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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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下)(3)
·“原来是个怪老头·”·“我刚进入阿刻敦大学进修的时候,他就已经担任首席观星者多年了·虽然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不过已年近古稀了吧。”
朱利亚诺脑海中浮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大发雷霆、用拐杖揍人的画面,不由地淡淡一笑·不多时,罗格回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个看上去比他略长几岁的男子,同样穿着藏青色的长袍。
“尊敬的女士,首席观星者不愿被打扰,他说最多只能见三个人·您和他会面的时候,我安排我的这位观星者同事带领其余的贵客参观天文台,如何”·另一名观星者向众人鞠躬。
狄奥多拉点点头:“也好·康斯坦齐娅,你随我来·”·她转向其余人·康斯坦齐娅是她的学生,理应同她一起去拜见首席观星者,但应该从剩下的人当中挑选谁,让她犯了难。
·安托万刚要举手自荐,就被朱利亚诺按住手臂,狠狠瞪了一眼·他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朱利亚诺自告奋勇:“请容许我与您同行·”·一方面,他急于获得有关“黑鹤之舟”的情报,另一方面,让他跟恩佐一起参观天文台,还不如一刀抹了他的脖子算了·“那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择定人选,狄奥多拉、康斯坦齐娅和朱利亚诺跟随罗格一起离开会客室,其他人则在那位年纪稍长的观星者的带领下参观天文台·罗格与三位客人穿过天文台空旷的大厅,登上一条陡峭的旋转楼梯。
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宽敞的空间中,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朱利亚诺十分好奇天文台有多少观星者,他们此刻都待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见半个人影·转念一想,观星者们一般都在晚上工作,为了观测星辰轨迹时常彻夜不眠,所以作息时间恐怕与常人不同吧。
他们往上层走了一段之后,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传入朱利亚诺耳中·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古怪的声响,像铜钟敲响后的余韵,又像刀刃划过空气所造成的蜂鸣·越往上走,嗡嗡声就越响。
当他们通过一条悬空桥抵达天文台的某座附塔后,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整座附塔被一尊庞大的金属仪器所占据,头顶悬着数十条黄铜轨道,每一条轨道都有朱利亚诺的大腿那么粗。
那些轨道以某种不可思议的规律翻转回旋,彼此却决不会相撞或碰触·轨道间有许许多多球体循环往复,连动无数精巧的连杆和曲轴·那古怪的嗡嗡声就是这尊仪器运行所发出的声响。
旋转的轨道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影子,闪动的影子中站着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人,背对他们,正在检查仪器下方某个量表所显示的刻度·罗格向那个男人深深弯下腰(比面对狄奥多拉时尊敬多了,他的头发差点碰触地面):“首席观星者阁下,您的客人到了。”
男人抬起手,表示他知道了·于是罗格倒退着离开附塔,留下三名客人单独面对首席观星者··“你们一下来了那么多人,是不是嫌我这儿不够挤”·狄奥多拉笑道:“我认为带他们参观一下著名的梵内萨天文台也无妨,因人人都有追求真理和宇宙的真谛的权利。”
“我看是人人都有凑热闹的权利吧·”·男人转过身·“狄奥多拉女士·我实在无法违心地说什么‘你的来访让我倍感愉悦’之类的客套话,但和你交谈总比跟那些不开窍的所谓‘天文学家’扯皮好得多。”
朱利亚诺再度震惊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直勾勾地盯着这位首席观星者·狄奥多拉刚才说什么来着首席观星者年近古稀她的消息渠道肯定有问题即使说这男人的年纪只有古稀的一半他也相信他实在无法把“衰老”和面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因为对方的外貌正值壮年,顶多四十岁,没有蓄须,发色全白,可朱利亚诺宁愿相信那是他天生的发色。
男人眉眼和嘴角刻着岁月的痕迹,但并不使人觉得他苍老,反而显出一种深藏不露的智慧感··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他就这样死死盯着首席观星者,直到狄奥多拉在旁边咳嗽,他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他为自己的无礼而羞愧地低下头··“没关系,我习惯了·随着我年岁渐长,像你这样做人也越来越多。
所以我才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朱利亚诺的头垂得更低了··“真的非常抱歉,因为狄奥多拉老师事先告诉我首席观星者是位受人尊敬的老者,所以……呃……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她没有搞错。
我今年六十九岁了·”·“哈”·康斯坦齐娅羡慕万分地望着首席观星者:“您看起来好年轻,一定驻颜有术……”·“别指望我告诉你什么永葆青春的秘方,因为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康斯坦齐娅眯起眼睛,脸上写满了“少骗我”三个字··狄奥多拉清了清嗓子:“咳,别老盯着人家看,你们的礼貌呢首席观星者阁下并非人类,而是古代族裔和人类所生混血儿。
你们岂没有读过阿方索·德尼齐的《论古代族裔与人类混血后代之性状》”·“那是什么我真的没读过啊”朱利亚诺很惊恐。
康斯坦齐娅道:“阿方索·德尼齐认为混血儿的性状一定表现为人类,不再具备古代族裔的外形特点,寿命也与人类仿佛,只不过外表会较普通人更为出众·可他从没有说过混血儿的衰老也比人类缓慢呀。”
“在他附录的引用文献里,还有弗朗索瓦·嘉热朗格的《新解剖学》,里面提到过混血儿外表的衰老速度慢于普通人类,但并不代表他们的寿命更为漫长……”·首席观星者冷冷地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当着我的面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怎么是无聊的问题呢,阁下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一点意思也没有”首席观星者态度坚定,“女士,我以为你们是来讨论天文学的假如你们非要偏离议题,那就别再耽误我的时间了。”
“抱歉,阁下·那么让我们抛开阿方索·德尼齐和弗朗索瓦·嘉热朗格,回到我们真正的意图上·我在之前写给您的信中已经说明了,在断定‘古民流离’的确切时间方面,我们找到了新的证据,但需要用天文学知识予以佐证。”
“我知道,姬莉莎之星回归和日食同时发生的那一天·我已经叫人调出了有关资料·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们恰好正在研究,虽然不是为了逆推‘古民流离’的时间……”·首席观星者在巨型仪器前走动,拿起几块玻璃片抛给三位客人,然后走向附塔的一座阳台。
“请到这边来·”·三个人随他来到阳台·首席观星者指着东方天空,“你们用滤光镜片看那个方向·”·他交给三人的玻璃片材质特殊,呈现墨黑颜色。
朱利亚诺想起小时候看日食用的就是类似的镜片,它可以防止眼睛被阳光刺伤·他将镜片挡在眼前,望向东方天际·起初他什么也没看到,但经过首席观星者指点,他注意到东方天空出现了一丝白光,白天因有阳光,所以根本看不清,只有用了特殊的滤光镜片后才能勉强看到。
·“那是什么”·“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姬莉莎之星大约每五百一十四年回归一次,今年刚好是它的回归年。
为了测算它的轨道,天文台日日夜夜加班加点·”·“那就是姬莉莎”·朱利亚诺大感惊奇·想不到传说中的神秘彗星竟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再度举起滤光镜片,远眺东方·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数千数万前,当人类尚未登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古代族裔和他凝望过同一颗彗星·而千万年后,古代族裔已经去往群星之间,大地被新兴的年轻种族占据,而那颗彗星依旧如期回归,再度拜访这个世界。
“姬莉莎之星的回归周期很长,假如你们的文献真实可靠,那么‘古民流离’的时间点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备选答案了·我已经启动‘星轨仪’,开始逆向计算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轨道,测试在那几个回归年中是否发生过日食。
不过说实话,这项工作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假如一周内计算不出答案,我就必须把这个项目放一放,让‘星轨仪’从事其他工作·”·狄奥多拉问:“为什么,阁下彗星的运行轨道恐怕无法用‘星轨仪’计算吧,如果我没记错,那尊仪器只能用于……”·“没错,没错。”
首席观星者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并不是要拿‘星轨仪’计算姬莉莎之星,而是用于别的用途·根据粗略估计,不久之后将会发生一次日食,我必须提前计算出日食的准确时间,回报给总督,再昭告全城,免得那些迷信愚昧的老百姓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吉的天兆。”
三位客人面面相觑,奇异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怎么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我已经答应动用‘星轨仪’了,但逆推那么久之前的天象须得耗费大量时间。
倘若实在来不及,在下次日食结束后,我可以继续现在的运算,你们只不过多等一些时候而已·这点耐心都没有吗”·朱利亚诺问:“我有一事想请教您,阁下,您所说的‘下次日食’,将在何时发生我是说,目前估算出的大概时间”·“就在今年。”
·【注】法古斯历法的新年是从春分日(地球历3月21日)开始的·本章发生的时间约在法古斯历霜月(地球历12月)··卷九 戴上面具·第89章 缄默者学徒·“我以为你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鲜花涌泉”二楼,曼蕾夫人的办公室,此地的女主人放下香气满溢的茶杯,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打量她的两位客人··恩佐和朱利亚诺拜访过天文台之后,将其他人送回铜鲤旅店后便返回“鲜花涌泉”,贾欧通报他们说曼蕾夫人正在等他们,于是来不及休整,他们便直奔夫人的办公室。
曼蕾夫人像是刚出远门归来,仍未换下紫罗兰色的外套,还戴着缀有面纱的帽子和蕾丝手套·她吩咐贾欧退下,亲自为客人们斟茶,然后叹息似的说:“既然你们那么辛苦地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当然是为了生意。”
恩佐回答··“什么生意非在梵内萨做不可约德诸城邦天大地大,何愁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为何要回到这个是非之地呢”·“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夫人,但是生意就是生意。”
“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生意”·恩佐缄口不语··“连对我都不能说”曼蕾夫人袅娜地来到恩佐面前,像成熟年长的女性逗弄青涩少年人那样,戏谑地点了点他的脸,“你学坏了。”
“世界上难道有好男人”·曼蕾夫人笑得花枝乱颤·朱利亚诺冷酷地瞥了她一眼·换作别的女人(或者男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对方的手指。
可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曼蕾夫人对恩佐动手动脚,内心无比憋屈··“那么为什么来找我”·“我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处。”
“我看未必吧·你这条狡猾的小狐狸,在梵内萨的巢穴何止两三处”·“都不如您的巢穴,舒适又安全·”·“讨厌,说得我像什么可怕的母蜘蛛一样。”
“您若是蜘蛛,那我就是被您俘获的一只小小昆虫·”·朱利亚诺心里默默“呕”了一声,鸡皮疙瘩泛了一身·恩佐怎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他居然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真令人吃惊·曼蕾夫人掩住嘴唇:“你以为讲些肉麻的话我就会开心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的这桩生意和朱利亚诺家人被害一案有些关联。
我必须弄清维托·萨孔到底干了什么才会惹上杀身之祸·”·“萨孔一家除了你身旁这位小少爷之外都死绝了,财产遭到抄没,时过境迁,就算有线索,恐怕也早已被毁,你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但您肯定有办法,对吗”·曼蕾夫人莞尔一笑,贴上恩佐胸膛,在他耳边低语:“码头区西南,港务员办公所旁边有一座仓库,据说萨孔家族被查抄的家当都封存在那儿。
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恩佐向朱利亚诺使了个眼色·学徒点点头,暗暗记下地址·他父亲的财产,他们家所拥有的全部物品就封在那个地方。
 ·“这个消息不是免费的吧,我猜”·“当然不是·你知道我要什么·”·曼蕾夫人牵起恩佐的手·朱利亚诺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
他俩就像上次一样恩佐向曼蕾夫人求助,而她要求恩佐用身体回报他无法容忍这种事即使恩佐全是为了他,他也不能接受·他刚要替恩佐回绝,缄默者却温柔地推开曼蕾夫人:“非常抱歉,尊贵的夫人,我已经不是那种可以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人了。”
曼蕾夫人惊奇地看着他,又偏过头看了看朱利亚诺·“原来你们……原来你喜好这一口难怪我手下那么多俊男美女,各有千秋,却从没有谁打动过你的心。
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我当然有心,但它只献给那唯一一个人·”·“啧啧,真遗憾,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整片森林·你真傻。”
·“这棵树属于我,但美丽的森林只属于辽阔的大自然,不是我这种凡俗之辈可以妄自撷取的·所以我要树就够了·”·“你有了树,可我呢我应得的报酬呢”·“不论您需要什么,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您尽管拿去。”
曼蕾夫人转过身,右手拽着左手的蕾丝手套,柳眉紧蹙,陷入沉思·恩佐和朱利亚诺谁也不敢打扰她,只能静静等待·过了好一阵,夫人转向他们,朱利亚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这女人难道因为被拒绝,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吗·她向恩佐迈了一步·朱利亚诺不假思索地挡在他身前。
可缄默者推开他,也向曼蕾夫人迈出一步··不再年轻的前缄默者凝视着她的后辈,调转匕首的方向,捏着刀刃,将刀柄朝向对方··“你们干掉博尼韦尔那条背信弃义的狗的时候,记得用这把刀,然后替我捎一句话给他,就说——”她顿了顿,脸上浮现残酷的笑意。
“——‘西萨列向你问好’·”·恩佐接过匕首,手指一弯,便将匕首收入袖中··“成交·”·这局势变化之快,使朱利亚诺应接不暇。
“您怎么知道我们要杀博尼……”他赶紧住口,生怕泄露什么重要信息··“我若是连这都猜不透,那岂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曼蕾夫人优雅地向他们伸出左手,表示谈话已了,他们可以吻手告退了。
恩佐握住她的手,亲了亲蕾丝手套·然后换成朱利亚诺·年轻学徒小心翼翼地捏住曼蕾夫人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有点不对劲,拇指处硬邦邦的,根本没有活人血肉应有的弹性。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啊……你觉察到了·”·曼蕾夫人抽回手,唇角扭曲,竟是笑了··“您的手……”·她抚摸自己的左手,似在回味往昔回忆中某种不可与他人言说的玄妙滋味,接着除下手套。
朱利亚诺第一次看到她的手·她的左手缺了拇指,指根处疤痕平滑,应是被利器瞬间削断的·她手套的拇指处塞了许多填充物,所以乍看之下与常人并无两样,但仔细观察就可发现她的拇指无法弯曲,也不能自如活动。
“每一个缄默者退出行当的时候都要削去自己惯用手的拇指,表示以后再不持剑,远离世上的纷争·可是……谁又能真正退出呢”·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地在恩佐和朱利亚诺之间移动。
“终有一日,你们也会如此,或者削去拇指,或者死于刀下,没有第三种选择·”·恩佐对她垂下头:“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诲·我们不打扰您了。”
他牵起朱利亚诺的手,拽着他离开办公室··出了门,朱利亚诺环顾四周,确认旁边无人后压低声音问:“西萨列是谁”·“……你……真是梵内萨人吗”·“废话”·恩佐一脸不相信。
“别做出那种表情快说,西萨列到底是谁”·“前任梵内萨总督,在大瘟疫时期染病而死·之后接任的就是博尼韦尔。”
恩佐挠挠下巴,“如此想来,西萨列的死因好可疑……莫非‘染上瘟疫’只是对外的借口,他其实是被博尼韦尔谋杀的”·“哼,那家伙肯定干得出来。”
“传闻西萨列有个秘密情人,原来是她……”恩佐恍然大悟,“她为了他才甘愿退出缄默者的行当……”·“假如曼蕾夫人是西萨列总督的情人,她要报仇,何不亲自去就算她已金盆洗手,可是再雇个人不就行了”·“你以为刺杀总督很简单博尼韦尔是西萨列的亲信,才有机会得手,常人要行刺总督,那是难于登天。”
朱利亚诺停步··“那我们怎么办”·恩佐神态自若:“你怕什么我岂是常人”·“你……你说话一向这样吗一会儿是什么蜘蛛昆虫,一会儿又是什么大树森林,现在突然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谜一般的自信……”·恩佐挑起嘴角,戏弄般揉了揉朱利亚诺的头发,忽然拥住他,贴到他耳畔吹了口气,呢喃道:“我也会说别的,不过只能在我们两人独处的时候私下说给你听……”·朱利亚诺面红耳赤:“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办正事要紧”·“嗯我们不是在办正事吗”·说完,他夸张地大笑一声,将朱利亚诺扛到肩上。
年轻学徒反应不及,转瞬便双脚离地··他捶打恩佐的后背:“放我下来”·“你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一点儿也不喜欢”·“说谎。
该罚·”·恩佐扛着他下了楼梯,来到人来人往的门厅,在众目睽睽之下横穿房间,登上另一侧的楼梯·朱利亚诺脸红得要滴血,明白自己挣扎只会引来更多的注意,于是干脆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被恩佐扛到“静谧之间”。
恩佐用脚踢开门,再粗鲁地踹回原位,然后将朱利亚诺扔到那张宽大无比的床上··朱利亚诺差点被他摔懵,下意识地缩到床头,手指却摸到某种不似床单的布料·他低下头,发现床上整整齐齐摆放了两套漆黑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饰有黑得发亮的羽毛,扣子是用珍珠做的,以银线缝在衣襟上。
两套礼服上各压着一张白色面具,皆蚀刻有精美复杂的花纹,其中一张面具左额上的花纹为太阳形状,另一张面具右额上的花纹为月亮形状··“啊,贾欧把我需要的东西送来了。”
恩佐拿起月亮面具,盖在朱利亚诺脸上,仔细端详··“真合适,简直像量身定做的·”·朱利亚诺摸了摸罩在脸上的冰冷金属·缄默者的面具。
戴上这面具,穿上这华服,他就将以缄默者的身份踏上梵内萨的街道·不再是朱利亚诺·萨孔,不再是恩佐的情人,而是面具下一个无名的幽灵·他可以是任何人,同时也谁都不是,他和面前这个男人以死亡的纽带维系在一起——它比生的纽带更为紧密,如此牢不可破,使他与数不清的兄弟姐妹相连,同时也束缚他无法踏出这张命运之网一步。
·他顿感口干舌燥,沙哑地说:“我……我从安托万那儿拿回了你的圣徽·”·他从衣服内袋中掏出圣徽··恩佐跪在床上,解开领口,将白金色的长发拢到脑后。
朱利亚诺顺从地爬到他身后,将圣徽挂在他颈子上·恩佐放下头发,拿起圣徽吻了一下··“脱掉衣服·”·他命令道··朱利亚诺不敢不从。
他们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神秘的仪式,若有丝毫违反就会遭到天罚·他脱掉衣服,裸露上身,恩佐赠给他的绿宝石项链在他胸前摇晃·然后是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下,一件也不留。
“帮我也脱掉·”·恩佐再度命令··朱利亚诺手指颤抖,却依然遵从指令,为其一件件除去衣衫·等他和朱利亚诺一样变得未着片缕时,他执起朱利亚诺的双手,深情地各吻了一下,然后戴上太阳面具。
两个人裸裎相对,除却各自的面具和项链外一丝不挂,周围堆满或华丽或舒适的衣物··恩佐倾身向前,朱利亚诺自然而然后仰,让恩佐压在他身上·他尽可能地张开双腿,为恩佐打开下身那个紧窒的洞穴。
臀瓣被不容置疑地扒开,没有前戏和润滑,坚硬的*具如同一柄利剑凶蛮地插进他体内·月亮面具下,他的嘴唇间泄出一丝痛苦的呻吟,但他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接纳恩佐,甚至合着侵入的节奏而摇晃,心甘情愿地将身体献给对方。
很快,苦痛的呻吟带上了愉悦的色彩,而愉悦的低吟不久之后就变成了动情的啼唱·他们都戴着面具,所以无法接吻,但他们眼神比吻更加激烈地缠绕在一起,灵魂更是借由肉体的融合而紧紧契合。
双手被死死禁锢,双腿无法合拢,干渴的嘴唇无人滋润,下体的*口却溢满爱欲的汁水·仪式般的*爱,侵犯般的抽送·没有多余的爱抚和挑逗,只有一次次全根抵入的贯穿。
没有半句耳鬓厮磨的情话,只有粗重的喘息与不可抑止的叫喊··可朱利亚诺却被带到高潮·坚挺的*器反复摩擦他穴内的敏感处,无情地将他推上顶峰·高潮时小*痉挛似的收缩,吸得恩佐也射*了,黏稠的液体灌入他体内的空隙,将他填得满满的。
他失声尖叫,在高潮中流泪,前面明明没被碰触纾解,却借由后面的快感而一并达到绝顶·*液迸射,在两人的皮肤上画出- yín -靡的图景·他还没射完,恩佐已经退了出来,将犹沉浸在高潮中的他拉起来。
“弄干净·”·若在平时,这个命令代表他必须用嘴和舌头为恩佐清洁,舔净他身上的*液(不管*液属于谁)·但此刻恩佐没有允许他摘下面具,所以他无法这么做,只能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从*爱的余韵中冷静下来,然后拿起先前脱下的一件衣服,仔细擦去恩佐身上的液体。
“把你自己也弄干净·”·他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后*中的液体太多,除非彻底清洁,否则弄不干净·不过恩佐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过去曾有多少次,他就像这样先狠狠干朱利亚诺一遍,然后让学徒带着被操得红肿的小*和穴内满满的*液,接受接下来的刺客训练··“你准备好了吗”恩佐问。
朱利亚诺咽下一口口水,郑重地点点头·他不知该回应什么话才好·事实上他什么也不用说·缄默者不想说话的时候大可以保持沉默··恩佐拿起一件黑色礼服,在朱利亚诺身上比了比。
“真合适·你天生就该穿成这样·”·他将华服放在朱利亚诺膝盖上··“欢迎回到伟大城邦梵内萨,缄默者学徒·”·第90章 寻找线索·两名刺客如一对幽微的暗影,飘过灯火辉煌的酒馆门前,飘过寂静无声的黑暗河流,飘过深夜璀璨的群星之下,出现在梵内萨码头区的一条街道上。
他们爬上低矮的屋顶,蹲在烟囱后,远眺隔着一条窄街的仓库·他们的面孔被冰冷的金属面具所遮掩,只露出星子般闪亮的眼睛·他们幽深的瞳眸中透出锐利的锋芒,只有夜晚振翅飞翔的枭鸟才有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
朱利亚诺庆幸自己戴着面具,所以恩佐无法看见他紧张至极的表情·他尽量不与对方目光相触,以免露怯,于是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仓库,假装自己正在观察可供他们突破的弱点。
有扇天窗没关,黑夜中隐隐透出橙色的光亮·从那儿应该能进入仓库,可周围有卫兵巡逻,他们只要稍微弄出点儿动静就会被发现·朱利亚诺委实想不出什么又能避开守卫又能顺利潜入的方法。
恩佐碰了碰他的手··“我去引开守卫,你就趁机……”·“我一个人”朱利亚诺不安地拽了拽黑色礼服的领口,那儿的刺绣扎得他皮肤又痛又痒。
缄默者真是不好当,得穿着这么沉重复杂的衣服飞檐走壁··“你几岁了,难道还需要保姆”·朱利亚诺羞愧地低下头·他接受恩佐的训练,可不是为了关键时候依靠别人。
“我知道了·你多加小心·”·“如果回头你找不到我,或者我们走散了,就在‘鲜花涌泉’碰头·”·说完,恩佐便轻盈地翻下屋顶,很快便不见踪影,像一滴水融化在墨汁里。
锦衣华服的缄默者走在街上时,很难不吸引众人的目光,然而一旦有必要,他们就能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行动,你根本无法察觉他们的踪迹,当他们漆黑的衣袂拂过你脸颊时,你还以为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
几分钟之后,朱利亚诺听见仓库另一面传来喧闹声·有人喊抓贼,有人喊救火,巡逻的卫兵立刻向那边跑去·他抓住恩佐制造出的机会,跃下屋顶,窜过窄街,灵巧地爬上仓库房顶,钻进洞开的天窗。
下面是房梁·朱利亚诺小心翼翼地踩着狭窄的木头,掏出一枚炼金灯球,丢到下面·灯球砸在某个木制品上,向一侧弹开,骨碌碌地滚了好几下才落地··借着灯球的光,朱利亚诺方才看清,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更多东西只裹了一层布便堆在一旁,垒成一座小山。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如此之多的东西他哪知道自家被抄没的财产堆在哪个犄角旮旯也许被埋在某座小山下,他一碰就会引发一场恐怖的山崩,连他自己都会被压在下头……·他注意到仓库一角用薄薄的木板搭了一座小屋,想来应是管理员或者看守所住的地方。
他沿着房梁走向那座小屋,发现门缝中泄出些许暖光··——有人·他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光顾着仓库外的守卫了,没料到仓库内竟也有人幸好对方待在小屋里,否则刚才他扔出灯球的举动就完全暴露自己了。
·朱利亚诺赶紧跳下房梁,悄然无声地落地,捡回他的炼金灯球,熄灭后塞进口袋中,确保看不见一丝光芒,然后摸黑潜向小屋··屋门并未关严·朱利亚诺大气也不敢出,从门缝向内窥探。
屋子四壁都造有木制书架,上面放满一册册书卷,一个男人背对他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桌上点了盏明亮的炼金术灯·男人的黑发中掺着白丝,看上去年纪不轻·朱利亚诺推测他是仓库的管理员,这么晚了依然在努力工作,清点库存或是誊抄账簿。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假如他的账簿上记录了萨孔家族被抄没的家当清单就好了……·朱利亚诺一面仔细观察男人的举动,一面用食指和中指从口袋内夹出一方丝巾。
他将方巾摊在左手,右手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玻璃瓶,瓶中装满可疑的无色液体··强力迷药,缄默者必备的装备··他拔开瓶塞,将迷药倒在丝巾上,药瓶则谨慎地收起,以免留下蛛丝马迹牵累自己。
迷药挥发性很强,必须尽快使用,而用法也很简单,只要吸入一点儿就能让人睡上大半天··朱利亚诺猛地拉开门··“什么人”·小屋中的男人跳起来,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朱利亚诺一秒也没浪费,直接冲到他跟前,将丝巾狠狠按在他脸上·男人怪叫一声,双眼一翻,身体软了下去·朱利亚诺托住他,将他小心翼翼放在椅子上。
等男人明早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工作太晚,累得睡着了·(至于记忆中那个戴面具冲向他的怪人大概只是一场噩梦吧)·安置好男人,朱利亚诺开始检视书架。
这么多卷轴,他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于是随便抽出一卷·上面记录的是仓库中货物的库存情况,基本是按照入库时间排序的·这一卷是上个月的·他把卷轴塞回去,拿起前面的一卷,这卷的时间更靠前,但记录的仍旧不是萨孔家族的东西。
他又翻了好几卷,总算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然而,他一展开那份卷轴,差点没气晕过去卷轴上整整齐齐地列着从萨孔家查抄的物品清单,可大部分物品都用红墨水划掉了,后面加注三个大字——“已拍卖”·博尼韦尔这条狗,居然把他家的东西拿去卖了得到的钱肯定进了自己的腰包可恶他父亲最爱的家具,他母亲陪嫁的珠宝首饰,他们家祖传的艺术品,全被卖掉了朱利亚诺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总督府捅博尼韦尔几刀·只剩一些书本、文件、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没卖掉,都放在“编号451”箱子中。
朱利亚诺把卷轴塞回书架上,确保书架看起来一副没人动过的样子,然后退出小屋·他又拿出炼金灯球,照亮仓库中堆积如山的木箱·每个箱子上都有编号,但堆放得杂乱无章,他找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编号451”,而且很不幸,那个箱子被压在一堆杂物下面,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箱子拖出来,险些害得自己被活埋在灰尘之中。
箱子上有锁,朱利亚诺按捺住急切的心情,摸出一根铁丝开始撬锁·其实直接把锁砸开更快,但他不能留下痕迹·装有萨孔家族家当的箱子被撬,物品失窃,即使博尼韦尔脑子进水也能想到是萨孔家族的儿子回来复仇了。
由于紧张,他手滑了好几次,如果这是开锁训练,他肯定得挨上恩佐几棍子·终于,锁打开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塞满了书本和卷轴,还有用草绳捆起来的纸张。
这么多东西,除非一件一件仔细查找,否则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当然,有可能根本就没有“端倪”·)可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他取出一本书,是家谱,又拿出一本小册子,是家族生意的账本。
他绝望地“呃”了一声·这要找到哪一年·仓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定是巡逻的卫兵回来了·朱利亚诺看看大门,又看看箱子。
此地不宜久留,他一时没找到线索,又无法把这么多东西全带走,但至少不能再让自家的财产被博尼韦尔糟蹋··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扁扁的纸包,外面系着细绸缎。
朱利亚诺撕开纸包一角,露出一叠纸张,他扫了一眼,发现那是他家的房契和地契·仓库外的人声越来越大·他匆忙将纸包塞进衣服里,贴身放着,然后盖上箱子,把它推回那堆杂物之下。
·“有贼人快进仓库看看有没有东西丢了”·沉重的仓库大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打开,一队卫兵手执火把冲进来。
火光照亮整座仓库,恰在此时,一缕飘飞的衣角消失于房顶天窗·一个眼尖的卫兵叫道:“在上面从天窗跑了快追”··朱利亚诺跳出天窗,立即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恩佐的“声东击西”计划看来不怎么成功·现在只剩他一人,得想办法先脱身,然后去“鲜花涌泉”和恩佐碰头··他跃下房顶,趁卫兵追上他之前溜进附近一条小巷。
卫兵也不是吃素的,一路撵在他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换作恩佐,直接杀了他们便是,但朱利亚诺没有他那样的好身手,只能走为上策··“抓住他他戴着面具”·“是个缄默者”·“别怕,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他决不是对手”·——我一点也不想听你们这么说啊·朱利亚诺拐进一条破落的街道,前方却突然亮起火光,原来是卫兵包抄而来。
他攀着路边的建筑,上了房顶,从另一侧跳下去,没转几个弯,又和卫兵打了照面·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从码头区逃到下城区,还是没甩掉他们··幸运的是,下城区的街道比起码头区更为狭窄曲折。
面具下的年轻脸孔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极了他逃亡的那一夜,恩佐拉着他的手在下城区复杂的街巷中穿梭来去,让他初次领略这座城市中犹如迷宫的一部分·他钻进一条下水道,出来时面前却是一座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酒馆,这么晚了还没打烊:一群衣衫褴褛的酒鬼围在一起赌钱;某张桌子后方,廉价的站街女正在接客;两只猫蹲在板凳上,眼睛冒着绿光,根本不怕周围的人;一名戴古铜色面具、身材娇小的女客靠着墙,酒红色的低胸晚礼服与周围的肮脏环境格格不入,告诉旁观者她是一名缄默淑女。
她指尖捏着一对骰子,黑色的眼睛饶有兴味地盯着赌钱的酒鬼们,似乎正在犹豫是否要加入他们··朱利亚诺从下水道爬上来的时候,酒馆里没有一个人注意他·或者应该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了,但佯装没有看见,当他是空气。
只有那两只猫同时转向他,露出尖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戴古铜色面具的缄默淑女爱怜地摸了摸猫咪,对其中一只说:“怎么了,兄弟,要帮忙吗”·朱利亚诺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在对自己说话。
“啊……呃……是的,有人正在追我……”·“嘘·”·缄默淑女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必多言。
缄默者之间互相帮助,却没有必要(也不能)探明彼此的底细··两只猫眯起眼睛,懒懒地打着呵欠·朱利亚诺眼前一花,恍惚看见一阵明艳的红色舞过眼前,定睛再看时,缄默淑女已换上了他的月亮面具。
他摸摸自己的脸,心中暗惊,对方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对调了两人的面具··朱利亚诺向她点点头,飞快地逃离酒馆···不远处,一对缄默绅士正沿着流淌污水的水渠散步。
有人追上他们,说了句“帮个忙”,其中一人旋即脱下自己的青色外套,另一人拽开求助者的黑色礼服·两人就像围着求助者跳舞一样,不出几秒就帮他换上了一套新装。
·屋顶上,一名裹着白色貂裘的缄默者正拄着长剑眺望远方·忽然,背后传来瓦片被人踩中的“哗啦”声·戴古铜色面具、穿青色外套的年轻人爬上屋顶。
缄默者仍旧保持远眺的姿势,挥去身上的貂裘·年轻人丢下青色外套,抓起貂裘,披在肩上,无声地滑下屋顶···窗户大敞的房间中,缄默者戴着一张饰有华丽南国鸟语的金色面具,两只手扯紧一条细绳,紧紧勒住眼前男人的脖子。
对方死死抠住细绳,双脚拼命蹬着地板·不出几分钟,蹬踢便停止了,男人的舌头垂在嘴唇外,眼珠向外凸起,脖子软软地歪向左边·缄默者抽回细绳,男人的身体便如一块臭烘烘的烂肉一样瘫在地上。
夜风吹起薄纱窗帘,一名穿白色貂裘的缄默者攀着窗户,跃进屋内·他瞄了尸体一眼,不发一言·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面具,然后各自选择一扇窗户跳出去。
·东方渐白,一队卫兵瞪着泛起血丝的眼睛,个个手执火把和长剑,气势汹汹地穿过街道,若遇挡路的摊贩,就一脚踢翻·早起的行人纷纷避让,缩在街角不敢动弹,刚开张的铺子一见他们,赶快关上门。
一名戴鸟羽面具、穿白色貂裘的缄默者混在人群中,远远望了他们一眼,然后退回建筑投下的阴影中·一个卫兵瞥见人群中有个不同寻常的白色人影,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哪儿有什么白衣人,连忙狠狠揉眼睛。
·在“鲜花涌泉”玩乐的一夜的客人陆陆续续乘马车离去,夜里热闹喧哗的妓院到了白天显得寥落了许多·众人都向外走,却有一人逆着人潮,向里而去。
管事贾欧双手交握,立在门口向客人道别·瞧见逆向而来的那人后,他殷勤地迎上去·对方疲惫地举起左手,做了个问好的手势,然后摘下面具,露出年轻苍白的脸孔。
“您怎么换了身衣服”贾欧问··“哦我有吗”朱利亚诺斜睨着他··“……是在下记错了,您一直穿着这身呢,非常合您的气质。”
他垂下眼睛,深深鞠躬··第91章 画中的线索·朱利亚诺缓缓登上楼梯,步履沉重,倦意浓浓·奔忙了一夜,回到安全的环境之中后,他只想倒头大睡。
不知恩佐回来没有·刺客身手绝佳,脱身应该不成问题吧··他推开“静谧之间”的门,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把门关上··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决不可能出现在他房间里的诡异景象……·他揉揉眼睛,以防自己因为疲惫而产生幻觉,接着再度推开门。
——恩佐坐在床上,赤着上身,肌肉结实的脊背微微弓起,白金色长发披在身前·乔瓦尼斜坐在他背后,正给他一处伤口擦药膏·床上还放着剪刀和绷带,地上堆了几块染血的纱布。
朱利亚诺将面具丢向两人·“什么鬼他为什么在这儿叫他滚给我滚听见没有”·他语无伦次地怒吼。
面具砸中恩佐的脑袋·他抱头“哎哟”一声·乔瓦尼麻利地跳下床,丢掉药膏,一手叉着腰,“至于吗我不过就帮他擦个药而已。”
朱利亚诺一声不吭,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好好好,我走就是了服了你们两个”乔瓦尼用梵内萨方言骂骂咧咧,走向门口,经过朱利亚诺身边时,他用挑衅般的语气低声说:“你害他受伤了,真是个‘体贴’的恋人。”
“你……”·没等他想出一句机灵的反驳,乔瓦尼便甩上门·他只好将怒火撒在恩佐身上··“你和他……你说过再也不会跟他们有瓜葛,这才多久就忘了你是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那我来替你管怎么样干脆切掉永绝后患”·他提起匕首,用力挥下,一刀插在恩佐双腿之间,只差一丝头发的距离恩佐就要永远跟他的老二说再见了。
刺客往后缩了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利亚诺:“这关下半身什么事我受伤了,自己够不到所以找个人帮我包扎怎么了”·“为什么偏偏是他”·“其他人都刚好没空啊你当妓院是皇宫,大家都不用工作的”·“这个破地方难道连医生都请不起”·“我怕走漏风声相熟又口风紧的医生不是没有,但住得太远了,去找他就无法及时赶回,我怕你回来见不到我会着急。”
你害他受伤了·想起乔瓦尼临走前那句话,朱利亚诺心中百味杂陈·虽然他气得颇想狠揍恩佐一顿(顺便再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男妓),但愧疚和心疼终究占了上风。
他的恩佐,他英俊又温柔的恋人受伤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添了一道新伤,最终会变成狰狞的疤痕——全是为了他··他扁了扁嘴,坐在恩佐身旁,轻轻拨开对方的刘海。
“砸疼了吗”·“……如果你去约德全境运动大会上参加掷铁饼项目,一定能拔得头筹·”·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你不会躲吗”·“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下狠手……”·朱利亚诺拔出插在恩佐双腿之间的匕首,手指灵巧一转,晃了晃刀刃,把它插回靴子里。
“现在你知道了·”·“现在我开始后悔教你耍匕首了……”·“你要后悔的地方还多着呢·”·朱利亚诺和捡起乔瓦尼扔下的药膏,爬到恩佐身后,用手指沾了一点儿,抹在恩佐背后的伤口上。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善妒……”恩佐绝望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你又不是不识字,知不知道‘避嫌’两个字怎么写看到你不穿上衣跟你的旧情人腻在一块儿,谁能不想歪”·他重重一按伤口,恩佐疼得“嘶”了一声。
“轻点儿你想弄死我吗”·“这么点儿小伤就要死要活,缄默者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如果我死了,肯定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因为被你伤了心。”
“油嘴滑舌”·恩佐回过头,笑嘻嘻地吻了吻朱利亚诺·“全是实话·”·朱利亚诺红着脸推开他。
“少跟我来这一套·”他拿起绷带,轻柔地缠在恩佐身上,“你怎么会受伤”·“撤退的时候被人从暗处射了一箭,擦伤而已。”
“你这么厉害,也会被暗箭所伤”·“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再说了,假如什么攻击都能完美闪避,那我岂不是天下无敌了”·缠好绷带,朱利亚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恩佐背上一道陈年旧伤。
恩佐似乎觉得很痒,扭动身体躲开他的碰触··“你那边进展如何找到什么线索了”·“别提了,什么也没找到,时间太紧,不能一件一件调查。
最可恨的是博尼韦尔居然把我家大部分家产都拍卖了岂有此理幸好我抢救出了一点儿,要不然我家就真的片瓦不留了·”·他从里衣中取出纸包,拿剪绷带用的剪刀剪开绸带,拆开外面的防水油纸。
纸包里是一叠文书·恩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房契你抢救出来的就是这个”·“你那是什么表情,这是我家的祖宅,怎能落到外人手里。”
恩佐放下房契,草草翻了翻其他的文书:“都是房契和地契·你……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还是该骂你……”·“哼,你那么有钱,在梵内萨不知有多少地产,大概不屑于我这几栋旧宅破屋吧。”
“我理解这些东西对你的重要性,但是朱利亚诺,我们的目标是寻找你家人被害的原因,而不是密谋夺回你的家产……”·他翻到文书最下面,“这是什么”·一叠地契下压着一张亚麻布。
恩佐好奇地打开它,然后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滚到床下·朱利亚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忙脚乱地把亚麻布藏到背后··“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当心笑得你伤口炸裂”·恩佐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努力撑起身体,“那是你几岁时即兴挥毫的‘大作’呀真是充满童趣,快让我饱饱眼福……”·“够了”·那张亚麻布上糊着一团缤纷的颜料,还有许多孩子的手印。
从颜料的形状勉强可以判断画的是一幅全家福,最上方的三角形和方形代表一座房子,下面有三个挥舞着触手的小人,左右两个很高,中间那个很矮,代表父母和孩子··这是朱利亚诺孩提时代刚发现颜料的好玩之处时所画的一幅稚嫩的涂鸦。
当然,做父母的每当看见孩子对某个领域产生兴趣,就会莫名地生出毫无根据的自豪想法:他一定是这方面的天才朱利亚诺的父母也难以免俗(而且一厢情愿)地认为,也许儿子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了不起的画家。
那幅儿童涂鸦被维托·萨孔雇人装裱起来,当作未来大画家的处女座高高挂在屋子里·而朱利亚诺本人……当他长到一定年岁,获得基本的审美之后,每每看见自己的那幅涂鸦,就恨不得纵身跳进德兰河,再也没脸见人了。
恩佐笑得全身无力·“哎哟,你父母一定很宠爱你,把你的作品和房契放在一起,可见他们对你多么重视……你还专门把这幅‘巨作’抢救出来,真难为你了,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个东西能卖出什么天文数字的价吧……”·“少说几句行不行我哪知道它会放在那儿原本是挂在别处的天知道我爸脑子出了什么毛病要把它拿下来,还跟房契地契放在一起”·恩佐止住笑声:“给我看看。”
“不要”·戏谑的笑容从刺客脸上消失了·他瞬间变得严肃,仿佛刚才的欢快只是一场过眼云烟般的幻觉··“给我看看。”
他重复一遍··朱利亚诺吓了一跳,乖乖交出画·亚麻布被他捏久了,画上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纹·恩佐展开画布,手指沿着布料边缘游走,将画布翻了个个儿,然后又翻回来。
“它以前是装裱在画框中挂起来的”·“呃……是啊……问这个干什么”·恩佐捏起画布一角,向朱利亚诺展示布料边缘的线头:“它是被人割下来的。
假如你父母打从心里珍重这幅画,肯定不会这么粗暴·”·“你的意思是我爸妈其实很讨厌我哎哟干嘛打我”·恩佐赏了他一个爆栗。
“他们肯定是刻意为之,或许这是一条只有你能看懂的线索·”·“真的吗也许只是巧合……”·“你快想想,关于这幅画你能想起什么”·“突然这么一问,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仔细想”恩佐厉声道,“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你父母把它藏在契约书下面,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可是真没什么特别的啊……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涂鸦,记不清是几岁时画的了,大概四五岁谁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儿啊。”
恩佐拾起画布,焦虑地在房中踱步··“它一定隐含着某些只有你才明白的信息……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啊我想到了”朱利亚诺以拳击掌。
恩佐眼睛一亮:“有头绪了”·“不是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但有一个人或许记得·”·刺客顿时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说的该不会是……”··狄奥多拉拿起画布,迅速瞟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停留在朱利亚诺脸上。
“我当然记得·”她说··第92章 乔瓦尼·“我当然记得·”她说,“这是你四岁时候画的,你父母当时赞不绝口,认为你对色彩敏感非常,将来或许会成为大画家呢。”
朱利亚诺窘迫地说:“您能不能别提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恩佐问:“您是否记得这幅画具体是何时何地画的画中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狄奥多拉托腮思忖:“应该是热月的时候。
是的,一准没错·我记得朱利亚诺是在萨孔家的乡间别墅画出它的·我们只在夏季才会搬到那儿避暑·要说画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嗯,缺乏洞察力的我实在看不出来呢。”
“这么说画中的房子并不是萨孔家族的祖宅,而是乡间别墅”·“我想应该……是吧”·恩佐不由分说捉住狄奥多拉的手臂:“您今天如果没有别的预约,就和我们一起郊游踏青如何”·“现在是冬天,踏什么青”·狄奥多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恩佐拖出房间,塞进停在旅店门口的马车当中。
“你这是绑架”她从车厢窗户探出头,对恩佐怒吼··刺客一脸无所谓地跳上驾驶座:“怎么会呢,您不想跟您的得意门生一道故地重游吗”·“恕我直言我一点儿也不想”·朱利亚诺打开车门,狄奥多拉刚想下车,却被朱利亚诺推了回去。
“既然您这么不情愿,那您就只好一个人去了·”他一把拉上车门,在老师对面坐下··“什么”女学者惊恐万状。
“去别墅必须出城,可我现在……不太方便,怕被守卫认出来,所以只好请您给恩佐指路·”·“指什么路你们到底想干嘛”·“去别墅的路呀。
我怀疑父亲在那儿藏了什么,他留下这幅画作为线索,指引我们去寻找被藏匿的真相·”·狄奥多拉总算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是说,你全家被杀的真正原因”·“没错。”
朱利亚诺扭头望着窗外·和老师谈论这个话题让他很不舒服,心里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胸口一阵憋闷··“你大可以直说,何必这么鬼鬼祟祟的。”
“我怕您不同意,只好先斩后奏了·”朱利亚诺虚弱地笑了笑,“说来也巧,很久以前——应该是大瘟疫爆发前的那个夏天吧——我和母亲一起乘马车去往别墅,路上遇见了一名缄默者。
我记得那是个女人,穿着夸张华丽的衣服,腰间却佩了一把朴实无华的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缄默者·”·“我也记得·后来你特意问过我这件事。”
“母亲对他们异常反感,当时的我根本不明白她激动的原因·”·“因为奥莉娅和维托都是光明正大的人,向来不屑与这些三教九流之辈为伍,却因为情势所迫和他们做了交易。”
朱利亚诺出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就好比一个人厌恶杀戮,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拿起剑·”·狄奥多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有朝一日也会成为缄默者。”
朱利亚诺猛地收回目光,转向他的老师·女学者不由地往后一缩,仿佛被他眼眸中迸发的锐利锋芒刺痛了一样··“我不会变成缄默者的·”·“……真的吗”狄奥多拉小声问。
“恩佐已经答应我,决不逼我接他的班·等我完成复仇,”朱利亚诺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也完成这桩委托”,“我就开始新的生活·”·狄奥多拉盯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你会不会和维托他们一样,越是不愿去做一件事,那件事就越会发生”·“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
狄奥多拉叹了口气,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表示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马车在“鲜花涌泉”门口停下,朱利亚诺推门下车,然后马车再度离去。
年轻人望着车轮扬起的尘土,用袖子遮住口鼻,待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后才转身走进庭院·白天的妓院静悄悄的,称得上是门可罗雀,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儿才会迎来一天的“清晨”。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就连贾欧都不在·那位敬业的管事忙了一夜后也需要歇息·值班的门房正打着呵欠,这几天朱利亚诺出入得勤快,他早已认识了,所以拦也不拦。
朱利亚诺自己推开妓院大门,惊讶地发现居然有人在等他——当然了,他根本不想见对方··乔瓦尼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慵懒地向他挥挥手··“你找死”朱利亚诺冷冷地说。
“干嘛这么凶是你抢了我男人,又不是我抢了你男人,我还没凶你呢·”·“恩佐是你的男人真好笑,你不去当弄臣真是屈才了。”
他走上楼梯,心想如果这个小男妓敢拦他,他就把他从二楼推下去说到做到·但乔亚尼靠在原地,动也未动·朱利亚诺走近后,他充满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么说你和他是来真的”乔瓦尼问,“不是那种……呃,玩玩的关系”·“废话他难道没跟你说吗”朱利亚诺怒不可遏。
“我以为他是厌烦了我们才故意拿你当挡箭牌的·”·“别的人我不知道,但是你真的很招人烦·”·乔瓦尼不怒反笑:“多谢夸奖,这说明我不但不招人烦,反而还魅力四射,因为你觉得我没有威胁的话就不会对我剑拔弩张了。”
“你——”·朱利亚诺动了动手腕,藏在袖中的刀片无声地滑到掌心·他一面用袖子挡住手掌,防止乔瓦尼看到,一面挑起嘴角:“这算什么,你想见见我真正‘剑拔弩张’的样子吗”·乔瓦尼卷起自己一缕头发:“敬谢不敏。
不过你这么精力充沛,还是留着力气对付他的敌人吧,别再让他受伤了·”·朱利亚诺瞪着他··“对他好一点儿·”乔瓦尼离开栏杆,走向往下的楼梯,“他从不说自己的职业,但大家多多少少能猜出一些。
他从前……过得很不好,每次来身上都会增添新伤,人也总是不开心,我从没见他发自真心地笑过·既然你和他是真的……那就好好对他,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朱利亚诺咬着嘴唇·废话·他想·这种事还用得着你说·“我真羡慕你·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羡慕你羡慕得要死。”
他已经快走到楼梯底端了,朱利亚诺忽然说:“……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嗯”乔瓦尼抬起头,透过栏杆的间隙仰望他。
“你认识他比我早,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比我久·应该是我羡慕你·”·乔瓦尼撑着栏杆:“哇,看来你总算有那么一点儿认同我了·”·他们俩对视了一会儿,方才那种充满敌意的氛围不知何时消失了。
男妓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背后,“反正时候还早,要不要来我房间喝一杯”·“……去你的吧”朱利亚诺尖叫着冲上楼梯。
第93章 诸神指引之路·“我很久没回过这儿了,已经十年了吧,当真令人怀念·”·狄奥多拉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一棵山毛榉树后,望着山坡下的那栋别墅。
恩佐一手搭在腰间剑柄上,警惕的看向四周··别墅周围环绕着茂盛的山毛榉树林,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过,夏天时一定十分阴凉,冬天则显得颇为萧索·别墅许久无人打理,瓦片上积满落叶和尘土,篱墙被野生动物钻破了,花园中长满杂草,大门上贴着封条,屋子里的东西想必也早被洗劫一空,徒留一具破落的外壳。
“也许里面藏着什么,密室或者暗格我进去看看,您在马车里等会儿·”恩佐说··狄奥多拉拉着他的衣角,冲他摇摇头:“就算维托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也肯定不在别墅之内。
博尼韦尔又不傻,怎么可能搜不出密室”·“那么那幅画到底暗喻着什么”·女学者低着头思忖了一会儿,瞟了恩佐一眼,示意他跟上,然后拎起裙摆,走进树林中。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阴暗的林子,明明脚下连一条兽径都没有,她却不会迷失方向·恩佐早已辨不出东西南北,只能凭感觉知道他们并不是往别墅方向走··他们走了一阵,登上一座山丘,眼前豁然开朗,浓密的林间出现一块空地,三面环绕树木,还有一面临着山坡,站在空地上,刚好能俯瞰萨孔别墅一角的露台。
站在别墅露台上,天气明媚的时候肯定也能看到这片山坡·空地上竖着滑梯和跷跷板,横过上空的粗壮树枝上挂着一幅秋千,朝向陡坡的那一面垒着石头,高度刚好到孩子的胸口。
恩佐恍然大悟,这儿一定是朱利亚诺孩提时代的游乐场·他几乎能想象出幼小的红发男孩在滑梯上爬上爬下,年轻的女教师坐在秋千上看管他的样子·也许远处别墅的露台上还摆着一套白色的镂空桌椅,别墅的男女主人坐在桌边喝茶,时不时朝山丘方向挥手。
“朱利亚诺常在这儿玩耍·”·狄奥多拉握住秋千的锁链,怀念地望着早已受到腐蚀的木板··“那幅画也是在这儿画出来的·只有自己人才知道这个地方。
它比密室安全得多·”·说罢,她抬头望向挂秋千的树枝,指着木头上的两道平行的陈旧划痕说:“你看那儿·那两道划痕是从前挂秋千的地方,它露在外面,说明这副秋千曾被人取下,然后又装了回去。”
恩佐踢开秋千下的落叶:“泥土很松软,和周围不同,这儿被人挖开过·”·由于没有掘土工具,他只好拆了秋千,将木板当作铲子挖开那块松软泥土。
没挖多深,木板便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恩佐丢掉木板,用双手拨开坑底的土,从里面捧出一只铜匣子·他吹去匣子上残余的土壤,然后拿出自己得意的开锁工具。
狄奥多拉站在一旁,抱着双臂看他忙活··匣子不一会儿就打开了·恩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的东西——一叠书信·他打开最上面一封,皱起眉头:“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给我看看·”·狄奥多拉接过书信,快速扫了一眼:“这是一种密文,将帝国语中的每个字母逐个代之以相应的龙族语字母·除非知道替代规则,否则很难破解。”
“很难也就是说依然有破解的方法”·“当然·因为一种语言中总会有某些字母出现频率高,某些字母出现频率低,知道这一点,破解密文就不成问题了。”
“您似乎对密文非常了解”·狄奥多拉抬眼看着恩佐:“这是最基本的历史·《奥玛兰大帝远征记》中曾记载大帝用密文和他的属下通信,而《远征记》是贵族子弟的必读书目,如果朱利亚诺在这儿,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喔……我一直觉得那是本烂书……”恩佐抓抓脑袋··女学者移开目光,慢慢摇了摇头,表情好像在说“真是不学无术”、“这种人怎能当朱利亚诺的老师”、“误人子弟啊”。
“呃,您能破解密文吗”·“我可以试试,不过需要时间·”·“留给您的时间恐怕不多,您必须尽快……越快越好。”
“我知道,我也很好奇萨孔家族到底惹上什么祸事才惨遭不幸·”·他们回到马车上,恩佐一反先前的冷漠,殷勤地为女学者拉开车门,还扶她上车。
狄奥多拉一直古怪地看着他,不过没说什么··马车驶上乡间道路·三不五时便能看到农民成群地往城市方向赶路·车厢中忽然传出声音:“您不会逼他做他不情愿的事,对吗”·恩佐神色如常,灵活地驱使马儿绕过路上的水坑和石头。
“您指什么”·“假如朱利亚诺不愿成为缄默者,您不会强迫他吧”·“当然不会,我尊重他的意愿。”
“可我看您不像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我没有放弃,我只是……愿意静观其变·”·“先生,我研究龙族学,你热爱爱丽切·伊涅斯塔,两者天差地别,却有相似之处。
龙族文化中有一种概念类似人们常说的‘命运’,叫作‘无名之力’,它们认为世间万象无不是‘无名之力’冥冥中运行催动的结果,而万物从诞生之始便被定下了未来。
爱丽切·伊涅斯塔认为众神可以支配人类的命运,无论凡人如何挣扎,都逃不掉宿命·这两者岂非异曲同工你是不是有绝对的把握:朱利亚诺不论如何都势必走上众神安排的道路,所以才敢这么自信地说话”·恩佐望着前方,梵内萨巍峨的城墙和许许多多高耸入云的尖塔从冬季的雾气中逐渐显露,呼啸的寒风带来神庙悠长的钟声。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到底值得庆贺,还是令人怅惘·“是的,我是这么相信的·”··“我回来了。”
恩佐推开“静谧之间”的门,发现朱利亚诺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一听见恩佐的声音,他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
“找到什么了吗”·恩佐含糊地应了一声,坐在床上,往朱利亚诺身边靠了几分·“找到几封密信,你的老师拿去破解密文了。”
“还真有东西啊我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说着,他作势要解恩佐的衣服·刺客吃了一惊,“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帮你换药而已。”
朱利亚诺鄙薄地哼了一声··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个人鄙视,恩佐郁闷至极··朱利亚诺帮他脱去上衣,解开身上的绷带·伤口愈合得很好,不见感染的迹象,再过几天就能完全康复,只会留下一道疤痕。
朱利亚诺拿出一瓶酒,沾湿纱布,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恩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肩上的肌肉却紧紧绷着·他正努力忍受疼痛··清理完伤口,朱利亚诺给他换上新的纱布,整整齐齐地缠好,顺便打了个蝴蝶结。
幸好恩佐看不见背后,否则肯定要抗议··“你包扎伤口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倒宁愿永远没有施展所长的机会·我不想你受伤。”
朱利亚诺摊开手掌,贴着恩佐的脊背,沿着他精悍的肌肉向上移动·每向上几寸,手掌就能感触到凹凸不平的旧伤疤··他竟受过这么多伤··“我记得你曾说过缄默者所受的每一次伤都会刻骨铭心。
你记得自己身上每道伤痕的来历吗”·“记得是记得,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朱利亚诺的手掌停在他的右肋,那儿有三道平行的伤疤,两头细,中间宽,像动物的抓痕。
“这个伤是怎么来的”·恩佐微微蹙眉·“六年前去刺杀多罗希尼亚的一个富豪了,他养了三头变种利齿凶獒,这是其中一头留下的纪念品。”
“其他两头呢”·“被我做成皮衣了,你想看吗”·朱利亚诺没有回答,手掌继续移动,掠过脊背中央一道细而深的疤痕。
“这个伤呢”·“三年前去刺杀尼达尔的一个贵族,他的保镖身手了得,使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直刃刀,刀刃像蝉翼那么薄,出鞘的瞬间刀势最凶。”
“我猜,那把刀也被你带回来留念了”·“没有,它碎了·”·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手指沿着肩胛骨游向左侧心口。
恩佐不舒服地扭了扭·“够了吧要是想听我的辉煌战绩,我可以跟你绘声绘色地说上三天三夜,说到你吐了为止·”·手指停下了,顶在背部左侧心脏之后的位置。
那儿有一道贯穿身体的伤痕,同时在前胸和后背都留下了可怖的疮疤··“这个伤呢离心脏这么近,你竟还活着·”·“……是我命大。”
恩佐喃喃道··“哪个高手刺的”·恩佐沉默地向旁边一躲,抓起衣服披在身上,遮住后背,不让朱利亚诺继续抚摸··“我不想提。”
“为什么”·“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难道你打输了”朱利亚诺大为惊奇,“你居然也会输谁这么厉害”·恩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朱利亚诺识趣地闭上嘴·他明白那道伤痕非比寻常,不是战士用来夸耀战绩的资本,而是不堪回首的耻辱·换作一个普通剑士,或许会用浮夸的措辞去美化那次失败,将其变成虽败犹荣的高贵战斗,但缄默者从不说谎,所以恩佐也不会虚饰自己的败绩。
“你要是不想说……那就……那就算了……”朱利亚诺如履薄冰,生怕触到恩佐心中的痛处·和恩佐在一起这么久,他发现刺客身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恩佐穿上衣服,起身走到拉着厚重窗帘的窗前,双手抓着衣襟,表情风云变幻,一会儿痛苦扭曲,一会儿又洋溢喜悦·朱利亚诺战战兢兢地坐在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未见过恩佐表现出这种异常状态,看起来十分的……癫狂··这时恩佐蓦地转身,脸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表情,压低声音说:“我没输。
最终……最终是我赢了”·朱利亚诺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喉结滚了滚:“你、你没事吧……”·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恩佐肩上,胸前大敞,心口的那个伤疤刺得朱利亚诺眼睛发疼。
恩佐向他走来,他能听见刺客粗重浑浊的呼吸声,好像刚才经过了什么激烈战斗似的··恩佐在他面前蹲下,直视他的眼睛·朱利亚诺就像被蛛网黏住的蝴蝶一样,被他银灰色的双眸所捕捉,浑身僵硬,手脚发麻。
“受这伤的时候,我还很小,年纪只有你现在的一半大·”·恩佐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个缄默者受命刺杀我和我母亲。
他几乎成功了,我母亲死了,他给我留下这道伤·可我没死·我挣扎的时候扯落了他脖子上的圣徽·不久前他才向众神祈祷,得到回应:第一个碰触他圣徽的人将继承他的剑。
所以他没对我痛下杀手,而是治好了我的伤·他成了我的老师··“我无数次想逃,又无数次被他抓回来,最后我决定乖乖听他的话,学会他所有的本事,这样他就再也不能阻止我了。
最后我成功了——击败他,砍掉他的拇指,将他赶出梵内萨城·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了·从此约德诸城邦再也没人听过他的消息·我以为我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发现自己反而陷入众神所编织的囚牢。
我不能恢复以前的身份,一旦我这么做,必定招来杀身之祸·但我也不知道作为普通人该怎么生活,没人教过我如何当普通人,没人为我指点迷津,我只会缄默者的处世之道,我的脑子里只有诸神的声音,眼睛只能看到祂们指点的道路,失去祂们,我就完全不知所措。
不当缄默者,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恩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朱利亚诺,苍白的面容宛如神殿中俯瞰众生的神像··“只有一次,朱利亚诺,只有唯一一次,诸神给了我选择的机会,不再回应我的祈祷,而是对我放了手,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我。”
他温柔的拨开朱利亚诺的头发,“假如连你也离开我,那么我就……”·朱利亚诺挥开他的手,向前一扑,用力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齐滚到地毯上。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可怕的话”朱利亚诺喊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不论你是不是缄默者,不论我是不是缄默者,我都会跟你在一起”·他将脑袋埋在恩佐胸前,“我知道以我的身手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还是要说: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决不让你再受伤害你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休想把你从我这儿抢走——就连神也不行”·恩佐按住他的后脑勺,想要把他揉碎在自己怀里一样死死地搂住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知是笑声还是哭声的声音。
第94章 密信中的真相·几天后,安托万来到“鲜花涌泉”为狄奥多拉女士送口信,说密信已经全部破译,让他们去铜鲤旅店取·安托万第一次进妓院,遭到一大帮妓女惨无人道的调戏,最后哭着跑回马车上,引来妓女们的哄堂大笑。
后来他就一直警惕地缩在马车一角,抱着膝盖,活像个惨遭歹徒调戏的纯真少女似的,直到恩佐和朱利亚诺钻进车厢时,他还保持着那个状态,一路上不肯跟他们说话,一个人不停念叨“康斯坦齐娅小姐说的对,妓院果然不是正经人该来的地方”,看恩佐和朱利亚诺的眼神也变得很不对劲。
马车终于抵达铜鲤旅店,安托万第一个冲下车,飞也似地逃上楼,嘴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朱利亚诺听了直翻白眼··他们找到狄奥多拉的房间,女学者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一手撑着额头,双肩塌下来,桌上散乱地放着一堆纸张,羽毛笔斜插在墨水瓶中,女学者的手指上还站着墨迹。
听见有人进门,她的肩膀警觉地绷紧,立刻转过身,一只手紧紧抓着椅背,仿佛害怕有敌人来袭·发现来者是朱利亚诺和恩佐后,她松了口气,又回到先前颓唐的样子。
“怎么了老师,您看起来心情不佳·”·狄奥多拉拾起桌上的信纸,随便理了理·或许是因为心烦意乱,理了好几次都没理整齐··“我没想到密信中写的竟是那种内容……也许我不该让你们看它。
你们尚未接触到阴谋漩涡的中心,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恩佐抓住信纸的另一端,狄奥多拉却不肯松手·他们对峙了好一阵,最终女学者妥协了。
恩佐转过身一边走向朱利亚诺,一边阅读纸上内容,忽地笑出了声··“那个神神秘秘的委托人说的没错,博尼韦尔虽然只是一城总督,却有着超越自身地位的野心。
收他那么多酬金不算冤枉·”·“写了什么”·朱利亚诺抢过其他信纸,逐字逐句读了起来·才刚读完第一封信,他便觉得头皮发麻,如有寒气渗入骨髓,让他连细微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尊敬的总督:·您的要求极为合理,我也认为可以接受·只要您如约献上约德诸城邦海军配置简图和陆军换防时间表,慕卡尼亚收复约德的大计便一定能取得成功,您的忠诚必当换来丰厚的奖赏,信义也值得诚挚的许诺。
您不但不会失去当下的地位,而且荣华富贵更胜以往··帝国衰落时,约德诸城选举总督卢斯统领人民,称作“至尊总督”,地位等同一国之主·然而卢斯过世后,各城邦同床异梦,至尊之位就此空悬。
卢斯曾有的尊贵与荣耀,您如今唾手可得·当我国军队扣响约德的大门时,您若守信献城投降,那么我保证,您将成为约德的第二任“至尊总督”,届时整个约德都将奉您为尊主,试问自卢斯以来,谁有过如此的地位与尊崇你我的合作,不仅能使我收复先祖的河山,更能为您带来无穷的益处,身为国王,我言而有信。
祝您安康···克莱芒·慕卡尼亚之主,龙神的仆人,达理安的末裔,帝国的合法继任者··朱利亚诺将信纸攥成一团··“博尼韦尔——他还有脸污蔑我父亲叛国,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卖国贼他居然出卖约德诸城邦的军事机密以换取荣华富贵那条污秽的狗”·他知道父亲为何要藏起这些信了。
作为博尼韦尔的书记官,他无意中碰触到不该知晓的秘密,但又无法昧着良心装作一无所知,所以他偷出这些信,藏在只有萨孔家的人才知道的地方,作为日后指控博尼韦尔的证据。
博尼韦尔发现信件失窃后,立刻怀疑到他头上,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人灭口,企图掩盖罪行··“冷静·”恩佐从他手中抽出信纸,“博尼韦尔想必也害怕罪行败露,否则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我倒是惊讶慕卡尼亚居然在筹备战争·虽然他们一直号称帝国的正统继承人,但我以为只是嘴上说说追求心理优越感而已·想不到克莱芒竟真的打算进攻约德诸城邦。”
他嗤笑一声,“慕卡尼亚是内陆国,没有出海口,从战略上来说,必须占领拥有深水港的约德地区,才能控制法古斯南方海岸线和贸易路线·”·“那我们更得尽快干掉博尼韦尔了不能任由约德被他国侵略”·“我想起了一个‘朋友’,或许会有帮助。”
恩佐隐秘地笑了笑,将朱利亚诺拉到自己身后,直视狄奥多拉女士:“方才的那些,您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吧·”·“我倒宁愿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狄奥多拉绞着双手,“可我已经知道了,要如何才能佯装无知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卷入阴谋和战争”·“从一开始,我们就身处风暴的中心了。”
狄奥多拉懊悔地吸了口气:“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希望博尼韦尔的死能为一切都画上休止符·或许失去他这个帮手,克莱芒的进军计划受阻,约德地区就能恢复和平了。
您最好带着康斯坦齐娅小姐尽早返回阿刻敦,大学总比其他地方安全·”·说完,恩佐拿走了所有的信件,拖着朱利亚诺离开房间·下楼的时候他们碰上了康斯坦齐娅。
她惊讶地问:“两位什么时候来的来找安托万吗”·“是呀,他好像受了刺激,正一个人哭呢·”·然后康斯坦齐娅就火烧火燎地跑去找安托万,把他俩抛在脑后了。
他们上了马车,朱利亚诺依旧心神不宁·总算找出家人被害的缘由,他胸中如有一阵燎天的烈火,灼烧着他的心脏,让他一刻也无法安宁··“你刚才说的‘朋友’是谁”朱利亚诺压低声音,防止被马车夫听见。
“就是那位正在竞争赞诺底亚执政官的将军阁下啊·他大概迫不及待做出一番功业以稳固自己的地位吧·只要他善加利用这个机会,就不难阻止克莱芒,或者至少也能给他的计划增添一些阻力。”
“跟他合作他为了自己的地位不惜栽赃陷害他人,和博尼韦尔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苏维塔的确干过坏事,但也干过不少好事,像他们这样身处高位的人,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我们跟他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朱利亚诺闷哼一声·渴望博尼韦尔死的心情犹如千万蚂蚁啃咬着他的心脏·他双拳攥紧,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流到手腕上都毫无自觉。
恩佐掰开他的手,紧紧握住··“别急·千万不能急·你想想看,那位来自慕卡尼亚的神秘委托人同样想要博尼韦尔的性命,说明慕卡尼亚内部也并非上下齐心、铁板一块。”
“我知道……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复杂的阴谋·我们……”朱利亚诺咬咬嘴唇,“还是先专注于博尼韦尔吧·”·恩佐鼓励地拍拍他的头。
马车到了“鲜花涌泉”,恩佐付了车钱,还另外赏了几个铜板,打发走车夫·大白天的,妓院无人光顾,贾欧却候在门口,一见他们,便急匆匆地迎上来。
“恩佐阁下,您有一位客人·”·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刺客扬起眉毛·“谁”·“是一位先生,面生得很,小人请他到会客室暂坐了。”
“走,去会会他·”·贾欧弓着腰,领他们进入会客室··一进门,朱利亚诺便呆住了,嘴巴愚蠢地张开,像被塞了一个炼金灯球·恩佐不由分说拔出剑,指着那位“客人”,另一只手护在朱利亚诺身前,将他往后推了推。
“你来找死”他冷冷问··他们的客人——曾是费尔南多·因方松的仆人,后来又背叛他,杀死他后逃之夭夭的马尔寇——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茶杯中冒起氤氲的热气,香甜茶香溢满房间。
“放下剑吧,阁下,我没有敌意,我是来寻求合作的·”·“我正发愁怎么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省却我好多麻烦·”·马尔寇不疾不徐,抿了一口热茶,接着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两手合十放在大腿上。
“您当然可以杀我,但杀死我就等于同一个暗杀博尼韦尔的大好机会失之交臂,尊敬的缄默者阁下,”他微微垂下眼睛,“以及萨孔家的少爷·”·第95章 马尔寇·朱利亚诺冷冷一笑:“我不想听你的花言巧语,我只想现在就要你的命。”
马尔寇摊开手:“您为何对我充满敌意我曾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吗”·“你是杀害我父母的帮凶”·“我只是服从费尔南多主人的命令而已。”
“你杀了费尔南多”·“您不该高兴吗我这是无形中替您报了仇啊”·“你替博尼韦尔做事”·“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可不是博尼韦尔的仆人,我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真正的主人”·马尔寇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他们坐下·恩佐“砰”地关上门,挂上锁链,朱利亚诺则谨慎地移动到靠窗的位置,防止马尔寇跳窗逃走。
马尔寇轻嗤一声,对他们的防备不以为然··“我因自己的身份,在梵内萨城中颇有一些权力,最近我注意到码头区一座仓库失窃……失物是被抄没的萨孔家族的房契地契。
这就不难联想到萨孔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也就是小少爷您,已经机智地逃出了海盗的魔掌,回到梵内萨来了·”·“哼,你还有脸提海盗,你逃之夭夭,害得我们差点被当作真凶”·“我只是做完我应做的事之后就离开了而已,巴尔萨诺阁下疑心病太重,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能怪我吗”·“你还砍掉了那个精灵的……”·恩佐凶狠地瞪了朱利亚诺一眼,年轻学徒识趣地闭上嘴。
马尔寇还不知道精灵没死,他大概以为自己下手足够干净利落,奥拉夏早就魂归离恨天了吧·所以他们不能透露有关奥拉夏的信息,更不能表现出他们知道黑鹤之舟钥匙的事。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优势··“精灵那又如何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船上,干涉我的计划,我送他去见诸神又怎么了你们和他无亲无故,难道要替天行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草菅人命”·“哈哈哈,拜托,小少爷,你们是缄默者,我是间谍,我们各事其主,谁又比谁高贵你何不问问你英俊的同伴,他手上所沾的无辜者的鲜血难道比我少”·“我跟你可不一样。”
恩佐面如冰霜,“我从不背叛雇主,也不说谎·”·“生活本身就是谎言,想在谎言中保持真实,根本就是天大谬误·再说了,我对我那位真正的主人可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思考过背叛之事。
昔日我的主人要求我虚情假意地侍奉博尼韦尔,我照做·如今我的主人要求我干掉博尼韦尔这个绊脚石,我当然遵从·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二位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朱利亚诺向恩佐眨了眨眼,询问他的意思。
恩佐在马尔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剑平放在膝盖上,随时都能拿起··“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先前说了,我在梵内萨颇有一些权力,最近因为公务去了一趟天文台,在那儿打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消息。”
马尔寇抿着嘴唇,薄如刀锋的唇角微微上挑,形成一个毒蛇般的笑容,“几位对天文学兴趣很高啊,或许来日我们可以私下讨论·”·朱利亚诺心中一沉。
没想到天文台之行竟然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太大意了那帮做学问的研究者哪能辨别出马尔寇的险恶居心,只要他稍加打听,就能获悉狄奥多拉女士的住所,再去铜鲤旅店蹲点,便不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样不仅他和恩佐不再安全,连狄奥多拉他们也处于无形的危险之中天知道马尔寇会不会拿他们来要挟他·“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朱利亚诺咬牙切齿。
“您尽管放心,我一向敬重学者,更何况是如此美丽聪慧的女士们·假如您担心我的存在会威胁到您朋友的安全,那么大可以当场杀了我,只不过,如我方才所说,这样你们就会失去刺杀博尼韦尔的绝佳机会了。”
“哦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为何不亲力亲为”·“博尼韦尔不是傻瓜,他最近似察觉到什么,对我提防了许多,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因此只能寻求援手。”
“梵内萨有这么多缄默者,你随便找几个不就行了”·“所以我来找你们了呀·”马尔寇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恩佐的拇指搭在剑刃上:“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缄默者”·马尔寇吃吃笑了:“您被海盗捞上船的时候,他们搜身了,那时我看见了您的圣徽。”
“说不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普通信徒有本事帮这位小少爷从天罗地网中逃脱,并保护他的周全”马尔寇摇摇头,“我不是费尔南多,我又不傻。”
“聪明的间谍先生要提供我们什么机会呢”·马尔寇起身,背着双手,踱到窗前,神情放松,姿态悠闲,朱利亚诺却紧张地直冒汗。
他总算体会到自己和高手之间的段数差距·就算马尔寇的轻松是装出来的,他的演技也比朱利亚诺高出百倍··“冬天到了,我喜欢冬天,尤其是这个时节,再过不久就到了一年一度的狂欢节。
两位既然是梵内萨本地人,肯定知道狂欢节的习俗:人人都要穿上豪华的奇装异服,头戴花哨面具,尽情欢庆享乐,届时城中将举办盛大的游行,不少游客在这个季节光临梵内萨,就是为了参加狂欢节,共襄盛举。
同时,总督府也将举行宴会,款待城中名流和四方来宾·总督会亲临现场,献上祝词·那就是我所说的绝佳机会·”·“狂欢节宴会说得倒轻松,到时候肯定戒备森严,没有邀请函,我们连进都进不去。”
“是的,是的,对普通人来说的确如此·但我也说过,我颇有一些权力·作为博尼韦尔总督的‘亲信’,我可以邀请自己的朋友出席宴会。
这样邀请函的问题就解决了·宴会的戒备确实森严,但总有可乘之机·两位作为刺客经验丰富,想来必能找到突破口·博尼韦尔身边总带着两个形影不离的保镖,寸步不离跟在他后头。
保镖是个麻烦,但对于缄默者来说大概是小菜一碟·关键是杀死博尼韦尔后该如何逃脱·杀人容易,逃走可就难了·所以我选择狂欢节,那天人人都戴着面具,看外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因此有助于你们藏匿。”
“大家都戴面具又如何卫兵一拥而上,照样还是跑不掉·”·间谍又笑了·“您知不知道,梵内萨除了拥有流经城市的德兰河外,地下还有许多暗河”·“暗河和刺杀有什么关系”·“我已探明,狂欢节宴会场下方刚巧有一条暗河流过,只需要一点儿火药,就能炸开一个通往地面的缺口。”
“那条暗河通向哪儿”·“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通往德兰河,也许通往大海,也许……通往地狱·”·“还是老问题,间谍先生,既然你的准备这么周全,为何不自己上”·“我没法一个人一边做后勤准备,一边行刺杀之举,所以需要帮助。”
“哦,所以送死我们去,你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了”·“如果我不来找你们,你们照样要去送死,而且还缺少许多有利条件。”
恩佐瞄了朱利亚诺一眼:“我们得考虑一下·”·“当然,我理解,对你们来说这是个重要决定,斟酌斟酌也无妨,不过,可别考虑太久,时间不等人啊。”
马尔寇挑着嘴角,走向门口·恩佐又说:“我们考虑好之后该如何与您联络”·“三天后我会再度登门拜访,到时候告诉我你们的决定就好。”
他嘲讽地欠了欠身,取下门上的锁链,推开门走了出去·朱利亚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阻止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待马尔寇被贾欧送走,朱利亚诺转向恩佐:“你怎么看要答应他吗”·“我认为他的提议不错,但他本人不值得信任。”
“我也这么想……就怕他到时候坑我们·”·恩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诡秘一笑:“没关系,我们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待会儿去找佩特罗借一只鸽子,当心别被跟踪,然后……”·第96章 天文台之行·天公不作美,狄奥多拉等人的马车刚驶出铜鲤旅店便下起了雨,抵达天文台时,雨下得更大。
前来迎接他们的罗格缩在天文台大门下,但大雨还是把他淋成落汤鸡·看到马车,他如蒙大赦,狄奥多拉下车时,他更像见了解放者的奴隶一样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尊敬的女士,你可算来了”·狄奥多拉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我们是不是来晚了抱歉,让您久等……”·“不不,请您相信我,我宁可多站在这儿淋一个小时的雨,也不愿进馆待一分钟。”
“出什么事了”康斯坦齐娅跟着她的老师下车,后面是安托万和雷希·罗格见了两位男士,不悦地皱了皱眉,表情像在说:学者的事,你们这帮闲人凑什么热闹,打扰学术圣地的清净雷希淡漠地望着天文台,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而安托万盯着地面,故作无所谓地吹起口哨。
·罗格眨眨眼,回过神来,对四人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进吧·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呃……首席观星者今天突然脾气不佳,几位还是不要贸然打扰他……”·他们鱼贯走进天文台。
和他们上次拜访时一样,天文台中空无一人,那些辛劳的天文学家不知都躲在什么地方··“今天突然脾气不佳”康斯坦齐娅似乎觉得很有趣,“只听说过突然生病,从没听说过突然脾气不佳。”
话音刚落,楼上便传来一连串的怒吼,伴随着金属落地的砰然巨响,好像有人把某种仪器狠狠砸到墙上··“是什么让他发这么大火”·“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首席观星者就是这样。”
罗格不满地打量这位年轻女子,好像她的问题冒犯了尊贵的首席观星者,“他常常毫无来由地发脾气,年纪越是增长,‘发作’时就越是癫狂恐怖,连我这个助手都不敢接近他。”
“难道是某种癔症精神上的疾病”狄奥多拉关切地问··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我不知道,女士。
他也看过医生,但无功而返·一位来自灰翼城、专门研究混血者的学者说,他见过的绝大部分混血者都有类似的问题,常会突然发作,年纪越长,发作就越频繁,或是狂躁,或是抑郁,还有些人的症状就像梦游。”
“真是可怕,没有治疗的办法吗”·“如果有,我就不用这么愁眉苦脸了·”·“我以前只听说首席观星者性情乖僻,没想到他还有这方面的问题。”
“性情乖僻”罗格像听到某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哼笑一声,“这种说法真是太委婉了,就像管巨龙的吐息叫‘一簇火苗’一样。”
他还没说完,楼上又传来哗啦啦的碎裂声,似乎首席观星者打碎了一大堆玻璃器皿·罗格摇摇头:“等这阵过去就好·几位今天来得不巧·”·狄奥多拉说:“前日我们收到首席观星者的信,说研究已有进展,才决定今天拜访。”
“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错,只能说不凑巧·”·“那我们就改日再来吧·”·“这倒是不必,首席观星者准备了一份资料,里面记载着详细的演算结果,不用他多解释,资料中就有一切你们想知道的。
可是……”罗格神色犹豫,吞吞吐吐··“我猜,资料一定放在他的房间里吧”·“正是·要拿到资料,就得面对发狂的首席观星者。
过几天再来当然也可以,但我又不愿让几位白跑一趟……”·“这有何难”康斯坦齐娅气壮山河,“我去把资料拿来就是了”·安托万叫道:“不要啊万一你和首席观星者阁下发生冲撞……”·“他伤不了我的”·“我当然知道他伤不了你你伤了他怎么办首席观星者年纪大了,哪里是你的对手”·康斯坦齐娅凶狠地瞪着安托万。
少年剑客连忙专注地盯着地面,噤若寒蝉··雷希说:“我愿代劳·我自认为身手足够敏捷,而且决不会伤到首席观星者阁下·”·“您这身板会不会太……”罗格端详着这位白衣白发的吟游诗人,发现他脸上既无激动,也无恐惧,神色淡漠,仿佛对于他们来说无比艰巨的一项工作对于他来说却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他镇定的神情感染了年轻的观星者,后者转忧为喜,连忙收回拒绝的话语··“那就万事拜托了”·罗格让其他三人随意在天文台内闲逛参观,自己领雷希上到首席观星者的房间。
就连厚重的房门都无法阻隔房间中传出的怒吼·到了楼梯口,罗格再也不肯上前一步,大概是吓怕了·他缩着脖子,指指房门,胆怯地往下退了两级楼梯··“您千万当心资料在书架上,是一份卷轴,用红色的缎带绑住。”
雷希没有回答,仿佛根本没听见罗格的话,自顾自握住门把手·门没锁,微微一扭把手就开了·门打开的刹那,一把圆规从门内飞出·雷希稍一侧身便躲过飞来的袭击。
圆规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咣当”一声落地·罗格惨叫着抱头蹲地(明明根本没砸到他)··当他再度抬头时,只恍惚瞥见一道雪白的影子闪进门中。
房间内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纸张,不少纸上还画着未完成的星图·随处可见玻璃器皿的残骸和七零八落的仪器·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弓着身体,趴在地上,似乎正寻找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自己制造的垃圾堆中找不到想找的东西,于是当即发怒,抓起身边的纸张撕成碎片··雷希冷眼看着他,就像他不是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遥远舞台上的某个三流演员,连观众的一声喝彩都博不到。
吟游诗人跨过翻倒的椅子,来到书架前·书架上不少书已惨遭毒手,幸存下来的那些中却没有罗格所说的用红色缎带绑住的卷轴··吟游诗人踢开脚下的一堆废纸,果不其然,卷轴被埋在下面。
他弯腰捡起卷轴,一只手却突然抓住他的脚踝·“给我那是……我的”·首席观星者蛇一样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吸声,眼珠向上翻,死死瞪着雷希。
“别妨碍我·”·雷希挣开他的手,走向房门·可首席观星者又抓住他衣服的下摆,瘦削的手指如同鹰爪死死扣着布料边缘·雷希不耐烦地回过头,用凡人语言无法描述的恐怖眼神盯着观星者。
后者立刻跌回地上,双手缩到背后,似乎摸到了滚烫的烙铁··“你……是……是什么东西……”·他睁大眼睛,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
即使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也懂得去害怕某些人类无法抵挡的东西··雷希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嘘·”·接着脸上露出盈盈笑意,在首席观星者畏缩的目光中离开房间。
·躲在外面的罗格见他纤毫无损地归来,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您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秘诀吗”·“啊……或许是因为我跑得比较快吧。”
雷希边说边解开卷轴上的缎带·罗格手忙脚乱地接住被他随手扔到一边的红缎带·“您不把它拿给狄奥多拉女士吗”·“我等不及先睹为快了。”
“可是我认为应当先拿给她们过目,毕竟……”·雷希没理会他的劝阻,径自展开卷轴,然后眉毛一挑:“这些图表和符号是什么意思”·“那是演算数据……”·雷希将卷轴展开到最下端:“我不想看什么数据。
直接告诉我,下一次日食是什么时候”·罗格指着卷轴最下方一堆难解的符号:“这里有写:风月的第二天,破晓时分·真巧啊,‘古民流离’那天,日食也是在破晓时分发生的,也就是说,时隔数千年,相同的天象再一次出现了……咦,诗人先生,您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雷希目不斜视地看着卷轴,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吗”·“嗯……唔……真的很奇怪……”·吟游诗人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因为我心花怒放,观星者大人·身为必死的凡人却有机会目睹这等奇迹般的巧合,何其有幸,何其有幸”·第97章 同一时间,这个世界……·马尔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芬芳馥郁的茶香弥漫在唇齿间,令他回想起在慕卡尼亚南方生产红茶的丘陵地区度过的一段时间。
“鲜花涌泉”不愧是梵内萨最富盛名的妓院,而梵内萨不愧是约德海岸最富盛名的城邦,连这么上等的茶都能搞到手,名不虚传··他面前坐着两个人,年纪稍长的那位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石膏像,使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年轻更轻的那位也同样绷着脸,但马尔寇看出他只是在强作镇定,比起他的同伴,他心跳更快,呼吸更加粗重,交叠在膝上的两只手只要稍一抬起就会微微颤抖。
——还是太嫩了·马尔寇心想·若是再给这位小少爷两三年时间历练就好了,届时他们两人去刺杀博尼韦尔肯定没问题,可是时间不等人啊·而且马尔寇也不怎么希望小少爷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刺客,那时候要抹杀他就更难了。
时间不等人要不是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主人”催促他尽快除掉博尼韦尔这个绊脚石,他大可以精心筹划,做得滴水不漏·可现在情况变得棘手了。
他不能亲自动手杀死博尼韦尔,否则国王陛下便会对他起疑心,因此只能想方设法撇清自己的干系,将这项工作交给别人——比如梵内萨街头招摇过市、只要出钱就肯为你卖命的缄默者们。
谁知道缄默者背后的雇主是什么人他们不会走漏消息的,就算他们要说,马尔寇也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闭嘴·梵内萨总督的政敌那么多,每个人都有雇凶的嫌疑,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况且他给小少爷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不可能放任自己错失良机。
“我很高兴两位接受我的提议·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迎来共赢的局面·”·“谁他妈想跟你共赢·”小少爷冷冷地说··真好猜。
他的心思,他的动机,马尔寇一眼就能看明白·相比之下他的同伴就高深莫测多了·马尔寇看不透他,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如有迷雾,时不时透出鹰隼般的光芒,但当你努力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说说你的计划吧·”缄默者说··马尔寇用中指和食指从口袋里夹出两张请柬,皆用金色的墨水写着华丽的花体字:“狂欢节宴会的请柬。
你们用它进入宴会场·”·“卫兵不会搜身”·“噢,当然会搜,从脖子到脚趾搜个遍,但他们奉命不许摘下客人的面具,否则就没有狂欢节的神秘气氛了。”
“那我们怎么把武器带进去”·“武器交给我,我能利用自己的职权运进去·到时候你们去厨房找一个叫帕蒂的厨娘,问她要豆子,她就会把武器交给你们。
不过记住,我最多只能运几把小刀·”·“足够了·我们怎么撤退”·“我说过了,我会炸出个洞,你们跳进地下暗河逃生。”
“可你也说过,你不知道暗河通往何处·”·“难道你们有更好的办法”·“我们杀人的时候,你干什么”·“端杯好酒,在旁边看着。”
缄默者冷笑一声··“你们到底干不干”·缄默者手腕一抖,袖中滑出一柄匕首·马尔寇绷紧身体,戒备地盯着他的手,就算对方突然袭击,他也有办法躲过。
躲开第一击,后面的就好说了··缄默者将匕首放在他们之间的茶几上,手指轻轻一推,匕首滑过桌面,来到马尔寇面前··“把这柄匕首弄进宴会场。”
“好说·别的呢”·“就这一个·”缄默者向后一靠,舒服地陷进铺沙发上的毛皮里,“足够了。”
·同一时间,铜鲤旅馆··狄奥多拉女士从观星者罗格手中接过三张描金请柬··“这是什么意思,观星者阁下”·“是首席观星者命我送来的。
他说前些天病情发作,差点耽误您的要事,这三张请柬就请当作是赔礼·”·康斯坦齐娅从老师手中抢过两张,将其中之一分给身边的安托万·“哇,是狂欢节宴会的请柬我听说许多梵内萨的名流都会出席,包括总督本人,宴会上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呃我是说有趣的项目,是真的吗”·罗格欠了欠身:“是的,这是本城邦一年一度的盛事,各位不参加就太可惜了。”
狄奥多拉说:“但这请柬是首席观星者本人的吧他如此大方地让出来,我非常感激,但实在不好意思收下……”·“请不要推辞首席观星者最近身体欠佳,恐怕无法出席,只能将请柬转给别人。
我们其他人都不爱参加这种公共集体活动,况且宴会年年都差不多·可各位是从外地来的,大概从没见过狂欢节宴会,去尝个鲜也好·”·康斯坦齐娅不停用手肘拱老师的后背:“听起来好有意思首席观星者一片好意,您就别拒绝了”·狄奥多拉为难地看了看她:“你怎么就想见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有时候我真搞不清你的性子适不适合做学问……”·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康斯坦齐娅像河豚鱼一样鼓起腮帮子。
“算了,你和安托万还有雷希先生一起去吧·我就免了·过去参加过好几回,而且年纪大了不爱搀和这些事·”·“您过去参加过狂欢节宴会”罗格大感惊奇,“我以为您是第一次来梵内萨。”
“不,我曾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狄奥多拉说着望向别处,“很长一段时间·”··同一时间,梵内萨城郊某处荒芜海岸··炼金术士佩特罗,一如既往戴着他的白色鸟嘴面具,站在岸边一块礁石上手搭凉棚眺望远方。
时候差不多了·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一艘帆船的轮廓,可它不驶近海岸,只远远停在海上,过了一会儿,一艘小艇自帆船方向驶来,离得太远,佩特罗看不清小艇上有几个人,但它吃水不深,大概载重也不多。
他摘下手套,高高扬起,用力挥了挥,希望小艇上的人看见他·他挥了一阵,小艇上也飘起某种布料,无声地和他对答·于是佩特罗安心地放下手臂,一屁股坐在礁石上,从怀里摸出随身的酒壶,闷了一口他特调的鸡尾酒。
小艇渐行渐近,佩特罗终于看清,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在船尾划船,另一个弓着身子缩在船头·两人皆是一身漆黑,不知情者还以为他们在为谁送葬··炼金术士因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颤。
小艇驶到岸边,划船的那人将船桨收进船舱中,跳进及膝深的海水里,推着小艇往沙滩上去·佩特罗听见那人在咒骂:“妈的,你别像个贵族老爷一样坐着不动好吗下来一起推”·然后船头那人便消失了。
佩特罗用力揉了揉眼睛··那人的确不见了不是他的错觉小艇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个人在推船·如果不是戴着面具不方便施展,佩特罗肯定已经下巴脱臼了。
推船的人暴跳如雷,干脆扔下小艇,蹚着水跑到岸上·他刚一踩上柔软的沙滩,身边便凝聚了一团黑雾·雾中显出一个人影,从头到脚裹着一袭黑袍,兜帽扣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推船的人抓住黑衣人的肩膀用力摇晃:“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黑衣人身体单薄,被他摇得仿佛一棵快要倒下的树·佩特罗注意到他右边的袖子空荡荡,在海风中飘得像面旗子——他竟没有右手。
“两位我说你们两位别把我当空气”佩特罗跳下礁石·本想来个华丽亮相,结果落地时没站稳,双腿因为冲击力登时麻了,他“哎哟”一声,面朝下栽在沙滩上,鸟嘴面具插进柔软的沙子里。
“哪儿来的跳梁小丑缄默者就派你来迎接本大爷”推船那人怒不可遏··佩特罗努力地将自己的鸟嘴从沙子里拔出来。
他暗暗诅咒发明鸟嘴面具的人··“在下是……梵内萨的炼金术士佩特罗,同时也是一名缄默者·”佩特罗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一嘴沙子味,“敢问两位尊姓大名”·推船那人说:“我就是巴尔萨诺。”
“啊如雷贯耳想不到我竟有幸与南国之海的海盗王者相遇您的大名在约德诸城邦家喻户晓,做母亲的吓唬孩子时都说:‘当心巴尔萨诺把你抓去海盗船上做苦力’”他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嘴里本能的冒出一连串溢美之词——显然对巴尔萨诺十分管用。
海盗头子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光辉事迹中,似乎全然忘记他曾在梵内萨遭受的牢狱之灾··“那么这位是”·独臂人说:“奥拉夏。”
“啊虽然没听过您的大名,但我瞧您器宇轩昂,定是一位人中俊杰……”·“恩佐在哪儿”奥拉夏不耐烦地打断他。
“您怎么一来就找恩佐……他在城里呢·两位先别急着进城,因为你们身份特殊,必须好好乔装打扮一番·幸好狂欢节将近,城里多了许多外地游客,你们就不是那么显眼了……”·“恩佐来信说要在狂欢节上刺杀博尼韦尔,是真的吗”巴尔萨诺气势汹汹地问。
“呃,计划是这么计划的……”·“好我早就看博尼韦尔不顺眼了我愿出一份力还有马尔寇那条两面三刀的狗我非把他碎尸万段不可”·“您别急嘛,都好说,都好说……”·奥拉夏眺望地平线上梵内萨城邦恢弘的影子。
“我只想找到黑鹤之舟·他有什么消息吗”·“这个……您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我会安排一场秘密会面……啊”·“必须抓紧时间。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怕有人会比我先找到它·”·“当然……啊”佩特罗突然惨叫一声··“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巴尔萨诺怒道。
“你们的小艇漂走啦”··同一时间,赞诺底亚城邦··赫安·苏维塔将军旗舰的舰长室中有一张边角厢黄铜的桃花心木海图桌,桌上的那张约德海岸地形图号称是诸城邦中最完整、最详细的。
此时此刻,将军一手持木棍,另一手背在身后,海图上放着好几枚棋子,代表赞诺底亚布置的军队··将军的所有部署都围在海图桌旁·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冬季的冷雨敲打着甲板,海浪有规律地拍打船身·噪声一刻不停,舰长室中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将军先开口··赫安·苏维塔用木棍将一枚棋子推到海图上标着“赞诺底亚”的位置,抬眼扫过众人蜡像似的面孔。
“我收到密报,军队驻守和换防的机密消息遭人泄露,恐怕有他国会在近期不宣而战·”·众人面面相觑,交换着惊异的眼神··其中一人——苏维塔最信赖的副官——敬了个礼:“可是长官,谁会进攻我们呢……况且,军事机密又是谁泄露的只有各城邦的大将军和领袖才知道这种信息吧”·众人议论纷纷。
直到苏维塔用木棍狠狠一敲海图桌,絮絮耳语才逐渐止住··“您的密报可信吗”一名海军上校问··“我相信他,他曾帮过我,没理由在这种事上欺瞒我……而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海军换防时间必须改变,驻守在北方各个要塞的兵力配置也得更改传我的令,召集所有预备役士兵,加强西方海疆的防守军力”·“北方和西方攻击会从哪儿来”副官问,“西方有我们的兄弟之邦梵内萨镇守,北方的罗尔冉正值内乱,无暇他顾,而慕卡尼亚和我国最近几十年都没有什么摩擦……”·他想了想,忽地骇然。
“难道是……”·他连忙住口,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苏维塔将军面色铁青,也一言不发,既不否定,也不承认,而是用木棍将几枚棋子推向赞诺底亚西方,然后狠狠敲了敲海图上标着“梵内萨”的位置。
“我们的兄弟之邦中出了一个叛徒·”·然后,他又将几枚棋子推向约德诸城邦和慕卡尼亚接壤的边境··“而我们和慕卡尼亚的恩怨,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卷十 死亡狂欢·第98章 狂欢节1·梵内萨城邦一年中最豪华、最盛大的节日到来了·从雨月第十天开始的两周,都是属于欢庆的日子。
梵内萨的高墙之内,大街小巷挤满不计其数的面具:鎏金的,镶银的,连缀着缤纷异国鸟羽,垂坠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浇铸成动物,雕刻上花纹,镶嵌五彩的玻璃,甚至真正的宝石。
搭配面具的则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奇装异服:滚金边的小丑装,缀满蕾丝的束腰长裙,堆放着奇香水果的宽沿帽,由无数鸟羽拼成的斗篷……·只有你想不到的,绝没有看不到的。
靛蓝的丝绒长袍和黄金面具,红宝石项圈和玻璃高跟鞋,披肩上堆满绸缎制成的蔷薇花·孔雀绿的扇子,赭石红的腰带,绀碧色的领结,金光闪闪的缎带,洁白如雪的流苏和漆黑如夜的长靴。
再加上猩红的手套,银蓝的头巾,象牙色的绣花阳伞,成串的玛瑙项链宛如雨后挂着水珠的蛛网·每个人都打扮得光彩四射,穿上最夸张最华丽的服装走上街头,汇入游行的队伍。
裹着繁复的戏服,戴着豪华的面具,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漆黑的、深棕的、水蓝的、墨绿的、成千上万种颜色的眼睛里,倒影出这座流溢着夺目光彩的城市,而城市也被眼睛中所反射的光芒映照得五光十色。
作为梵内萨最富盛名的娱乐场所,“鲜花涌泉”自然不甘落后·妓院内外以当年流行的朱红、暗金两色绸缎装点一新·节庆期间还会举行传统特色项目——选美大赛。
只不过评选的不是外貌和身材,而是他们的面具·娼妓们戴上各式各样的新奇面具,脖子以下则一丝不挂,由客人轮流品评,然后选出“最美面具”·获奖者将会乘上妓院特制的豪华花车,像国王或女王那样接受众人的礼拜和喝彩。
当然,更有无数客人一掷千金,只为与当年的“装扮之王”共度春宵··除了选美大赛,妓院当然还有别的活动·每当朱利亚诺站在楼梯上俯视大厅,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裸男裸女戴着面具围在某位客人身边,让他仅凭体态特征猜测面具下的真实身份,猜对就能获得香吻,猜错则要罚酒。
狂欢节期间的“鲜花涌泉”成了一片白花花的肉体的海洋,与外面盛装游行的人们相反,妓院中反倒以脱光来庆祝一年一度的节日·每个人都沉迷于美色和肉欲,陷入- yín -乱的狂欢中——只有朱利亚诺丝毫未曾受到感染。
事实上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博尼韦尔的宴会定于狂欢节的第七天傍晚,也就是说,还有数日就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朱利亚诺不敢松懈,每天从清晨一睁眼就开始思考计策,不是和恩佐反复讨论刺杀行动的细节,确保万无一失,就是独自锻炼,以免身手生疏。
越是接近最后时刻,他心中就越是沉重···“叹什么气”·恩佐的声音将朱利亚诺从繁芜的思绪中唤醒··“没、没什么。”
朱利亚诺咕哝·他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观赏新一轮选美·一队全裸的妓女戴着花枝招展的面具鱼贯登上舞台·众多客人聚在走廊上大呼小叫,时不时吹起下流的口哨。
朱利亚诺却显得没精打采,与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不喜欢美女”·恩佐今天一身银蓝色束腰长袍,披着白色的斗篷,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
他背对大厅,手肘撑在栏杆上,向朱利亚诺倾斜身体,低声说:“更中意男人下一轮评选的都是男妓,你可以大饱眼福·”·“……没兴趣。”
朱利亚诺难堪地别过脑袋··“这话可别让他们听见,否则你会被乱棒打出去的——真不识趣·”·“……”朱利亚诺转过身,“我去练剑。”
恩佐出其不意地捉住他的手腕:“难得的日子,今天就放松一下吧·”·“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朱利亚诺甩开恩佐的手,怒目而视。
恩佐也不生气,再次抓住他的手,这次紧紧扣住他的五指,使他无法挣脱··“我们出去走走·”·接着不由分说将他拉出门··节庆中的梵内萨是如此光彩夺目,将两名缄默者都比下去了。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到处都是音乐舞蹈·朱利亚诺生长于这座城邦,对狂欢节再熟悉不过,每年都是这么盛大,每年都是这么热闹·然而每年都和他共度佳节的父母却不在了,他则变成心怀仇恨的复仇者,准备以鲜血祭奠死者。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他怎能不伤感热闹都是别人的,留给他的只有心中的重担··他一路都被恩佐拉着,出了妓院大门,两人步行到德兰河附近,沿着河畔大道向上游走去。
河上的客船也为节日盛装打扮了一番,挂上惹眼的鲜艳旗帜·大道临河的一侧有不少街头艺人正在献艺,每走一段就能遇到杂耍者或是舞女,吸引了众多游人;另一侧则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每家都在售卖面具和服装,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顾客。
天气依然寒冷,街上却是热火朝天··朱利亚诺明白恩佐是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对于刺客不动声色的关切,他非常感激,而且说实话,心情确实稍微舒畅了一些。
恩佐始终牵着他的手,防止两人走散·朱利亚诺面具下的脸微微涨红·狂欢节里与恋人漫步街头,听起来就像三流爱情小说的内容··可他却意外地喜欢这种感觉。
·“你笑什么”恩佐忽然问··朱利亚诺一惊·“我没有……”他支支吾吾,“你怎么知道我在笑我戴着面具呢。”
“你的眼睛·我能看出来·”恩佐说,“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想起了一本书——《玛德莱娜与洛伦佐》。”
《玛德莱娜与洛伦佐》是三四年前梵内萨盛行一时的长篇叙事诗,讲述一对身份地位悬殊的男女相爱的故事·原本不可能产生交际的玛德莱娜和洛伦佐在狂欢节庆典上相遇,因为戴着面具,所以不知彼此的身份,又碍于习俗而无法摘下面具。
他们隐秘地幽会,度过激情火热的一夜,在拂晓来临后依依惜别·又过了许久,玛德莱娜意外地与洛伦佐重逢,他们觉得对方似曾相识,却又不敢确定对方就是狂欢节上那位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对象。
最后——读者喜闻乐见的桥段出现了——两人再次上了床,用肉体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香艳的故事便以两人突破地位的藩篱而结合画上完美的句号。
“啊,当然知道·不过那是本黄书吧真想不到家规森严的小少爷居然会看那种书……”恩佐咯咯笑着··朱利亚诺的脸更红了。
“我……我看的是戏剧版本”·《玛德莱娜与洛伦佐》后来还被改编成了戏剧,由于不能在剧场中表现得太过露骨,男女主角靠*爱辨识彼此的部分改成了一个吻。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是真的好吗”·《玛德莱娜与洛伦佐》走红之后,不少梵内萨的青年男女纷纷效仿书中内容,将狂欢节变成幽会的绝佳时机。
朱利亚诺也曾期待过如书中一般的浪漫邂逅,不过现在是没什么机会了·他和恩佐的邂逅一点也不浪漫,假如他和别的人“邂逅”,天知道恩佐会干出什么来。
刺客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那边·”·朱利亚诺顺着恩佐所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横跨德兰河的一座桥和桥上桥下的人山人海·他不解地朝恩佐眨眨眼,刺客说:“那边有个卖花姑娘。”
朱利亚诺再次远眺,终于在人流中找到了目标·桥的另一端有个矮个子小女孩,大概是买不起华丽的装束,所以只戴一张朴素的面具,挎着装满鲜花的小篮子沿街叫卖。
“你现在去买一朵花,然后立刻回来,我给你计时·”·“哈为什么”·“特别训练快去”·“等等,为什么突然……”·“计时已经开始了”·朱利亚诺拔腿就跑。
他参不透恩佐的想法,不过刺客既然说这是特训,就姑且相信他好了·老师肯定自有老师的道理··桥不长,朱利亚诺估计跑一趟来回至多五分钟,可他错估了人群密度和沉重服装造成的阻碍。
他穿着狂欢节的夸张服饰,比起缄默者的华服有过之而无不及·缄默者的衣服虽然外观华丽,但内部其实经过改装,便于活动,狂欢节的戏服却只考虑外观,穿着它还想健步如飞,真是难于登天。
再加上人来人往的街道根本不利于奔跑·朱利亚诺不停地撞上路人,嘴里的道歉一刻也没停,有一次险些把一名喷火表演艺人撞进河里,他的衣服也差点被烧着··好不容易挤到卖花姑娘面前,朱利亚诺丢下一枚银币,从花篮里拽出一枝冬蔷薇,转身就跑。
淳朴的卖花女叫着“先生你的找零”追上他,硬是将一把硬币塞回他手里,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朱利亚诺只能苦笑着感谢她··原本计划五分钟搞定的行程,朱利亚诺硬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完成。
待他返回原地,恩佐早就不见踪影,只剩他一人茫然地举着一枝冬蔷薇··是不是他耽搁太久,恩佐等得不耐烦了还是恩佐气他动作太慢,干脆丢下他不管·朱利亚诺鼻子一酸,眼睛里溢满泪水,肩膀不自觉地塌下来,颤抖的手连一枝花都握不住。
冬蔷薇从他手中滑下来,跌入脚下的泥土里··“啊,多美的花,为何将它丢弃”·一只手拾起花朵··朱利亚诺吸了吸鼻子,不解地望着拾起蔷薇花的男人。
他……应该是恩佐吧看体型当是他没错,那双独一无二的浅灰眸子也绝无可能认错——可衣服不一样·方才恩佐穿的还是银蓝色的服装,现在却换成了一袭猩红的礼服。
他跑到哪儿去了就为换身衣服他好好的换什么衣服啊·恩佐端详冬蔷薇:“既然您不要,可否将它赠予我因为您是如此美丽,饶是盛放的娇艳花朵也被您比下去了。
我无法得到这样的美人,那么就让鲜花伴我左右,当作是一个小小的宽慰吧·”·——恩佐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还好吧等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朱利亚诺猛然记起来了。
这是《玛德莱娜与洛伦佐》中的台词玛德莱娜独自游玩时不慎遗落了刚买的鲜花,路过的洛伦佐恰好拾起花朵,说出了以上的台词··……恩佐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朱利亚诺哑口无言。
恩佐将蔷薇花别在自己领口,执起他的手晃了晃,像是等待他做出什么别样的回应··该怎么办朱利亚诺急得一身是汗·应该仿照《玛德莱娜与洛伦佐》演下去吗为什么他们要演戏搞什么啊话说回来,玛德莱娜是怎么对洛伦佐说的·“呃……我……我戴着面具,您如何知晓我容貌美丽”朱利亚诺努力回忆剧中台词。
大概是这么说的吧……·“因为您的双眸·有这样美丽双眼的人,一定是位出尘的美人·虽然无法得见您的面容,但仅仅被您注视,我就感到无上荣幸。”
恩佐抬起手臂,示意朱利亚诺挽住·“我能否斗胆邀请您游览这座美丽的城市若能拥有与您共度欢乐时光的回忆,这个狂欢节定将变成我一生难忘的节日。”
第99章 狂欢节2·“您……邀请我……”·朱利亚诺哑口无言·依照《玛德莱娜与洛伦佐》的剧情,两位主人公在河畔邂逅,由于玛德莱娜是外地人,所以洛伦佐自荐做她的向导,两人结伴同游梵内萨城,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可朱利亚诺是土生土长的梵内萨人,并不需要什么向导……恩佐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场戏演下去吗·然后玛德莱娜是怎么回答洛伦佐的·“我……呃……我初到贵宝地,对风土人情不甚熟悉,您的出现恰如春夜的及时雨,让我感到自己是多么幸运。”
他挽住恩佐的手臂·恩佐转向他,面具后的眼睛几乎弯成新月形状·他是在笑吗虽然恩佐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和他相处久了,朱利亚诺总能从他的表情中摸到蛛丝马迹。
现在他的脸被面具遮挡,朱利亚诺彻底搞不清他的想法了··“那么就从河流开始吧·请看,来自雪域群山之巅的德兰河将我们美丽的城邦一分为二,如同缠在贵妇纤腰上的绸缎。
世界上最富饶与繁华的城市总是离不开水源,难道不是吗,我的先生”·“正是……这河流着实令我……嗯,印象深刻”·朱利亚诺冥思苦想,奈何他当年看书时并不那么认真,虽然还记得大致情节,但人物对话很难每字每句都记住。
毕竟那种书的重点根本就不是男女主人公是怎么旅游的……话说回来,恩佐怎么记得那么清楚他知道恩佐能背诵爱丽切·伊涅斯塔的每一首诗,他将其归功于恩佐记忆力出众外加熟能生巧。
所以能记住《玛德莱娜与洛伦佐》全部内容,恩佐要么是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要么是读过太多遍吧·他看恩佐的眼光立刻不一样了。
恩佐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连忙咳嗽两声,连朱利亚诺忘词的时都没追究,直接跳到下一个情节·他手挽自己的游伴,来到河堤上·众多游船披红挂绿,停在岸边招揽客人。
恩佐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条船,船夫立刻竖起船篙,向他们殷勤地鞠躬,脸上的面具差点掉进河里··他吆喝道:“欢迎,尊贵的先生乘船游览梵内萨只需要区区五个银币附带最地道最详细的解说”·朱利亚诺暗自咋舌。
坐地起价啊平时乘船跑上一天也用不着一枚银币,节庆期间居然涨价这么多倍真当游客是大肥羊啊《玛德莱娜与洛伦佐》的剧情果然不切实际,贫穷青年洛伦佐怎么可能出得起昂贵的船钱·当然,恩佐一点儿也不在乎涨价,直接拉着朱利亚诺跳上船。
“请带我们沿河而下,徐徐游览,”恩佐大方地抛给船夫一枚金灿灿的钱币,“我的同伴初到梵内萨,请务必让他对我们美丽的城邦留下好印象·”·船夫用衣角拼命擦拭金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嫉妒的目光从周围的游船上射过来·船夫立刻将金币塞进腰带里,对两位客人的态度则更加殷勤··“好嘞两位先生请坐稳”他用船篙一撑河堤,游船离岸,向河心漂去。
另一艘船马上接替它,滑进空位中··河上游船不少,他们必须时刻小心不撞上别的船只·幸好船夫的技术还算过关,他们也不赶时间,所以并未碰上交通事故。
他们经过横跨德兰河的那座石拱桥·朱利亚诺听见嘈杂人声中夹杂着卖花姑娘努力吆喝的清脆声音·石拱桥投下的浓重阴影落在他们头顶·据说这座桥的桥洞是著名的约会圣地,情侣们借着头顶石头的遮挡偷偷交换秘密的吻。
但今天是狂欢节,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因此也没人在接吻··恩佐忽然碰了一下他的手·他莫名地转向刺客,后者的手指摸了摸面具嘴唇位置,好像在暗示什么。
朱利亚诺脸上一热,难为情地移开目光,假装欣赏桥洞顶的浮雕·恩佐也在想和他一样的事吗·船夫热情洋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位先生请看前方就是我们梵内萨城著名的新大图书馆旧图书馆在达理安大帝统治的时代遭遇火灾,所以新馆特意选址在河畔,为的就是方便取水灭火。”
船夫自顾自地笑了两声,大概自以为很幽默··作为梵内萨人,朱利亚诺当然知道此事的原委,但他为了消除与恩佐之间的尴尬气氛,故作惊讶地问船夫:“是吗真是新奇,请再多介绍一些。”
船夫刚要施展才华,恩佐却突然从背后搂住朱利亚诺的腰,引他看向图书馆方向··“设计图书馆的是达理安大帝时代著名的艺术家波伦大师,他不仅在绘画上天赋卓绝,还擅长设计建筑和机械。”
恩佐宛如最尽职和博学的向导,向朱利亚诺介绍起图书馆,“整座图书馆拥有完整的给水系统,水流经过复杂的管网流过图书馆,再排入河道,这样即使失火也能及时取水。
图书馆落成九百多年,给水系统至今还在工作,没有改建过一次,可见波伦大师功力之高超·”·船夫惊奇地看着恩佐,连撑船都忘了·世上怎么有这种人,连导游的生意都要抢接着他的视线落到恩佐换在朱利亚诺腰间的手上,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游船顺流而下,一座漆黑的塔尖出现在视野中··“请看那边,”恩佐继续说,“那是阴影塔,从前是梵内萨的特别监狱,囚禁过许多政界要人。
比如杜夏门罗夫人就曾被她的亲生儿子幽禁于此·而‘冒牌总督’修勒迪曾三次被关押,又三次被释放·现在阴影塔已经不关犯人了,只要付钱,人人都可以登塔游览。”
他转向朱利亚诺,“您的意思呢”·“呃……我不太想参观监狱……”·“说的也是。
那么请您再看左手边·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是著名的帕拉朵宫,第二皇朝的巴斯蒂安三世修建它作为行宫,后来又将行宫赐给自己的爱女露西耶长公主·她终生未婚,在行宫中度过一生,临终前将宫殿赠给梵内萨市政厅。
如今它是一座博物馆了·”·“现在我们正经过著名爱恩斯桥·它是横跨德兰河的第一座石桥·第一皇朝末年,它曾被叛军的投石机砸断,梵内萨的艰难岁月中,妇人们捐出自己的首饰重建了它。
您可以看见桥上有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五百三十一位捐助者的名字·”·这些典故朱利亚诺自然早就了然于胸,但他喜欢恩佐娓娓道来的语气,喜欢他的细心周到和无微不至的服务,好像自己真是个初到梵内萨的游客,和命中注定的某个谋生人相遇然后坠入爱河。
在美丽的城市遇到正确的人,谁不嫉妒这样的佳缘假如每一段浪漫的邂逅最后都能延续为一生的相守,那么世上该少却多少悲伤和懊恼·见朱利亚诺闷不做声,恩佐忽然对船夫说:“就在这儿把我们放下来吧。”
“遵命需要小人去剧院后门的河道等您吗”·“不用了·我们的观光到此结束。”
船夫一头雾水地靠岸·恩佐抓起朱利亚诺的手,“您先请·”朱利亚诺莫名其妙,但形势逼他不得不听从指挥·他扶着恩佐的胳膊登上岸,然后拉了刺客一把。
船夫再次问道:“真的不需要小人等您吗”·“忙您的去吧·祝您生意兴隆·”·恩佐没再搭理他,而是挽着朱利亚诺的手走向大剧院。
狂欢节期间,大剧院彻夜不休,由六七支剧团轮番上演各种剧目,甚至有远道而来的异国团队献上新鲜的表演·当然,门票一般几日前就售空了··“您要带我去看戏吗”朱利亚诺问。
他和恩佐那么熟悉,现在却要拿腔拿调地“演戏”,累死他了·恩佐怎么不去舞台上献艺算了,肯定能成为一代当红演员··“您喜欢戏剧吗今天大剧院上演的是歌剧《花之叹息》,讲述一对来自世仇家族的男女的爱情悲剧。
啊,多么伤感的故事,似乎不太适合节庆气氛,但饰演女主角的是梵内萨有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不听就太可惜了·”·“想必门票早就卖完了吧怕是去不成了……”·恩佐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我在大剧院有个常年包厢,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事真看不出你还有观赏戏剧的闲情逸致恩佐啊恩佐,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朱利亚诺再次受到了惊吓。
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恩佐拉进大剧院·门口的迎宾客气地对他们说:“两位先生是来观赏《花之叹息》的吗”·“是的。”
“已经演到第二幕了,两位迟到了·请出示一下门票·”·“云雀包厢·”·迎宾端详恩佐,然后鞠了一躬:“请上三楼。”
他们进入剧院·清亮的女高音和雄浑的男高音彼此交叠,回荡在走廊中·朱利亚诺凝神细听,发觉歌剧已演到第二幕末尾,男女主人公正商量私奔。
云雀包厢正对舞台,位置可谓绝佳,租金自然不菲·恩佐有钱包下这儿,一年却又来不了几回,连贵族出身一向挥霍的朱利亚诺都替他感到肉痛··“您肯定不常来这儿。”
他心痛万分地说··“怎么看出来的”·“猜测而已·”·“您猜得真准·我的确不常来,因为工作实在繁忙。
但是如果您愿意,您永远都是我的座上宾,随时都可以用这个包厢·”·朱利亚诺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是随口玩笑还是认真的·恩佐点点头,然后不发一语地望向舞台。
“您真是位神秘的人物·可我一向不喜欢别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朱利亚诺干巴巴地说·他自以为很了解恩佐了,如今才发现自己所了解的根本是冰山一角。
“要是我没有秘密,怎么才能给您意外的惊喜”·恩佐将自己的手放在朱利亚诺掌心上··“您似乎不太高兴对今天的行程不满意”·朱利亚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我很满意……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怔怔地盯着脚下的地毯,“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一点儿准备也没有……”·“有些事需要仔细筹划,但这世上更多的事则一向来得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就像我遇见您一样·”·恩佐缓缓握住朱利亚诺的手,“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我会遇上您这样的人,我会如此为您着迷·和您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已深深改变我的一生,从此我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生活,没有您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了。”
舞台上的灯光黯淡了,女主角开始凄婉的独唱·恩佐的眼睛因为光线变换而显出淡淡的蓝色,像某种颜色极浅的宝石··“可惜我们终究会分开。
哪怕有缘重聚,您大概也认不出我了·常人因戴上面具而无法互相识别,我们则因摘下面具而不能彼此辨认·多么遗憾与您共度的这一段时光,将成为永远藏在我心中的秘密回忆,在最思念您的时候,我会把它取出来独自品尝,有如饮下一杯甜蜜的苦酒……”·恩佐抽回手:“我纵有千万个秘密,然而这个秘密却只有您一人知晓。”
这和书里的内容不太一样……朱利亚诺讶异地想·洛伦佐说过类似的台词,但不是这样的·所以恩佐是即兴发挥·不,这是说给他听的。
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其中的含义··他胸中顿时溢满甜蜜,却又有一丝苦涩悄悄爬上心头·甜蜜的苦酒,啊,正是如此·恩佐总能用诗意的语言说出他所说不出的话。
“如果您肯摘下面具,我就能……”·“那不合习俗,会给我们俩都引来霉运·”·“那么……我……我还想到一个办法,能使我们今后互相辨认……”·朱利亚诺揪住恩佐的衣襟,将自己的体重压上去。
两人一起从椅子上滚了下去·此时舞台上的女主角刚好唱完整幕中最难的唱段,剧场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谁都没听见椅子翻倒的声音··“不能用相貌辨认的话,就用身体辨认吧请让我记住您的身体……”·朱利亚诺解开自己的衣扣,“请给我一个一生难忘的美好夜晚,让我永远记住您。”
第100章 狂欢节3·包厢中只有他们两人,剧场十分昏暗,仅有的光线都集中在舞台上,从别的位置看不到包厢中的情形·左右墙壁后的观众都在为演员的出色技艺而欢呼,根本没人想到一墙之隔的地方竟有两个人正在做这种羞耻的事。
朱利亚诺脱光衣服,骑坐在恩佐身上·他们都戴着面具,所以没有亲吻·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恩佐的侵入,不需要多少前戏,仅仅是几下碰触和抚摸就足以让他的身体升起情欲。
他扶着恩佐*起的*茎,将前端送进自己的小*·*口湿软的嫩肉一下就吞没了坚硬的龟*··他缓缓沉下身体,*茎捅开紧闭的甬道,直直刺进他体内·没遭到多大阻力,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儿疼。
面具后逸出一声低微的呻吟·这时剧场中安静了下来,男主人公登场,开始新的唱段·朱利亚诺不敢再发出声音,生怕引来旁人的注意·他第一次在如此人多势众的场合与恩佐*合。
一想到隔壁包厢的人搞不好会听见他们做爱时的响动,他便又羞又怕,同时又兴奋不已··小*将整根*茎都吞了进去·朱利亚诺停了一会儿,等身体适应了体内的巨物,他稍稍抬起臀部,让*茎滑出来一些,再用力坐下去。
恩佐握住他的腰,帮助他顺利起伏·他扭动身体,使*茎从各种角度贯穿自己的小*,用弹性十足的*口和紧窒- yín -媚的肉壁套弄坚挺的*棒··恩佐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地躺在地上接受主动服务,但没过多久,他也忍不住了。
他紧紧扣住朱利亚诺的臀瓣,腰部挺送,*茎以极快的速度在小*内进出·朱利亚诺被干得几乎叫出来,只能咬住嘴唇忍耐尖叫的冲动·恩佐的抽送太激烈了,他毫无准备,突然就遭到进攻。
*口被干得无法合拢,- yín -水顺着*茎流下来,在凶猛的贯穿中四溅,打湿两人的下体··朱利亚诺喘不过气·小*被操得很疼,但每一次抽送都准确无误地摩擦他体内最敏感的一点,为他带来潮水般的快感。
他好希望现在身在一处无人的森林中,这样他就能无所顾忌地放声叫喊,只要恩佐想听,他什么- yín -浪的话都说得出来·他努力地用自己能发出的最轻微的声音恳求:“慢点儿,我……我受不了了……”·“恐怕仅仅这样还不够让您铭记我。”
朱利亚诺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已经够了……”·恩佐坐起来,有力的双臂环住朱利亚诺的后背,下身猛地用力,*茎刺进**最深处。
然后他无情地抽离自己,就在朱利亚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他再一次凶猛地顶了进去·就这样整根进入,再整根抽出,每次都狠狠楔入朱利亚诺体内,像是要把他柔嫩的小*捣坏一样。
“够了……不要了……我不行了……”·他低声哀求·可恩佐不听他的,依旧蛮横地操干他的小*·朱利亚诺从未被这么粗暴地侵犯过,以前只要他说不想要,恩佐多多少少都会体谅他一些,但这次刺客彻底无视他的意见,凶狠地支配他的身体。
他被干得快要晕过去了,全身的感觉都击中在下体·很疼,却又意外的满足·他无力地趴在恩佐身上,任由对方索取·不知过了多久,被干得敏感无比的小*感到一股黏稠的热流喷了上来。
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跟着高潮了··他还没从激情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身体就被恩佐放在了地上·恩佐随意地用一件衣服盖住他赤裸的身体,然后快速穿戴好,走向包厢门口。
“你去哪儿”朱利亚诺连忙爬起来,后*闪电似的一疼,他“嘶”了一声··“分别的时候到了。”
恩佐握住门把手,“很遗憾我必须离开,但相信总有一日我们会重逢的,届时希望您还能认得出我·”·“我跟你一起……”·“歌剧还没演完呢,您何不看到最后”·恩佐打开门,闪身离开,剩下朱利亚诺一个人跪坐在凌乱的包厢里。
他是什么意思根本猜不透·他行事一向神秘而乖张,虽然有他的道理,却总让朱利亚诺摸不着头脑·独自一人待在空荡荡的包厢中,朱利亚诺生出了一种“惨遭无情恋人抛弃”的悲凉感。
他默默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将椅子复位,尽量不给打扫的人添麻烦·至于地毯上那些可疑的湿痕……实在没办法了·直到歌剧结束,他的脸都是红彤彤的,没等演员出来谢幕,他就灰头土脸地跑出剧院。
他孤零零地穿过小半个梵内萨,回到“鲜花涌泉”·此时天色已晚,妓院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到了·他混在一群奇装异服的客人进了妓院·新一轮选美大赛开始了,一群赤身裸体的妓女戴着面具穿过大厅,客人们忙不迭地起哄。
朱利亚诺看也不看他们,匆匆上楼,来到静谧之间··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推开门,他发现恩佐也在房内·刺客除去一身华丽装扮,只披了一间银灰色的丝绸浴袍(朱利亚诺敏锐地观测到浴袍下面一丝不挂),头发随意扎成一束,赤脚站在房间角落的黑胡桃木架前,端详架子上的东西。
朱利亚诺简直不好意思往那个方向看——不是因为恩佐,而是架子上放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具”,从大小不一的假*具到各类材质的鞭子,还有许多根本猜不透其用途的东西。
朱利亚诺摘掉面具,疲惫地瘫坐在床上·“你不该把我一个人丢在剧场·”他抱怨道··恩佐好奇地转向他,仿佛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一样:“我认识您吗,先生”·“……哈”·“真奇怪,我们以前明明没见过,我却觉得您似曾相识。
您真像我一位旧识·”·朱利亚诺一怔,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玛德莱娜与洛伦佐》还没结束·两人在狂欢节上分别,后来又恰巧地重逢,然后认出彼此。
他说:“天下竟有这等巧合您那位旧识姓甚名谁,我也想认识认识·”·“可惜,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相貌。
我们在狂欢节上相遇,彼此都戴着面具·我一看到您就想起了他·”·“我也想起了自己的一位旧识,同是在狂欢节遇到的·”·“我曾同我那位旧识一同游览梵内萨,乘船顺流而下,经过大图书馆和阴影塔……”·“还有帕拉朵宫和爱恩斯桥”朱利亚诺问。
“最后去了大剧院……”恩佐向他走来··“当时正在上演《花之叹息》·”·“可惜我没有听完·”·“真的是你吗”·“我也不知道。
或许一切都是巧合·”恩佐惋惜地说,“狂欢节上那么多人,大图书馆、阴影塔、帕拉朵宫,谁都可以去,歌剧谁都可以听……”·“但是我记得他。”
朱利亚诺握住恩佐的手,“如果你是他,你也一定记得我·”·“我想我们需要确认一下……”·恩佐解开束发的缎带,白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
他将发带系在朱利亚诺眼睛上··“您不要看,免得被视觉扰乱了判断·”·朱利亚诺仰躺在床上,任由恩佐剥去他身上的衣服·他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恩佐接下来会做什么。
心里打着鼓,疲惫的身体因未知而兴奋起来·他是不是硬了*茎立在双腿之间,就在恩佐眼前·他不由地向后退去,然而恩佐抓住他的右脚踝,将他扯了回来。
“请您辨认一下,‘这’是您的那位旧识吗”·恩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朱利亚诺的右腿被折到腹部,露出隐秘的后*。
他不久前才被恩佐狠狠操过,后*一时间无法闭合,只要*口稍微张开,里面的*液和- yín -水就会汩汩地往外流·小*被这么多液体浸润,也不需要什么润滑。
朱利亚诺死死抓着床单,感觉到有个坚硬的东西塞进穴中·那东西冷冰冰的,又粗又大,不知有多长,一直塞到他忍不出呻吟出来,还没全部进入··这不是恩佐的东西,是……是……是架子上的某个假*具恩佐居然把这玩意儿塞进他下面他以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他自己就很厉害了,所以不需要道具额外的辅助··“拿、拿出去……”他喘息道··“嗯不是‘他’吗”·“不是拿出去”·假*具迅速抽离。
小*顿时空了,*口饥渴地一张一合,期望被庞大的东西填满·很快,它便被又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插入·这次的东西比刚才那个小一些,形状弯弯曲曲的,表面布满尖刺般的突起物,塞入的过程中,突起物摩擦着内壁,带来异样的快感。
朱利亚诺扭动身体,双腿却被恩佐强行拉开·他自己看不见,却能想象出现在的情形:他被蒙住双眼,躺在床上,双腿不知羞耻地张开,露出被蹂躏成肉红色的浪穴,一只假*具插在穴中,只露出外面一截握柄,而恩佐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yín -荡的姿态。
“也……也不是这个嗯……拿出去……”·“真的不是吗”恩佐握住假*具,故意抽出一截,再向内推入。
突起物擦过柔嫩的内壁,激起战栗的愉悦感··“不是……求你……拿走……”·假*具抽出去了·朱利亚诺无力地啜泣。
泪水打湿遮眼的缎带·他今天已经经历过一次激情,再来一次怕是真的受不住·可恩佐偏偏喜欢跟他玩游戏··手指按摩*口,使其放松下来·又一个硬物抵了上来。
“不要……不要那些东西……”朱利亚诺可怜兮兮地说,“我要你……求你……操我……”·话音未落,小*就被硬物贯穿了。
他仰起身体,唇间泄出哭泣般的呻吟·他熟悉体内的这个东西·他被它插入过成千上万次,熟悉它的形状,它的热度,它抽送时的力道和射*时的颤动——他熟悉它的主人。
他曾以为男人的*器差不多一个样,做来做去也没多大差别,现在才发现他能认出恩佐·他被他干过那么次,早已离不开他的身体··“是你……”朱利亚诺松开床单,茫然地抓着空气,希望能碰到恩佐,“我认出来了,是你……”·“我也认出来了。”
手腕被恩佐捉住,然后压过头顶··“是你,我最亲爱的·”·嘴唇被另一个温暖的嘴唇覆盖住·恩佐夺去他的呼吸和思想,用温柔的吻和霸道的抽送再度支配他的身体。
早先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情事,而此刻的*合比起之前那次,激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朱利亚诺被操到前后同时高潮,然后恩佐翻过他的身体,从侧面接着上,又让他射了一次。
最后他什么也射不出来了,恩佐就让他趴在床上,从后面干他,让他只用后*高潮·朱利亚诺被干得呻吟不止,然后,呻吟变成抽泣似的呜咽,变成低沉的闷哼,最终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无声地埋首在一堆枕头里,接受恩佐一次又一次的征服。
他几次失去意识,又在下体被*插的快感中苏醒,继续新一轮激情··一直干到恩佐也筋疲力尽,这场*爱才宣告结束·恩佐抽出*茎,解开朱利亚诺脸上的发带,抓住他的头发让他趴到自己身下,将*茎塞进他嘴里,全部射给了他。
朱利亚诺吞咽着恩佐的*液,舔去唇角残留的液体,然后恩佐俯下身,深深地吻他,两个人嘴里都弥漫着男性荷尔蒙的浓郁味道··恩佐他身边躺下·“感觉怎么样”·“洛伦佐有问过玛德莱娜这种问题吗”朱利亚诺声音沙哑。
“嗯,这个问题是梵内萨的恩佐问朱利亚诺的·”·朱利亚诺拱进他怀里·“从没这么好过·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吗”·“因为你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
我想让你开心一点·”恩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朱利亚诺的头发,“别担心,只是刺杀博尼韦尔而已·就算刺杀失败,我拼了命也会保护你逃出来的。”
“不许说这么可怕的话我们两个要一起活下去,如果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去死我们一直都要在一起”·他直视恩佐的眼睛。
“答应我·”·这不是个问句··恩佐撩起朱利亚诺的头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额上··“我答应你·”·第101章 复仇盛宴1·“帕蒂,这是什么”·守卫用长矛捅了捅货车上的木桶。
身高体壮的厨娘挽起袖子,亲自将一只桶从车上卸下来,“砰”的一声放到地上··“都是酒,老爷·”她粗声粗气地说,“给客人们喝的酒,喏,这些都要搬到宴会上,那些要搬进酒窖。”
守卫百无聊赖地用长毛随便敲打了几下木桶,又用长矛尾端掀起盖在货车上的防水布,“这又是什么”他指着一个木条箱··“厨师长新定做的烹饪工具。”
“打开箱子,例行检查而已,没什么要紧的·”·厨娘对帮厨小弟使了个眼色,那男孩连忙找了根撬棍,跳上车,撬开木条箱·守卫伸长脖子,只见箱子里放了一套崭新的锅子、模具、大小不一的锅铲和漏勺,还有几把可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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