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 by 怪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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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鬼 by 怪受(6)
·    枫老爷走的直喘气,抬头见面前正有一家酒肆,忙抬脚要进去歇时,却见楼上朱红的栏杆后忽然冒出个人,正对他咧嘴··    枫老爷跳着脚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门亲事儿死也不定”·    说罢,忙转头走了。
    潭溪笑吟吟地看着他走远,又穿进墙中,追了去··    如此围追堵截,枫老爷起先是大步走着,后来便不顾老脸,见了潭溪撒腿就跑,最后实在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告饶:“大仙……大仙饶了我吧,我一把老骨头实在跑不动了。”
    潭溪道:“只要你答应了这门亲事儿,我就饶你·”·    枫老爷喘着气道:“大……大仙,除了潭家小少爷就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潭溪道:“婚姻大事岂当儿戏,月老的红线牵了谁,便是谁的命。”
    枫老爷苦着脸,道:“……我枫家与他潭家的冤仇岂是如此轻易就能一笔勾销的·”·    潭溪问道:“世上没有化不开的仇,你就不要这么小肚鸡肠了。”
    枫老爷擦着汗道:“大仙,你有所不知,我与潭老头乃是不共戴天之仇,如何能化得开·”·    潭溪道:“哦”·    枫老爷站起身,哭丧着脸道:“夺妻之仇,叫我枫某丢尽颜面,这仇,这辈子也消不去”·    潭溪暗自好笑,自古红颜多祸水当真不假,便问道:“这么说来,潭子实还是你旧情人之子,这不是亲上加亲麽”·    枫老爷缓缓背过身去,眼前气象瞬息间褪去又重现。
    梦境瞬移··    潭溪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处在繁华闹市里,眼前是一支长长的迎亲队,人马皆是红的,连路人也被染成了红色··    唢呐声中,大红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潭溪忙捂住耳朵。
    大红轿子一颠一颠地踏着唢呐声前行··    车马前,年轻气盛地枫老爷穿着大红袍,胸前系着红花,满脸春风得意··    路人指指点点道:“想不到,最后是这枫少爷娶了京城的大美人儿,真实可惜啊可惜……”·    有人道:“可惜什么,我看也是郎才女貌,这枫少爷也是一表人才……”·    又有人道:“虽是一表人才,到底还比不上潭少爷风流多才……”·    枫老爷此时正意气风发,朝身后的小厮们挥了挥手,大把大把的铜钱儿碎银往人头上砸。
    那几个说可惜的人一面捡钱,一面忙改口称赞道:“倒是也不算太可惜,枫少爷到底阔绰,家大业大也招人喜欢……”·    潭溪正伸着脖子张望,忽然瞧见人群里闪过一张脸,极像潭子实。
    再细瞧去,那人却比潭子实端庄百倍,潭溪料想,这人恐怕就是年轻时候的潭老爷了··    夜幕降落,星辰才出,人间万家灯火,枫家正红绸绕梁,凑这千金难买的春宵一刻。
    忽然,有人打翻了杯盏,夜开始乱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少夫人不见了,少夫人不见了……”·    门楣上血染的红绸淌下血来,影影绰绰中蹿出妖艳的火蛇……·    潭溪屏气凝神,好似在看一出好戏,眨眼间又是白昼。
    潭府,此时已乱成一锅粥··    厅上,潭家少爷笔挺挺跪着,高堂上白发父母指着他的鼻子骂:“孽障啊孽障”·    枫家少爷大红的喜袍还未脱,气急败坏地跳脚,只骂:“禽兽不如的畜生”·    枫家老太爷拄着拐杖,杵在地上噔噔响,骂道:“你们潭家仗势欺人,越发无法无天了,抢占我茶铺的地界儿也就罢了,如今连我这没过门儿的儿媳妇也抢,实在天理不容!”·    乱哄哄的厅堂上站出来个红衣女子,扑通跪倒在枫、潭老太爷脚下,字正腔圆道:“此事与潭禺山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罚要打都冲我来。”
    她爹腾的站了起来,一拐杖打在女儿背上,骂道:“混帐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    红衣女子忍者痛,哭道:“我是你生的,我是混账,你也好不到哪去,我先就一心许了他了,你何苦逼我……”·    “你……”她爹气的不轻,凶神恶煞道,“我今儿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不可”·甜文灵异神怪·    他爹一拐杖下去,却落在潭禺山身上。
    潭老太爷见潭禺山护着这女子,忙也跳起来,一齐拿拐杖打他··    众女眷哭的死去活来,小斯们忙上前拉扯……·    梦境又移,人来人往的长街上,潭禺山追着枫少爷的马车,口中喊着:“与全兄,与全兄。”
    车帘儿挑起一条缝儿,露出一双凶狠的眼,“何必再说,你我从此再无兄弟情义”·    潭禺山穷追不舍,“与全兄,我将她还于你,你莫要说这等绝情的话。”
    枫少爷冷冷一笑,道:“如今满京城都知道我大婚之日跑了媳妇儿,亲还未成就扣上这绿帽子,你还我这下三滥的东西做什么”·    潭禺山顿住脚,马车渐行渐远……·    潭溪一时明白了大半。
    这梦愈变愈快,漫天只剩下所有人的嘲讽和唾骂,枫少爷握着拳头,手心沁出血来··    枫老爷醒时,天已大亮··    丫鬟扶他起身时,这才发觉他满身都是冷汗,便朝一旁的小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小厮道:“回老爷,九月初一。”
    枫老爷点了点头,命道:“先去备好车马,待会儿往清影寺一趟·”·    小厮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感谢“鸣子明”小天使的评论,?·    ·    第72章 假姻缘·    ·    用过早膳,枫老爷披着厚袍子,马不停蹄地出了城门。
    清影寺的主持亲自出门相迎,行礼道:“阿弥陀佛·”·    枫老爷也忙道:“阿弥陀佛·”·    一行人来至佛堂,枫老爷跪在团蒲上,从主持手里接过算命签筒。
·    主持道: “施主,佛前需知,心诚则灵·”·    枫老爷点了点头,做出一脸诚心诚意的样子,摇了摇竹筒。
    潭溪抱着胳膊立在一旁,待他摇了三遍,从袖子里拿出个竹签儿,仍在他脚下··    枫老爷目瞪口呆地从地上捡起那个竹签,上头只有一句,道:亲结冤家。
    忙又抱着竹筒晃了晃,潭溪又扔下一个,仍旧是:亲结冤家··    枫老爷头上冒出冷汗,一连摇了五次皆是这一签儿,吓得腿软,心中暗道,定是我平日里吃斋念佛还不够心诚。
嘴上不好说什么,只得悻然归府··    入夜,枫老爷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急的潭溪来回的踱步··    外头敲了四更天,好歹是睡下了。
    潭溪忙入了梦··    枫老爷正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乱撞,瞧见潭溪忙要跑··    潭溪在后头叫住道:“慢着。”
    枫老爷擦了擦额上冷汗,缓缓转过身··    潭溪抱着胳膊,笑道:“如何,我说的可应验”·    枫老爷笑道:“大仙所言……十有八九无虚……”·    潭溪道:“如此便好。”
    枫老爷小心翼翼道:“即便要做亲,哪里去找那个潭少爷连他如今是死是活也未可知·”·    潭溪道:“此人就在贵府,问你那宝贝儿子枫逸便知。”
    临走时,潭溪又道:“还有一事·”·    枫老爷擦了把冷汗··    潭溪又道:“此番姻缘乃是上天注定,于你们两家皆有好处,如若违逆天命,贵府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言毕,潭溪穿进墙内,枫老爷在身后看的目瞪口呆··    潭溪出了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便找到酒窖,小酌几坛,又美美地睡上一觉。
    一觉睡到翌日黄昏··    房门被风吹的咯吱作响,潭溪从酒坛子上爬起来,揉揉眼,见外头风声呜呜,方才想起该去找潭子实贺喜··    站起身,走了两步路,潭溪只觉得如今这身子与往常有些不同,好似轻便了许多。
    待走到门口,潭溪将手撑在门柱上,却抓了个空··    潭溪忙看时,却见自己的手直直的穿过木头柱子,忙揉了揉眼··    门外有人在说话,两盏灯笼走近了。
    依稀可闻是枫老爷在说话, “那畜生把人关在哪了他干出这等丑事你们竟然屁也不放一个,都他娘的吃人饭不办人事·”·    下人忙点头哈腰,笑道:“老爷教训的是,老爷教训的是,你们还不快说实话,胆敢隐瞒,小心你们的狗腿”·    枫老爷背着手,气哄哄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有脸说他们。”
    这人忙道:“是是是……”·    有人拿灯笼指了指西边的黑屋子,那里正关着潭子实··    枫老爷夺过灯笼,往西边去了。
    潭溪站在外头看了半晌,方才瞧见枫老爷板着脸从里头出来,看门小厮才又上了锁··    枫老爷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溜点头哈腰的下人。
    “华虎,明儿去东巷找个算命仙儿给瞧个黄道吉日,王总管明儿先去给小姐办彩礼,招上门女婿得把东西置办齐备了,风风光光,别叫旁人笑话……”·    小厮们忙道:“是是是……”·    待院子里人都走干净了,潭溪这才走到房门前。
    两个看门小厮肩靠着肩,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潭子实在门内好心道:“外头风大,二位里边坐会儿吧·”·    枫老爷前脚刚走,走时特地交代过,潭小少爷如今乃是枫家的救命稻草,绝不能放跑了,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敷衍道:“不妨事,我们俩还要恭喜公子。”
    另一个看门小厮道:“公子日后当了主子,照应我们俩奴才就好·”·    潭子实在里头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潭溪走到门前,见门上三把大锁锁着,便移到墙边,先用手探了探墙,手竟能穿进墙中。
    潭溪心中一阵狂喜,忙又将头伸了进去,接着是左腿、左肩,再然后——·    卡住了··    潭溪忙又往外退,身子却纹丝不动了。
    一滴冷汗从潭溪脑门上冒了出来··    潭溪叫苦不迭,此时是进不能退亦不能,就这么困死在一墙之内··    潭子实在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往门外张望,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却说如今的潭子实,再不是往昔脑子少根筋的败家少爷,身上多了股书卷气,遇事也再不会急的跳脚··    月上中天,潭子实褪了袍子,渐渐睡去。
    且说,潭溪在墙里困了三日,到了这日晌午,日头烤的他全身冒起了白烟,正昏昏欲睡,一不留神跌了进去··    这一摔,潭溪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看时,自己竟从墙内钻了进来。
    潭子实此时正倚在桌上发愣,门却开了··    管家亲自捧了聘礼进来,笑盈盈搁在桌上,道:“恭喜潭公子,贺喜潭公子,这亲事定在腊月初九,这几日就委屈您在这儿住两日了。
“潭子实点了点头,没搭话儿··    管家尴尬地赔了几声笑,转过身,脸也板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这夜冷极,寒风呼呼,刮的人难眠。
    潭子实在灯下坐了,手中执一卷旧书,看两页打一个哈欠,再看两页,又一个哈欠,翻着翻着,咚的一声倒在桌上,咕哝着睡去··    潭溪叹了口气,取来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正要走开,胳膊却被人给揪住了··    “是你吗怎得这么些天不见你来”·    潭溪恍了恍神儿,方才瞧清面前的人。
    早已是在潭子实的梦境之中了··    只是如今,竟连潭溪也辨不出是梦是真··    潭子实眉飞色舞道:“大神,果然灵验了,枫老爷前几日来了,今儿许我腊月初九的亲,大神真是神仙下凡啊。”
    潭子实神采奕奕,揪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潭溪却不欢喜,心中反倒有些郁闷,嘴上便不留情道:“如此孽缘,只怕你此生不幸。”
    潭溪心道,我不说违心的话··    ·    第73章 阳气尽·    ·    故事讲到此,我方才回过神来。
    说了这么一大通,我早就口干舌燥了··    想要喝茶润嗓,茶盅早就空了··    我搁下茶盅,道:“如今他阳气眼看着要尽了,便托梦于我。
常言道日久生情,更何况朝夕相处,如今一时说要分离,总免不了伤怀感慨,亦或者生出些不甘也是有的·”·    老头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道:“……潭溪……潭溪,你且将他的生成八字报上来我瞧瞧。”
    我想了想,道:“大约是子午年卯月寅日丑时生人·”·    老头点了点头,掐着胡子道:“不妥不妥,单看这八字,此人命中多水缺金,偏偏起名叫‘潭溪’,最是多水,且‘潭溪’谐音乃‘叹息’,实在不是个好名字。”
    我暗暗称奇,细细想来,却觉甚是有理,便问:“既这么着,老伯看,我这名字如何“我在心中暗暗侥幸,“云识“乃是我生身父母给的名字。
    老头太眼瞥了我一眼,我忙道:“我乃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人·”·    老头道:“你的倒是无妨,五行不偏倚,勉强凑合罢。”
    我忙谢道:“多谢老伯·”·    此番长话,我早知这人乃是爽快人,便二话不说从桌上拿了笔墨来,刷刷写下一纸欠条,由于本人多年不拾文墨,字迹多少有些草了。
    老头淡淡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提笔写上落款,在纸屁.股后印上一个乌黑的手指印,递给老头道:“老伯请过目。”
    那老头拿起欠条,凑到昏花的老眼前仔细一瞧,一时脸色大变,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我的脸,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潭……潭……”·    我哈哈一笑,一把将他推倒,笑道:“快醒了吧。”
    老头倒栽葱一般向后仰倒,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看··    我厚着脸皮地笑了笑,临出梦境时,好心道:“老伯且放心,我潭溪绝不是个欠钱不还的小人。”
甜文灵异神怪·    我小心翼翼地从桌边走开,桌上的蜡烛还是抖了抖··    木榻吱呀一声响,老头醒了过来,见桌上蜡烛无风自动,只觉见了鬼,又见桌上好端端放着一张白纸,纸上墨还未干,便知,自己这是真的遇上鬼了,索性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长舒口气,心中郁闷抒发出来,畅快无比,我掸了掸狍子,一溜烟儿遁墙而逃,慌慌张张往枫府跑去··    如今我已不比往日,阳气散尽,身子也如其他的鬼一般,穿墙遁地都能做得。
    如若不是今日这一通闲话,我竟不知自己是这般多话之人,滔滔不绝的讲忘了时间··    现下天色已晚,夜风中,阴寒之气彻骨寒体。
    北风哀嚎着从远处刮来,一声声凄惨如鬼泣··    我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我先是迎风慢慢走着,只觉得太慢,便撒腿跑了起来。
    只是那风越刮越大,乌云越聚越厚,寒气越凝越重,冰雹子夹杂着风声直直往脸上砸下··    我只觉得身子都要在这风里吹散了,魂魄也要散落进这滚滚红尘之中了。
    跑着跑着,我的脚却突然抬不动了··    我背对着风,坐在地上歇脚··    我扪心自问,缘何没命的往前跑·    我一时竟也不知为何了,索性倒在雪地里,等着——·    风渐渐小了,雪渐渐落下,悄无声息。
    我好像真的是死了,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脑子也空荡荡白茫茫··    铁索声哗啦啦传来,我忙又竖起耳朵··    “你这鬼倒是老实。”
黑无常道··    白无常凑过来,笑道:“小鬼,在阳世这一遭如何”·    我忙坐起身,面前堪堪站着一黑一白的两只大鬼。
    黑无常冷冷道:“走罢·”·    白无常仍旧龇着牙朝我笑··    我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黑无常忙在后头抛出铁索,声音震天响,“恶鬼,哪里逃”·    铁链哗啦啦一阵响,我被绑的结结实实。
    黑无常手一抖,我的脚便离了地··    “还不乖乖跟我们走·”·    我央告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并非是要逃,只是我还有个兄弟,他人太过蠢实,总是要交代两句我才放心。”
    黑无常怒道:“管你什么狗屁兄弟,这会儿阳气已尽,岂能容你在阳世游荡”·    白无常忙止住,朝黑无常一面使眼色,一面低声道:“都晚了这么久,还怕再拖这一时半刻的如今竟就再送他个人情,日后若是真怪罪下来,他也会念着我等的情分儿……岂不两全”·    这便是我最后一次入他的梦。
    这梦中,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头顶灰蒙蒙一片,脚下只一条长路,遥遥不见尽头··    潭子实道:“大神这是要去哪里”·    我低头看看手上的锁链,笑道:“你莫要拿我当真,我只是你梦中一物,待你醒来,你自然明了。”
    我想,我与他本就无甚瓜葛,岂不走个干干净净,莫要叫他再想起我来最好··    潭子实点了点头,也笑道:“如若真是梦,缘何我梦不到美人儿单单梦到你”·    我苦笑着不知该如何答话。
    手上铁索哗啦啦抖了抖,黑无常声音传来,“恶鬼,快些说,地府差事不得有误”·    我忙正了正脸色,拍了拍他的肩道:“这……我倒是也没什么话,只是……你以后千万记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有那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理儿,打不过就跑骂不过就闭嘴,你要是能记住,保管你日后能少吃些苦头。”
    潭子实哈哈一笑,道:“大神,你怎么净说这些……废话,我都懂得·”·    我摇了摇头,心道,你懂个屁。
    铁索又使劲晃了晃了,我转身要走,方才走了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    潭子实朝我一笑,道:“大神还有何吩咐”·    我捏了捏手心,心内翻江倒海,只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道:“记得每年给你爹烧纸的时候也顺带给我烧些。”
    潭子实挑着眉毛,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去··    我见他的背影模糊,竟似那年我在尘虚幻境中所见的那个少年··    潭子实越走越远,眼前的背影与我脑中那个少年的身影渐渐地重叠在一起。
    我以为自己是花了眼的··    雾气愈来愈重,重的能结出雨来··    雨落时,我已出了那梦,踏上漫漫黄泉路。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到这里快要结尾了呢,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是我还是有必要说一下,最后会是he的,并且结局还在码着,可能要等下个周末才能发出来(本周各种忙,求见谅)·    感谢所有看文的小天使们,感谢热心评论的小天使们,虽然这本扑街扑的很惨~好了,收住,废话就不多说了(虽然说了很多~),《论一只僵尸的自我修养》还会继续更新的,欢迎戳呦·    第74章 冤死鬼(一)·    ·    却说黄泉路上多美景。
    我虽然被铁索压着走了一路,沿途倒是心情渐渐舒畅了起来··    如今将入地府,尘世种种便再与我无干了··    念及此,这一路,我便走的无牵无挂。
    踏过黄泉,便是巍峨的森罗殿··    地府里四处黑烟缭绕,愈发衬得鬼厮们面目狰狞可怖··    洞开的石门外头,一左一右地立着两个白须恶鬼,正龇着牙核对勾回来的游魂。
    前头一只青面鬼差交了令牌,两只白须恶鬼这才放行··    黑白无常乃是地府里鬼差的头目,两只白须恶鬼见了不敢怠慢,忙行礼道: “见过两位大人。
“白无常摆了摆手,笑道:“免礼免礼,二位在此当差,辛苦了·“右边白须恶鬼说道:“大人言重了,此乃小的们的分内职务,倒是二位大人公务繁忙。
“白无常笑了笑,掏出令牌递给他,道:“此是令牌,两位瞧好了便放我们入内交差·“白须恶鬼取过令牌,瞥了一眼,忙往两边让开··    白无常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慢慢悠悠地往里头去了··    里头也灰蒙蒙的,似是蒙着烟气,所到之处哀啼声不绝于耳,甚是诡异凄惨··    沿路有面目丑恶的鬼差手执长矛把守,这么大的阵势,我暗道,若要逃出这里,恐怕比登天还难。
    正感叹,前面不远处却有一只穿着白麻布,瘦高个的鬼差正瞪大了眼盯着我瞧··    我瞧了他一眼,他忙收回视线,眼往天上瞧··    走了两步,他又盯着我瞧了起来。
    我摸了摸脸,暗道,人长得太过俊朗实则也不是件好事呐··    我同千万只游魂一同入内,曲曲绕绕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却是一溜牢房。
    白无常笑道:“小鬼,如今到地方了,你且歇歇脚·“·    黑无常道:“何须跟他废话·“说罢,一脚将我踹进牢房。
    我摔了个狗□□,着实狼狈不堪··    我听见白无常大笑着离开,忙从地上爬起,却见牢里牢外的鬼都看着我偷笑··    我假咳两声,扒开身边看热闹的鬼,坐在墙角打盹。
    过了会儿,牢里的鬼凑到一处扯闲话··    我正昏昏欲睡,听到一阵哄笑声,接着便有一鬼笑道:“他这个还不算奇,你们可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麽说出来怕要叫你们羡慕的。
“众鬼都笑道:怎么死的,你倒是说出来叫我们听听·“·    那鬼笑道:“常言道,死在温柔乡做鬼也风流,你们看如今我可风.流“众鬼又笑了一阵,其中一个道:“这么说来,你却是死在温柔乡里的了,倒是不知死在哪位的床上了“那鬼道:“如今我也不要我这老脸了,索性都告诉你们罢。
“众鬼洗耳恭听··    那鬼笑道:“正是当今名扬天下的京城四大美人之一的小金枝·“众鬼都开始流口水··    又有一鬼蹦出来,说道:“他虽风.流,可我死的也是好的。
“众鬼道:“说来听听·“·    这鬼扬眉道:“我爹乃是朝廷里的大官,每日里来巴结奉承的数不胜数,金银珠宝,美姬娇妾都如过眼烟云,别说京城四大美人,便是天下的美人我也是见绝了的。
“众鬼开始眼冒贼光,还一面流着口水··    一鬼问道:“那你是怎么死的“·    这鬼笑道:“我爹放着一院子的美妾不喜欢,偏偏看上张书生的小娘子,我因着想要孝敬他,便连夜带人抄了张书生的家,谁知狗急了也跳墙,张书生半道里杀了出来,我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众鬼又开始叹气··    这鬼又笑道:“甭叹气,你们可知道,我下葬的时候,用的可是汉白玉造的棺材,穿的是金丝白玉衣,身下铺的是金丝缎被,身上盖的是厚厚一层银票,十几个小妾通通都做了陪葬。
“众鬼又开始流口水,嘀咕道:“你这死的真值·“·    我睁开眼,这瞌睡也睡不得了··    没成想人成了鬼也这般好人前夸耀。
    众鬼纷纷说起自己的死因,有说饿死渴死病死的,亦有上吊投井抹脖子死的,更有甚者,还有掉进粪坑死的、见了美人流鼻血过多而亡的……·    众鬼七嘴八舌,我一时哭笑不得。
    正说着,一鬼朝我说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死的,可好笑“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    众鬼面面相觑,接着哄堂大笑,道:“那你死的倒是不明不白,当真是糊涂鬼冤死鬼了·“众鬼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方才四散着坐在牢里。
    那只穿着白麻布、瘦高个的鬼差竟又三番两次的从牢门前经过,不时的拿眼瞟我··    我心里有些发毛,暗道,难不成他对我图谋不轨·    我闭着眼小憩,说不得过了今夜,便是我在这人世的最后期限,只是我死的不明不白,着实有些不甘心。
    外头鬼差压着游魂来来往往走动··    我走到牢房门口,扒着栏杆,见那个瘦高个鬼差正从牢房前走过,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我··    我忙道:“鬼差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有冤,还望鬼差大人替小的鸣冤。
“那个鬼差听言,吓了一跳··    我又道:“鬼差大人,小的在阳世时死的不明不白,且阳气未散尽便死了,死后也不得入冥府,实在是冤屈啊,还望鬼差大人明察。
“那个鬼差瞪着我,结结巴巴道:“大……大胆鬼厮,竟……竟敢在此……撒野,你……你们几个,还……还不快把他的嘴堵上。
“一旁几个游魂忙跑来捂住我的嘴,劝道:“快别乱嚷嚷,得罪了他保管没你好果子吃·”·甜文灵异神怪·    那个鬼差要走,我挣脱到牢房边上,嚷道:“若是无人替我鸣冤,我明日便告到阎王那里,冤屈不平,我誓不投胎“那鬼差回头瞪了我一眼,一溜烟儿跑了。
    一旁的游魂都嘻嘻哈哈的嘲笑我,道:“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阎王爷岂是你这个鬼厮见得的”·    我也就是这么虚张声势的瞎嚷嚷罢了,也并未期许见那阎王爷一面。
    过了一宿,要说一宿,也算不得一宿,地府里黑天白夜不分,四处雾蒙蒙昏沉沉,只是每一个晨昏都有鬼差在外敲更提醒··    说不得又几个晨昏,我料想着我这死因八成要成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团了。
    谁料这日牢房门开了,两个像影子一样黑乎乎的鬼差飘了进来··    我正挤在一大堆游魂中,见这两个鬼差进来,也跟着往墙角退,生怕被鬼差抓去十八层地狱受油煎火烙之痛。
    这两个像影子一样的鬼差一眼看去像是没有五官,整张脸也是黑乎乎一片··    他们往前跨一步,众游魂便惊慌失措的向后退一大步,我也被挤到了墙角。
    其中一个道:“谁是潭溪”·    他一说话,就露出一张黄灿灿的嘴巴,像是点着一盏黄灿灿的灯笼一般从嘴里射出一片光芒。
    众鬼纷纷像潮水一般向两边退去,露出挤在墙角的我··    我登时吓得一哆嗦,不知是福是祸··    两个鬼差飘到我面前,伸长脖子凑到我脸前看了看,另一个道:“不用看了,就是他。”
    前一个鬼差点了点头,朝我道:“潭溪,随我等去一趟·”·    我还未回过神,两鬼揪着我的魂儿,一眨眼飘至一处大殿前。
    大殿威严庄重,黑漆漆的石门洞开,两边点着一人高的大火把,烧得噼里啪啦响··    两个鬼影子到了这里眨眼便消失了,留我一人站在石门外头。
    忽然,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传了来,那声音似是挖心掏肺般的渗人··    铁链声哗哗啦啦的响了一阵,一队野鬼被青面獠牙的恶鬼押着从大殿前经过。
    那些恶鬼手中拎着大叉子和大斧头,见哪个野鬼掉队,便上前狠狠地打上一顿,骂道:“往哪里跑,还不快随我等下十八层地狱!”·    被铁链拴着的游魂不分男男女女都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休得哭哭啼啼!”·    恶鬼赶着这些游魂走了去,大殿里忽然传来一阵干巴巴的笑··    “外面是何人还不快进来。”
    我试探着走到殿前,石门内也是一条路,路两旁的墙壁上别着大火把,把这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堂··    这路看似没有尽头,往前走了百十步路,墙壁上的大火把突然一斜,都灭了下去,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这……敢问尊上何人因何请我入内”·    我眼望四周,天地溶成黑黢黢的一片。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哈哈大笑了一阵子,一缕青烟升起,脚下显出一溜破旧的石阶··    顺着石阶往上看,隐约能瞧见一张梨木案子,案子后头有张虎皮宝座,座上悬挂着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是……”·    那张脸上似乎没有眼睛,张了张嘴,道:“何人来此来此作何”·    我登时傻了,难道不是他请我来的吗,竟然又反问起我来了·    “这,小的潭溪,来此……”·    我也不知来此作何,难不成也要打我下十八层地狱,我忙前前后后的思索,我在阳世时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好歹也没做过什么昧良心的事。
    “哦,你是……”·    “……”我心下纳闷,这人八成没有脑子,“回大人,小的潭溪。”
    “唔,嗯,潭溪……”·    悬在虎皮宝座上的人头忽然一晃,一双眼睛突然睁了开来,吓了我一跳··    这人的眼睛贼亮,像两盏夜明灯一般打在我脸上,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压迫人的气势。
    紧接着,这张脸下渐渐显露出一身大红的九龙雏凤官袍··    我正看得呆呆的,这人忽然抬手抿掉嘴角的口水,两盏眼睛困倦的眨了眨,看样子刚睡醒。
    “……”·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人睡梦中也能同人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我又回来了,结局奉上~·    ·    第75章 冤死鬼(二)·    ·    宝座上的人打了个哈欠,一阵阴风呼呼的吹了来,我便不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小……小的罪孽深重,小的一世为人不曾行过大善之事,小的……”·    “吧唧吧唧”宝座上的人不耐烦的吧唧了两下嘴巴,铜铃大的眼睛又渐渐眯成了一条缝,接着眯成了一条线。
    “……”·    眼看着这人又要睡了过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的声音,接着两个黑影子押着一个穿白袍的鬼飘了进来,也跪在潭溪身边不远处。
    宝座上的人听见声音又睁开了眼睛,轻咳了两声,道:“何人胆敢擅闯我幽冥殿尔等恶鬼还不快速速退下!”·    被押进来的白衣鬼挣扎着喊:“大……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    不等白衣鬼讲个囫囵话,宝座上的人便恼了,想要伸手拿惊堂木,却摸了个空。
    “……我这惊堂木哪里去了”·    宝座后头走出来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从地上的黑暗处捡起一块黑乎乎的木块,递到他手中。
    “哼,虽说我这百十年不曾上堂,一觉醒来竟给我捣出这么一大坏事!”·    押着白衣鬼的黑影子道:“大人,方才我等在外巡逻,正好撞见这恶鬼私逃,我等便把他带了来。”
    白衣鬼急忙闭上嘴,以头触地,就剩下发抖了··    我越发看不明白了,他们如今演的又是哪一出·    宝座上的人道:“你是……”·    我暗自捏了把汗,“回大人,小的潭溪。”
    “潭溪,嗯,哦,潭溪,你可有话要说”·    我有何话可说如今请我来堂上的可是他自己个儿。
    宝座后头的黑影子又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子,他才猛的一笑,道:“是了,我如今正有一事与你商量·”·    我这才勉强能接上他的话,道:“大人请讲。”
只要不是拍我下十八层地狱,如何都行··    “你来说·”他指了指地上的白衣鬼··    我回头看了那个白衣鬼一眼,这才瞧见原来是那个总盯着我看的瘦高个子的鬼差。
    鬼才一面扣头,一面道:“回大人,小的的确冤枉呐,还请大人明查还小的一个清白·”·    “啪!”·    惊堂木震得大殿天旋地转,我立时在地上跪的挺直。
    “冤枉!我且问你,二十年前叫你去阳世替他还阳,你在何处”·    我心中咯噔一响。
    押着他的一个黑影子道:“大人明鉴,我等已去尘镜查明·”·    另一个黑影子道:“大人卯时排的差,他卯时三刻才去。”
    宝座上的人微微怒道:“还不快实话招来,如若不然,定叫你灰飞烟灭!”·    白衣鬼连忙在地上扣头,道:“小的招认,小的招认,还望大人网开情面。”
    “如何废话连篇,还不速速道来!”·    白衣鬼道:“是是,小的招来,小的确实是卯时得的差,潭溪卯时离魂儿,要我卯时一刻为他还阳,只是小的当时多饮了两口,便晚了两刻,等小的赶去时,这人的尸首已化为灰烬,连这魂魄也不知哪里去了……”·    “混账!此等阴阳大事尔等也敢喝酒误之,该当何罪”·    白衣鬼磕头如捣蒜,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宝座上的人又拍了一记惊堂木,道:“尔等误我生死账簿,岂能饶你若不是无常隐瞒了去,岂不是连我这乌纱帽也赔了去!”·    白衣鬼道:“小的罪大恶极,小的罪该万死,还望大人开恩呐。”
    白衣鬼这一席话真就如晴天霹雳炸在天灵盖,这前前后后因因果果如今都明镜一般清清楚楚了··    怪道我无缘无故死了,怪道我死了却无鬼差勾魂,怪道我死了却还有阳气,怪道无常二鬼好心指点我回那阳世……·    若不是那道士火急火燎的指使人烧了我尸首,说不定我早已还阳……·    我道:“既然要还阳,我又怎会死”·    宝座上的人愣了愣,咳嗽了两声,道:“这……呃……这……”显然是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    宝座后的影子走了出来,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啪!”又一记惊堂木。
    “咳,这,勾错了……”·    “”,我不解道:“勾错”·    “这……那日生死簿上勾错了你的名,本是要这白鬼去给你还阳,这不赖我,都是他,他喝酒误事去的晚了,才招致你成了不阴不阳的鬼物。”
·    原来如此,我一时心中愤恨,阴间一群废物勾错我的名,又误了我还阳,白白让我受二十多年的煎熬,随那败家少爷四处流浪,原来都因他这一句“勾错了”·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
    宝座上的人忙道:“大……大胆鬼厮,竟敢骂我等是废物该当何罪”·    “……”他竟然能读我心里的话。
    看他说话结结巴巴,想来是理亏了,我便底气十足的道:“敢问大人这该当何罪”·    “大胆我……我有何罪,都是他,不干我什么事”·    我道:“若不是大人一时勾错,又干他何事”·    白衣鬼急忙在地上扣头,道:“大人饶命,小的当差至今也就犯了这一事,其余都兢兢业业不曾有过差池,还请大人开恩呐。”
甜文灵异神怪·    “闭嘴”·    白衣鬼乖乖闭上了嘴··    宝座上的人忽然朝我咧嘴一笑,道:“阎王也有打盹的时候,更不用说我这小小一介判官。”
    他身边的影子小声道:“回大人,阎王大人不曾打过盹·”·    “胡说,八道阎王不打盹,那……这……”·    我道:“如今阎王爷是否打盹又有何干”·    判官大人嘿嘿一笑,道:“别听他胡诌,阎王打盹,隔三差五就打盹,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又捏了把冷汗,如今装傻也别想糊弄过去,“难不成因为这里太黑了养瞌睡”·    判官大人一拍脑袋,道:“是了是了,怪不得我日日打盹……咳,咳咳。”
    判官大人拍了一下堂木,正了正神色,道:“既如此,你如今地狱无门自投罗网,就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化干戈为玉帛,一笔勾销才是,你道可是这么个理”·    再装傻……就算是真傻,也不能被他糊弄了去·    “如何个化解法”·    “就这么个化解法。”
    难不成就这么说说罢了,我可不傻,至少不像他那般傻··    “不知阎王现下可还打盹”·    “大胆阎王岂能打盹,不可信口开河”·    “阎王不打盹自然是好的。”
    判官大人嘻嘻一笑,道:“小鬼,你倒是不傻·”·    我暗道,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傻··    判官大人的脸色僵了僵,想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便微微怒道:“休得胡言乱语”·    我道:“我并未开口胡言。”
    “胡思乱想也不可”·    “……”·    判官大人果然官威庄重。
    “人不可小肚鸡肠,你道是也不是”·    我几时小肚鸡肠了·    “既然我勾错了你的名,你又这般小肚鸡肠,那我就补偿与你,你自此安心投胎莫要记恨可好”·    “……”,我忍不住道:“大人,小的并没有小肚鸡肠,小的只是……”·    判官大人抬手止住我的说辞,道:“闲话少说,我困了。”
    我捏了捏拳头,既然如此也就别怪我宰他一宰了·    “不知大人给我个什么补偿”·    “这……不知你想要个什么补偿”·    人世间的种种欲念轮番在我脑袋中闪过,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才貌姻缘,佳人美眷……·    判官怒道:“好个贪心鬼”·    我忙跪下,告饶道:“小的只是这么一想,并未奢求此等补偿。”
    “既不贪心,你倒是捡出一件说来·”·    我暗想,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自然难得,只是我如今四十有三却还是光棍汉一条,我最想要的自然是一段桃花运。
    宝座上的人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实诚·”·    我道:“小的不才,来世不想过这形单影只的孤独日子·”·    宝座上的人略微沉吟一番,伸手进怀中摸了摸,不知摸出什么,然后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忙起身走了过去··    “这倒是不难·”·    我做洗耳恭听状··    “阳间有这月老的姻缘线,阴间亦有,你瞧这是何物”·    他伸出手来凑到我眼前,赫然两条黑白分明的细线,黑的那根略粗,白的那根半实半虚。
    我伸手捏了起来,道:“这线也能连姻缘不成”·    “此线乃是阴阳线,取自忘穿河畔幽冥之草,根叶交织,研以忘川之水,将此打上活结,虽不能定姻缘,却能接阴阳,故名之以阴阳结。”
    我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暗暗称奇,道:“如何个接阴阳法”·    这人老神在在地捏了捏胡子,笑道:“此乃冥界暗法,若不是我欠你人情,断然不能轻易给人,若你不想再受这孤鸾之苦,只需念着你想念之人,将这阴阳线结成阴阳结,待你入了轮回,这线便将你二人的命数结在一处,三生三世不断前缘。”
    我道:“果真如此便好·”·    “只是有一点·万万不可将这线打了死结·”·    我道:“打了死结如何”·    大人道:“你道如何倘若这人哪一世托生了猪狗,你也要同她连姻缘不成。”
    “这倒也是·”·    “到时你只需解开这结,便可重配姻缘·”·    我欢喜道:“如此甚好,甚好,你我这算是两清了。”
    我只当是捡了大便宜,有了这阴阳绳,我的婚姻大事再不用犯愁了··    我只顾着高兴,地上跪着的白衣鬼差早不知去向,想是判官大人本就是演戏给我看,没有动真格的想要惩罚这办事不利的手下。
    我对大人千恩万谢,万谢千恩,想着好歹没有白死一场,退出他的幽冥殿,欢欢喜喜去投胎不提··    却说,这日我站在奈何桥头,前头挤着一大群赶着投胎的游魂。
    我是不急,投胎前需把这阴阳绳系好,来世定不愁这桃花运了··    我站在河畔,天上昏沉沉一片,脚下却水波粼粼、瑞草奇香··    忽然,水面上泛起一阵微波来,空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唢呐声,声音断断续续,勉强能听出敲锣打鼓的热闹劲儿。
    水面上微波滚滚,渐渐显露出一副画来,画中红衣红轿,红马红郎,长长的迎亲人马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忍不住傻傻的笑了一笑,但愿来世我也能有这么一日。
    我从袖中摸出阴阳绳来,一侧眼,瞧见那水面上人头攒动的迎新队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不是别人,正是潭府的败家少爷潭子实··    我这才想起,他如今该是到了娶亲的日子了。
    “他却是命好,我如何能及得上他,我便求我的姻缘罢了·”·    我低下头,将这阴阳绳系成活结··    一黑一白的两根线系到一处,尾端便连了起来,成了一个环。
    我将阴阳结收进怀中,又怕投胎时丢了,便将绳子套在了手腕上,这绳子一套在手上便自己缩了缩,牢牢贴在手腕上··    “扑通”·    “扑通”·    喝了孟婆汤的游魂一个接着一个跳进水中,就此了结今世,再入轮回。
    我心愿已了,接过孟婆汤便一饮而尽··    “相由心生,景由情生·”·    我扭头看说话之人,却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妪。
    “去吧·”·    我将信将疑地的走到桥上,瞧见远处的岸上站着个穿着一身大红官袍的一个人,阴侧侧的对我咧嘴一笑··    虽然离得远瞧不清这人面貌,那双贼亮的眼睛我却认得,不是别人,正是给我阴阳绳的判官大人。
    我心中一惊,暗道其中有诈,却听身后的恶鬼一声高骂:“鬼厮,还不快下去投胎”·    一只脚踹在我屁.股上,我还没没来得及惊呼一声,身子已经落入水中。
    接着,不省人事了··    ·    第76章 后记·    ·    我叫潭茗园,字溪渚,听说我爹有一旧友叫什么溪的,我爹便给我取了溪渚的字。
    对了,我爹叫潭子实,听我娘说,我爹是子时生人,所以才取名叫潭子实··    旁人都说我爹命好,呸,我爹实则就是个倒霉蛋··    听我奶娘说,我爹是个吃软饭的,说我爹十八岁死了爹,一把火败了万贯家财,最后沦落到枫府当下人,凭着一张小白脸娶了疯疯癫癫的我娘,这才咸鱼翻身成了枫家的上门女婿。
    我娘成亲之后也渐渐的好了过来,生了我早就不疯癫了··    枫老爷,也就是我祖父过世了之后,我舅舅枫逸便卷着半数家产自立门户去了。
    要说我这舅舅,对我爹却是奇怪,他常来府上找我爹喝茶,茶端到他面前,他盯着我爹只看却不喝,甚是奇怪··    他逢年过节定然会来瞧我爹,瞧我爹的时候总会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见了我更是喜欢的要命,不是捏我脸便是把我抱在怀中逼我亲他胡子拉碴的脸,我对此深恶痛绝。
    我奶妈还说,我娘生我生得十分辛苦,我在她肚子里翻腾了一夜才肯出来,出来后就挨了我爹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至今还留着一个巴掌印未消,成了个胎记。
    我娘常说,我天生顽劣,最是个不学好的··    我一岁就能跑路,跑到我爹面前第一句话便是叫他的名字“潭子实·”·    我娘教我叫爹爹,我怎么也学不会,张口闭口就叫我爹“潭子实”,我娘气的把我扔在地上不管,最后还是我爹把我捡起来抱在怀里哄。
    但是我总也不会叫爹爹,我爹后来没办法就由着我叫他名字··    我似乎一出生就能记事,只是我不能说话,也就没办法跟人说去··    我还记得我满月时,爹爹关了茶庄,专门为我办满月酒。
    那天可真是热闹,大街小巷的人都来凑热闹,人马熙熙攘攘从长街挤到府门口,粘得上边的都来巴结奉承我爹··    那日我爹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袍,看起来愈发姿容俊郎,我舅舅不害臊的直盯着我爹看。
    我娘也爱盯着我爹爹看,我也爱看我爹爹,我打小就喜欢我爹爹··    我趴在爹爹怀中,来喝我满月酒的人挨个向我爹爹施礼,我爹爹回礼后请他们落座用酒。
    门外头进来一群花花绿绿的女人,站在一旁不时的偷看我爹两眼,我只好踢起脚挡住我爹爹的脸·(手短,够不到·)·    正午时,一辆大马车停在府门外头,满院子的人都伸着头往外头看。
    一群穿着铁甲衣裳的人跑了进来,我娘立刻就站了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我爹··    我舅舅道:“他怎么来了”·    我爹爹却很淡然,抱着我缓缓站起身,道:“诸位莫慌,来者是我旧交,亦是来为我儿贺喜的,诸位且坐,我自去相迎。”
甜文灵异神怪·    我爹爹要把我交给我娘亲,我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我爹爹无法,只得抱着我到府门口迎接来客··    大马车很是气派,前头竟然用三匹棕鬓大马并驾,车上金帘翠幕好不富丽堂皇。
·    这三匹马中却有一匹毛发黯淡的老马,见了我爹爹不停的吐舌头,撂蹄子··    宾客中有人小声指着这马笑道:“七曜啊,这老马怎么还活着呐”·    我爹倚在府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明光铠的大将军,腰上配着一柄镶宝的短剑,剑上还带着一块美玉。
    这个大将军当真是威风凛凛的紧,头上勒着紫金宝珠,青丝高束宝簪斜穿,战靴踏在地上飒飒的响··    宾客们都小声的嘀咕着,不知这人是何来头。
    我爹爹却镇定自若,抱着我走到这人面前,笑盈盈地朝他点头道:“江涵,你来了”·    江涵,我听这名字总觉得耳熟,仿佛我在梦中听过一般,我仔细看他的脸,也觉得面熟的很。
    江涵朝我爹抱了抱拳头,也笑着道:“我……来给小侄儿贺喜,你成亲那日我在都口司职,实在抽不开身……”·    我爹道:“不妨事,你如今来了便好。”
    江涵招呼随从把车上礼品一并搬到我们府里,古玩玉器,书典字画堆得厅堂没地方落脚,其中还有一个大木头匣子,外头用镶着金丝的红布包裹着。
    江涵指着这个匣子,对我爹爹说:“这个礼,待我走后你再打开看罢·”·    我爹爹笑道:“江涵,你来带这么些礼,岂不生分”·    我舅舅似乎很敌视江涵,见他送礼不高兴反倒酸溜溜的说道:“哼,生分我们两家似乎也没熟分过”·    我娘亲给我舅舅使了个眼色,我舅舅便乖乖的闭上了嘴。
    我挂在爹爹脖子上使劲盯着江涵看,这人虽然外表好看,但是眼睛也不老实,一边往里头走还一边的也盯着我爹爹的脸看··    我最不喜欢旁人盯着我爹爹的脸看,我爹爹自然是我一个人的,不能给别人盯着看。
    我死死的抱住爹爹的脸,拿自己的脸使劲蹭了蹭,霸占着爹爹的脸不给旁人瞧··    江涵笑道:“我这小侄儿当真是机灵可爱·”·    我爹爹很嫌弃地推开我的脸,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道:“哪里机灵可爱,也是个混世魔王罢了。”
    江涵用过了酒席,便把腰上的宝剑送给了我,连带着把那块美玉也送给我··    如今宝剑已经被我随手扔到天涯海角去了,唯独那块白亮的美玉我还留着。
    送走了宾客,爹爹留江涵用晚膳,我舅舅也死皮赖脸的留下来蹭饭,我万分的鄙夷他这种为老不尊的行径··    酒桌上我爹爹与江涵畅饮了一番,两人渐渐话多了起来。
    江涵先道:“那日岔赤山一站,我好悬没认出你来,你竟当了将军,我箭在弦上差点要将你射下马去·”·    爹爹丢了酒盅,拉着江涵道:“我也好悬没认出你来,那日一别只当再无缘,没成想你我竟在那种地方相遇,我……我这心里是又惊又喜又怕……”·    江涵握了握我爹爹的手,道:“是我不好。”
    我舅舅在一旁拉开了江涵··    我爹爹道:“是我不好,是我没留住你,是我……”·    “哐当”·    我爹爹喝昏了脑袋,一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江涵忙站起来,凑到我爹爹跟前,被舅舅拦住了··    我使出吃奶的劲哇哇大哭,我舅舅忙道:“送客·”·    不等我娘亲说一句,江涵便被我府上的家丁撵了出去,我这才止住哭声,得意的看着我厚颜无耻的舅舅。
    我娘亲招呼家丁将我爹送回睡房,我舅舅急忙跑到我爹爹跟前,架着我爹爹起身··    我看不惯我舅舅对我爹爹献殷勤的德性,又开始哇哇大哭,我娘亲哄不住我,只好把我塞给舅舅。
    舅舅很不情愿的松开我爹爹,从我娘亲怀中接过我··    我立马闭上嘴不哭了··    舅舅这个老混账被我摆了一道,我为此得意了许多年。
    只是那天,后来我爹爹一个人跑到厅堂上打开江涵送的那个红匣子,回来的时候抱着我痛哭流涕··    我从未见过爹爹哭成那副惨样。
    我记得我刚过了满月,我家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奶娘抱着我在后花园赏花,后院的小角门被人敲了敲,看门的小厮开了门,外头却站着一个豁牙的老头,驼背花眼,颤颤巍巍地指名道姓要见我爹爹潭子实。
    我奶娘本是个心地善良之人,见这老头可怜,便亲自去前院请我爹爹来见他··    我爹爹问他来此所为何事·    这老头又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递给我爹爹,道:“潭老爷过目,此乃你长兄潭溪生前所赊之帐,他托我篆书,共欠我白银二百两,想来老爷家大业大,定是不会赖老头子我的。”
    我爹爹道:“若真有这帐,我自然不会赖你的,只是我却不曾有过一个兄长·”·    我爹爹拿过那张字据来看,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篆字数万,赊账二百两,落款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潭溪。
    我爹看到这两个字,脸色登时变得惨白,额头上也不住的冒着冷汗··    爹爹道:“老伯何时为他篆字”·    豁牙老头道:“字据上写的清清楚楚,还有你兄长的字迹,我一大把年纪了如何敢欺骗大老爷。”
    我爹将信将疑的收下字据,命小厮去库房取了银票给他··    豁牙老头临走时,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递给我爹爹,道:“此书乃是你兄长当日托我所篆,他口述了一番,我摘取其中重要的事记录成册,因不知真假,我已将书中人物名字化去。
现如今我们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也算是两清了·”·    我爹爹接过这书,豁牙老头便走了,自此再也不曾出现··    我记得当日我爹爹拿着书的手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第二日,我爹爹便感了风寒卧床不起。
    我娘亲觉得这书不吉利,本欲一把火少烧了,我爹爹却夺了去,宝贝一样的放在自己枕头下,日日翻看,一边看还一边抹眼泪,十分没有男子气概··    我对他这种爱哭的行为十分的鄙夷。
    直到有一天我也偷偷看了这书··    我当时还年幼无知,不是很理解书上的字句··    只记得这书名叫“离世生平异闻录”,大约讲了一只无缘无故离世的小鬼,在阳世间游荡的经历,期间从乱世到如今的太平盛世,所见所闻记录的详尽真实,连不懂事的我看了也觉得离奇可叹。
    那时我便想,书中的败家少爷虽然厄运连连,身边却有这么一只小鬼护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倘或有朝一日也有这么一只鬼守在我身畔,当真是这世上万幸之人了。
    想是这么想,后来时间久了,我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也忘了书中的奇事··    我记得自从有了我,我爹爹与娘亲便不常睡在一处,因我晚上总是死死的缠着爹爹,缩在他怀里呼呼大睡,我娘亲争不过我,也懒得争,便不常跟我爹爹睡在一处。
    我对此颇为满意··    可是有一天我老舅喝醉了酒,偷偷的跑来我玩,捏着我的脸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娘亲不爱和你爹爹睡在一榻吗”·    这个老混账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混账话,我摇了摇头。
    舅舅道:“你娘啊……嫌弃你爹不举,啊,哈哈哈哈·”·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奶娘站在一旁脸都黑了,气哼哼道:“枫老爷请自重”·    我虽然不知他是何意,但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也跟着道:“舅舅,自重。”
    舅舅嬉皮笑脸道:“你可别像你爹·”·    我瞪了他一眼,暗道,我不像我爹,难不成还像你爹不成··    旁人都说我天命不凡,自开口之日起便出言无状,三岁能诗,四岁文章,五岁能流着口水给路上小乞丐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六岁作出一首《白头诗》送我那长得闭月羞花的小表妹潭淑仙。
(枫逸之女)·    我那混账舅舅为此一度不让我进他家门··    人人都道我爹娘修了大运,生出这么个少年才俊,我也一度自命不凡,倒不是因为我能提笔瞎写一气,是因为我起小有异于常人之处——·    我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圈细微不可察的疤痕,是我从娘胎里带来的,好似我在娘胎里被什么东西拴住了手腕,一出生就落下这么一圈怪异的伤痕。
    更怪异的是,每到这月圆之夜,我手上这圈疤痕便会泛出一圈光泽,隐约可瞧见是一圈丝线缠绕在我的手腕之上··    爹爹夜里曾瞧见我的手,颇为惊奇,为此带我去看了好几个神棍。
    神棍们都是拿人钱财替人胡诌的东西,收了我爹白花花的大袋银子后便信口开河··    “吉大吉小公子乃是大吉大利的命格,此线乃天上之有,盖系贵公子乃天上神仙下凡历劫,故以仙绳系之手腕,以免混入红尘分辨不清。”
    我爹爹听了自然高兴,自此也信我是那天命不凡的下凡神仙··    只是这神棍却只说对了一半,我是不是神仙下凡不敢说,以后数十年倒是经历的劫难不少。
    ·    第77章 二·    ·    此是后话,且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眨眼间我也十有二三的年岁了,家里的笔墨我用了不下十车,我的字画早在城内流传已久。
    人人都道我日后定能蟾宫折桂,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九重天,定是这流芳百世的千古奇才,我却迟迟没有动静··    只因,我爹爹不许我考取功名。
    十四岁那年,舅舅也看不下去了,端午节空着手跑来府上,坐在我爹爹面前吹胡子瞪眼道:“潭子实,你犯什么糊涂,我侄儿自小聪慧过人,是块百年难遇的璞玉,如何不叫他考取功名好光宗耀祖”·    我在一旁差点没咬到舌头,我爹爹不是没送我去贡院,私下里我考过几次童试,只不过屡屡不中罢了,我爹爹便死要面子,说什么富贵功名乃身外之物,读书旨在修身养性罢了。
    我爹爹又开始拿这话来搪塞我老舅,道:“我是你姐夫·”·    我舅舅脸色僵了僵··    我爹爹又道:“我枫家如今家大业大,你侄儿难道还需这什么虚名么读书习字乃为修身养性,十年寒窗之苦我儿如何受得”·    我暗暗佩服我爹爹死鸭子嘴硬的功夫。
    我舅舅也不好说什么,便道:“虽不缺荣华富贵,到底做了官才能长盛不衰·”·甜文灵异神怪·    我爹爹道:“自古伴君如伴虎,你忍心你侄儿一入宦海浮浮沉沉,过不得几天安宁日子。”
    我舅舅还要再说,我急忙拿手捂住了他的臭嘴,如何不能让我爹爹丢了面子不是··    这番话流传到市井之上,人人都开始赞扬我爹爹的高风亮节,赞美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气节。
    为此,每每同我爹爹走在人前,我都会莫名的心虚不已··    却说我爹爹,从小便疼爱我,只要庄子里闲下来,他便骑着大马,带我四处游玩。
    我娘亲时常劝我爹爹莫要把我宠坏了,还说我从小根子顽劣,需要打磨才能成器··    我爹爹只说:“我只有这一子,怎能不宠爱”·    我娘也无法,只有这一子实则也不能怪我娘亲,真要怪起来,错在我爹爹身上,这话也是我那厚颜无耻的舅舅告诉我的。
    我虽然没有上过私塾,却得到我爹爹的全部宠爱,承袭了我爹爹的好字,在加上我天生喜爱诗书,倒是也没有虚度年华··    那时我十四,爹爹已近不惑,下巴上胡子一大把,鬓角的发已斑驳。
    每日黄昏,我在爹爹书房研磨,或挥挥洒洒,作些应景的小诗逗我爹爹开心,亦或者提笔勾画些窗前花鸟,爹爹看了亦会欢喜··    我便想,只要得爹爹欢心,叫我做什么也是乐意的。
    但是好景却不长··    我不知道爹爹究竟为何总是郁郁寡欢,有时候他半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便坐起来点灯熬油的把那本豁牙老头给他的旧书翻出来看上一看,看完了便抱着我抹眼泪。
    我实在难以理解,只好也陪着他抹眼泪··    我想,后来爹爹应该是老了,鬓角的发渐渐都白了,胡子眉毛也染了白霜,每日再不能起身看我题字作画,经常咳嗽到深更半夜。
    我十五岁那年,爹爹熬不过寒冬,最终撒手人寰··    自此这世上再没有像我爹爹那样宠爱我的人了··    爹爹送葬纳那日,那个叫江涵的大将军也穿着白衣来替我爹爹送葬。
    江涵扶着我爹爹的灵柩,最后眼含深情的替我爹爹整了整衣冠··    我那厚颜无耻的老舅也凑到灵柩前替我爹爹整理衣冠··    那天是我这一生当中最为悲戚的一天,却也是我行了大运的一日。
    因为这天府上来了个大官,坐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来为我爹爹送葬··    我不敢怠慢,和江涵还有我舅舅一道出门迎接贵客。
    这人却比我爹爹年轻,看样子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大红大紫的官袍穿在身上熠熠生辉,整个人带着金晃晃的贵气··    我见了这人便腿软的想要给他下跪,还好江涵在一旁扶了我一把。
    这人下了马便开始掩面痛苦,道:“潭大哥,云虎来晚了·”·    我舅舅小声告诉我:“这人是现今是吏部尚书罗云虎,前不久才从翰林提任上来的。”
    我小声问道:“与我爹爹何干”·    江涵已经朝罗云虎施礼,道:“罗大人节哀,人死不得复生。”
    舅舅朝我摇了摇头··    罗云虎走到我身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竟然抱着我痛哭流涕,“侄儿如今也长大成人了,可是我潭大哥……潭大哥……”·    我被他抱了个措手不及,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宽慰道:“大人……节哀。”
    江涵忍不住也抱着我痛苦起来··    我那厚颜无耻的老舅也凑过来,抱着我们三人嚎啕大哭··    路上行人皆神色怪异的看着四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的没出息样子。
    我想起爹爹从此再也宠我不得,便也跟着大哭起来··    这日晚些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我爹爹的生前旧友··    先骑着白马来的就有两人,一人叫清谷,一人叫灵玉,皆与我爹爹年纪不相上下。
    接着衙门也来了人,四人抬着官轿停在我府上,下来一个七品芝麻官叫王文翰··    再后来,一辆马车掌灯的时候才到了府门口,下来一高一低的两人,一个叫秦青,一个叫小鸽子,进了门就抱着我鬼哭狼嚎。
    他们两个一哭,一屋子人也都跟着放声大哭起来,我娘亲只得一个一个上前解劝宽慰··    这晚虽是我丧亲的大悲之日,幸而有这些人陪伴着一同吊唁,倒也不是那么悲痛了。
    后来,众人都哭得累了,娘亲安排众人在厢房睡下,唯独罗云虎罗大人和江涵还不肯睡,说是要在陪我爹爹和我一晚··    我那厚颜无耻的老舅也要来凑热闹。
    罗大人面带悲戚的朝我道:“茗园呐,你爹爹生前是个大善人·”·    我倒是不知我爹爹哪里是个大善人了··    罗大人又道:“想当年我们一家在街上行乞,住在胡同里的狗棚子里,若不是你爹当了衣服把钱给了我,我如今也考不得功名当不得官,你爹爹实则是我罗家的大恩人呐。”
(云虎就是小乞丐,详细参见第45章)·    没成想我那十分不靠谱的爹爹竟然还做过这等好事··    我们四人又喝了一回酒,方才睡下。
    翌日便是我爹下葬之日,棺材落在坑里就差掩土了,东边忽然飞奔过来一群人马,跑得飞沙扬尘的··    我们都愣住了,谁如今这么大胆子敢当着罗大人和江将军的面来砸我爹的场子·    江涵挡在我们前头,一手握住了腰上的宝剑。
    一群人马停在我们面前,马上跳下来一群大汉,为首的那个叫马智,后头跟着一个长相斯文的叫汤城,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叫于不··    马智大嗓门道:“哪个是我贤侄潭茗园快来叔父面前相见。”
    江涵放下握着剑的手,朝我使了个颜色··    我上前施礼,这群人便开始抱着我大哭··    “我潭老弟如今怎么说走就走了,留下我这孤苦的贤侄着实可怜啊。”
    我舅舅小声嘀咕道:“一群大老爷们鬼哭狼嚎的也不害臊·”·    江涵上前劝慰这群人,道:“诸位仁兄节哀,贤侄由我们照料,日后定不会孤苦无依的。”
    罗大人也跟着保证··    最后,马智等人非要再见我爹爹最后一面不可,我爹爹的棺材只好暂且又提了上来,延迟一日再葬。
    我爹爹好不容易安葬之后,众人纷纷散去,每至清明和祭日,都会再来府上悼念我爹爹··    只是一年一年,该入土的也渐渐入土了,我爹爹的祭日也渐渐冷清起来,唯独江涵和我老舅年年不曾缺席。
    自我爹爹去世,罗云虎罗大人便时常照顾于我,我虽说是屡次考不上功名,最后却借着他的光,入朝廷挂了个不大不小的闲职,也算是官运亨通了··    只是我虽然官场得意,情场却屡屡失意。
    先是,我小表妹潭淑仙死活吵着闹着要嫁给我,我舅舅却死活不许··    他不许,我还不乐意呢·    小淑仙小的时候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可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渐渐变得泼辣起来,任哪家公子见了也不敢娶她的。
    淑仙天天与我老舅吵闹,我老舅最后也不知说了什么,她乖乖地嫁了大财主的爱子张咸丰··    那时我恰十八,该是到了正经成家立业的时候,偏偏却没有姑娘肯过我家的门。
    我娘亲急了,拎着我老舅的耳朵,问他究竟当初和淑仙说了什么,叫淑仙不肯再嫁给我·    舅舅捂着耳朵道:“也……也没说什么”·    我娘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舅舅吞吞吐吐道:“这……我只是说贤侄他同我姐夫一样是个……是个不举……”·    “什么”·    我娘亲那日像泼妇一样追着我舅舅撵了足足一条街,惹得街坊四邻人人都知道我潭茗园是个……不举……·    “……”我正在厅上喝茶,听丫鬟如是说,好悬没被茶水噎死,怪不得城里的姑娘不论美丑见了我都只看不搭话,原来是因为我老舅这番恶意污蔑。
    后来又过了两年,我娘将城里待嫁的姑娘家都骚扰了一遍,好话说尽也没能给我求来一个媳妇··    为此,我娘亲到死也一直记恨着我老舅。
    ·    第78章 三·    ·    我反倒是看得开了,一个人也落得自在,缘分这东西如何能强求··    若说桃花运,唉唉,我这一世倒当真给撞上了,只是这桃花开得有点……·    却说我二十九那年,也就是我爹爹过世又十五年后,一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管家急急忙忙跑来叫醒我,道:“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府门口晕倒了。”
    我忙穿衣,出去看时,果然见地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脸上脏兮兮,活像一只流浪猫··    我忙差家丁将这少年扛进了府里,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他把脉调养,药也是我新手为他熬的。
    我为何要对这少年如此好·    我自己也不知为何··    我第一眼见这少年便觉得亲切,他脏兮兮的躺在地上着实可怜,我为他擦洗了脸,才瞧清他这面容,恬恬静静的一张脸,睡觉时也皱着眉头,着实惹人怜爱。
    也或许我平日里空有满腔情无处寄托,见了这个乖乖巧巧的少年,便想要如亲人一般疼爱他··    我想着,身边若能有一人长伴,总好过形单影只。
    这少年醒来,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与我并不陌生,接着又轻轻闭上了眼··    我拧干布巾,替他揩去额头上的细汗··    这少年的相貌与脾性生来便惹人怜爱的。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我又道:“你父母在何处”·    他又摇了摇头·    。
    我自此便不再多问,想来他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我又岂能揭他伤疤·    他既然遇到了我,便是我与他的缘分,自此我便把他留在我府上,给他取了名字唤作“栾卿”。
    栾卿刚来府上并不爱同我说笑,对下人更是一句话也不说··    我见他常常一个人盯着我发呆,便拿话逗他,引他多说上三两句话,日日夜夜与他相伴。
    如此过了两年,他渐渐乐意同我说话,也只乐意同我一人说话,对其他人仍旧爱理不理··    他对我的依赖,正像当初我对我爹爹的依赖一般。
甜文灵异神怪·    栾卿虽然不喜说笑,却是个最让我舒心的人,我瞧着他总觉得亲切,我想着,若是他能一直伴我左右也是好的··    再后来,连栾卿也长大了。
    江涵如今头发也全白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手下人用轿子把他抬来府上给我爹扫墓上坟,与我再说些当年的闲事,回去便也一病不起了。
    不日,江将军府上哭声一片,我去吊唁时,江将军的棺木前早围满了前来哭丧的人··    我远远站在府门外头,那匹叫七曜的老马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见了我便往我怀里蹭,鼻涕和眼泪蹭了我一身。
    我倒是头一次见马也会流泪,便摸了摸七曜的头,宽慰道:“你这畜生倒是爱主心切,你也节哀罢,你家主子如今去了,也不用年年记挂着我爹了·”·    七曜马的眼泪哗啦啦的淌了下来。
    江涵是这年春天过世的,我舅舅也没能活过这年冬天·送走了江涵,又要送我这厚颜无耻的舅舅了··    栾卿十八那年,我已三十有二,早看淡了许多人世间悲欢离合之事。
    只是这年栾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对我不再唯命是从··    我记得那是个深秋的寒夜,我一早赴了罗大人的家宴,罗大人苦苦挽留,这才招致我喝到四更才回到府上。
    马车停在府门外,管家出府迎接我··    我下了马车,酒气冲得脑袋昏昏沉沉,小丫鬟打着灯笼在前头引路,走到府门口,一抬头便瞧见栾卿穿着一身白衣,眼神哀怨的瞪着我。
    这眼睛瞧得我心神恍惚,我隐约感觉曾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明明很是熟悉,我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我尴尬的一笑,道:“栾卿,天晚了,睡吧。”
    栾卿从丫鬟手中接过灯笼,上前扶着我··    那灯火照进他眼中,我分明瞧见两汪泪痕蓄在他眼底··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道:“栾卿,你哭了”·    栾卿别过头,搀着我往我的睡房走去。
    我依稀记得那晚的夜风带着沁骨的凉气,门开了,一阵凉风卷了进去,栾卿手里的灯笼一晃便灭了··    我的手碰到他那双冰凉凉的手,这手也很熟悉,我猛的想起我那去了已久的爹爹,这手,这眼睛,这气息……·    我隐隐记得一双冰凉的唇瓣在我脸上划过。
·    微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便意乱.情.迷起来··    我已分辨不清谁是谁了,我遵循着本能,将我的栾卿拦进怀中,褪了衣衫,缠.绵至梦深。
    再后来,我过了不惑之年,又将近知天命的年岁,鬓角的头发也不再黝黑··    人老了就该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天定的,我自然不能违背。
    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只是我的栾卿每日里为我簪发的时候总是面带悲伤,用手指抚摸着我鬓角花白的头发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道:“你长大了,我也该老了。”
    栾卿用手捂住我的嘴,擦去眼泪,抱着我的脖子深深的吻了下来,唇齿缠绵久久不愿放开··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是要引着我去榻上,我尽我所有,他才肯稍稍的放开我。
    我早有打算,待我死了,我的这些家产自然是要交给我的栾卿的··    如此,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最后那些日子,我久病不起,头发彻底的白了。
    我的栾卿日夜在我床前侍奉,形容也日渐消瘦起来··    我宽慰他人固有一死,谁也免不了,他却不听,每日里仍旧是看着我发呆,好似又变回那个初来府上的满怀心事的少年。
    我摸着我的栾卿的脸,如今他看起来倒是比我还要憔悴··    我瞧着他的眼睛,这眼睛柔情似水,似有说不尽的情道不尽的爱··    我恋恋不舍的盯着这眼睛,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我那不靠谱的爹爹潭子实,我伸出手去摸那双眼睛,那眼睛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瞧见我的栾卿疯了一样的抓住我要落下的手,抱着我的脖子哭得像个失离了亲人的孩子··    “别哭,栾卿,我的栾卿·”·    只是他再也听不见我的话了。
    ……·    ·    第79章 四·    ·    我化作游魂飘出潭茗园的躯壳,瞧见窗台边,那本豁牙老头给我爹爹的书被窗外的风吹得哗啦啦响。
    那书中的故事从头又娓娓道来,前世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头脑··    我想起潭子实,那个眉飞色舞的少年指着我的鼻子道:“有鬼”·    这少爷翘着二郎腿,张狂的好似刚出了那阎王殿,“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当不了正人君子,若是能事事遂心,日日逍遥,当个败家少爷也不错……”·    一桩桩一件件,我竟记得分毫不差。
    他的眼睛永远不会变,那神采,那光辉,即使几世轮回我亦认得··    这书被风吹了个遍,便停在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却只有一句话,道是——·    缘尽来时有还无。
    我自嘲的一笑,从今以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潭茗园的人,我的栾卿啊··    我的栾卿……·    我低头看向我的手腕,那道疤痕早已化作阴阳绳,我用手褪了褪,绳子便从我手腕上褪了下来。
    我将这结收进怀中,随鬼差重回地府··    等我再回那幽冥殿时,有人仍旧鼾声如雷··    我狠狠的咳嗽了两声,正好将打盹的某人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是你”·    我笑道:“是我又如何”·    “咳……这,阴阳结可还遂心”·    不提这事也罢,提起这事我便来气,说好的阴阳结管接姻缘,为何我这一世却仍旧是那孤鸾的命。
    我怒道:“你果然炸我”·    他忙道:“何炸之有”·    我道:“我这一世却仍旧是那孤鸾的命,桃花运我一次也没撞上。”
    他道:“我看是你炸我”·    他的袖子一挥,半空中幻化出一面半圆的镜子,镜子里却是我同栾卿颠鸾倒凤的一幕幕。
    我老脸有点挂不住,急忙上前捂住那面镜子,嘿嘿笑道:“你既然不给我配姻缘,难不成叫我清清寡寡再过一世”·    他怒道:“你这不知好歹的鬼厮,若不是我这阴阳结,你当你能有这样的好命遇上那个叫什么栾什么卿的”·    我暗道,这就怪了,打阴阳结的时候,我明明是求姻缘的,并未求这断袖分桃之事……·    判官大人读了我的心,冷笑道:“阴阳结乃是你自己系上的,谁知道你系这阴阳结的时候心里念着的是谁”·    我忙回想,我是在那奈何桥头系的阴阳结,系这阴阳结的时候,并未念着谁……·    判官大人提醒道:“相由心生,景由情生呐……”·    我跟着念道:“景由情生……”·    我猛的想起,那时我分明在忘川水上瞧见了潭子实的迎亲人马,难道说,那时我念着的却是他……·    潭子实·    竟然是他·    怪不得我一出生便看见他。
    怪不得我一张口不叫他爹反倒叫他的名··    怪不得我自小黏他黏的厉害……·    怪不得他去了又十五年,栾卿便出现了……·    又怪不得我见了我的栾卿便觉得惹人爱怜……·    怪不得栾卿那眼睛……·    我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道:“难道说……”·    对面的人淡淡地点了点头,道:“是他,都是他,这可不赖我,阴阳结乃是你自己所系。”
    我一时有些琢磨不过来,我怎会念着他,我念着人怎会是他……·    对面的人道:“这情出自你心,我是局外之人,我自然是看你不透。”
·    我道:“既然你没有炸我,那当日我投胎之时,你为何对我阴惨惨的笑”·    判官大人脸一僵,吞吞吐吐道:“这,这个,这个这个,我当时……脸上……痒痒罢了……只是脸上痒痒罢了。”
    我怎可能再信他这鬼话连篇的,便拿阎王威胁道:“不知阎王这会可还在打盹”·    他忙道:“这点小事耽误了阎王打盹实在不好。”
    我道:“这么说定是有诈了”·    他道:“绝对无炸只是那日我见你念着他觉得好笑罢了。”
    我道:“好笑”·    “是,男人念着男人,还结了阴阳结,你这一世恐怕就是那断袖分桃的命,只是你投胎时他已近不惑,你们之间相差近三十年,即便有这阴阳结连你们二人的姻缘,你们每一世也必不能长相厮守,反倒会受尽轮回中的相思之苦。”
    ……所以你才站在岸边幸灾乐祸··    我道:“你既然知道这么些,为何不在我轮回前提醒于我”·    他笑道:“我只管补偿你一段姻缘,并未答应你这些。”
    厚颜无耻厚颜无耻·    这是明摆着的欺诈·    判官大人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好心提醒我道:“若你不想念他,且解了这阴阳结便可。”
    我从怀中掏出这阴阳结来,一黑一白的两根丝线如今正紧紧的交缠在一块,要想解开也不是件容易事了··    我想起我的栾卿,我想起我离世时他那撕心裂肺的悲泣,我若用这阴阳结生生世世牵连着他,只怕我们每一世都要受这离别之苦。
    我受这挖心挫肺的痛也就罢了,可是我的栾卿,我实在不忍心他再受这生死离别的煎熬了··    我道:“我不能叫他再受这离别之痛,解了罢。”
    判官大人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下定决心,便开始解这阴阳结··    只是这结在我怀里揉来揉去,有些死结,实在不好解开。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将这绳子解开了些,虎皮宝座上的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慢着”·甜文灵异神怪·    空旷的幽冥殿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回身望去,便瞧见我的栾卿穿着一袭白衣,正站在我身后··    “栾卿……”·    我差点要认不出眼前的人。
    栾卿的脖子划着一道血红的刀痕,刀痕上依稀还带着血珠··    “你……”他竟然抹了脖子……·    栾卿目光柔柔的瞧着我,道:“不要解开,我甘愿受这生死离别的煎熬。”
    宝座上的人忽然来了兴致,道:“你们二人倒是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    我的栾卿,我怎能让他每一世都这般随我生生死死,倘若我有一世沦为猪狗,我的栾卿该如何·    我急忙往后退去,抓着这阴阳结用力的撕扯,我一定要解开这狗屁阴阳结,我不能害了我的栾卿·    宝座上的人抱着胳膊看好戏。
    栾卿的脸却僵住了,眼泪也刷的流了下来··    “你你不要我了”·    我还没回过神,栾卿已冲了过来,抓起这阴阳结,一把丢进一旁的炉火中。
    阴火腾地窜起半丈之高,瞬息间将这阴阳结吞没殆尽··    “这……你做什么烧了它”·    栾卿的脸上被泪浸湿了一片,决绝道:“你既然都不要我了,还留着它作什么你我自此恩断义绝”·    栾卿转身化作一阵轻烟,不待我反应过来已消失不见。
    “……”这次换这宝座上的人无语,“这阴阳结貌似……好像……大约还没解开……”·    “轰隆”·    一记惊雷在我脑中炸了开来。
    ·    第80章 五·    ·    我叫李逃,有娘生没爹养,白长到二十却是个莽夫··    我娘给人洗衣为生,养我确实不易,我自小懂事,虽说没什么本事,跪在街边装装乞丐还是会的。
    至于我为何叫李逃,我娘说我一出生便不安分,夜里常踢腿蹬被子,三岁学会了走路,第一件事就是跑··    我娘掂着棍子撵着我跑,叫我:“龟儿子,跑这么快逃命去”·    我究竟为何要跑,连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我心里总是有种错觉,有什么东西好像从我一出生便把我抓在了手掌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错觉愈演愈烈,以至于我在街上,若是有人无意中多瞧了我两眼我便不自觉地要跑。
    这日重阳,城里热闹非凡,我娘一大早便把那身脏兮兮的烂衣服丢给我,道:“李逃,今日街上人多,快换了衣裳去街上讨钱,说不定能遇上出手阔绰的大老爷,丢那么一个元宝也够咱娘俩一年不挨饿的。”
    我知道我娘养我不易,我打小就孝顺,我娘说的话我从来不敢不听··    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的右眼皮不停的跳着··    我飞快的跑到街上,挑了个熟悉的地方,干起了我行乞的老本行。
    只是今天我格外的怕人看,但是我娘已经交代了,我不能不照办,我只好跪在路边,把头低低垂下,不看别人的眼睛我心里的惊慌也少了些··    路人的脚提提踏踏的从我面前经过,铜钱一个接着一个的落在我面前的破碗里,“叮当”“叮当”,听得我欢欣鼓舞。
    临近中午,大太阳晒得我头上出了一层汗,勾了一上午的脖子都快断了,我正要起身,眼前却出现了一双白白净净的官靴,堪堪停在我的破碗跟前··    接着,“哗啦”,一袋银疙瘩被倒进我的破碗里,碗应声而碎。
    “你这人”·    我气得跳脚,这人施舍便施舍罢,竟然敢将我的破碗砸碎了··    我跳起来指着这人的鼻子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这碗可是我祖爷爷传下来的……”·    这人与我年纪相仿,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十分的富贵,只见他摇着扇子,眯着眼朝我笑道:“呦,想不到你祖上也是讨饭的。”
    我瞧见这人带着戾气的眼眸,这眼眸我曾在梦中瞧见过无数次,比见了山里的大老虎还要恐怖上万分··    我闭上嘴,兜起地上的银疙瘩就跑。
    那人在后头追着,道:“别跑·”·    我一面没命的跑,一面道:“不跑是傻子”·    那人道:“拿了老子的钱,就是老子的人”·    我把钱紧紧揣进怀里,道:“老子早死了,你算哪门子的老子”·    “……”·    自从遇上这人,我彻底成了个亡命之徒。
    逃·    诸位看官给评评理,我不过是收了他几个银疙瘩罢了,这个烂人从此就死撵着我不放,还放下狠话,说要追我到天涯海角。
    “哎呦”不知道谁拿铜钱砸了我的脑袋··    我回头看时,那个自称是“老子”的人正带着一群家丁朝我饿狼扑食一般扑了过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脚底抹油的跑了··    在这香楠城中还没人能追上我李逃·    “李逃,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老子抓不住你不死不休”·    “……”·    诸位看官先看着乐着,我李逃逃命才是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本文到此完结,撒花【我已经冷到自己给自己撒花的地步了,呜呜~(>_<)~】·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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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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