的伤你的性命。”
    风清白脸色微变,眸中似有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愤怒,憎恨,亦或是些更复杂的情感,然而终究又归附于平静,冷声道:“树妖作恶,死有余辜。”
    莫辰点点头,“他毕竟伤了那么多人性命·”·    但是有一句话他却在心里没有说出来,树妖为了修行伤人,那么他自己呢不也是为了雪莲瓣杀了树妖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我走了。”
风清白道··    “保重·”·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莫辰与风清白倒也没有什么话再说,只是莫辰忆及当时树妖死后,出窍的元神围绕着风清白依依不舍的样子,忽然鬼使神差地问:“将军,以后可还会记得那树妖”·    风清白愣了愣。
·    以后可还会记得不管是憎恨还是愤怒,也总归是存留在心里··    “不,我会忘了这里的一切。”
风清白坚定地摇头,“只当是一场浮梦,游走一趟·”·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好像是风清白的自言自语·终于,他策马扬鞭,驾着飞驰的骏马绝尘而去,一席红斗篷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彻底与无清山断绝了联系,仿佛真如他所说,离开了这里,便遗忘了这里的一切,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莫辰一直目送风清白远去,折返回屋时,恰好看到乔婶在院子里给他的儿子烧纸钱,一边烧一边默默抹着眼泪·心蕊在旁边小声啜泣,隐隐约约之间,莫辰听到母女两人的声音,大意是觉得乔家儿子冤屈,若是能再撑上半年,也就盼来了好日子。
    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得面前挡住一片阴影,莫辰脸色微沉,头也不抬,径直往屋子里走··    “主人·”阿九上前,想要抓莫辰的手,却被莫辰一下甩开。
    “不敢,你身上的引生蛊早就去除了,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从今以后,你大可自行离去,天涯海角,我二人从此再无关系·”·    莫辰决然地留下这一番话,便甩了袖子进房间,回手将门关死,并加上了保护的阵法。
    一个人倒在床上,莫辰忽然觉得特别难过,又特别疲惫·他将储物袋打开,取出已经到手的六片雪莲瓣,一片片地摆在床榻上,将它们拼成半朵莲花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盯着看,看着看着便流下眼泪,然后变成了狐狸的样子,胡乱地用爪子将六片莲花瓣揽入怀里,紧紧地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付树妖身心俱疲,莫辰竟然很快睡着了,睡着以后,他再次做了那个梦··    梦里,头顶和脚下皆是一片蓝天,莫辰仿佛站在水镜之上,脚下轻轻一踏,遍引发阵阵涟漪,连带着水中所倒映出的蓝天白云也波动晃荡起来。
    “阿远”莫辰大喜过望,一看到这个地方,立刻叫道,然后四处张望,想要找那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阿远阿远”可是莫辰却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那个穿着白衣的人影,他心急如焚,踩着水四处奔跑,不停呼喊着宁远的名字。
    然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清净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莫辰一个人,除了他的影子,和他的回声,再没有其他人··    阿远,阿远,阿远……·    脑子里疯狂地呼喊着这个名字,莫辰从未像现在这般思念过宁远,他的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个洞,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怎么哭了”·    正在莫辰濒临崩溃时,一道清冷却不失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莫辰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面前的人,莫辰忽然再也忍不住,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谁惹你伤心了”穿着白衣的男子轻抚着莫辰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焦躁的小动物··    莫辰却哭得停不下来,一边觉得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放纵自己任性下去,也不知哭了多久,将鼻涕眼泪都蹭在男人纤尘不染的白袍上,这才勉强止住眼泪,抽抽搭搭红着眼睛盯着男人漆黑的眼睛,“阿远,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呢”·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人听着糊涂,可是穿着白袍的男子却似乎全都听懂了,轻轻拂过莫辰脸上的泪痕,将他重新抱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一点点平复下莫辰潮涌的心绪··    “阿远,你为什么刚才一直不出来”莫辰声音闷闷地问,“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来了。”
    “怎么会不出来呢”宁远的声音仿佛永远都是如此平和,给人以心安的力量,“只要你还在想我,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莫辰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重复道:“只要我想你,你就不会消失”·    “嗯·”宁远点头,捧住莫辰的脸,仔细地将他的眼泪擦干,“所以别再哭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过·”莫辰垂下眼睛··    “为什么难过”·    “我杀了一个树妖。
他杀了很多人·可是我杀他,却不是因为他害死了别人·”·    “是你杀了树妖”宁远却反问··    “是啊,虽然最后夺取他性命的不是我,但他因我而死。”
莫辰心里一直有这个结,致使他连打坐修行都无法摒除杂念,始终憋着一口郁气··    “死了又能如何呢”·    宁远的话却让莫辰始料未及。
    什么叫死了能如何这是什么问题·    “你又怎知,死了是结束,而不是开始”·    莫辰不能解其意。
    宁远轻轻一挥袖子,半空中忽然出现一片青山,山上本空无一物,忽然冒出一株嫩芽·嫩芽飞速抽条成长,树干渐粗,枝干渐广,成长参天巨树·巨树繁茂到极致,树叶飘零,枝干枯败,最后在风吹雨淋中化为朽木,变成灰烬。
    在巨树化灰之后,青山归于一片宁静,亦如巨树出现之前的画面,一场春雨之后,春芽初生,新的轮回再次开始··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循环往替,有人只看生,有人只看死,为之喜,为之悲,殊不知生死之间,本就没有喜悲。
    莫辰似乎有所顿悟,心中却依然有情结无法化解··    “那树妖对风将军一往情深,若不是我在其中插手,也许他们两人之间会有转机。
我不仅斩断一段情缘,也夺走了树妖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在最恶的时候死,死在自己所爱之人手中,没有人为他悲伤难过,只会因他的死额手称庆,这是不是我的罪孽”·    宁远淡淡一笑,却什么都没有说,一挥手,空中那青山消失,转而变成一棵小树苗,在山间寂寞耸立。
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一书生从树边经过,莫辰认出那书生正是风清白·书生将红绸绑在树苗上,拜了拜,背着行囊离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一个商贩打扮的年轻人经过长大一点的树,在树下睡了一下午,醒来后拍拍衣服离去,那人也有着和风清白一样的脸。
·    然后长大的树变得越来越高,一个少女从他身边哼着歌谣经过,白皙的手轻轻拂过大树粗糙的枝干,少女转过头,也有和风清白相同的眉眼。
    看到这里,莫辰忽然明白,宁远给他展示的是风清白的三世轮回·而那棵一点点长大的树,正是无清山上的树妖··    原来他们已经有三生三世的擦肩而过,这一世好不容易有了交集,却是这般收场。
    莫辰心里更是难受,正想埋怨宁远,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谁知就在这时,浮于半空的画面变幻,出现了风清白的身影·他比莫辰之前见的样子年长一些,眼角已经有了不太明显的细纹。
他骑着马在林间穿行,一根小树枝挂住了他的红色斗篷,风清白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那树枝,看了很久,调转回头,将挂住他斗篷的树枝折了下来,回去后命人精心压枝培育,种成了盆景,置于书房中,日日亲手浇灌修剪,直到他终老,那株盆栽才逐渐枯萎。
    这便是风清白和树妖的结局··    “阿远,你这是在责备我么,所以才让我看这些……”莫辰眼圈红红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宁远却朗声大笑,一把拉过莫辰的手,揽着他的腰纵身飞跃·两人在空中遨游,宁远的白色袍袖忽然涨大到几万里,几乎将整片天地遮住·    待袍袖重新拂过,莫辰吃惊地发现,整个天地,整个空间,皆被一块一块的卷轴般的画卷占据了。
那画卷中只有两个人,一个与风清白长得一样,另一个则是面目古拙的男子··    这是风清白和树妖,莫辰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有这么多世的交集。
原来在树妖托生成树之前,就与风清白的前世见过他们曾在同一个书院里读书,彼此看不太顺眼·他们曾分属于两个部族,激战之中同时将彼此斩落马下。
他们也曾是相依相守的情侣,不顾禁忌隐于乡野山林··    千世万世之中,他们或是擦肩而过,或是相爱相守,或是视如仇敌,或是君子之交·在那么多的转世轮回中,将军与树妖这一世,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特别,不那么悲凉,甚至会觉得,这原本就是轮回的一部分,之所以未得善果,不过是这一世缘分尚浅,也许下一世便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相逢。
    缘浅缘深,相近相远,不过是沧海一粟··    莫辰长出一口气,忽然觉得领悟了什么,因为树妖而产生的心结终于打开,释然了·然而正当他侧头要和宁远说话时,眸光一瞥,忽然看到一张卷轴,树妖所转世的男子竟然化为一片雪莲,十二片莲瓣分散开,成为男子的十二次转世。
    等等,这个故事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    第283章 他很像穷鬼么·    ·    莫辰猛然惊醒,醒来时眼前没有那片水天世界,也没有白袍的宁远。
    他记得在梦境之后,他曾指着那记载了树妖变成十二片雪莲瓣的画卷问宁远,为什么人会变成十二片雪莲瓣,而十二片雪莲瓣为何又会重新变成十二个人,万年雪莲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集齐十二片万年雪莲瓣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宁远对莫辰的问题一一解答,可惜,莫辰全都给忘了··    莫辰:“……”·    宁远最后到底说了什么,他竟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真是想撞墙的心都有了……qaq·    莫辰懊恼不已,抖了抖狐狸耳朵,发现肚皮下压了东西,站起来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六片万年雪莲瓣。
他急忙化为人形,将那六片雪莲瓣分别放入玉盒中收好,掰指头算了算,除了阿九,应该还剩下五片莲瓣,分别是宁远做盗墓贼那一世,做古董行老板儿子那一世,做古董行老板那一世,天极门主那一世,还有早夭的那一世。
    这五世中,盗墓贼那一世,宁远当年死后是埋葬于鸳鸯枕的枕中空间的,后来莫辰入了噬魂魔阵遭到重创,失去了记忆,在九天妖界中除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与过去的联系,也就只剩下枕中空间的一串玉石串珠和一片白色花瓣。
莫辰当时还不懂,现在已经知道,那正是万年雪莲子手串和万年雪莲瓣,想必那一片万年雪莲瓣便是由宁远埋藏于枕中空间中的尸骨所化·只可惜,莫辰年和人交手,不慎将手串和莲瓣遗失。
    后来身为灵飞谷谷主的宁远带着这手串来找莫辰,可是那雪莲瓣却从此不见踪影·它是不是也被宁远得到了,又或者遗失在什么地方莫辰不得而知。
    古董行老板儿子那一世,宁远的尸骨是被癸灵带走的·莫辰最后一次见到癸灵,是宁远做阴阳先生时,他想要以一座城池的百姓生魂祭炼噬魂魔阵,化出魔婴,只是被宁远先一步识破,借着地动之力将其打入地缝中。
从那以后,癸灵便再也没有音信,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是活着还是死了··    至于早夭那一世,莫辰更是不知道宁远出生在何地,死后又葬于何处,他对那一世宁远的全部印象,只是三生石上的一个婴孩的影像。
    所以剩下五片莲瓣,莫辰也只知道两片的下落,一片是天极门主那一世,一片是宁远做古董行老板那一世··    宁远身为天极门主时,莫辰没有亲眼目睹其死亡。
他当年为了救妖王醉清风,不让他被宁远炼化,不顾一切冲入噬魂魔阵,身受重伤·后来被宁远抱会天极门,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后来的很多年,他因为失去了记忆,天极门主对他来说,只是个传说中的人物。
所以对于他的死亡,莫辰也是道听途说··    当时天下无敌,几乎可以堕魔的天极门主为什么会突然身死道消这在很多年中都是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众说纷纭,所流传的版本各不相同,真相一直悬而未决。
直到莫辰想起当年旧事,才知道宁远是为了救自己而死··    宁远死后,天极山倾颓,莫辰猜想,宁远的尸骨应该是被埋在天极山下,只是如今已经过了数百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骨已经化为万年雪莲。
    这么算下来,莫辰能十拿九稳的,也就只有宁远做古董行老板那一世·那一世他与莫辰相守到老,死后葬于凤阳县老家·按照宁远生前的遗愿,没有立碑,也没有发丧,只是选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山林下葬。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这一片万年雪莲瓣就应该在世俗界的凤阳县内··    大概理清楚思路,莫辰自然决定从最有把握的地方下手,准备前往凤阳县。
不过在去凤阳县之前,他要找个地方打听一下,看看现在外面能打探到多少有关万年雪莲瓣的消息,说不定会有其他几片莲瓣的线索··    莫辰不敢耽搁时间,说动身便动身,起身从床上下来,正打算撤掉阵法出门,想了想,又化身为狐狸,蹭地窜上房梁,沿着房梁颠颠地走了一圈,找到屋顶瓦片松动处,扒开一个洞,从房顶钻出去。
    站在乔婶家的屋顶,莫辰已经隐匿了灵力气息,往房子下面看·果然看到守在自己房门外的阿九··    此时太阳还没出来,天空一片黑蒙蒙的,阿九正闭目在莫辰的房门前打坐。
莫辰安静地看了片刻,见阿九似乎真的没有感应到自己出来,心里冷哼一声,扬起狐狸脑袋最后瞥了他一眼,然后纵身一跃,化为遁光消失在半空中··    凝神打坐的阿九就在莫辰化为遁光的瞬间,睁开眼,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茅屋大门,上面法阵还是好好的,然后他站起身,也化为黑色遁光,向莫辰离开的方向追去。
    莫辰离开无清山之后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修仙城池,如今的修仙界和几十年前相比已经相差太多,因为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魔雾,灵气相对便稀薄了很多,致使百业凋零,城池衰败,修者也很少再聚居而居。
    好不容易,莫辰才找到一处规模还算过得去的坊市,便化为人形,找了家酒楼走进去··    修士开的酒楼,所出售的菜品酒水,多用灵物烹制,灵米做的米饭香粥,灵畜灵禽所做的肉食,还有灵果酿的灵酒灵饮,既满足了修士的口腹之欲,又不会像凡界食物那样,在修士体内积累杂质,影响体质纯净,甚至珍稀的上佳菜品,食用之后还能补充灵力,增进修为,因此修仙界的酒楼往往十分受欢迎。
    莫辰在人前照例伪装成金丹修士,招待他的小二是个筑基期的青年,他见莫辰修为只有金丹期,身上的法衣也只是寻常货色,便在心里轻视了几分,只不过看他颇有几分姿色,才没完全怠慢。
    “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挑几样上来·再来一壶好酒·”酒楼里生意不错,莫辰找了张还算清净的位子坐下,淡淡吩咐··    “这位前辈,我们店里的好东西不少,您到底想要什么口味的菜品”小二问。
    莫辰微微意外,抬眼打量了小二几眼,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没有眼色的毛头小子,寻常店铺的小二听到这样的话,估计早就心里乐开了花,知道这是碰上了大主顾,尽管可着价钱贵的端上几样,哪像这个,竟然还要啰啰嗦嗦地问他想要什么口味的菜品。·    不过莫辰还是决定大人大量,不和小辈一般见识,于是说:“来一只鸡,味道清淡些的,再来一个酸甜口味的鱼,要一个豆腐,再来一道灵菜,剩下的你就看着办吧。
酒嘛……就挑你们这里最招牌的,来一壶·”·    本以为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不料小二还是站在莫辰身边没走·莫辰这回不高兴了,微微蹙眉,“怎么还不下去上菜”·    小二皮笑肉不笑,“前辈,我们这里的灵鸡是坊市里的一绝,芙蓉白翠鸡,不仅肉质鲜嫩,还能滋补经脉,有益于修炼。
只是这价格么,稍微贵一点·还有我们这里的金盏豆腐,也是远近闻名,虽然是一道素菜,可是做的时候,是用龙骨吊汤熬制而成,里面加了一百多种灵草,年份都是上百年的,价格比芙蓉白翠鸡还要高上一些。”
    莫辰眯了眯眼,这会儿总算明白了,敢情这店小二废了这么多口舌,就是怕他吃不起··    真有意思,他长得很像吃不起东西的穷鬼么·    ·    第284章 宁远当年买他,统共才花了三百中品灵石·    ·    “前辈,要不小的还是给您看看我们店铺里的菜谱吧,也好方便您选菜。”
小二说着将菜谱放在莫辰桌上··    简直岂有此理,他一个堂堂聚神后期的妖修,居然被一个筑基期的毛头小子看不起莫辰心里火气上窜,正要发作,无意间瞄到那本摊开在桌上的菜谱,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瞪得差点把眼珠儿掉出来·    什么什么·    一只灵鸡竟然要一百块上品灵石一盘豆腐两百块上品灵石就连一盘普普通通的白灼青菜也要十块上品灵石·    这是要抢钱么·    黑店绝对的黑店妥妥的黑店·    在修仙界,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一道菜一百块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他奶奶的当年身为天极门主的宁远把化为白狐狸的他从云兽阁买回去,统共也只花了三百块中品灵石啊·    莫辰脸上惊愕的表情没有逃过店小二的眼睛。
在这种地方当差久了,眼光都很毒的··    店小二此时心中无比得意,心说,看,怎么样,就知道这种外地来的穷酸修士不知道这里的行情,冒冒失地就闯进他们店里。
能在他们这天福楼用上一餐的修士,无不是元婴之上的高级修士,就算有个别金丹修为的顾客,也无不是修仙世家出身的正统嫡系·像是这么一只乳臭未干的小奶狗,怎么可能吃得起他们天福楼的饭菜·    眼看莫辰的脸色阴沉下去,店小二张着两只脚,将手往胸前一抱,杵在旁边不慌不忙地对莫辰道:“我们这家天福楼是方圆内有名的酒楼,因为我家主人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平日也有不少高朋往来,对饮食的要求高了一些,酒楼里的一应用材全都是千里挑一的,价格自然就贵了些。
前辈您可以慢慢选,若是觉得要选很久,小的就先去忙,等您选好了,再唤小的来便是·”·    这一番话说的啧啧,既是给了个下马威——意思是我们家后台很硬,你一个金丹修士就算觉得没面子也要识相点,别闹事,不然只能是自己吃亏——又给莫辰留足了颜面,还顺道给了台阶让他下,若是实在囊中羞涩,便可趁此灰溜溜离去。
    莫辰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老脸发热的感觉了,进酒楼吃不起什么的……·    素来修仙坊市,都有大的山门仙派管理镇守,能在这里开上一家这种规格的酒楼,这酒楼主人想必不简单。
莫辰倒不是真的害怕得罪人,只是他现在有要事在身,时间又如此紧迫,可不想牵扯上麻烦·于是他憋了几口气,正要窝囊一回,开口让小二下去等候,不料这时却有一人在桌子对面坐下。
·    “这里是一千上品灵石,够了么”·    带着面具身穿黑披风的男子往桌上丢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声音淡淡地说。
    店小二一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来了个人,待仔细看了眼这黑披风修士,虽然他也同样是金丹修为,但是那身上的黑披风材质却很是奇特,饶是店小二自负见多识广,也没能识得那是何物。
    坊间向来有大修士们隐匿修为的传说,店小二直觉这人不太好惹,小心翼翼过去将储物袋打开,往里面迅速瞄了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毕恭毕敬连声道:“不知道仙者想要用些什么我们小店的招牌菜有……”·    “这位公子喜欢什么,便上什么。”
    小二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阿九看向莫辰,莫辰却黑着脸··    “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主人终于肯和阿九说话了么”·    莫辰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地走人了。
    阿九没有追,沉默地坐在原处,面具掩盖之下,也不知道他此时神情如何··    莫辰出了天福楼,却没有直接走·他正事还没办呢,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当初想要来这酒楼里吃东西,除了嘴馋,更重要的是想要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他离群索居太久,消息闭塞,若是贸然去打听万年雪莲瓣的消息,恐怕非但消息套不来,还要惹人注意··    所以天下间还有什么地方比酒楼茶馆之流更能打探到消息呢·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一边吃好吃的一边偷听别桌食客讲话,全都被这么个黑店给搅和了莫辰站在天福楼门外眯着眼,真恨不得一炮轰了这里。
    然而想归想,莫辰还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变成一只雪白的狐狸,然后几蹿几跳,大摇大摆地重新进了天福楼··    “呀哪儿来的狐狸啊”·    “小东西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什么品种的灵狐看这油光水滑的模样,是不是哪位大修士的灵宠”·    “小心点,可别磕着碰着,回头等主人寻来可不好交代”·    莫辰不管别人的目光和议论,神态那叫一个泰然自若,肆无忌惮溜达到一桌女修身边,蹲在桌边,摇着雪白的大尾巴,一双葡萄样的大眼睛水灵灵盯着人家看。
    “哎呦,这小狐狸怎么这样可爱真是的,看得我都不忍心了,要不喂他一块点心吧”一个带着水蓝色面纱的女修被莫辰的样子吸引到,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喂食的手,从盘子里选了一块最软最甜的点心,掰碎了放在手心里,“过来,尝尝这点心。”
    莫辰向女修走了几步,看了眼她手心里的碎点心,根本不屑一顾··    “咦怎么不吃啊”女修疑惑。
    “这可是雪魄灵山的灵狐,听说傲气的很,你这么像喂猫儿狗儿一样喂它,它自然不肯吃啦”旁边另一名女修道,然后用筷子夹了块点心放进小碟子里,放在狐狸面前,“来,小东西,吃吧。”
    莫辰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碟子里的点心,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继续用那双葡萄眼瞅着众女修··    “怎么还是不肯吃”这第二名女修喂食失败,纤眉微蹙。
    围桌而坐的四名女修中的第三个轻笑一声,“三姐,你既然都说了,这雪魄灵山的灵狐傲气得很,还用自己的筷子碟子喂它东西”说罢,这女修唤来店小二,叫他送来新的碗盘竹筷,这才用新筷子,挑了块没人碰过的点心,放在新碟子里,推到莫辰面前。
    “吃吧,这回行了吧”女修嗔怪地瞪着这恼人的小白团子,但是眼睛里却是盛着笑意的··    莫辰心里很满意,终于碰上了一个上道的后生,看着盘子里的那块点心,桃花瓣的形状,米分米分糯糯透着一股香甜,单是闻上一下就叫他口舌生津,他将两只爪子摁住碟子,趴低了脑袋一口叼住点心,心满意足吞进肚子里。
    居然都没咂摸出味道就给咽了··    女修们被他的样子逗得直乐,赶快又给夹了一块,放进碟子里··    莫辰这回不急了,非常矜持地咬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嚼着,一双狐狸眼享受得眯起来。
    女修们见它吃得香甜,觉得越发有趣,索性又给它拿了个大盘子,每样好吃的点心饭菜都给它捡上了几样,留着给它慢慢吃,莫辰也是厚脸皮地来者不拒,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女修的桌子边扎住了脚。
    很快众女修就将注意力从莫辰身上移开,重新聊回自己的事··    “二姐,我们这次从本家出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打探到消息。”
给莫辰用新碟子喂食的女修穿着一身罗烟紫色的衣服,言谈间应该是四人中排行最小的一个,此时脸色有些忧愁,“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这外面的东西算是一天一个价,再这么下去,我们的盘缠就要不够用了。”
    “这也没有办法啊,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出来后才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魔气四溢,就要将灵气侵蚀干净了,我们这一路上遇到了多少魔物”穿着水蓝衣服的女修道,她是第一个给莫辰喂食的,应该是排行老二。
    “就算打听不到那个东西的下落,三生石我们总归是要找回来的,那可是我们宁家的祖传之宝”排行老三的是第二个给莫辰喂食的,她穿着鹅黄色的衫子。
    这几名女修都带着与衣服颜色一样的面纱,因此单从面貌上也不好区分,只有通过衣服颜色识别·莫辰一听说三生石,再一听说宁家,心里一怔··    原来这几个女修竟然是云岭宁家的人·    莫辰之前选中她们这一桌,不是没有原因的,光从穿着气度上看,便能看出这几人家境不错,应该是世家出身,会有一些资源,而且因为出身优渥,不会吝于喂食。
再加上几人看着都很稚气,涉世未深,防备心里不强,他才更容易从她们这里打探到信息··    三生石如今已经被送到萧煞手中,看来失去三生石对宁家来说并不是小事,已经派人出来找寻。
不过从她们的话来看,除了找三生石,还为了打探什么东西的消息··    言辞间含含糊糊,莫非这东西指的就是万年雪莲瓣·    再者,听她们说起一日一变的物价,看来也不光是这家店漫天要价,而是整个修仙界都受到魔气影响,物资逐渐匮乏,所以才会出现物价抬高的现象。
想到这里,莫辰对这家酒楼也没有那么恨了··    ·    第285章 给我的狐狸赔罪·    ·    世家出来的小姑娘,到底是不知道人间疾苦,都说自己快没盘缠了,还随便喂路边捡来的狐狸,真是败家啊败家。
    莫辰一边以长辈的立场责备四位年轻女修,一边恬不知耻地吃着人家给的食物,见四个人也没再说什么有用的话,便吃饱喝足地站起来,甩甩尾巴准备去别处晃荡晃荡。
    就在他起身之际,天福楼里又进来一波客人,一行一共四人,均是男子,且看穿着饰品,皆是贵重至极·他们一进门,天福楼里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向几人看去,目光中竟然都出现警惕之色。
    店小二也是原地愣了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间,又迅速恢复了满脸笑容,格外殷勤地迎上前··    “几位魔君,真是不好意思,小店眼下桌满了,若是不嫌弃,还劳烦您几个稍等片刻。
大概也等不了许久,有几桌客人快用完饭了·”·    这几个人之所以会吸引酒楼内食客的目光,是因为他们并非仙道中人,而是魔修,而且修为皆在金丹后期之上,其中有一人身上魔气尤甚,甚至连眼瞳都带有几分血红,看上去应该已经结了魔婴。
    千万年来,修仙界便有正魔之分,但是魔修一直是少数·经历过几十年前的那一次正魔之争,魔修与仙修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基本上见面就要开打,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是你死我活。
但是随着正魔之战结束,近年来因为魔界与凡界之间打开了裂缝,魔气涌入,魔物增多,魔修的力量和当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什么邪不压正早就成了狗屁,如今正道人士看到了魔道的人,都是能躲就躲,尽量不去触霉头。
    像是天福楼所在的坊市,虽然算是仙修的势力范围,但是真的有魔修来光顾生意,也没人会将主顾拒之门外·而这些魔修虽然态度蛮横,却也不会轻易挑起事端。
    四名魔修中修为最高的魔婴修士,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子,五官生得还算端正,只是那眉眼间的一抹狠厉之气,让人看得心里发毛,不敢与其对视··    魔婴修士大致打量了一眼,见店小二没有说谎,酒楼内的确桌桌客满,唯一比较空的一桌,就是角落里的,只坐了一个黑披风戴面具的金丹修士。
魔婴修士的目光直接从这桌掠过去,并未做停留,待扫到四名女修所在位置,眼睛眸色微微一深··    他旁边的一个魔修年纪稍显年轻,长得颇为斯文,也同样看到了那四名女修,唇角现出轻浮的笑,对店小二道:“还用等什么,我们不介意拼桌。
嗯,我看那边的桌子就很空,不如你过去和那桌的客人说说,大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也算热闹·”·    店小二往魔修所示意的桌子望过去,看到正是四名如花似玉的女修,当即明白这魔修打的什么主意,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四个魔修也不管店小二去不去和女修们商量,将他扒拉到一边,径直向女修那桌走过去··    宁家四名女修在几人进来时就一直留心他们的举动,听到他们要过来拼桌,已经是纤眉蹙起,显露怒意,此时见他们竟然堂而皇之走过来,目光赤裸在她们身上打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几位仙女美愈天人,姿容绝代·不知可愿与我等同桌而饮,以沾仙气”斯文青年笑眯眯上前。
    先前一直没说过话的红衣女修还算镇定,她是四人中年龄最长的,处事也更加沉稳,冷声对几人道:“几位道友,我们这张桌子恐怕坐不下这许多人,还请另寻别处吧。”
    “哎,挤一挤总能坐下的,相逢便是缘分,距离挨得近一些,说话也更为方便·”另一名魔修上前,他个子很高,却过瘦,冷不丁看过去像根细竹竿,说话间眯起不大的眼睛,越发显猥琐下流。
    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红衣女修眼中寒光凛冽,然而还不等她说话,蓝衣女修拍案而起,杏目微瞪,嗔道:“放肆你们可知我们是何人,也敢这般无礼”·    红衣女修心道不好,她这个二妹性情最是沉不住,碰上这些泼皮无赖,你不理会还好,若像是她这样嗔骂回去,反而更会搔到这些人的痒处,就是有理也会让他们搅和成没理,变得愈发难缠。
    果然,蓝衣女修话音刚落,四个魔修便一阵唏嘘起哄··    “哎呀,这个小妹妹脾气怎么如此大,面对前辈这般不恭敬,以后小心吃亏。”
    “我们这位大哥向来憎恶晚辈没大没小,仙女如此冒犯他,恐怕大哥他要生气·”·    “哈哈哈三弟,你别吓唬人家,我们大哥对美人向来宽仁,不会如此小气的。”
    “也对,要不这样吧,几位仙女只要将脸上的面纱摘下,以真容相待,再向我大哥赔罪,我们也可以既往不咎的·”·    四个魔修中,除了那个魔婴修士,其他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毫无顾忌地公然调侃,惹得宁家四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再也无法忍耐,纷纷站起来摸向自己的储物袋,竟是要大打出手。
    四个魔修既然是来挑事的,自然早做准备,况且虽然三个人都和女修一样,是金丹修士,但同等级修士中,魔修功法远高于仙修,真的斗起来,女修必定不是对手,更何况魔修那边还有一个魔婴修士。
在女修祭出法器前,魔修便先一步擒住她们的手腕,八个人竟然就此过起练家功夫··    一时间这边闹得杯盘作响,酒楼内的仙修食客们却只专注于自己的饭食,竟无一人出头·    四个女修渐渐不支,其中三个人的面纱都被魔修们揭下,露出姣好却愤怒的面容,唯独那红衣女修还能勉强坚持,最后却被那魔婴修士反剪着手擒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们大胆可知道我们是云岭宁家的人今*你们对我们不敬,我宁家必然以全族之力追杀报复”·    最小的紫衣见大姐受制,厉声报出家门。
·    然而四个魔修却彼此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想不到是个这么厉害的世家云岭宁家,这名号在几百年前还能唬唬人,现在么……谁还将这个在山野中苟延残喘的窝囊家族放在眼里听说你们先前的镇宅之宝三生石,都被贼人偷了去,如今可找回来了”·    四个女修羞愤至极,眼看今天就要被这几个魔道贼子占了便宜,都恨得银牙紧咬,恨不得与他们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男子清冷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幽幽响起··    “放手·”·    简短两字,声音也不高,却骤然让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
    四个魔修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不长眼地出来管闲事,回头一看,见此人正是先前那个在角落里独坐一桌的金丹修士,穿着一身黑披风,脸上还戴着一张黑面具,整个人都透着诡异神秘感。
    魔婴修士看了阿九片刻,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倒是那个斯文一点的魔修道:“这位道友,你看这满室的仙道中人,都没有出来打抱不平的,你一个魔修出来管什么闲事”·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刚开始还装作耳聋眼瞎对这边的事不闻不问的仙修们,此时纷纷朝阿九望过来,脸上无不露出惊奇疑惑神色。
    魔修·    怎么这几个人说那黑披风修士是魔修明明是仙修啊·    宁家四位女修见有人出来插手,本是大喜过望,纷纷向阿九投去希冀的目光,直到听到那斯文魔修说出这句话,脸上也显出讶色。
    这个肯出面替她们解围的修士,明明是仙修啊只可惜修为低了一点,只有金丹修为,不由让几个女修失望··    阿九看了魔修们一眼,目光却未在女修身上停留片刻,而是径直往地上看去。
    此时地上一片狼藉,几个碟子翻的翻,碎的碎,先前女修们给莫辰准备的各类吃食,全都倒扣在地上,有的还被踩碎碾坏,看着十分不雅··    “你们打翻了我灵兽的食盆,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阿九道··    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的莫辰听到这话差点把之前吃的东西都喷出来··    灵兽你才是灵兽你用的碗碟才叫食盆·    四个魔修也是一脸匪夷所思,像看疯子一样看面前的黑披风男人,只是男人戴着面具,也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不是认真的。
    因为灵兽的食盆被打翻了,就要出来找茬这人是不是有病·    莫辰目光不善地盯着宁远,哪想到这人却忽然弯腰。
他猝不及防,正想转身跑,却被他抓了起来··    阿九将不停挣扎,冲自己呲牙咧嘴的狐狸抱在怀里,也不顾他是不是在努力扬起脑袋咬自己,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莫辰平生最恨别人摸他的头,尤其是化出原型的时候,因为摸起来简直太舒服实在有损妖修尊严·    “不过,看在今天是在坊市中,不宜动武,你们只要向我的狐狸诚心赔罪,这件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阿九一边轻缓地给白狐顺毛,一边对几人淡淡道··    ·    第286章 九宫拍卖会·    ·    堂堂魔修,怎肯向一只畜生低头赔罪别说是畜生,就是这畜生的主人,又哪里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眼见这黑披风修士来者不善,神态言语间又如此猖狂,众魔修不由谨慎起来,放开那四个宁家女修,严阵以待。
女修们脱困后退至黑披风修士那边,一个个美目圆瞪,看向魔修的目光能喷出火来·两方人马相互对峙,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这么一伙人打起来,非得把这天福楼砸个稀巴烂不可。
    “来天福楼的客人都是朋友,无论出身来路,皆是贵宾·”一声笑语传来,如泠汀之水,让人闻而生悦··    一直在旁边惊慌失措的店小二听到这个声音,立时长舒一口气,前一刻还惴惴不安的眼睛也平静下来,敛目袖手退至一旁,脸上油滑之色尽退,变得肃穆恭敬。
    大堂内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从门外步入一位年轻男子,锦缎青衣,面若皓月,目如晨星,唇边噙着似有似无的浅淡笑意,手中一柄金色折扇轻摇,颇有风流之姿。
    四魔修见来人,不知他是何身份,但神识扫过,见他修为竟有元婴后期,不由脸色微沉,眉宇间的张狂傲慢之色也收敛许多··    这俊美青年也不以自己的修为压制别人,脸上仍是和煦如春风的表情,对谁都是笑意盈盈,“诸位贵客不惜远道而来,令小店蓬荜生辉,只是不知何故竟还不肯落座,可是嫌弃店中菜品酒饮粗陋”·    到此时,青年的身份已经明了。
早就听说天福楼背后的主人是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想必就是眼前这人··    在场众人不知深浅,均不接话,唯有抱着白狐的修士依然慢条斯理抚摸揉捏狐耳,似是不为所动。
    青年笑容不变,只是给角落里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立刻会意,俯于青年耳边低语几句,将刚才酒楼内发生之事详细禀报·那青年安静地听完,唇边笑容未减,挥手让人送来两壶好酒。
    “出门在外,难免偶生龃龉,既然大家相会于此,便是难得的缘分·不如这样,今日在下做东,请诸位贵客们喝杯薄酒,不管先前有何不快,也可少有化解。”
    青年接过小二端来的酒壶,亲自为在场诸人斟酒,大堂内一时间酒香四溢,甘醇甜美的味道融于灵气之中,让人闻之心醉··    天福楼的酒酿皆是玉露琼浆,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若是换了平常人,也许接过天福楼主这杯酒,便是找了个台阶下,不会再执意闹事,大家各自散去,也就安然无事。
可是眼前这两拨人,又有哪个是肯服软的·    四魔修自不必说,本就是横行霸道惯了,此时见那面具修士一直不发一言,立刻也端高了姿态。
宁家的四个女修在这次出来走江湖前,也都是骄矜贵女,清誉受辱,那还顾得上什么圆滑之道全都拼死要给贼人个教训··    “怎么,诸位不肯赏在下这份薄面”青年眼睛微眯,眸光终于冷了几分,端着酒杯的手还悬于半空。
·    都说天福楼背后势力不小,天福楼主更是神通广大,不仅自己法力高强,正魔两道也皆有人脉·那魔婴修士考虑再三,终是不想在仙修地头搞出太大事端,从青年手中接过了酒杯。
其他三魔修见状,也纷纷拿了酒杯,然后看向黑披风修士,等待他接过和解酒,大家也好举杯同饮,算是卖了天福楼主一个面子,把这件事了结了··    宁家四名女修也看向黑披风修士,似乎在等待他的态度,若他妥协,她们便只好咽下这口恶气,委曲求全。
    莫辰趴在阿九怀里,被揉得舒服,心里却一直冷哼·他不知道阿九今天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一向低调内敛的人竟然出头挑事,行事举止还这般猖狂,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莫非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好他哼,那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所以莫辰支愣着狐狸耳朵,也在等阿九,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众人瞩目之中,一时间满室寂静。
    “赔罪·”·    半晌,阿九抬眼看向四魔修,只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端着酒杯的四魔修脸上一抽,再也挂不住面子,也管不得那天福楼主,纷纷摔了酒杯。
    “哼,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天别想走出天福楼”·    说话间,四魔修便已经祭出了法器。
    哼,就算这天福楼主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又能如何魔婴修士与之相对,也不一定会制不住他就算是天福楼有后台,他们御仙门的人还能怕了·    天福楼主眯眼看向阿九,眸中一瞬间闪过精光,似是恼怒于他的不识相,手中金色折扇啪的一声收起,竟响起铮铮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尚且留在酒楼中看热闹的食客们这时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陆续退了出去,以免真的打起来,受到池鱼之灾··    很快,天福楼内就只剩下相关人等。
    天福楼主眸色变了几变,身上气场一收,金折扇展开,又恢复了和煦笑容··    “看来,我天福楼的酒还是不够给各位解气的,不如这样,只要各位今天肯卖我一个人情,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我便送给诸位一件大礼,如何”·    大礼·    能被这天福楼主说得上是大礼的东西,想必并非庸俗之物。
    四魔修按下各自法器,宁家女修们脸上都露出好奇之色,就连莫辰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青年见众人如此反应,心中满意,不由淡淡一笑:“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九宫楼每十年会举办一次地下拍卖会”·    九宫楼的地下拍卖会,这话一出,不仅是四个宁家女修,就连那四个魔修也都是满脸震惊之色,竟然全都忘了双方正在敌对,争相询问起来。
    “前辈说的可是那名满天下的九宫拍卖会传说每十年举办一次,出售天下奇珍异宝,只有得到九宫玉牌的人才能获得参加资格”·    “算起来,最近一次的九宫拍卖会也过去快十年了,岂不是近日又要有新的拍卖会举行了”·    “多少人为了拿到九宫玉牌,获得参加拍卖会的资格而殒命听说就算是元婴修士,终其一生也不一定有机会能参加一次九宫拍卖会。”
    青年脸上笑容更甚,微微点头,“在下说的正是这个九宫拍卖会·实不相瞒,下一次九宫拍卖会的时间就是明天午时·在下幸而与九宫楼主人有些交情,可以进入拍卖会场。
若是在下承诺,明日能带诸位前往拍卖会一观,不知各位可愿意握手言和,以保全我天福楼的残瓦败墙”·    “哎,本来就是一些误会嘛,不打不相识,其实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成了朋友”魔修中的瘦竹竿立刻哈哈大笑,向女修和阿九拱手,“几位女仙子,还有那位兄弟的小狐狸,抱歉了,抱歉了哈”·    “是啊,几句误会而已,若是前辈真的愿意带我等小辈去开开眼界,便真是不虚此行了。”
宁家的紫衣女修也声音甜美道··    “得蒙天福楼主提携,前往九宫拍卖会开阔见识,实乃三生有幸·”·    莫辰看得惊呆,心说这九宫楼的拍卖会到底有什么稀奇,竟会让这些人有了如此转变思索片刻,他心念一动,立刻在阿九怀里扭动起来,给他识海中传音:“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这九宫楼的拍卖会”·    阿九看着在他怀里不停折腾的白狐,与莫辰传音:“那主人肯原谅阿九了”·    莫辰狐狸眼睛一瞪,“你还敢威胁我”·    阿九:“不敢。”
    莫辰继续扭动:“快去快去,快说两句好话,让这小儿带我们去”·    阿九沉吟片刻,将不停乱动的狐狸裹进披风,抬头对众人如实道:“我的狐狸也想去九宫楼的拍卖会。”
    众人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这古里古怪的金丹小子真是脑子坏掉了吧,自己想去便去,什么都推在狐狸身上,难道那狐狸是他老婆吗·    一场争斗便这样化于无形。
    在天福楼院子后面的客房小憩一夜,天福楼主果然没有失信,辰时刚过,便如约而至··    这一晚上莫辰化为狐狸四处游荡,算是收集了一些有关九宫拍卖会的消息。
原来他们所在的这个坊市之所以会如此繁盛,皆因九宫拍卖会而起·每十年,坊市中九宫楼地下就会有一次秘密拍卖会举办,只是时间具体定在何时,只有得到九宫玉牌的人才会知道。
    历代九宫拍卖会上,都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重宝问世,有时拍卖品中甚至会有灵境抑或是魔界之物·能进入这场拍卖会的修士,皆不是等闲之辈·莫辰觉得自己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想什么就来什么。
若是想打探关于其他万年雪莲瓣的消息,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拍卖会更有可能得到收获呢·    ·    第287章 天福楼主·    ·    九宫拍卖会历来都是秘密进行,具体开放时间也只有九宫玉牌的所有者才会知晓。
而且这个九宫楼拍卖会的地点,尽管历来都声称是在九宫楼地下密室里,可是不管多少大能者前去打探,也未能将这密室的具体位置找出来,更别说偷偷破除禁止混进去·因此除了想办法搞到九宫玉牌,想要参加这九宫拍卖会,基本上别无他法。
·    由此可见,天福楼主提供的这一份大礼有多么厚重,他们这一行人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才偏巧赶上这样的好机缘··    拍卖会午时才开始,但天福楼主却与众人相约辰时见面,众人也不知道这提前的两个时辰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是说这拍卖会就在九宫楼的地下举行么那么天福楼与九宫楼同在一个坊市,其距离之近,几乎可以隔楼相望,哪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众人心中疑惑,天福楼主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却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将众人引入天福楼一暗室之中。
    这间暗室位于天福楼后院一片药圃下,入口就是药圃旁边的古井·若不是天福楼主亲自引路,外人绝不会想到这里居然会内有乾坤,藏着一间暗室。
    这只是一间极其简单的石屋,室内别无他物,只在青石砖地面上有一个传送法阵,看法阵图纹上的漆料,应该是新画不久··    “诸位贵客,历届九宫楼拍卖会,都需要以传送法阵将与会者传送到拍卖地点,而且为了混淆视听,每一批传送者的传送时间都不相同。
天福楼今年有幸选中为传送地点,这个法阵便是辰时一刻开启,所以在下才会约诸位辰时见面·这里是九宫玉牌,诸位只需等到辰时一刻,依次拿着玉牌站上这传送阵中央,便可自动传送到九宫楼地下密室。”
    天福楼主一边说一边从侍从那里接过十枚白色玉牌,依次分发给众人,待分到阿九面前时,天福楼主看了眼他怀里抱的白狐,眉毛微微一扬,又将第二枚玉牌交给阿九,“这位贵客,既然你有意要带这只灵狐去参加拍卖会,便需要给他也带上一块玉牌。”
    阿九接过玉牌,其他人纷纷侧目,不由心下嘀咕,这让众修士挣得你死我活的九宫玉牌,居然就这么给了一只畜生,真是荒唐至极,也不知道外面那些无缘九宫拍卖会的修士见到这幕场景,会作何想法。
    为首的魔婴修士接过玉牌却垂眸沉思,脸上的神情并不像其他几人那般喜悦,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马上就要到辰时一刻,魔婴修士忽然开口:“天福楼主,你说这传送阵可以将我等传送至九宫拍卖会,我们又怎能确定,你是不是在诓我们若是这个阵法传送出去,并不是拍卖会场,而是什么有去无回的死地,我等该如何自处”·    经魔婴修士这么一提点,众人也全都回过神来,再看向天福楼主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的确,按照这个天福楼主的说法,传送法阵每次只能传送一个人,这么孤单单传送出去,谁知道另一头等着他们的是人是鬼到时候有去无回,又孤立无援,岂不是死路一条了·    天福楼主眯了眯眼,却没有被魔婴修士激怒,只是语气凉凉地说:“在下以诚相待,想不到却遭如此揣测。
也罢,若是诸位贵客觉得这传送法阵是害人的陷阱,尽可自行退去,我天福楼绝不会强人所难”·    修行之路便是如此,无论你是修仙还是修魔,前路漫漫皆是艰险,能冒得了多大的险,不一定会有多大的收获,但是如果一味求安,苟且偷生,便也很难遇到真正的好机缘。
    此阵摆在眼前,去与不去,皆在个人··    传送法阵上有一个用幻术化出的沙漏,沙漏中流沙泻尽,便是传送法阵开启之时··    随着流沙一点点减少,众人的神情愈发严肃。
    莫辰心中也颇为踌躇,思量片刻,对阿九传音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阿九却不同意,“不,还是我一个人去,主人在这里等着。”
    两相争执,那边宁家的四个女修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们其中的红衣和紫衣,将注入了自己神识的本命玉石交给另外两名女修,让她们先行一步离开天福楼,立刻返回本家。
只要她们性命无忧,这本命玉石便会安好无恙,若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便可让本家派人为她们报仇··    四名魔修毕竟不是血亲手足,未必能像宁家四女这般将性命交托,犹豫再三之后,谁也不肯放弃机会,最后全都咬了咬牙,决定冒这一回险。
    沙漏滴尽,辰时一刻已到··    原本灰暗的传送法阵骤然亮起五彩流光,光芒炫目耀人··    两名女修深吸一口气,满脸凝重,先依次走入法阵。
并不是她们大胆冒进,敢于众人之前进入传送阵,实在是在场所有人中,宁家四女实力最弱,纵使她们不愿意,最后也会被逼着去做实验者,到头来反倒无趣,倒不如主动一点。
    一阵霞光闪过,拿着九宫玉牌的红衣和紫衣相继消失于传送阵中,剩下的蓝衣和黄衣紧张地盯着二女的本命玉石,见许久之后,代表她们性命的玉石依然光可鉴人,完好无损,这才稍微舒了口气。
    四魔修见状,心里稍安,至少这证明此法阵不会让人在传送中丧命·于是四人也依次拿着九宫玉牌进入传送法阵,被传送离开··    最后轮到莫辰和阿九。
    天福楼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也不催促··    阿九将莫辰放在地上,他依然带着面具,但是那双幽深的眼睛却静静地望了莫辰一会儿,然后拿着九宫玉牌走入传送法阵。
    “若是我此去不回,主人便替我荡平了这天福楼·”阿九微微一笑,随即消失,根本容不得莫辰再多说一句··    莫辰心里气急,看着那消弭于传送阵灵光中的阿九,忽然一阵心悸。
    阿九身形消失的那一瞬,他几乎以为他就要永远看不见他了这种感觉让莫辰十分不舒服,也没来由让他不安·他叼住九宫玉牌,毫不犹豫紧随阿九而去,跳入传送法阵,紧接着觉得眼前一黑,便被传送了出去。
    石室内的众人一一传送离开,就连宁家那两个女修,也在确认姐妹性命无虞之后急匆匆告辞,此时室内就只剩下天福楼主和他的侍从,主仆二人安静地立在传送法阵旁边,直到法阵灵光消散,室内又恢复一片昏暗。
    “主人,分明只要将那一人一狐传送过去就好,为何还要浪费那许多九宫玉牌,将不相干的人传送过去倒是便宜了他们·”侍从见天福楼主转身缓缓离开,跟在其身后走出暗室,有些不解地暗自嘀咕。
    天福楼主唇角勾起浅淡的笑,“那狐狸活了千年,可不好对付·若是不将他们一行人尽数传送过去,岂不是叫他起了疑心”·    侍从想了想,连声称是,觉得自己还是目光浅陋了。
    不过等他们从古井中走出来,天福楼主又轻笑一声,道:“你放心,这九宫楼的拍卖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有的时候,进了拍卖场,拍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也要看看有没有命带出来。”
    说这句话时,一向春风和煦的天福楼主双眸中竟然显现出一抹慑人寒光,让他那温润如玉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森诡谲··    阿九出现在九宫楼地下拍卖场时,看到了先他一步的四个魔修和宁家两个女修,接着灵光一闪,一只白狐窜到他怀里。
阿九下意识伸手,将白狐揽在怀里,便听白狐传音过来··    “哼,谁让你擅自行动的”语气中满是怒意··    然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紧跟着传送过来,足以见得莫辰的毫不犹豫。
阿九想到这里,不由轻轻勾起唇角,目光中流露出笑意··    拍卖场中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他们看向阿九这边,见他竟然还带着自己的灵兽进来,无不瞠目结舌。
这九宫拍卖会就算是人想要进来也要打破了脑袋,这厮居然给自己养的畜生也搞到了九宫玉牌,简直是猖狂·    莫辰因为隐藏了修为,此时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金丹期灵狐,自然是被当做畜生之流。
    众人的议论两人并非没有听见,只是不想理会··    随着地下室四个角落的传送法阵灵光闪烁,每个时段都有不同数量的修士被传送过来,很快这屋子里就聚集了数百修士,多数都掩藏了真实面容,因此阿九的披风和面具在这里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一个多时辰很快过去,九宫楼的掌锤人宣布拍卖会很快开始,并让众人按照手中的玉牌号码寻位置入座··    莫辰和阿九的位置在中部偏后的角落里,算不得好,宁家两个女修就在他们前排,而四个摩修却坐在另外一边,与他们同排隔着几个位置。
    随着一阵清丽铃音,场中嘈杂声渐止,十年一次的九宫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    第288章 乾坤盘·    ·    第一个拿出的东西,虽然不一定是最珍贵的,但一定要出彩,才不负九宫拍卖会的盛名。
    九宫楼掌锤人让仆从将一物取出,众人望去,发现东西外面裹着一层光雾,叫人看不清真颜,便知道是施展了幻术,只能隐约辨识出有一席炕桌大小·九宫楼最善于故弄玄虚之道,这么半遮半掩,让人更加心痒,恨不得立刻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稀奇物什。
    “众位贵客其聚此地,想必也是知道九宫楼拍卖会的规矩·此次出售的所有宝物,均为顾客寄卖,交易之后,九宫楼只在其中收取佣金·不过有九宫楼做保,诸位尽可放心,此次出售的宝物均为真品,如遇假货,九宫楼愿意赔偿损失。”
    不愧是九宫楼,说出的话就是这么财大气粗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九宫楼拍卖会上交易的物品才让人放心,鱼目混珠之事几乎从未发生过。
    一番例行开场说完,场下众人已经迫不及待·那掌锤人也不再卖关子,袍袖轻轻一拂,收去拍卖物品外面包裹的幻术光罩··    术法一经解除,宝物一览无余。
场下呼吸微滞,似乎都在屏气凝神,仔细观摩这第一个亮相的宝物,然而很快下面便出现议论声,而且议论声还越来越大··    只见拍卖台上所展示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玉盘,大小足有一张四人方桌。
玉盘中有绿草山坡,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盆景而已,但是若定睛细品,便会为之暗暗心惊··    这玉盘中,俨然盛有一方山川大河其中有凡人的城郭山村,也有修道界的仙门妖域,上至青山白云,下至深渊峡谷,竟好似一个微缩世界,将这一界的草木风物尽数囊括其中。
玉盘中灵力涤荡,足可见其并非凡品··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攻击类的法器看着不像,这么大的东西,拿出来与人对敌,也不像那么回事。
防御类法器这玩意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结实,估计不抗打·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芥子空间了,可是这玉盘中所包含的江河湖海,粗略一看,竟有将这一界都包含其中的趋势,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将这一界封存在芥子空间之中简直是痴人说梦吧。
    别说在座很多元婴金丹修士,就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莫辰,也对此物前所未见··    九宫楼的掌锤人袖手立在台上,任凭众人猜测议论,直到声音渐渐平息,才不紧不慢道:“诸位贵客,此物名曰乾坤盘,并非法器,不能攻击,不能防御,更不能容物,却有一件妙用——它可以用来寻人。”
    寻人·    众人疑惑··    掌锤人解释:“不过这乾坤盘的寻人之法,也有局限·必须准备所寻之人身上的一件物品,这物品在所寻之人身上越久,寻找的结果也就越详细。
多说无益,在下这就给诸位现身演示·”·    言罢,掌锤人便从自己身上摘下一个储物袋,对众人道:“这只储物袋乃家母生前所赠,已经与在下相伴数十年。”
    掌锤人将那储物袋提在手中,悬于乾坤盘上空··    几乎是立竿见影,掌锤人手上的储物袋上,竟然射出一道金光,直接打在乾坤盘中而乾坤盘上立刻风云变幻,盘中景物似乎在以金光所射一点为中心,不停放大,再放大,最后众人隐约看出,金光所射之处,竟然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坊市·    乾坤盘中的坊市景物也渐渐放大,最后停留在一座楼宇之上,正是掌锤人手中储物袋所发金光直射之处,再仔细分辨,发现这楼宇竟然就是大家所熟悉的九宫楼。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掌锤人收回储物袋,笑容款款道:“如诸位所见,这乾坤盘已然凭借在下的储物袋,定位出在下的位置。
这一界之内,只要你有所寻之人的物品在手,无论此人身在何处,但凡还有一息尚存,便可将此人找出来·寄卖者明言,此宝乃其传家之宝,若非遇到变故,手头吃紧,绝不会出售,因此起价三千上品灵石,低于此价,宁可收回不卖。”
    莫辰在弄清楚这乾坤盘作用的一瞬,的确是心念微动··    说起找人,还有谁比他更加迫切·    宁远轮回转世的尸骨并非一息尚存的活人,莫辰倒不指望能凭借乾坤盘找寻万年雪莲瓣。
    当年癸灵掳走宁远一世轮回的尸骨,莫辰想要集齐所有万年雪莲瓣,必须将癸灵找出·然而数百年杳无音信,尚不知此人生死,他又能去哪里找这人若是有了这乾坤盘,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机会。
    然而转念一想,莫辰又心灰意冷··    使用这乾坤盘,必有所寻之人贴身之物·可是他去哪里找癸灵的贴身之物呢如此一来,纵使有乾坤盘,对他来说也只是废物一件。
    因此莫辰按下心思,并没有如何反应,只是忽然传音问阿九:“你身上还有多少灵石”·    “主人是想要将此物买下”·    “没有,只是问一问罢了。”
来参加一场顶级拍卖会,总归要知道自己口袋里多少家底不是·    “主人若是看中什么,尽管拍下来·”阿九没有明着回答莫辰,却淡定开口。
    莫辰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    挺大的口气嘛小金库里私藏了多少灵石·    莫辰无心于那乾坤盘,但是坐在他们前排的两名宁家女修,此时却在传音争辩。
    紫衣道:“大姐,我记得当初将三生石盗走的贼人遭宁家守卫拦阻,从他衣袍上扯下一条布料,为了留作证据,布料被族中收起·小妹觉得,若是能将此乾坤盘买下,以布料试之,说不定就会查到那贼人身份位置,以此为线索,便能得知三生石下落。”
    红衣想了想,却有些迟疑:“这乾坤盘至少要三千上品灵石,如是将其买下,我们这次就算是倾尽所有·我们手中不过是那贼人身上的一片衣衫布料,你没听那掌锤人说,若要找到具体位置,必须要贴身之物,年头久一点才好。
我们又怎么能确定,那布料就可以查清贼人方位再者,就算真的查清,将贼人找出,又怎知三生石依然在贼人手中,而未被转移倒卖”·    紫衣深知大姐顾虑周全,却还是坚持道:“我们这次离开本家,身上肩负两个任务,其一是打探有关万年雪莲瓣的消息,其二便是寻回家族重宝三生石。
如今万年雪莲瓣音信全无,好不容易得到的几个,巴巴地寻了去,也都被人捷足先登·而三生石的线索我们更是毫无头绪,天下之大,就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照此下去,此行必然一无所获,又如何回去面对族中长辈”·    见红衣神色间略有松动,紫衣继续道:“大姐所言极其有理,买下这乾坤盘,也许并无用处,但也算是有一丝希望。
就算是最坏的打算,果真不能用它找回三生石,我们好歹也算是为本家觅得一件重宝·”·    最终,红衣女修被说服,两人达成一致,准备竞拍乾坤盘。
这时其余人也都思量得差不多,无意的自然不会出手,有意的便开始喊价,不过须臾时间,价格便被拍到了三千八百上品灵石··    “四千上品灵石”宁家紫衣女修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出了个高价。
    足足从起价抬了一千上品灵石,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才是第一件拍卖品,就有了这等局势,九宫楼的掌锤自然是心情愉悦,笑眯眯巡视全场,等待继续出价的人。
奈何四千上品灵石显然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半晌之后,无人再加价,掌锤人锤音落定,乾坤盘归于宁家二女··    宁家两位女修松了口气。
四千上品灵石已经是极限,若真的有人肯再度加价,她们就真的无力竞拍,要与乾坤盘失之交臂了··    交易立即执行,待双方查验过钱货,紫衣将乾坤盘收入储物袋,顿时觉得有无数目光聚集在身上,如芒刺在背。
两名女修心中更添了几分警惕,好在她们行走多日,也并非初出茅庐,知道这样的拍卖会不可暴露身份,都施展了掩饰真容的法术··    掌锤人收好灵石,拍卖便继续进行。
    其后拿出的几件拍卖品,也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有一件防御类法宝,还有两件攻击类法宝,都是保命的东西,在这混乱世道,这些实打实的宝物远比花哨的珍奇东西受欢迎,因此其竞价激烈程度,也远超之前的乾坤盘。
    莫辰倒是对这类东西毫无兴趣,蜷缩在阿九怀里,看修士们热火朝天地喊价,无聊得都快睡着了·直到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掌锤人命人捧出一枚金灿灿的小铃铛,他才一下瞪大眼,竟然猛地从阿九身上窜起来,一双狐目炯炯有光地瞪视着那金铃铛。
    这金铃铛看似平凡无奇,但是上面的浮雕花纹却很特别,看起来十分眼熟··    如果莫辰没记错的话,那正是当年初见癸灵时,他曾使用过的金铃·    ·    第289章 金铃乍响·    ·    九宫拍卖会结束,在场修士散开,通过拍卖场四角的传送法阵陆续离开。
    莫辰将爪子伸进储物袋,摸了摸那刚到手不久还没捂热乎的金铃,狐狸眼睛却一直盯住宁家两名女修··    这金铃铛售出,阿九只用了一千上品灵石便将此物买下,实在是创了这次拍卖会的最低价。
究其原因,是因为此物虽然灵气逼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但是掌锤人坦言交代,即便是卖家自己,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无论注入灵力,还是分解炼化,金铃铛都毫无反应,半分变化都没有。
之所以会拿出来拍卖,也只是凭借一副好卖相··    既然搞不清楚是做什么用的,任凭这金铃铛如何做工精美,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入手·毕竟现在霍乱四起,灵石短缺,谁也不乐意花大价钱买个摆设回去供着。
因此金铃起价八百上品灵石,抬到一千也就没人再加价··    “两位女修且留步·”阿九遵从莫辰的指示,将宁家二女拦下··    宁家二女微惊,认出拦路人正是先前在天福楼帮她们出头的神秘修士,神色略缓,却依然保有三分警惕。
    红衣道:“先前这位道友仗义相助,我姐妹几人未及道谢,实在惭愧·不知阁下是否肯赏脸前往云岭作客数日,好让我们尽地主之谊,以表感激之情。”
    “作客不必,有几句话与二位道友讲,可愿借一步说话”·    阿九的声音冰冰凉凉,毫无情绪波澜,再加上之前那几个魔修说他也是魔道之人,宁家二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警铃大作。
    似是看出二女忧虑,阿九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看了眼屋角闪烁的传送法阵,淡淡道:“九宫楼的人说,这四个传送法阵会将我们传送至坊市北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保密,到了这个时候,九宫楼举行拍卖会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那些没有办法参与拍卖会而心怀叵测之人,此时一定会盯住坊市北门,寻机劫持落单修士。
你二人修为低微,又拍得重宝,这么冒失地离开,恐怕性命难保·”·    这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那红衣女修当即沉下脸,正要发作,紫衣却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
    莫辰发现这个紫衣小丫头盯着自己看了许久,抬眼瞥去,竟发现她目光十分灵动,颇有几分灵性··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大姐,这位道友说得有理。
他曾有恩于我们,相信以其为人,必不会做小人之事·不如我们一道离开,寻个妥当地方说话·”·    紫衣在宁家四姐妹中排行最末,却最为伶俐,处事机敏,不然这次也不会是她与红衣一道来拍卖会场。
    红衣斟酌片刻,终归接受紫衣提议,两人与阿九一道前往传送法阵,传送至坊市北门··    坊市北门骤然涌现大批修士,略知内情的人不难猜出发生何事。
众修士将九宫玉牌交给旁边负责回收的九宫楼仆从,各自离去,或是行色匆匆地飞遁,或是身形隐于坊市巷陌··    两位女修和阿九找了一间客栈,路上明显觉得有人跟踪,却没有理会。
    莫辰察觉紫衣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小丫头总看他作甚·    莫辰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心说难道她知道了自己打那乾坤盘的注意·    进入客栈,三人一狐进入客房,打开客栈自带的防护法阵之后,红衣女修终于耐不住性子,问:“道友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么”·    “只有一句话。”
阿九开门见山,“你们是不是在找宁家的三生石·”·    红衣惊讶,倒是紫衣,神色间竟是颇为镇定··    莫辰眯起眼,盯着紫衣看了片刻,忽然从阿九怀里跳出来,灵光闪过,化出人形。
    红衣大惊,下意识拍向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她之所以会同意跟随阿九前来,是估量着以阿九一个金丹修士的实力,纵使加一只结丹灵兽,一旦生变,她和紫衣也可以勉强对付。
可是没想到,这白狐竟然是一个化形妖修为何要隐藏修为其中定然有阴谋·    “大姐,切勿鲁莽仔细看看这是谁”紫衣见红衣要动手,立刻拉住她。
    红衣一愣,待定睛看向莫辰,花容失色,当即跪伏下来··    “竟然是莫前辈……”·    紫衣也赶紧跟着跪下,就在方才,她忽然觉得黑衣修士怀里的白狐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接着猛然想起年幼时曾一睹宁家老祖风姿。
宁家老祖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五百年修行至化神后期,统领仙修与魔道相抗,致使无常宗大小魔头不敢进犯分寸·只是这位老祖行事乖张任性,竟与其灵兽结为道侣,震惊整个修仙界,而这位道侣的真身,便是一只白狐。
    眼下这修士怀里抱着的白狐,似乎就和老祖的道侣长得一模一样·紫衣心有疑虑,却只是猜测,不想白狐竟然真的化出人形··    想到自己曾给白狐喂食,紫衣耳朵一阵热。
    大不敬啊,大不敬竟然把老祖宗的道侣当毛团··    莫辰见两女在自己面前跪下,纵使不习惯,还是装出一副深沉庄重的表情。
    “嗯,起来回话吧·”·    两女起身,再看向莫辰时,眼中竟盈盈有泪··    “莫前辈外界都传说您已飞升至灵境,想不到居然还能再见面。”
    莫辰咳嗽了一声,心说我和你们很熟嘛,都没见过啊,干嘛这么激动··    还不等开口,红衣竟又扑通一声跪下,对莫辰哭诉:“莫前辈自老祖仙逝,宁家人才凋敝,近些年愈发衰微,屡遭外族蚕食,如今竟然连宵小之徒也敢欺负上门,宁家祖传之物三生石被盗,还请莫前辈看在与老祖为道侣的份上,为宁家做主”·    莫辰头疼,他就是怕了这些小辈哭哭啼啼,才不愿暴露真实身份,无奈这里有个聪明的丫头。
既然已经被人怀疑,再继续装下去也无趣,这才化出人形··    “本尊在这一界停留的时间也不多了,宁家之事,也只能你们小辈自求多福·不过你们想要找回三生石,本尊倒是能帮忙。”
    红衣早就听说老祖和宁家本家关系淡漠,早年有过纠纷,不过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也能对本家有几分回护·看这莫前辈对本家不冷不热的样子,红衣心知,他恐怕也和老祖一样,对本家不亲近,因此也不再纠缠哭诉,擦擦眼泪站起身。
    “还请老祖指教·”·    莫辰满意于两个宁家小辈的识相,面上和悦了些,“三生石如今已经被转卖至逍遥谷,为黑水玄蛇所有。
那黑蛇与本尊有几分交情,本尊给你们留一道玉简,你们带去逍遥谷,黑水玄蛇想必会将三生石交还于你们·”·    红衣紫衣闻言大喜,“如此便多谢前辈”·    “等等,先别急着道谢。”
莫辰写好玉简,终于亮出狐狸尾巴,眼睛里闪动精明的光,“三生石是宁家重宝,本尊帮你们寻回来,你们难道不表示表示”·    宁家二女当场呆住。
    还,还要表示表示·    莫辰也不顾长辈威仪,厚着脸皮道:“既然本尊帮你们寻回三生石,那乾坤盘对你们来说……也就没用了吧不如将其送与本尊,也免去你们被贼人惦记。”
    宁家二女:“……”·    所以说长辈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不要和狐狸打交道,否则一定会吃亏··    既然莫辰开口,宁家二女自然不好推脱,更何况她们买下乾坤盘,的确就是为了找三生石。
既然三生石已经有了下落,这乾坤盘也就没有大用了··    可是,毕竟花了四千上品灵石啊……·    莫辰几乎都能听到两个小丫头心里的滴血声了,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没有松口,半点拿钱的意思都没有。
    宁家二女无奈,最后只好乖乖将乾坤盘拿出··    莫辰扬了扬下巴,示意二人:“解了阵法,去客栈门口·”·    红衣不解其意,还是紫衣反应过来,将乾坤盘重新收回储物袋,一并接过莫辰手中的玉简,拉着红衣出了客房,还不忘回头与莫辰道谢:“多谢前辈护佑。”
    莫辰暗暗点头,感叹于紫衣小丫头的聪慧··    很快,便听紫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前辈,您要的东西我们放在门口,还请前辈看在自己是化神期大修士的份上,不要与我们两个小辈为难,信守承诺,放我们离去。”
    莫辰推开房门,果然看到地上放着乾坤盘,宁家二女已经走了··    此举其实只是做给外人看,让之前那些跟踪他们的人知道,宁家二女已经将宝贝留下,不至于再遭歹人惦记。
此外又言明这里有化神期修士,也会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忌惮,不敢再打乾坤盘的主意··    坊市中人多口杂,不得不防备··    莫辰让阿九将乾坤盘搬进屋,迫不及待拿出癸灵的金铃。
    当初没有买下乾坤盘,是因为没有癸灵的贴身物,所以莫辰在看到金铃的一瞬,就已经打起乾坤盘的主意··    真是需要什么便来什么,谁能想到会碰到这样的巧合·    乾坤盘摆好,将癸灵的金铃悬于其上,就如在拍卖会上所见,金铃上立刻射出一道金光,投在乾坤盘上。
    然而,乾坤盘中的景物却没有丝毫变化,并没有指引出金铃的主人身在何处··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癸灵已死·    还是说这乾坤盘根本就是个骗人的东西·    莫辰心中急切,抬头一眼看到站在对面的阿九,便丢了金铃去摘阿九的面具。
    将面具悬于乾坤盘上,金光自面具中射出,打在乾坤盘的微缩河山里··    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莫辰心中大怒,难道说这真的是遇上了骗子,倒霉卖到假货·    想了想,莫辰决定再试一次,取出鸳鸯枕悬于乾坤盘上方。
    这一次乾坤盘中的景物终于发生了变化,就如同之前九宫楼掌锤人所示,乾坤盘中景致以鸳鸯枕金光所射一点为圆心,开始不断扩大,最后显现出坊市的模样,金光正落在一座小楼上。
看这小楼的位置和地点,可不就是他们此时所在的客栈·    莫辰皱眉,看了看癸灵的金铃,再看面具,再看乾坤盘,最后又看了看阿九。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乾坤盘寻不到你”莫辰喃喃地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阿九摇头,也不知道何故。
    莫辰心说,难道是阿九的这张面具带的时间不长,所以才没有效果·    “阿九,你这面具用了多久”·    阿九顿了顿,摇头,“主人忘记了么,我不知道过去记忆,也不知道面具用过多久。
只是自从我有意识,这面具便跟着我·”·    莫辰想了想,“将披风解下·”·    阿九听命,解下披风,反正现在也是在室内,不用害怕被阳光所伤。
    然而让莫辰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阿九解下披风的那一刻,一直没有反应的金铃,竟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    第290章 世外仙境·    ·    莫辰及时将金铃收入储物袋,房间内瞬时归于寂静,却仍有余音绕梁。
    阿九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那件刚刚脱下来的披风,再看向莫辰,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莫辰与阿九对视,以为他会先开口询问,奈何这人就这么定定看着自己,一语不发,反倒把他看得心虚。
    这没有道理啊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莫辰气闷··    记得当年癸灵曾对宁远说过,这金铃也是灵境之宝,能够感应天地灵物。
但是莫辰也记得,癸灵还说这金铃能感应到仙修者·因此在拍卖会上,见这铃铛不发声,莫辰便以为是铃铛坏了,不然有那么多仙修在场,铃铛何以岿然不动·    此时金玲重响,便说明并非毁损无用。
    莫辰看了看阿九,心里泛起嘀咕··    所以说,这铃铛是坏了一半,只能感应天地灵物而感应不到先修者了·    他倒是不奇怪为什么阿九一脱了披风金铃铛就会响。
还用怀疑吗阿九本来就是宁远的轮回转世啊,他死后也会化为万年雪莲瓣,自然属于天地灵物的范畴,能让金铃感应··    见天地灵物还是闷声不响,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莫辰索性也不去解释,忆起还在生“灵物”的气,他哼了一声,卷起乾坤盘就要出门,却被阿九先一步挡在门口。
    莫辰眉梢一挑··    阿九拉住莫辰的手,莫辰挣了两下,他却握得更紧··    “先前见那树妖与我容貌相同,主人便对他手下留情,我心里不太痛快,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想起来已经是追悔莫及。
关心则乱,是我错了,任凭主人如何责罚,也不要让阿九离开·”·    自两人吵架以来,这还是阿九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和莫辰说话,说不心软是假的,无论先前说了多少狠话,他又怎么能同这人真的斩断联系·    但是脾气还是要端一端的,不然以后再说出那般伤人的话该怎么办·    然而阿九好像看出了莫辰的打算,在他开口前,忽然抓紧他的手腕。
    莫辰皱眉,“你干什么”·    然而疾声厉色的质问尚未音落,莫辰便被阿九拉得上前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鼻息交错。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悬于上方的灯盏落下昏黄的光,莫辰完全笼于阿九的阴影中,迎向那古井般的漆黑眼眸,鼻端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忽然有些紧张,心跳也加快。
·    “主人真的不想再见到阿九了么”·    “我……”·    “主人心中是否已经对阿九厌弃”·    “没……”·    “主人,阿九此生心系于你,磐石无移,还望莫弃。”
阿九牵着莫辰的手,置于心口,目光直望进莫辰的眼眸,似乎能望进心里··    莫辰心脏似乎也被这样近乎执念的目光灼得轻轻一颤·不由反思,是不是自己太狠心了些。
阿九总是不相信自己是阿九的轮回转世,因此会吃宁远的醋,这本就怪不到他头上··    “树妖与你容貌相同,可是最后我出手取其妖丹,并未手软。”
莫辰轻轻回握住阿九的手,笑了笑,目光柔和,“若是换成你,我肯定下不了手·”·    阿九神色微滞,也不知是不是莫辰的错觉,眼底浮起一抹光亮。
    “即使我不是宁远的轮回,也下不了手”·    又回到这个问题,莫辰有点无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心结解开,倒好像新婚小别的夫妇,连牵手这种程度的亲密都觉得尴尬,正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自处,忽觉房门外禁制被触动。
    莫辰和阿九神色同时警惕起来,坊市中往来人杂,他们又有重宝在身,自然要多提防一些·然而阿九才将禁制打开,门外便冲进来一道红光,接着是几片火红的羽毛抖落,落了莫辰一身。
    “主人主人主人啊主人”·    凤翎兽幻化的小红鸟像只没头的苍蝇,一头扎进客房便绕着莫辰乱转,好几次差点扑进莫辰的怀里,最后莫辰忍无可忍,一道灵光打过去,将红鸟化成了人形。
    变成女修的凤翎兽总算不再乱扑腾,稳重了不少·她一身红裙,先是上前给莫辰行礼,然后抬起头担忧地看着莫辰的脸,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里满是关切,最后还有点委屈。
    “主人先前土遁去寻树妖地下洞府,命翎希离开无清山地界等候,翎希不敢违抗命令,可是久久等不来主人,翎希心里担心,便找回无清山,却发现树妖已除,主人却不见了踪影。
翎希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找到这座坊市,进了一家叫天福楼的酒楼,却再也没有了主人的气息主人,你可知翎希心急如焚”·    凤翎兽愤愤控诉,莫辰却摸了摸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他把这只鸟给彻底忘了嘛·    当然不能·    万一真的伤了凤翎兽的心,他还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仆从·    “翎希啊……”莫辰知道自己理亏,忙赔了好脸,开始睁眼说瞎话,“当时事出有因,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没去和你会和。”
    其实这也不算是完全胡说啊莫辰受到树妖的经历触动,又被阿九伤到,一直憋着气,正是心烦意乱六神无主之际,接着路过坊市,便遇到了九宫楼拍卖会,又有乾坤盘和癸灵金铃之事,一件接着一件,实在让他应接无暇。
    莫辰简单将九宫楼拍卖会的前后经过给凤翎兽讲了一遍,凤翎兽眸中闪过一丝忧色,正想和莫辰说什么,余光中瞥到站在室内的阿九,又收回了话··    既然已经没有再在这坊市中逗留的必要,莫辰便决定去寻那已知的两片万年雪莲瓣,一片是天极门的,一片是凤阳县的。
    “不知主人想要先去寻哪片”阿九问··    莫辰想了想,“天极门曾经是九州魔道第一大宗,虽然后来天极门衰微,但据说那一带也是魔道聚集之地。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魔界与这一界间又出现了空间裂痕,魔气蔓延四溢,想必那原本就是魔道渊薮的天极山,早已经成了一片魔域·如今我的功力每天都在削弱,还是先难后易为妙。”
    计划已定,莫辰便准备动身前往天极山··    离开客栈前,莫辰还做了个实验··    他让阿九将披风重新穿好,然后再次将癸灵的金铃拿出来,金铃安静如初,没有一点响动。
    莫辰觉得有趣,看来阿九的黑披风能隔绝他身上的灵气·他又将先前收集的几片雪莲瓣拿出,果然,金铃再次急促作响··    诚如他所料,这金铃可以感知万年雪莲瓣。
    莫辰心中大喜,索性将金铃悬于腰间,对阿九和凤翎兽道:“如此,我们想要找到万年雪莲瓣的具体位置,就会更容易了·”·    离开客栈,凤翎兽再次恢复了小红鸟的模样,与莫辰和阿九一道在坊市上空化为遁光。
    那些先前还想打莫辰主意的人,见识到他真正的修为,全都暗暗心惊,再也不敢自找没趣··    毕竟,谁也不会活得不耐烦去截一个化神后期大修士的道。
    这里距离九州有些距离,但是对于莫辰来说,也不过是半天的飞遁时间,只要他施展乾坤袖,将阿九和凤翎兽纳入袖中携带飞行就可以·然而乾坤袖需要耗费灵力,莫辰现在能分明地感觉到自己元神之力日渐衰微,所以能不动用太多灵力还是不动用,毕竟不知道天极门会是怎样的状况,说不准还要经历一场恶斗。
于是莫辰便和阿九和凤翎兽一道飞行,虽然速度慢了点,却总比耗费灵力强些··    凤翎兽一路沉默,半途中看准了时机,与莫辰传音:“主人,先前我追踪你倒天福楼,却失去了你们的踪迹,应该是你们已经通过传送法阵去了九宫楼吧”·    “嗯,想必是如此。”
莫辰心不在焉地应道,还在琢磨该如何找到另外几片万年雪莲瓣的下落,也不知道那癸灵的金铃能不能派上用场··    “主人,那天福楼传送法阵的位置,可是在后花园”凤翎兽又问。
    莫辰这回终于转移了点注意力,侧头看了眼飞在身边的小红鸟,“你如何知道”·    凤翎兽更急切地拍打着翅膀,“主人,我当时就在天福楼的后花园里啊还亲眼看到了那天福楼主从一口古井中走出来而且我还听到那天福楼老板说了些古怪的话”·    “哦什么话”·    凤翎兽将当时的场景大致回忆了一下,无法将天福楼主的原话完全复述下来,但是大意却听得十分清楚,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说受人指使,故意引莫辰去九宫楼拍卖会·    莫辰听得心里微惊。
    有人故意引他去九宫楼拍卖会·    何人·    又是为何·    听起来,那指使之人似乎来者不善,对莫辰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但是在九宫楼拍卖会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啊恰恰相反,莫辰还得到了两件有用的东西,乾坤盘和金铃··    凤翎兽眼中泛出寒光,“主人,您不觉得,就是这两样东西来得太蹊跷了吗偏偏您想要找癸灵,偏偏就有人卖出寻人的宝物。
宝物需要所寻之人的贴身之物,偏偏又有癸灵的金铃现世·正是瞌睡了递枕头,怎么会这么凑巧”·    莫辰沉默,低头看了眼挂在腰间的金铃,心知凤翎兽说得有道理。
    莫非这金铃有什么异样可是背后之人又是何目的好像有意想要帮助他找到万年雪莲瓣似的,想到这里,莫辰眼睛一亮。
    宁远既然能在弥天幻境中给他以提示,助他找寻万年雪莲瓣,会不会也能以别的方法从旁相助·    凤翎兽见莫辰的神色微松,便知道莫辰一定是想到别处,立刻心急道:“主人,您有没有想过,参加九宫楼拍卖会的机会是如何得到的”·    莫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凤翎兽。
    “主人,九宫楼拍卖会的名额千金难求,为何那天福楼主会如此大方”·    “他只是想要息事宁人……”莫辰下意识道。
    “息事宁人会不惜提供十个九宫楼拍卖会的名额”凤翎兽追问··    莫辰眉间微皱,不说话了。
    凤翎兽看了眼莫辰另一边的阿九,再接再厉,“既然是息事宁人,那么主人想想,这场纠纷,又是因何而起”·    “翎希……”·    “主人与阿九相识已经有数月,觉得他会是那种锋芒外露,喜欢和人找茬斗狠的人吗为何偏偏是那天,为何偏偏是天福楼”·    “住嘴别再说了。”
    “主人一向处事通透谨慎,为何只有涉及到阿九才会如此糊涂,对那么多可疑之处视而不见阿九此人不可信,他一定不是宁远主人”·    “翎希”莫辰一怒之下,竟然忘了在传音,一下吼了出来,不仅将旁边的阿九惊到,就连凤翎兽也被吓了一跳。
    见阿九疑惑的目光望过来,莫辰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这臭鸟又在念我·”·    阿九淡淡看了凤翎兽一眼,没再追问··    莫辰略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传音对凤翎兽道:“翎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你所说的也有不合情理之处。
比如那天福楼,明明是我自己先闯进去,想要打探雪莲瓣的消息,与阿九又有何干系天福楼主邀我等前去拍卖会,也是我坚持要去·我知道你对阿九心存偏见,但是我知道,他就是宁远。”
    “主人……”·    “好了,此话无需再说·”莫辰打断了凤翎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话间,他们已经行至九州地界··    遥遥望着那一片熟悉的山影,莫辰心中只浮现出四字:恍如隔世··    在天极门的日子,可以说是宁远性情最乖张暴戾的时候,莫辰当初被妖王白泽派为细作,打探情报,那时战战兢兢,整日夹在人与妖两族之中对宁远说谎,压力不可想象。
如今再看,却发现世事变迁,曾经的正邪忠女干,早已没有了意义,随着那逝去的岁月,一切化为过眼云烟··    天极山越来越近,莫辰原以为会空气中的魔气应该逐渐浓郁,可是出乎意料,天地间却一派清明。
待抵达天极山山门口,莫辰放眼望过去,却不禁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沦为魔域的地方,此时竟然是一方世外仙境·    ·    第291章 上古凶兽朱厌·    ·    莫辰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老熟人。
    天极山山门开启,出来迎门的不是仙修,不是魔修,竟然只是两只才刚刚开了灵智的三级麋鹿··    麋鹿见到莫辰,似是感应出高阶妖修的威压,身体微有瑟缩,但是眼底一片澄澈,竟格外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恐惧。
莫辰看得惊奇,愈发好奇如今谁是天极山之主··    除了两只麋鹿,空荡荡的山门大开,并未再见到其他人出来·麋鹿走到莫辰面前,点了点头,以妖族语言道:“山主有请,前辈请随我来。”
    莫辰微微挑眉,与阿九和凤翎兽跟上去·两只麋鹿不急不缓地在前领路,如闲庭信步,似乎真的是仙家灵兽,完全不受外面混乱世道的影响。
莫辰数月间走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疑惑之情更甚,隐隐觉得这天极山主并非凡人,想必很难对付,要取回万年雪莲瓣恐怕不易··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一进入山门,莫辰腰间悬挂的金铃立时有了感应,微微轻颤起来。
莫辰低头瞥了一眼,并未将金铃摘下··    两只麋鹿丝毫不受铃音干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在林间辗转蹦跳,与先前在山门外的进退有度不同,两只麋鹿一进入林子,仿佛一下恢复了本性,活泼了不少,虽还在履行引路的职责,但是看到伸到面前的嫩枝细草,还是会忍不住啃上两口。
    这让莫辰更加讶异,心中不禁嘀咕,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将区区低阶灵兽饲养为这般模样既懂得礼法,又不失去纯真本性,真是稀奇。
    天极山在数百年前是魔道势力,且不说别的,单单是在这里枉死的人,就数以千万记·怨灵聚集之地,血腥早已渗入每一寸土地,夜半风起,也只闻鬼哭狼嚎之声。
可是如今再看这里,地脉之中灵气充沛,水秀山明,云雾渺渺,宛如仙境·当真是沧海桑田,脱胎换骨··    再想到当年五大仙门之一的灵飞谷,反倒沦为魔域。
    莫辰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不禁想到第一次梦到宁远时的情景··    第一次梦到宁远,莫辰不知是何原因,在梦里竟然不认得他·他问宁远那片水天相接的地方时哪里,宁远告诉他,是虚无。
接着宁远又展现给他一个巨大的光球,里面是满满的灵气,转念之间,光球从白变黑,又变为了魔气·仙魔转换,莫辰不解,问宁远这是为什么,宁远却只是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笑着说:“因为这里是虚无。”
·    莫辰醒来后不解,无法参透那梦里的玄机,直到此时见到天极山,忽然有所触动··    原来什么都抵不过时间岁月,仙气如何,魔气又如何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换了模样,只留旧人追忆。
    思及有关宁远的梦境,莫辰心中还有些问题想不清楚··    初次梦到宁远,他在梦中连人都不识,与宁远所对话的内容也是玄而又玄。
待到第二次梦到宁远,他认出了宁远,心中却因树妖之事而无法开解,最后为宁远点化,可是后来他在树妖的一次转世轮回卷轴中看到了万年雪莲,猛地想到应该询问宁远,话至关键,却再次惊醒,宁远后面说的话他也完全记不清。
    仔细回想,与宁远有关的梦境似乎在一点点接近真实,那么下一次再梦到宁远,他是不是就能揭开万年雪莲的秘密了呢·    莫辰正在出神,直到凤翎兽在旁轻轻“咦”了一声,他才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主人,你看,这天极山中好生奇怪居然连一宫一殿都没有”·    经凤翎兽提醒,莫辰才反应过来。
    难怪这一路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有修者居住,又占山为主,何以连一个洞府一座楼宇都没有偌大一片山峦,放眼看去,竟然还如原生一般,没有任何刀削斧凿的痕迹。
    行至一处山谷平地,两只带路的麋鹿忽然快跑了起来,转身隐入林子里,不见踪影··    凤翎兽担心有变,正打算化作遁光追去,忽听一道清冷飘然的女声传来:“莫前辈,弟子有失远迎,还请前辈莫怪。”
    莫辰循声望去,果然看到山谷深处有一名白衣女修,向自己款款行来,仔细看去,发现竟然眼熟··    “青鸾山弟子岳凌嫣,见过前辈。”
    居然是她·    想当年莫辰化形失利,被宁远将元神打入一个凡人男童体内,卖进青鸾山做奴仆,后来验出灵根派遣到灵兽台,当时掌管灵兽台的正是岳凌嫣。
    此女莫辰当初就很看好,水火双灵根,天资本就很好,最难得的是道心坚定,虽然为人有些冷情,悟性却极高·于灵兽台初见时,岳凌嫣还只是个筑基期修士,现在晃晃五百年光阴,竟然已经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化神,俨然已经步入高阶修士之列。
    “岳凌嫣·”莫辰点头,心中情绪不可谓不复杂··    活了一千年意味着什么老友凋敝,故人难见。
能在这里碰到个昔年相识的人,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这一路走来,只见灵兽,却不见修者,莫非天极山中只有你一人”莫辰免了岳凌嫣的礼。
宁远死前已经是青鸾山的祖师,他作为宁远的道侣,受岳凌嫣这一弟子之礼,也在礼法之中··    岳凌嫣还是那副冰冰冷冷的表情,但是对莫辰的态度却十分恭敬,“回前辈,此山中的确只有弟子一人。”
    莫辰奇怪,“为何不在青鸾山驻守以你今日修为,理当被尊为镇派老祖·”·    岳凌嫣表情未变,只是目光放远,道:“前辈,青鸾山已经覆灭多年,又何谈镇派老祖”·    莫辰愣住。
    凤翎兽落回地面,一双鸟眼中满是震惊··    也只有阿九,算是在场唯一的“外人”,并未有什么反应··    众人一时无话,当年那一场正魔大战,各大仙门折损之巨,皆濒临覆灭,若不是宁远不惜耗尽功力除掉无常宗大小魔头,如今这一界中,恐怕再也看不到仙修。
    莫辰长叹一口气,活得久了,有时候就会有种疲倦感··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说的只是人间五十年兴亡。
更别提千年变换,物是人非··    想当年瑶国五大仙门何其风光,现在又在何处·    “你为何要在此养这么多灵兽”莫辰脚边跳过一只灵兔,毛茸茸的雪白一团,煞是可爱,竟然不畏惧他身上的威压,在他身边吃草。
    岳凌嫣淡然道:“我本擅长饲喂灵兽,如今外面世道混乱,能为这些天地之灵提供一方庇佑,使他们免于魔化,也算是一些功德·”·    腰间金铃轻响,莫辰知道,这里埋有万年雪莲瓣。
可是面对那么多艰难险阻,他从未有放弃取雪莲瓣的念头,到了今天这一关,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天极山之所以能有现在这般充裕的灵气,一定是与万年雪莲瓣有关。
岳凌嫣以这一方世外仙境庇护万千灵兽,人修尚且如此,身为妖修,他又怎能轻易取走万年雪莲瓣,置这些生灵于不顾·    踌躇间,忽听远方林木响动,听着尚有一段距离,然而只是瞬息之间,那声音就到了近前。
莫辰心中警惕,阿九却先他一步行动,扬起披风将莫辰护住··    就在阿九的黑色披风展开的那一瞬,只见一个红白相间的东西蹭地蹿过来,竟然踩着阿九的黑披风跳起来,直接扑进岳凌嫣怀里,三下两下爬上她肩头,两只前爪像人的胳膊一样,搂住岳凌嫣的脖子。
    定睛一看,只见那东西好像一只小小的猿猴,脑袋雪白,四肢火红,虽然在山野间一路跑来,毛发却极其干净,简直毫毛可分··    古经记载,蛮荒以西四百里,有山矗立天地间,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
有售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莫辰看着岳凌嫣脖子上吊着的那只小猴,微微皱眉··    若是没看错,这是上古十大凶兽之一的朱厌兽。
    凡俗界的民间常有传说,朱厌现世,天下大乱··    岳仙子向来冷情,在青鸾山时就不喜与人交往,只愿意与灵兽相伴,人送外号冰山美人,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又多了高阶仙修的气场,更是如一朵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然而此时被这突然跑出来的野猴子缠住,岳仙子非但没有恼怒,眉眼间反而流露温和之色··    “这是朱厌,还只是幼崽。
先前在凡界现身,险些被人杀死,我无意间施以援手,它从此便一直跟着我了·方才多有冲撞,还请莫前辈看他年幼,不予计较·”岳凌嫣对莫辰解释,顺便替猴子道歉。
·    凤翎兽看得稀奇,圆圆的鸟眼一眨不眨盯着小猴儿··    没想到,却挨了小猴儿一个惊天大白眼··    凤翎兽:“……”·    这是招谁惹谁了·    小猴儿开口发声,古里古怪,说得却是莫辰和凤翎兽都听不懂的话。
    “哼,堂堂凤凰后裔,居然甘于给一只山野白狐为仆,真是不知羞连上古神兽之语都听不懂了,妄为神兽后裔·”·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透着浓浓讽意,却是冲着凤翎兽去的。
    这次说的是普通的妖族语言,莫辰也听得懂··    山野白狐·    莫辰挑眉··    凤翎兽却是暴脾气,刚刚挨了一记白眼,她本来就不爽了,这下又被说不知羞,还能忍于是当即冲天而起,鸟喙闪着寒光,向那猴子的眼睛啄去。
    朱厌八方不动地搂着岳凌嫣,丝毫没有胆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是向莫辰腰间悬挂的金铃瞄去··    莫辰袖子一甩,将战斗模式的凤翎兽卷了回来。
    这次来是要从故人手里抠东西,再怎么受气也不能先动手,否则一会儿岂不是更不好意思开口·    凤翎兽却不肯就此罢休,她虽然给莫辰为仆多年,一开始也的确是迫于莫辰的“- yín -威”,但是几百年下来,主仆间早就胜似亲人,怎么能容外人诋毁莫辰的声誉那是必须要骂回去的·    “哼,说我不知羞,殊不知是谁,老大不小还要装幼崽,占人家女修的便宜色胚愧为上古凶兽”·    被骂装嫩,朱厌果然不淡定了,乌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看向岳凌嫣,见后者并无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倒是老实不少,只是语气幽幽道:“带着玄黄铃来,一看便是鸡鸣狗盗之徒,打着坏主意。”
    眼看这毒舌猴子越来越过分,凤翎兽又要发作,莫辰却是心念微动,索性将和朱厌不对付的凤翎兽卷进乾坤袖,不让她再出来··    “你认得这铃铛”莫辰问朱厌。
    上古修士将灵境从这一界剥离,据说当年也有不少上古神兽跟着飞升入灵境,因此这一界中再难见到神兽,像是黑水玄蛇萧煞和白泽醉清风这种,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这只朱厌能言上古神兽语,看着也不同于这一界妖兽,莫非是从灵境下来的如果真的是从灵境下来的,那他会不会知道有关万年雪莲瓣的事·    见莫辰发问,朱厌高傲地扭过头,似乎不屑于和他这只山野白狐说话。
    “朱厌,不得无礼·”岳凌嫣在朱厌白白的脑袋上轻抚,“对待莫前辈,一定要知无不言·”·    朱厌很不情愿,但是在岳凌嫣手中,却好像一只顺毛的刺猬。
    “这玄黄铃在灵境也算稀奇之物,乃修士以元神温养炼化·因不容易炼制,所以稀少,但是一旦炼成,便极其实用·既可以感应天地灵物以便寻宝,又可以感应修仙者加以示警。”
    加以示警·    莫辰不明白·只要有修仙者靠近铃铛就会响,那么还如何能在修仙界走动若想不被铃声烦死,岂不是要一直独来独往才行·    似是看出莫辰不解,朱厌眼中现出轻蔑,那眼神明明白白在嫌弃莫辰脑子蠢,于是提点道:“玄黄铃只有在遇到比主人修为高的修仙者时才会响,因此修为越高,这铃铛才会越实用。”
    莫辰顿时了然,紧接着心中一沉··    只有遇到比主人修为高的修士才能响可是为什么遇到他,铃铛还是不会响·    “玄黄铃是否会因为主人消亡而失去部分作用比如会失去示警功能,却保留感应天地灵物的功能”莫辰追问。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这次朱厌简直要忍不住当面骂莫辰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    失去部分作用亏这狐狸能想得出来·    “玄黄铃与其主同气连枝,主人陨灭,玄黄铃当立刻化为齑米分。”
    一语既出,莫辰面如白纸··    癸灵他还活着而且修为比他还要高,因此金铃不会为他而响··    比聚神后期的妖修还要高级别的修者,又不是仙修,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莫辰脑子里闪现两个字:魔界··    乾坤盘无法寻到他,只因他已经不在这一界之中·    癸灵……他已成魔。
    ·    第292章 再回凤阳城·    ·    离开天极山时,莫辰储物袋里已经多了第七片万年雪莲瓣··    这一片雪莲瓣得手出乎意料得容易。
莫辰没想到,岳凌嫣竟然主动提出将雪莲瓣赠与他··    “弟子于万年雪莲瓣之事略有耳闻,莫前辈今日前来,定然是为了藏于天极山的莲瓣·既然莫前辈寻这雪莲瓣是为了救宁师祖,身为青鸾山弟子,自当倾尽所有。”
    莫辰却迟疑,“天极山此处灵气充裕,与雪莲瓣不无关系·若是将莲瓣交予我,你和这万千生灵又该如何自处”·    “如今想要找万年雪莲瓣的人何其多,既然莫前辈能够找到这里,其他人也终有一日会找到这里。
怀揣重宝,势单力孤,必引来强敌环饲,招致灾祸·与其到时候做困兽之斗,不如将莲瓣送给前辈,早早绝了这隐患·至于我与这山中灵兽……”·    说到这里,岳凌嫣淡淡一笑,长身而立,眉眼间竟隐约有当年宁远的风骨。
    “生死衰亡,本存于天地命数之间,何须多虑宁师祖当年为了保我苍生不受魔物荼毒,不惜耗尽修为,殒身折命,莫说前辈今日之是所求一片莲瓣,就是让弟子以性命相助,弟子也在所不惜。
若是今日我为了一己之私,将这雪莲瓣强行留下,必然对宁师祖心中有愧,由此心魔深种,这修仙之路也是到了尽头,倒不如作古化灰,也算落得一场清净·”·    话已至此,莫辰终于接过岳凌嫣递过来的万年雪莲瓣,心中却颇为感慨,想不到青鸾山上下千百子弟,最后能继承宁远衣钵的竟是此女。
·    莫辰沉思片刻,觉得岳凌嫣悟性不凡,若是得了好机缘,以后说不定有大前途·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地得到一片万年雪莲瓣,莫辰脸皮终究没那么厚,将记载灵飞谷创派六阵秘籍的玉简拿出来,交给岳凌嫣。
    “此六阵传授于你,细细研读,或可在这乱世中保全自身性命·”·    岳凌嫣接过玉简以神识一扫,眼中立现讶色,这不是灵飞谷的创派六阵·    “此六阵出自宁远之手,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既然师承宁远,你便受之无愧·”·    “弟子谢过·”岳凌嫣拜谢··    再无他话,莫辰正准备携阿九与凤翎兽离开,不料一直安静蹲坐在一旁的朱厌忽然发出一声嘲笑,对莫辰道:“小狐狸以为,只要集齐一朵十二片莲瓣,就能让那个人复生还是说你想要的只是如身边这样的傀儡,以便自欺欺人”·    这话朱厌自神识中传音于莫辰,因此在场之人只有莫辰能听到。
    莫辰脚步顿住,转过头去看朱厌,桃花眼微眯,骤然寒意四射,语气冰冷道:“傀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厌猴子嘴巴咧开,似是在笑,乌溜溜的眼睛转向莫辰身边的阿九,又转回来盯住莫辰,“算了,没听说凡间有句话,最难叫醒的是装睡的人。
看在你所念之人当年与我在灵境有些交情,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不愿让其他人察觉到他正在与朱厌对话,莫辰转身继续走。
    朱厌也不在意,对着莫辰的背影道:“曾经也有人集齐过十二片万年雪莲瓣,最后什么都没发生·有关万年雪莲的传说,不过是一场欺世骗局。
劝你这狐狸聪明一点,趁早飞升去灵境,否则小命不保”·    重新启程,天极山在脚下越来越小,最终隐于一片云雾之中··    莫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凤翎兽觉得奇怪,问莫辰:“主人,方才离开天极山时,您为何要瞪那猴子一眼”·    莫辰表情未变,凉凉地瞥向凤翎兽,“那猴子叫我山野白狐,我不瞪他”·    凤翎兽大怒,脖子上的一圈翎羽都竖了起来,“好个臭猴子,真应该剪掉他的舌头”·    怪不得凡间有言,朱厌现,天下乱。
就单凭这张嘴,也会引得人肝火大动,想要干架·    敷衍过凤翎兽,莫辰忽然觉得有两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去看阿九,果然见他戴着面具的脸微侧,似是刚刚移开目光。
    凤阳县位于瑶国东南,而天极山则地处九州,两个地方距离不近,全速飞遁了七个多时辰,好不容易赶到了地方,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近千年过去,人间改朝换代,斗转星移,当年的凤阳县早就物是人非了,别说古董世家宁家的祖坟和祖宅,就连当年的城郭都重建了不知几回,哪还能辨得出半分昔日的痕迹·    平原中的城郭与名川大山不同,鳞次栉比排着楼宇和田亩,如何能精准地找到宁远当年的埋葬之处·    莫辰和阿九进了凤阳城,凤翎兽再次化作小红鸟落在莫辰肩头。
经过城门时,虽然这城门上悬挂的依然是凤阳城三个字,但是莫辰瞧得出,此凤阳城非彼凤阳城··    就算心急也没有用,还是要进城中打探些消息,才能进一步搜集线索。
万不得已之时,莫辰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悬挂着癸灵的那串金铃,绕着这凤阳城方圆八百里之内走上一圈,就不信找不到万年雪莲瓣··    “主人,此处城池有些蹊跷。”
经过城门闸口,进了内城,凤翎兽小声对莫辰说··    “哦发现了什么”·    “主人没发现,这凤阳城的城墙……过于厚实坚固了吗”·    莫辰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先前他在人间游历,对世俗的城郭建筑也略有了解。
凡人行事,什么都讲究个规矩,就连城池建造也都有各自的级别·像是凤阳县这样的小城,不是州府郡府,又并非关隘要塞,怎么会将城墙弄得那么高大坚固·    “城墙上有深深刻痕,不似兵戈长矛所致。”
阿九这时也开口··    莫辰眉微皱:“不是兵戈长矛那是什么”·    “据我观之,像是野兽爪痕。
长有一丈,深有半掌,数量不少·”·    什么野兽,竟然能在如此坚固的城墙上留下这么多爪痕而且观其长度深度,恐怕不是普通野兽。
    若不是怕引人注意,莫辰很想折返出城,再仔细看一看那城墙·不过既然已经入城,只要稍作留心,通过民间巷里的只言片语,总能得到想要的消息,于是莫辰放下心思,继续扮作行商,随着入城的人流往前进。
    半日下来,他们也不去刻意打听,只是在城中留心听人闲聊,发现这凤阳城之所以会砌高墙,竟然是为了防御黑狼妖·    听到黑狼妖三字,莫辰忽然心有所动。
    为什么这么巧,偏偏是在此地偏偏是黑狼妖·    莫辰还记得,宁远在凤阳县做古董行老板的那一世,当地因为他的出现,曾有狐妖害人的传闻,后来不知为何,凤阳城竟被黑狼妖盯上,常常有狼妖肆虐。
莫辰当时身为雪魄灵狐,性本纯良,曾几次将城中百姓从黑狼妖血口中救下,被当地人尊为神明,甚至建立庙宇宗祠供奉香火··    说起来,还是黑狼妖成就了他,不然以当时的处境,他可能根本无法在凤阳县呆下去,只能在百姓的唾骂和恐惧中离开。
    不过莫辰也觉得奇怪,他明明记得,黑狼妖在他离开之后的几百年都没有再来过凤阳城为非作歹,为何如今又卷土重来了·    “真正可怕的还不是那夜夜围城来抢人吃的黑狼妖”·    莫辰和阿九坐在一间饭馆大堂里,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酒做样子,实际上却是竖着耳朵听堂中食客的对话。
    此时说话的,正是邻座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与他同桌的人似乎是从外地来的,他正在向那几人讲述有关凤阳城的黑狼妖患··    几个外地人听得面青一阵白一阵,只听到夜夜有黑狼妖围城,就已经吓破了胆子,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这更吓人的都说凤阳城不可轻易进,进来便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迫不得己,赶路必经此地,他们是打死都不会来的··    “大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真正可怕的是什么”·    大汉环顾一圈,似是生怕被人听到,然后压低声道:“凤阳城以西十里的山谷中,据说有一只黑狼妖王,本领通天,甚至都能化出人形”·    化出人形·    天·    几个外地行商听得眼如铜铃。
    “不过此妖倒是很少滋扰平民,只是有他在,越来越多的黑狼妖聚集到此,甚至还有些别的凶兽,凤阳城的城墙再坚固,也经不住这些妖兽这般攻击,只怕迟早有一天要破城而入。”
    “那为什么凤阳城的人不迁居到别处”·    大汉无奈地摆手,“迁不了,这里的人都被那黑狼妖王下过诅咒,离开凤阳城就会病死。
与其逃走之后死路一条,倒不如在这里苟且,兴许运气好,还能安然无虞·”·    莫辰听到这里,不禁蹙眉,心说难不成这又是一个害人的树妖·    已经能化出人形了……·    这说明修为至少在化形期之上。
    凤阳城一带并无灵石矿脉,又不是黑狼妖的惯常栖地·那黑狼妖王为什么要跑到这里做窝·    答案显而易见:万年雪莲瓣·    黑狼妖所栖身之处,必然是万年雪莲瓣埋藏之处·    “阿九。”
想听的东西已经听得差不多,莫辰忽然对阿九道··    阿九抬头,“主人何事”·    面具掩藏了真容,也同样掩藏了表情,莫辰能看到的,只是那一双深邃而熟悉的黑眸。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癸灵入了魔界,我终究要去魔界找他,夺回他手中的那一片雪莲瓣·原本我想将其他雪莲瓣寻到,再最后去找癸灵,可是如今我修为日益衰竭,元神一日比一日耗损得厉害,恐怕再耽搁下去,与癸灵一战更加没有把握。”
    “所以主人想要如何”·    “所以我想现在就去魔界找癸灵,你觉得如何”·    阿九不说话,蹲在莫辰肩头的凤翎兽却是浑身僵住。
    “主人向来喜欢先难后易·”阿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凤翎兽担忧道:“主人不可还是,还是从比较稳妥的来吧……”·    莫辰笑,眼睛却看着阿九,“我如今只能在这一界逗留十日,若是无法与癸灵一战,终究功亏一篑,就算找到了其他莲瓣又能如何,最后带着所有雪莲瓣,命丧癸灵之手最后恐怕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可是主人……”凤翎兽还想说什么,却被阿九打断··    “主人,癸灵已经成魔,修为也已经高于主人。”
    “所以你觉得呢”·    阿九沉默良久,“还是恳请主人先去找其他莲瓣·”·    半晌,莫辰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世俗酒酿不比修仙界,辣得人眼疼··    “说得对,此去魔界凶多吉少,能多活十天是十天·说不定其他几片莲瓣还来不及凑齐,又何苦想那么远。”
莫辰笑着放下酒杯,不知怎么竟然闭着眼,因而酒杯放空,险些掉在地上碎了··    阿九及时扶住莫辰,没让他失去重心··    “主人放心,阿九必定助主人在五日内找到其他莲瓣。”
    莫辰再次睁开眼时,眼睛亮得慑人,手臂还被阿九抓在手里,极近距离之下四目相对,眼中似有水光··    “嗯,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    第293章 还真的哭了·    ·    凤翎兽见莫辰改变主意,不由松了口气,心底庆幸阿九将莫辰说服。
    倒不是她觉得莫辰最后去寻癸灵会有更大把握,实在是心底抱着侥幸,觉得如果最后莫辰无法找到全部莲瓣,自己也能想办法说服他飞升至灵境·毕竟活着才会有希望,她已经做好准备,到时候如果这毛狐狸真的固执犯倔,她不惜端出宁远主人的遗言做幌,骗他飞升。
    至于狐狸发现自己受骗之后会作何反应,凤翎兽表示,人都去了灵境了,还能拿她作甚·    但如果莫辰现在就去找癸灵,那就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莫辰自然不知道凤翎兽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见这疯鸟对阿九的态度忽然有所好转,还有些纳闷··    阿九很确定,在饭馆里时,他看到了莫辰眼中的水光,水光似泪,叫他心神牵动。
然而接下来莫辰行为举止又恢复了常态,与先前并无不同,除了忧心十日内无法及时找齐剩余雪莲瓣,别无异样·这让阿九不禁怀疑,当时在酒馆中那一幕,是不是因他看走了眼。
    从城中百姓那里打探到黑狼妖王在城西十里之外的山谷,虽然有了大致范围,但是山谷绵延百里,黑狼妖王究竟栖身于哪处洞穴,山谷中又有多少黑狼妖,黑狼妖修为又如何,莫辰还不能肯定。
为了谨慎起见,他并不打算直接贸然进谷··    立于凤阳城街心,莫辰负手望着城门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等到日落时分,狼妖滋扰,捉住一只倒霉的,自然可以知道想要的信息。
    为了防御黑狼妖攻城,凤阳城每日申时就会关门落锁··    落锁之后,大部分狼妖都能被挡在城门外,但也偶尔会有漏网之鱼,跳上城墙破开防线,进入城中叼食活人。
城中百姓皆惶惶不可安宁,跪拜祈祷,能够安然活过这一晚·近百年来,夜夜如是··    莫辰既然已经决定守株待兔,也就不急着出城,在街边一茶摊落座。
    “宁家的三生石,如今想必已经回归原主了·”莫辰摆弄着茶碗,忽然喃喃自语··    凤翎兽道:“萧大将军虽然脾气暴躁,但是为人仗义。
主人以生死同盟契相赠,为他解决逍遥谷部族逞凶斗勇的难题,为了还主人这份人情,他也一定会将三生石还给宁家的·”·    莫辰点点头,眼珠却微微一动,看向凤翎兽,“可是对于宁家来说,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你说是吧”·    凤翎兽默默扭头。
    太便宜他们·    主人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把乾坤盘坑到手的·    莫辰挑眉,似乎看出凤翎兽心中在嘀咕什么,一点愧色都没有地说:“虽然他们将乾坤盘给了我,可是现在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无用,还给他们便是。
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凤翎兽沉默,所以毛狐狸到底想要说什么·    眼看那双化成人眼的桃花眸里再现狐狸精光,凤翎兽忽然很想为云岭宁家点支蜡烛。
    这狐狸八成又是要将主意打到他们身上了,宁家人自求多福吧··    莫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玉简,以神识书就一封信,交给凤翎兽。
    “翎希,你现在便拿着这块玉简去云岭宁家,告诉他们,我要借三生石一用·另外让他们准备好能重现三生石映像的材料,只要能满足要求,用过三生石之后我自然会将其连同乾坤盘一并还给他们,算是借用三生石的租金。”
    凤翎兽愣了愣,让她现在就去云岭宁家,那莫辰怎么办·    “时间紧迫,我不愿意再亲往云岭,耗费精力。
你趁我和阿九找凤阳城莲瓣时走一趟,等我们收拾了狼妖,寻回莲瓣,你也刚好能带着三生石返回,如此两不耽搁·”·    “可是主人,我不在了,就你自己一个人……”凤翎兽也顾不上问莫辰想要宁家的三生石做什么,只是看了眼旁边的阿九,鸟眼里明白写着不信任。
    “不过是一个化形的黑狼妖,又有何惧”说到这里,莫辰也同看了阿九一眼,“而且这里不是还有阿九么·”·    有比没有还让人不放心啊。
    凤翎兽还想再反驳,然而莫辰心意已决,任凭她如何大费口舌都没用,最后只能蔫蔫地叼着莫辰的玉简出了凤阳城,往云岭宁家飞去··    临走前还被莫辰留了一句话:“如果他们不肯出借三生石,或是借口找不到复原映像的材料,你便说,我日后必会亲自登门查证,如有不实……呵呵。”
    抖落几片红羽,凤翎兽终归是化作遁光,消失在凤阳城上空··    莫辰和阿九坐在茶摊边无事可做,便起身离开,想找一家客栈打坐休息,不料行到半路,莫辰忽然发现不远处人头攒动,空气中有香火烟烛味飘来。
    往那人声鼎沸处寻去,眼前竟出现一座庙宇··    因曾在世俗界游历,莫辰也见过不少庙宇,寻常庙宇仅从外表也能猜个大概,知道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可是眼前这神庙看着却颇为稀奇,既不像佛寺,也不是道观,和民间常见的土地庙也没什么共同点·寻常庙宇都会在屋檐瓦当处看到一些上古神兽的浮雕,可是这间庙宇看过去,却发现上面没有神兽,反倒雕刻着一只长着四脚耳朵尖尖,像狗一样的东西。
    “那里供奉的是什么神仙”莫辰拦住一个人问··    “两位小哥是外地人吧”路人不算热忱,眉宇间也隐着些担忧,但是好歹停下脚,向莫辰解释,“这里供奉的不是神仙,是一只白狐。”
    白狐·    莫辰一下来了精神··    要说人长得好看还是有优势的,那路人原本急着往神庙赶,见面前这唇红齿白的小哥眼睛放光,无比热切地看向自己,顿时飘飘然,也起了聊天的心思。
    “这也是凤阳城一带的传说了·据说数百年之前,凤阳古城也曾遭遇过黑狼妖侵袭,民不聊生·当时有一家古董店的老板,豢养一只白狐,起初被人当成祸害,险些找来捉妖师给逐出城去,后来才知道那白狐竟然是祥兽,屡次击退黑狼妖,救凤阳城百姓无数。
还有传言,说那古董店老板面容不老,也许是天上下来的仙人,那白狐也是他从天上带来的仙兽,至于传言是否属实,也没人考证·不过从那时起,凤阳城便有了供奉白狐的传统。”
    说到一半,那路人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随着传说年代久远,后辈人又再没见过黑狼妖,便渐渐荒废了白狐神庙的香火·也不知道是不是子孙不敬,惹怒了白狐大人,数十年前黑狼妖再现于凤阳城,为祸一方,却再也没有白狐现世,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哎,报应,报应啊……”·    路人讲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便告辞,提着香烛,继续脚步匆匆往白狐神庙赶去,打定主意一定要在天黑前上一柱高香,请求白狐大人保护他们一家老小今夜平安。
    莫辰却是立在原地,远望那神庙良久,微微出神··    “此人所言古董店老板,可是宁远的转世”阿九的声音将莫辰思绪拉回。
    “是·就是宁远的转世·”莫辰回答,想到当年的古董店老板,唇角不禁勾起笑容,眼神中也充满回忆和留恋··    现在想起来,那一世算是宁远和他生活得最安稳的一世,他们在枕中空间中生活二十余年,宁远教给他很多炼制丹药的秘方,为他顺利结丹提供不小的帮助。
    在这一世之前,宁远曾为大梁皇子,自己与他相处时间甚少,甚至都没有在他临死前见上一面·后来宁远为盗墓贼,相遇后为了给他去除元神中沾染的魔气,在枕中空间日夜不休耗神制药,以至于英年病逝。
再后来,宁远第一次托生于古董商之家,不幸被癸灵谋害,含冤而死··    自这一世之后,捉妖师,天极门主,灵飞谷主,再经阴阳先生两世,最后成为青鸾山镇派祖师,没有一世是寿终正寝,无不经历万分苦痛,千般折磨。
    想到这里,莫辰不禁暗暗心疼,总觉得宁远太过倒霉··    走进神庙,莫辰想看看世人是如何供奉他的,于是抬头向祭坛上神像看去,这一看,心中原本怅然忧伤的情绪立刻烟消云散,被怒意取代。
    那又丑又蠢四只脚尖耳朵的土狗居然是狐狸好歹也该刷上一层白漆再放出来吧·    莫辰想到方才在房顶看到的那个浮雕,自恋如他,立时气得七窍生烟。
·    如此不走心,还想要让他庇佑,真是痴心妄想·    要不是阿九在一旁拦着,莫辰说不定就冲上去一掌拍碎那泥像了。
    好不容易压下怒火,莫辰神情恹恹地从神庙出来,望着那些对泥像叩拜不停的人,特别无力··    “这有什么用呢”·    莫辰这纯粹是一句感慨,叹息世人愚昧,盲目祭拜神明,却不知做的都是无用功。
    不料阿九在旁听见,却对莫辰道:“于他们无用,于主人来说,这些香火供奉,却十分有益·”·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    “阿九也只是推测而已,是否有道理,还需主人明断。”
    “嗯,说来听听·”·    “世人供奉各路神明,此举因何而起主人可曾想过”·    “烧香供烛,三拜九叩,自然是为了请神明保佑。”
    “那么为什么如此做了,便会得神明保佑”·    这倒是没想过·莫辰现在虽然懂得仙法道术,到底不是神仙,又不能亲自去问神仙,如何知道神仙是怎么想的·    “无利不起早,神仙亦然。
世间为神仙建庙堂,供香火,神明才会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得偿所愿,以此鼓励他们香火不断,庙宇繁盛·这样看来,此举无疑是于神明有益的·主人再想,但凡世俗界有人祈求做祷,常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    莫辰此时已经完全被阿九的话吸引,想了想,试探地问:“心诚则灵”·    “然也。
心诚则灵,也就是说,神仙所求的不过是凡人这一诚心,换种说法,他们所看重的,便是这种执念般的信仰·神仙者,已超脱六道轮回,甚至可能不再有实体,那么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最重要”·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莫辰如醍醐灌顶,当即道:“神念”·    “不错。
所以阿九以此推测,神仙会因世人的供奉和信仰而增强力量·因此凤阳城中百姓供奉主人,于他们来说,主人不亲身至此,便毫无用处,但是于主人来说却是有益·主人现在虽然还未飞升为仙,然而到底是修仙者,同样拥有神念,神念之力亦会因这些香火而繁盛。”
    莫辰觉得阿九这番推测并非妄想,他的确觉得,来了凤阳城之后,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元神之力似乎也没有之前削损得那般快了,本来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当是连着几日没有与人交战,体力恢复得不错,可是现在一想,便觉得说得通了。
    回想当年,他元神中被魔气侵蚀,宁远为了将这股魔性剔除,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凤阳城古董店老板这一世,莫辰害怕宁远再像之前那样因制药而活活累死,便拖着不让他在枕中空间采摘灵草做药,宁远耐不过,只好同意,不再为他熬制驱魔的灵药。
但奇怪的是,当时他明明不再服药,元神之力却一天强过一天,隐藏于元神之中的一缕魔气也在一点点减少消弱··    现在想来,若真的如阿九所言,应该与当时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供奉他的庙宇不无关系。
    这般想着,莫辰又回头看了眼那丑陋的白狐神庙,心情颇为复杂··    不论这些凡人的虔诚祈祷会不会强化他的元神之力,多少也不能让这些人白白费心,既然来了,索性现身一回,也让他们觉得香火钱没有肉包子打狗。
    傍晚时分总是分外短暂,感觉那火红的云霞只是在天边烧了半盏茶时间,转眼天便黑了下来··    凤阳城中百姓全都闭门不出,连窗户都用厚木板锁起来,整座城安静得没有声音,若不是街道上还时不时有城中守卫队和平民汉子自发组成的巡防队来回走动,还会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莫辰和阿九不想惊动那些卫队,便事先寻了一处高阁,守在屋顶,注意城外动静··    然而直到夜半三更,也没有狼妖的踪迹··    莫辰等得累了,打了个哈欠,便靠在阿九身上,靠着靠着,又滑下去,用头枕着阿九的腿,索性躺在屋瓦上,眼睛看着星空。
    月色正好,银光倾泻在二人身上··    莫辰就那么躺在阿九腿上,抬起手,摘掉阿九脸上的面具,看着他,用手轻轻摸上他的脸,然后闭上眼,像瞎子摸象那般,一点点用手在阿九的脸上描摹,从眉到眼,再到鼻梁,最后摸到温凉柔软的嘴唇,指尖轻轻点住,不动了。
    唇角微微勾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拂过,莫辰忽然笑了,然后抓起阿九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阿九这期间一直静默不动,任凭莫辰摆弄,直到手心盖在莫辰的眼帘上,片刻后觉出掌心的湿热。
    微怔了表情,阿九抬起手,发现莫辰的眼角竟然滑过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渗入发丝··    “主人为什么哭”阿九只觉得莫辰的泪在掌心里,似乎能将他的皮肤灼烧,一路烧到心里。
    “是么,我哭了”莫辰睁开眼,眨了眨,然后绽出一个笑··    阿九沉默,轻轻将莫辰眼角的泪拭去。
    莫辰看着阿九的眼睛,对视片刻,复又笑道:“还真的哭了,我都没有留意·”说罢坐起身,胡乱抹了把脸,转过头看向城门的方向,对阿九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转移话题:“今晚那些黑狼妖到底来不来了”·    他还真是长了一张乌鸦嘴,话音未落,忽听远处城门上有哨兵示警,拼命舞动火把,示意狼妖来犯。
    大地震颤起来,似有万马奔腾,高低起伏的狼嚎声由远及近··    在城中巡逻的守卫队抽出腰间大刀和棍棒,急忙跑去城门口支援··    阿九在屋顶站起身,向莫辰伸出一只手,“主人,走吧。”
    莫辰看了看阿九伸出的手,没有迟疑,直接抓住,被他拉起··    今夜,就让凤阳城的百姓再看一次白狐现世吧··    ·    第294章 白狐显灵·    ·    滚油泼下,燃着火的巨石从墙垣不断砸落,却依然阻挡不了黑狼妖的进攻。
守城的卫兵汗水湿透了衾衣,战甲映着熊熊火光,眼瞳中都是起伏的一道道黑影··    城墙下的狼嚎声络绎不绝,几乎每一只黑狼妖的体型都有一头成年雄狮大小。
黑狼妖张着血喷大口,眼冒绿光,锋利的爪子深深插进城墙,缓缓沿着陡峭光滑的城墙攀爬,偶尔有被石头砸中或是被油泼到的,爪子一松从半路栽下去,落地之后打个滚立刻卷土重来,眯眼呲牙,气势比先前更凶猛几倍。
    “快火石不要让这些东西爬上来”·    “校尉,今天来的狼妖数量太多了,恐怕,恐怕要挡不住……”兵卒带着哭腔,身后的箭筒已经射空,双手因为长时间搬运巨石而血肉模糊。
    “放屁挡不住也要挡想想我们的父母妻儿,全都在城内,你想让他们成为狼妖的口粮”校尉抽出腰间长刀,狠狠给了那兵卒一脚,凶狠地瞪着眼,在城楼上来回巡视,扬言谁敢退缩,不等狼妖进来,他先一刀结果了他们。
    不下四十只黑狼妖,俱是凝丹期以上的修为,也难怪一身皮毛坚如铠甲,不怕火烧,不怕石砸,强弩射出的箭打在身上,像挠痒痒一样··    莫辰一身白袍,负手立在凤阳城城头,袍摆随风轻动,一眼便看清楚形势。
    这般下去,今夜凤阳城必然被这些妖崽子们撕扯成碎片··    “什么人”·    城门兵卒这时发现了莫辰,一开始十分警惕,长矛架在身前,待走近一些,发现竟是一位面容俊俏的年轻公子,看那一身风流气度,竟然像是侯门公府才能养出来的人物。
    年轻公子见士兵们兵戈相向,也不急躁害怕,望着兵卒们,明眸皓齿,唇角弯起浅浅笑容··    “公子是哪里来的人·”见他如此,稍有见识的一个老卒态度恭敬了些,再次问道。
    年轻公子道:“我是从南地来的行商·”·    行商原来不是官家的公子··    老卒微微皱眉,“小兄弟,这里危险,闲杂人等不得久留,你还是快快退下吧。”
    “不能在这里吗”年轻公子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满脸无辜,似乎对城下不停进攻的黑狼妖视而不见··    “难道公子看不到现在城下是什么情形”老卒有些生气了,一记长矛猛地捅出去,将旁边刚刚冒头的一只黑狼妖给挑翻下去。
再回过头,见那小公子还是淡淡微笑的模样,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哪家跑出来的痴儿,分不清场合,辨不出险境··    “那好吧,我走了·”年轻公子倒也听话,乖乖点头,一闪身,竟然不见了。
    附近的几个兵卒无不大骇·    人,人呢·    刚刚明明站在这里的啊怎么眼睛一花,眼前就空无一物了·    难不成是,是见鬼了·    几个兵卒想到那小公子白衣飘飘,似乎当真没有一丝人气,像个神仙,更像一缕孤魂,不由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要不是惦记着身后还有狼妖要防,他们只怕会当场吓晕过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    “白狐白狐现世了”·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不同于别的,白狐在凤阳城的确是一个太过敏感的字眼,有关白狐的传说,世代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也许后辈子孙渐渐失去了崇拜和信仰,可是随着黑狼妖侵犯,恐惧笼罩在每一个凤阳城民的心头,他们苦苦挣扎,唯一能寄托以希望的,就是先祖留下的关于黑狼妖和白狐的传说。
    既然黑狼妖重新出现,那么能降服住狼妖的白狐,是否也会再度降临于此地,保佑他们这一方子民平安·    “白狐真的是白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呼喊出声,守城的兵卒竟顾不上再对那黑狼妖砸石头泼滚油,纷纷转身回望,看向城楼哨岗。
    月光如练,轻柔地披落于岗楼,好像一层可以随时被风吹开的薄纱·就在这岗楼顶端,一只白狐安静地立着,身上皮毛仿佛白雪,纤尘不染,隐隐流动柔光。
    所有的兵卒都看得呆住了,不自觉放开长枪战戟,竟扑通扑通接连跪下,向那白狐所在的方向三拜九叩··    “白狐现世,还请白狐大人庇佑”·    犹在专注于指挥的校尉听到厮杀声渐止,心中疑惑,回头往岗楼那边看去,见士兵们竟然都痴傻地跪在地上,不再抵抗狼妖,气得抄起大刀就要冲过去。
    “校尉你看狼妖们居然停下攻城了”一个肩膀被咬伤的兵卒跌跌撞撞跑过来,示意校尉往城下看。
    果然,前一刻还蹦得厉害,好像凶神恶煞的黑狼妖们,也不知何故,此时竟然都退回了地面,不再争相攀援··    校尉大惑不解,目光再此岗楼,忽瞥见上面一团白色的光球,一下怔住了。
    竟是一只白狐·    白狐身上所流淌的光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能让看到的人心情平静,很快,兵卒们觉得自己因恶战而产生的恐惧和绝望被那淡淡的白色光芒抚平,情绪重新变得平和。
    而与兵卒们相对,那些进犯的黑狼妖却好像全都被抽了骨头,一个个夹着尾巴缩着耳朵,像是被主人打了两巴掌的恶犬,心虚地瑟缩,注视着城楼上的白狐,呜咽着一点点退后。
    聚神后期妖修的威压尽数释放,对于凝丹期妖兽来说可不是好玩的,更不要说狐狸与狼同属山兽一族,约束力比其他族众强得多··    若不是这些黑狼妖早已经认主,碰上这样级别的妖修,就算是驱使为仆,也只有唯命是从的份。
    怎么办·    跑吧·    恐怕跑也跑不了,只要这狐修有意不想放过他们,就算他们所有狼妖加起来,也不够人家练手的。
    所以该怎么办·    分开跑回去禀告大王·    黑狼妖们迅速分析了一下当前形势,绿莹莹的狼眼睛紧盯着城楼上的白狐,缓慢地,无声无息地结阵后退,在暗夜中,像数条影子。
    白狐就这么冷眼看着黑狼妖退后,一动不动··    忽然,一直小心退后的数十只黑狼妖,齐齐转身,像箭一样四散奔逃,分别往不同方向飞窜回去。
·    呦,居然还知道分头逃窜··    莫辰看得有趣,忍不住嘴角牵动,咧开一嘴雪白的犬牙··    反正亮相亮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莫辰动了动爪子,两只后腿一蹬,轻松从高城上跃下,未及落地,便化作一道白光,像其中一只黑狼妖追了去。
    满城的守卫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直到狼妖远去,静夜消沉,四周再也听不到一丝动静,众人才回过神来,不禁喜极而泣,向着白狐远去的方向深深叩拜。
    苍天有眼,白狐真的显灵了啊·    凤阳城有救了·    莫辰根本不在乎这些黑狼妖会不会逃回老巢,恰恰相反,他巴不得他们给自己带路呢。
但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竟然在他面前耍聪明,搞了个分头行动,害得他不能直接尾随他们至老巢,只好半路抓一只倒霉的··强强天作之合因缘邂逅·    其实分身术什么的也可以用,六十多只黑狼妖,只要他想,一只都别想从他手心里逃出去。
但是莫辰觉得这样太耗费精力,完全没必要,不如捉一只现成的,好好折磨一下,不愁不吐口··    被莫辰选中的那只黑狼妖跑得都快要口吐白沫了,发现狐修竟然是紧追自己不放,差点哭瞎了一双眼。
    为什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就偏偏盯上自己了啊明明有好几十只黑狼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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