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下)(4)

分类: 热文
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下)(4)
·“剁骨头用的·”厨娘帕蒂若无其事地说··“进去吧·”守卫挥挥手,放行了··厨娘和帮厨小弟一起卸下车上的货物,货车边一时乱哄哄的。
守卫走开了,去检查下一批运进总督府的物资·厨娘在每个桶上做好标记,对帮厨厉声道:“这些红色的送到宴会上,蓝色的是给大人的私人佳酿,给我搬进酒窖,要是弄错了,我就扒了你的皮”·小弟缩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搬运酒桶。
厨娘趁他转过身的时候,迅速从装厨具的箱子里抽出一把匕首,藏进围裙里···“欢迎,尊敬的客人,请尽情享受这个非凡的夜晚·”·守卫搜完朱利亚诺的身,恭恭敬敬地向他鞠了一躬。
他暗自咋舌,想不到马尔寇弄来的请柬真的有用·他原本都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了··一旁的恩佐也被搜身完毕·他正了正衣领,向朱利亚诺歪了歪脑袋,面具上的装饰羽毛因他的动作而飘舞不止。
“请吧,我的先生·”他伸出手臂·朱利亚诺从善如流地挽住他·两人相偕进入宴会场··宴会在总督府的花园中举办·朱利亚诺从前随双亲来过几次。
依他所见,今年宴会的布置与记忆中无甚两样:花园正中央是舞池,由盛放的冬季蔷薇花丛环绕,此刻尚不到跳舞时间,所以没什么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儿聊天,浮夸的寒暄声此起彼伏;一队乐师在舞池一角演奏舒缓的音乐;舞池正对总督府的地方架了一座精美的舞台,宴会开始时总督会登台发表演说,之后还有艺人表演;花丛之外摆着对称的长桌,仆人像流水一样不断往桌上添加丰盛美餐,再端走装满残渣的空盘;为了享用食物和美酒,大家都戴着半脸面具。
若说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守卫更加森严·朱利亚诺瞥见花园角落设有岗哨,弓箭手穿着便于隐藏的黑衣,但弓弦反射的光芒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帕蒂”他凑到恩佐耳畔轻声问··“不急,我们先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地形·”·恩佐充满好奇地打量花园,挽着朱利亚诺的胳膊到处走动,自来熟地和客人们打招呼,由于不知晓彼此的身份,他们便讨论天气和时尚,赞美女士的服装和主人的品味。
走到乐队附近时,恩佐突然低声骂了句梵内萨方言的脏话··朱利亚诺震惊地瞪着刺客:“你怎么了”·“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妈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朱利亚诺顺着恩佐的视线望去,也跟着暗骂了一句。
·“弹得真烂·”·安托万皱着鼻子,像闻到了什么腐臭气味一样,不满地瞥了眼乐队,低声对身旁的康斯坦齐娅说··“相形之下雷希的水平高多了,就连朱利亚诺和恩佐都比他们强。”
“嘘你小声点就算你没有恶意,也不该直说,多不礼貌啊”康斯坦齐娅拧了一下安托万的手背,后者吃痛惨叫一声。
“虽然我也同意你的观点·”·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雷希站在他们背后,端着一杯酒:“啊,听见您的赞美,我真是无比荣幸,但还是别在他人面前说出来为好。
万一我们被总督赶出去怎么办”他抿了口酒,“那样可就看不着好戏了·”·安托万抓抓头:“好吧,我不说了……不过乐队的水平这么糟糕,艺人表演肯定也不怎么样,就算留下来大概也看不到什么‘好戏’。”
雷希脸上漫起微醺的笑容,“这可说不准,我的朋友,永远别把话说得太死·”·安托万的目光从乐队移到吟游诗人身上·他盯着雷希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对方身后说:“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恩佐和朱利亚诺啊……”·雷希随便回头瞄了一下,悠然自若地扭过头:“您肯定看错了,朱利亚诺哪有那么高。”
“……是吗”安托万狐疑道,“他们走远了,啊,待我走过去看个真切……”·“安托万,您为何不去吃点东西呢待会儿舞会一开始可就没工夫大快朵颐了。
您不是答应康斯坦齐娅小姐请她跳头三支舞吗”·雷希将酒杯交给一位路过的侍者,然后拖着两位同伴走向餐桌·“宴会的精髓不就在于美食吗多么难得的机会总督府厨师的厨艺想必不会令人失望。”
他将一张盘子塞进安托万手中,“要来一只填土豆的烤鸡吗或者你更喜欢淋海鲜酱的烤羊羔核桃派看起来也不错。”
他又将另一张盘子塞给康斯坦齐娅,“女士应该喜欢甜食吧色拉芜菁甘蓝和奶油小牛肉面包如何这个樱桃布丁看起来很诱人的样子。
每样都尝尝,我的朋友,别给博尼韦尔省粮食,要不可就白来了·”·安托万和康斯坦齐娅望着餐桌,发出吃惊的叹息声·在雷希的指点下,他们迅速在白瓷盘子上堆起食物小山,随即将那两个看起来很像友人的家伙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了,他们没在看我们了·”·恩佐将小镜子塞进怀里··“没关系,就算被认出来,我们硬说不是就好了·他们总不能强行扯掉我们的面具吧。”
朱利亚诺满头大汗,“话说回来,他们三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鬼才知道……别管他们了,办正事要紧。”
朱利亚诺应了一声·希望安托万他们的出现只是个巧合,别破坏他们的计划就好了··他们离开热闹的花园,走进阴暗的角落中·根据马尔寇给出的信息,厨房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他们将武器交给马尔寇,托他运进会场·恩佐说只要一把匕首就够了,朱利亚诺有些担心,但最终选择相信刺客·既然他这么有信心,肯定有其道理··“喂两位”·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朱利亚诺的思绪,同时,一名戴面具的卫兵手执长矛从黑暗中走出来。
“前面是总督府的私人领域,外人莫入,即使是贵客也不行·”·朱利亚诺握紧拳头·这卫兵孤身一人,决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打晕他吗·恩佐悄悄拍了下朱利亚诺的腰,示意他不必紧张。
“啊,抱歉,卫兵老爷,我们好像离宴会场有些太远了·”恩佐笑吟吟地说,“您刚才说前面是私人领域”·“没错,两位走错路了吧。”
“真的谁都不能进”·“当然了”·“那正合我意·”恩佐一把搂住朱利亚诺的腰,“我们俩就在找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呢。
您能不能行个方便,嗯”·他掏出一枚金币,在手上掂了掂,抛给卫兵·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金币,惊异地瞪着他俩··“您意图贿赂我”·“这是感谢您帮我们把风的酬谢。”
恩佐说着,搂住朱利亚诺腰的手臂又紧了紧,“我的美人儿快等不及了,哎,您就行行好吧,我们办事速度很快的·”·朱利亚诺故意用尖细的声音说:“你说你‘很快’那我不干了。”
“别误会,亲爱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赶在总督演讲前回去·如果时间充裕,我可以很持久的”·他转向卫兵,“我可不想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再加一枚如何”他又抛出一枚金币·卫兵的眼神明显动摇了··“可是……虽然这里人少,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朱利亚诺推开恩佐,“看来你的价码还不够,甜心。”
他作势要走,恩佐一把拉住他,不耐烦地说:“好吧好吧,三枚金币总够了吧说实话,卫兵老爷您一个月当差的薪俸有三枚金币吗只要帮我们把一会儿风,您就能赚足一个月的薪水啦。”
卫兵双肩一塌,向旁边让出一条路·“你们快点儿”·恩佐揽着朱利亚诺的肩膀,笑嘻嘻地从卫兵身边经过·他们躲进一排常青树后,一离开卫兵的视线,朱利亚诺立刻脱掉身上华丽的礼服。
他在礼服下穿着贴身轻便的黑衣··“厨房在那个方向·”恩佐远处一扇透出光芒的窗户指了指,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印量说,“快去快回。”
朱利亚诺点点头,纵身跃入黑暗中·恩佐一边挥动朱利亚诺留下的衣服,弄出稀里哗啦的声响,一边用调笑的语调对空气说:“宝贝儿,你怎么比我还急啊刚才不是还说‘不干了’吗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挺诚实……嗯喜欢这样吗怎么不叫大声点儿怕人听见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谁会听见……那个卫兵别管他,他听不见的看看,你这里都湿成什么样了……”·远处传来卫兵的喊声:“我能听见你们要是不想被人当场捉女干,就给我小声点”·第102章 复仇盛宴2·“那是……彗星啊。”
安托万望着夜空·辉煌的灯火照得繁星几乎看不见了,东方天际却有一颗明亮的彗星,拖着浅白色的长尾,即使地上灯光如此明亮也清晰可辨··“那就是姬莉莎之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这个动作已成习惯,改都改不掉·但他的佩剑并不在那儿·出席宴会不得佩戴武器,所以他把剑留在了旅馆··他十分不安·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自从离开村庄,他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对自己的实力更有非凡的自信,却依旧会感到不安·好像他走到哪儿都会发生灾难·是不是他自我意识太强了·人群一阵喧哗,聚向舞台。
音乐停止了·一队卫兵鱼贯登上舞台,熟练地分成两列,整齐地守在舞台两侧··“总督来了”康斯坦齐娅丢下吃了一半的洋葱圈,“快来,安托万,抢个好位置”·她拉着安托万挤进人群。
少年剑客紧张地东张西望:“等等,康斯坦齐娅小姐……雷希他……唔呃抱歉”他对一位被他不慎踩了脚的先生道歉,得到抱怨的咕哝声。
他们挤到最前排,鼻尖几乎贴在舞台上·安托万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于是努力伸长脖子,望向舞台··人们沸腾起来:“总督阁下”·一名身穿高瘦的男子从舞台左侧走出,张开双臂面向人群,像演员似的接受众人的欢呼,不断鞠躬。
他身穿低调的黑色礼服,领口袖口用暗紫色的线绣出精美花纹,不过夜色之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戴着鹰隼半脸面具,鹰喙贴着鼻梁,看上去倒挺像一个鹰钩鼻··他摆了摆手,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待人群完全安静之后,他走到舞台前方,朝下面欠了欠身·“欢迎,同胞们,欢迎莅临敝人这寒酸的宴会,因为宴请的都是最亲密的友人,所以想必你们不会责怪敝人招待不周。”
他声音低沉,语调优美,宛如专业的剧场诗朗诵演员,仅凭声音就能让人如同饮酒一样迷醉·他脊背挺拔,站立的姿态犹如一株杉树,挥手时则像随风摇摆的柳条一样优雅。
人们被他的开场白逗乐了,响起一阵短暂的笑声·安托万心想,这个博尼韦尔真不简单,假如他不是事先知道博尼韦尔的劣迹,肯定会折服于他谦逊的风范和儒雅的仪态。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外表这么具有欺骗性,他也混不上总督的大位吧··“今天是狂欢节,送别冬天、迎来春日的美好节庆,大家肯定都急着享用美食、痛饮美酒、与英俊的绅士和美貌的淑女共舞,而不是呆站在这儿听一个老男人啰嗦。但是……谁叫我是总督呢总督的职责不就是每到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几句话吗”·大家又笑了。
“我为大家准备了这个小小宴会,希望每个人都能玩得尽兴·我们梵内萨是一座伟大的城邦,它没有赞诺底亚的深水良港,也没有阿刻敦的历史遗迹,更没有多罗希尼亚绝佳的地理位置和丰盛的物产,但它拥有一群世上最热情、最淳朴、最勤劳的人民他们迁居到这块陌生之地,虽然彼此并不认识,但他们选择相互信任与合作。
正是祖祖辈辈的勤奋和努力,让这座城邦崛起,成为约德海岸的明珠,成为当之无愧的‘伟大之城’现在该轮到我们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为朋友吧,梵内萨骄傲的子民啊,让我们携起彼此友谊的手,将祖先创立的这座城邦继续发展壮大,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最宝贵的财富”·博尼韦尔抬起双手,所有人也跟着举手欢呼。
总督在潮水般的掌声中鞠躬··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博尼韦尔,肮脏的变节者,你还记得我吗”·欢呼和掌声骤然停止。
群聚的客人们自动分成两列,惊讶的目光投向从人群中走出的年轻人··博尼韦尔怔了怔,常年浸- yín -政界的经验让他迅速恢复泰然自若的神态··“这位年轻的客人,找我有什么事吗”·“你诬陷我父母,杀害我全家,我差点命丧于你之手博尼韦尔,我问你,你敢不敢和我对峙”·年轻人摘下面具·人群沸腾·“是他萨孔家的那个孩子”·“叛国者萨孔的儿子通缉犯”·“他怎么会在这儿”·“卫兵拿下他快拿下他”·朱利亚诺却不为所动·人们尖叫着从朱利亚诺身旁退开,好像他身上散发着致命的毒气。
卫兵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各个手执长枪,而朱利亚诺两手空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安托万吃惊地瞪着这位好友·他果然没看错就是朱利亚诺可恶,他怎么突然跳出来就算要复仇,也得选个好时机吧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卫兵杀掉的·少年剑客条件反射地做出拔剑姿势,接着才想到:妈的,姬莉莎没带·“姬莉莎在此”·天空中传来一个谜一般的声音。
所有人望向上方·天际的彗星裹挟着烈焰,砸向法古斯大地无知的凡人连遗言都来不及说,便葬身于彗星坠落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火焰·法古斯大地顿成人间炼狱·只有强大的龙族逃过一劫。
彗星撞击的刹那,一条白色巨龙腾空而起,盘旋在火海之上,它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逐渐化作灰烬的大地,那眼眸中既无喜乐,也无悲伤,只有深深的遗憾··“世界既然毁灭,还有什么传奇值得我书写呢”·它自言自语。
天空中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对厚,你们都不留言,搞的我超没干劲,还写个P咧·坑了算了·拿好,陨石遁·”·白龙:“……”·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白龙雷什塔尼,传奇的书写者,自杀。
·缄默绅士的法则·完【愚人节快乐·第103章 复仇盛宴3·厨房非常好找·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越走进厨房,香味就越是诱人·很快,朱利亚诺发现一扇敞开的大门,时不时有仆人抱着成堆的盘子进入,或是端着新鲜出炉的美食离开。
就是这里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认没有暴露身份后走向厨房·他的穿着不像仆人,当然也不像客人,所以刚进门就被帮厨拦了下来·朱利亚诺紧张地说了句“我找帕蒂”,收获了帮厨奇怪的注目礼。
帮厨让他在门口等着,接着走进厨房,大声嚷嚷了一句什么,朱利亚诺没听清,不一会儿,一名身材高壮的女子走了出来··“就是你”女子比朱利亚诺还高,像一尊铁塔一样俯瞰他。
“对……我……我来拿豆子·”·帕蒂在围裙上擦擦手,以这个动作为掩饰,用常人无法察觉的敏捷动作自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朱利亚诺怀里。
“拿好你的豆子·”·朱利亚诺用手臂挡住匕首,小心地将其收进衣服里··厨娘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没了……”·“那好。
一个小时之后我会准时‘放烟火’,你最好在那之前就把‘豆子’撒出去·”这是马尔寇和他们约定好的暗语,“放烟火”代表引燃地下的火药。
朱利亚诺点点头,转身离开厨房·回到恩佐身旁时,刺客正把手指含在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东西到手了·我们走·”朱利亚诺抓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你叫一声·”恩佐说··“什么”·恩佐突然用力摸了一把朱利亚诺的下体,后者吓得尖叫出来·恩佐用心满意足的语气高声说:“真可爱,这样就射了,那我也……”·“你……”朱利亚诺顿时无语,“你演戏演上瘾了”·恩佐抓起一把树叶,撒在他身上:“别穿太整齐,这样才像真的。”
朱利亚诺翻了个白眼·他故意扣错两个扣子,又往袖口塞了点杂草,装作刚刚在地上滚过的样子,和恩佐一起走回花园·那个收了他们钱的卫兵一见他们就像看到了害虫似的,躲得远远的。
他们刚回到宴会场,就听见有人在喊:“总督阁下驾到”·人群一阵喧哗,聚向舞台·音乐停止了·一队卫兵鱼贯登上舞台,熟练地分成两列,整齐地守在舞台两侧。
朱利亚诺和恩佐混在人群中,随其他人一起向前移动·如果可以,朱利亚诺真想冲上舞台,就那么给博尼韦尔来上一刀,但他深知那不可能·他斗不过那么多卫兵。
“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恩佐拍拍他的手··“我知道·”朱利亚诺咬住嘴唇,“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总督阁下”·“博尼韦尔大人来了”·一名身穿高瘦的男子从舞台左侧走出,张开双臂面向人群,像演员似的接受众人的欢呼,不断鞠躬。
他身穿低调的黑色礼服,领口袖口用暗紫色的线绣出精美花纹,不过夜色之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戴着鹰隼半脸面具,鹰喙贴着鼻梁,看上去倒挺像一个鹰钩鼻··他摆了摆手,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待人群完全安静之后,他走到舞台前方,朝下面欠了欠身·“欢迎,同胞们,欢迎莅临敝人这寒酸的宴会,因为宴请的都是最亲密的友人,所以想必你们不会责怪敝人招待不周。”
他声音低沉,语调优美,宛如专业的剧场诗朗诵演员,仅凭声音就能让人如同饮酒一样迷醉·他脊背挺拔,站立的姿态犹如一株杉树,挥手时则像随风摇摆的柳条一样优雅。
人们被他的开场白逗乐了,响起一阵短暂的笑声·朱利亚诺心底发出不屑的嘲笑:可悲的人们,被博尼韦尔的外表所欺骗,竟没有看出他儒雅仪表下的污秽内心·“今天是狂欢节,送别冬天、迎来春日的美好节庆,大家肯定都急着享用美食、痛饮美酒、与英俊的绅士和美貌的淑女共舞,而不是呆站在这儿听一个老男人啰嗦。但是……谁叫我是总督呢总督的职责不就是每到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几句话吗”·大家又笑了。
“我为大家准备了这个小小宴会,希望每个人都能玩得尽兴·我们梵内萨是一座伟大的城邦,它没有赞诺底亚的深水良港,也没有阿刻敦的历史遗迹,更没有多罗希尼亚绝佳的地理位置和丰盛的物产,但它拥有一群世上最热情、最淳朴、最勤劳的人民他们迁居到这块陌生之地,虽然彼此并不认识,但他们选择相互信任与合作。
正是祖祖辈辈的勤奋和努力,让这座城邦崛起,成为约德海岸的明珠,成为当之无愧的‘伟大之城’现在该轮到我们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为朋友吧,梵内萨骄傲的子民啊,让我们携起彼此友谊的手,将祖先创立的这座城邦继续发展壮大,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最宝贵的财富”·博尼韦尔抬起双手,所有人也跟着举手欢呼。
总督在潮水般的掌声中鞠躬,然后退到台下·一队杂耍艺人翻着跟头登上舞台,表演正式开始了·同时,乐队奏响一支舞曲的前奏,提示客人们跳舞时间到了。
愿意跳舞的客人们选好舞伴,成双成对地进入舞池,其他人则让出地方,不是去享用食物就是聚在一起聊天··朱利亚诺没有跳舞的心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博尼韦尔身上。
演讲结束后,总督消失了一小会儿,不久之后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再度出现在花园·他一直离舞池远远的,不管走到哪儿,护卫都寸步不离·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上前攀谈,博尼韦尔客气地离他们远远的,即使有人想行刺,护卫也能及时出手拦下。
几位女士礼貌地邀请博尼韦尔跳舞,也都遭到拒绝··“可恶,完全找不到机会”朱利亚诺心急如焚,“那个厨娘说一小时后准时引爆火药,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恐怕不能等他落单再下手了。
他根本不会落单·”恩佐喃喃道,“我们必须创造机会·”·“但是怎么创造”·此时恰好一曲结束·恩佐算了算时间,微微一笑:“啊,第四支舞。
机会说来就来·”·朱利亚诺不解地看着他··“你可是梵内萨出身的贵族,该不会不知道吧宴会上的每逢四的倍数的舞……”·“总是民间集体舞”朱利亚诺又惊又喜。
他怎么忘了这个呢约德诸城邦大多数集体舞都大同小异,所有舞者虽然两两成对,但跳舞时需要不断交换舞伴、变化阵型,贵族从小就要学习跳集体舞,这样不论在哪个位置都知道该如何移动。
梵内萨的民间集体舞又和别处略有不同,所有人必须组成至少两个圈子,肢体接触很少,但人们边唱边跳,气氛很是热烈·有时还会评选哪个圈子跳得更整齐、更有美感。
“我想办法拉博尼韦尔进舞池,你趁跳舞的时候出手·”·“但是集体舞几乎没什么肢体接触,我要怎么……”·“听,前奏响起来了。
这支是《在这古老星空下》·你站到第二个圈子四点钟的位置·”恩佐指了指舞池,“等第三次唱到‘啊,朋友,在这古老而永恒的星空下’时。”
他用力捏住朱利亚诺的肩膀,“你的机会就来了”··“尊贵的总督阁下,不知您能否屈尊与民同乐,和大家共跳一支舞呢”·一个戴蓝色面具的男人走到博尼韦尔面前,谦逊地弯了弯腰。
博尼韦尔将今晚说了无数次的话又说了一遍:“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但还是免了·我年纪大了,就让年轻人们去跳吧·”·“一年一度的狂欢节的宴会,而且又是集体舞,您不参加就太可惜了。”
蓝色面具说着转向围绕在总督身边的客人:“大家说是不是总督阁下年轻时可得过‘舞会之王’的桂冠呢”·客人们纷纷颔首。
那几位想拉博尼韦尔跳舞却遭到拒绝的女士更是大声表示赞同··“音乐已经开始,快请吧”蓝色面具做出邀请的手势·舞池中的人们听见他的声音,纷纷以为总督也要下场,于是特意留出圈中的位置,就等总督加入。
这时若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博尼韦尔向护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蓝色面具露出欣然同意的笑容··“盛情难却,那我们就不推辞了·”·他走进舞池,加入跳舞的圈子,两名护卫亦步亦趋跟上,占了他左右的位置,防止其他人接近。
蓝色面具只好站到护卫左侧,与博尼韦尔之间隔着一个人··“哇,您是总督阁下吗”·右侧突然传来一个女声·那是位戴红色面具的年轻女士,双手裹着长及手肘的丝绸手套。
年轻女士右侧的褐发青年干巴巴笑了两声:“真……真是太巧了,哈哈……没想到竟然有幸和总督阁下跳一支舞……”·他的右侧则是一名头发霜白的男子,由于戴着面具,看不出年龄,不知是天生发色如此,还是因苍老而满头白发。
“千载难逢啊·”白发男子说·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两个圈子差不多都满员了,乐队结束不断循环往复的前奏,开始演奏《在这古老星空下》的主要乐章。
圈子转了起来,所有人默契地踏着节奏,一边旋转一边移动,同时引吭高歌·这首歌曲在约德诸城邦家喻户晓,路边孩童都会唱,但那名褐发青年不仅唱不出一句歌词,连舞蹈动作也十分笨拙,几次转错方向,明显是个外行,若不是他旁边的两位朋友多次提醒,他肯定会大大出丑。
·听啊,朋友,聚会的钟声已经敲响·快把烦忧抛却脑后·亲朋好友已聚首·正值夜莺欢唱时分·群星璀璨,篝火更旺·在这古老而永恒的星空下·今夜共举杯··歌曲分为四段,每段旋律相仿,最后一句歌词也相同。
每唱完一段,舞者们就要转过身,面朝圈外,向围观的人们深深鞠躬·唱到第二段时,舞池之外的人也加入了大合唱···……来自远方的诗人·奏起熟悉的歌曲·歌唱春天与旅途·还有不朽的誓言与爱情·何不挽起爱人的手·亲吻她的唇·夜风呼啸,歌声更响·在这古老而永恒的星空下·今夜共举杯··两个圈子分别按照顺时针和逆时针徐徐转动,宛如两枚啮合的齿轮。
舞池外的人们一边欣赏舞蹈一边窃窃私语,小声评价哪边跳得更好·博尼韦尔总督所在的那个圈子得到了更多称赞,可总督附近那名舞姿笨拙的年轻人却拉低了整体评价。
但也有人觉得他憨态可掬,十分可爱···朋友,知君明日将启程·今夜且把烦忧抛却脑后·永留这美好回忆·纵使前路漫漫……··歌声越来越响·那褐发少年很快掌握基本舞步,跟上了众人的节奏。
博尼韦尔跟着转动的圈子慢慢移动,逐渐接近两枚“齿轮”啮合的那一点……··鲜花芬芳,美酒更醇·在这古老而永恒的星空下··所有人一齐向后转,面向圈外,深深鞠躬。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今夜共举杯·”··博尼韦尔直起身体··他正好转到“啮合点”,当他抬头时,面对的是另一个圈子恰好在同个位置的舞者。
对方此时也抬起头··总督看到他嘴角噙着冷酷的笑··舞者右手袖中滑出一截刀刃,反射着冰冷的白光·他左手抓住博尼韦尔的肩膀,右手向前一送,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身上。
刀刃准确无误刺入柔软的腹部,然后残忍地往下一割·博尼韦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干咳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流出来了··“西萨列向您问好,博尼韦尔总督阁下。”
第104章 复仇盛宴4·总督的身体瘫软下去··朱利亚诺向后一闪,抽出匕首,任由他的身体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地往外流·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笑容。
博尼韦尔终于死了他为家人报了仇,亲手了结了仇人的性命天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叫他开心胸中那股黑暗的快意流淌入四肢百骸,几乎冲破他的身体·右手边的护卫第一个发现异状。
“有刺客”他拔出腰间长剑,正欲刺向朱利亚诺,但他身旁的恩佐眼疾手快捉住他的手腕,劈手夺过长剑,顺势刺穿他胸膛··左边的护卫也随即拔剑。
朱利亚诺提起匕首,迎向剑锋·他整只手都血淋淋的,黏稠的血肉碎末从匕首锋刃上滴下来,使他看起来就像浴血的死神·护卫惊骇莫名,一击之下,长剑竟然脱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脚并用着后退,恩佐双手握剑,斩下他的头颅,炽热的鲜血溅了朱利亚诺一身。
舞者们作鸟兽散一时间,尖叫声、惨叫声、哭叫声直冲夜霄,纸醉金迷的宴会顿成血色炼狱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花园周围的卫兵竟来不及做出反应,当他们意识到必须拿下刺客的时候,四散奔逃的客人却挡住了去路。
朱利亚诺正准备捡起护卫丢下的长剑,却有一只手先他一步·在总督近侧的那名褐发年轻人不仅没逃跑,反而冲上前,拾起地上的剑,刺向朱利亚诺·匕首与长剑在空中相撞,擦出耀眼的火花他们熟悉彼此的剑术套路,一交手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安托万·朱利亚诺心中如有猛兽啸吼。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阻挠我·而安托万亦难掩讶异的表情·刺客荡开他的攻击,他向侧面移动,斜斜刺出一剑,又被顺利无阻地接下。
他们就像两个师出同门的弟子切磋过招一般,一招一式都能完美拆开··“朱利亚诺,是你吗……”安托万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
“让开,安托万别碍事”朱利亚诺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刺杀总督阁下”·“为了报仇”·安托万的剑丝毫没挺,攻击却不如先前那么猛烈。
“这么说总督就是杀害你家人的真凶”·“没错我好不容易大仇得报,你跳出来搅什么局”·另一边,一道灼目的火焰如同灵蛇缠绕在恩佐身旁。
刺客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对火焰另一边的女子笑了笑,小声说:“误会,康斯坦齐娅小姐,是我·”·“我当然知道是你,”康斯坦齐娅不动声色地加大火势,双臂上的红色刺青迸出鲜红的光,“我早就有所察觉……安托万说那个圣徽属于你,那是缄默者的圣徽,对吧我果然没猜错,你是个刺客。”
火舌舔着恩佐的皮肤,汗水刚一沁出,就被高温蒸发··“既然您都猜出来了,那为何还用秘法对付我”·“我没想到你们居然胆大包天行刺总督,更没想到朱利亚诺竟做了你的学徒……我不会杀你的,劝你不要负隅顽抗,老实俯首就擒吧”·“这其中有些缘由,我们不得不这么做,您回去问问您的老师就明白了,我们有正当的理由,请您别在这里为难我们。”
“人都死了你还说这个”康斯坦齐娅难以置信地喊道,“在你眼里人命到底算什么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什么缄默者的身份,既然杀了人就必须接受审判”·恩佐竖起长剑:“真是一位正直的小姐,如果世上像您这样的人多一些就好了。
可惜了”·他一剑刺向火墙·出剑时气势如虹,竟带起无形的狂风,强行压下火焰·刺客跃出火圈,剑刃眼看就要逼近康斯坦齐娅的喉咙。
“当心”·一个白色人影飞扑过来,将女术师按在地上··剑刃刺空·恩佐轻松地收回剑势·他原本也没打算痛下杀手,只想吓吓康斯坦齐娅,没想到关键时刻雷希居然跳出来英雄救美。
“雷希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康斯坦齐娅叫道··吟游诗人递给刺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扛起康斯坦齐娅向舞池外侧跑去,边跑边喊:“康斯坦齐娅小姐您没事吧这个刺客太强了,根本打不过啊”·康斯坦齐娅用力捶打他的后背:“放我下来我要去帮安托万”·“火焰秘法竟然克制不了他们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我们快逃吧安托万能对付他们的”·恩佐心领神会地垂下头,表达对吟游诗人的敬意,然后转身去“对付”安托万。
而少年剑客正陷入与朱利亚诺的“苦战”——他们使出浮夸的招式,你来我往,乍看之下刀光剑影,打得无比激烈,难分高下,实际上只是一场表演,谁都没出杀招。
“帮我们拖延时间,安托万”朱利亚诺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没问题我懂你的”少年剑客一面攻击,一面还有心情用左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博尼韦尔是你的仇人我可以帮你啊咱俩什么关系”·“怕你泄露消息”朱利亚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恩佐也加入他们的表演·卫兵封锁了花园,瑟瑟发抖的客人们聚在大门口,敬畏地望着花园中央的战斗·在他们眼里,安托万无疑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显劣势。
一队弓箭手包围舞池,个个张弓搭箭,却没人敢放箭,因为雷希正装模作样地嚷嚷:“别放箭会误伤自己人的”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甚至有人开始为安托万助威呐喊。
·“加油年轻人干掉那两个刺客”·“好样的,小伙子”·“他是谁英雄出少年啊”·安托万根本不感谢围观群众的热情。
他哭丧着脸,小声问道:“还要拖延多久我快下不了台了……”·“再一小会儿”朱利亚诺暗暗计算时间。
应该差不多了吧……·突然,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自弓箭手包围圈之后响起:·“放箭·宁可误杀一百,也不要放过一个·”·三个人惊恐万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弓箭手向两侧让开,一名身穿黑衣、戴鹰隼面具的男子走进包围圈中,双手负在身后,傲慢地打量着三个人——和地上的尸体··“你是……博尼韦尔”·三人的攻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朱利亚诺看看尸体,又看看黑衣男子,一个闪电顿时在脑子里炸开··安托万倒抽一口冷气:“怎么有两个总督”·“死掉的那个恐怕是替身吧。”
恩佐蹙眉,“我们居然上了这么简单的当……”·他不动声色地给安托万使了个眼色·少年剑客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真正的总督阁下没死啊,哈哈……太、太好了……吓死我了……”他慌张地丢下长剑,“我、我是好人真的别杀我我是在帮你啊总督”他跑向花园大门方向。
博尼韦尔抬起左手,弓箭手包围圈给他让出一条道··“现在我们不会误杀好人了·”总督笑眯眯地转向恩佐和朱利亚诺··“你——”·朱利亚诺想冲上去,却被恩佐拦住。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博尼韦尔好奇地端详朱利亚诺:“我认识你吗,年轻人”·朱利亚诺扯下自己的面具:“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朱利亚诺·萨孔,维托的儿子你杀害我父母,现在我来向你报仇了”·“哦,原来是叛国者维托·萨孔的儿子。”
博尼韦尔泰然自若,“原本看在你年纪尚轻、不知父母恶行的份上,打算饶你一命来着,但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了谋杀大罪,我就算有心赦免你也不行啊。”
“少在那儿颠倒黑白我父母根本没有叛国背叛者是你,博尼韦尔你和慕卡尼亚勾结,出卖军事机密,还嫁祸给我父母,妄想杀人灭口……”·“放箭”博尼韦尔狠狠一挥手,“剿灭这个恶毒的刺客”·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地下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雷电在脚下炸裂。
大理石地面出现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疾走的游蛇,从朱利亚诺脚下蔓延开去·地面瞬间崩溃·朱利亚诺拼尽全身力量,在脚下地面塌陷之前跃向博尼韦尔,抓住他的脚踝。
博尼韦尔大喝一声,踢开他的手,然而已经迟了花园中心位置出现一个无底坑洞,恩佐、朱利亚诺和博尼韦尔同时掉进洞中·坑洞不断扩大,弓箭手们吓得丢盔弃甲,纷纷退向外侧,一时间竟没人想到营救总督。
“地震”宾客中有人尖叫··“那一定是通往地狱的裂缝”·“总督被地狱之口吞噬了”·恐惧如同瘟疫在众人间迅速传染。
“你们听见那刺客说什么了吗总督才是叛国者……”·“刺客妖言惑众,怎能相信”·“但是萨孔一家死得的确蹊跷……”·“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快逃吧管它是地震还是地狱之口,我可不想死啊”··朱利亚诺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乱石砸在他身上,他痛得叫出声,接着一头栽进冰冷的水里·地下果真有暗河,马尔寇没骗他们·他努力划动四肢,想浮出水面,却被激烈的水流冲得七荤八素,不是撞到头就是磕到手。
暗河裹挟着他涌向未知之地·他冷得发抖,心中忽地生出无名的恐惧——他到底会被水流带到哪儿河畔海边或者永远消失在地下他会不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在地狱中·不过……怎样都好。
如果他死了,博尼韦尔肯定也活不成·他总算是报了仇··他喘不过气·冷水涌进肺里,堵塞他的呼吸·他好难受,身体好沉,就这么沉下去吧,再也不要浮上来……·他慢慢闭上眼睛。
·“朱利亚诺”·有人强行将空气渡进他的气管·他大声咳嗽起来,咸涩的水从鼻子里、嘴巴里涌出·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喘上气。
某人不停拍打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他睁开酸痛的眼睛,过了好一阵视线才对上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湿漉漉的恩佐·他伏在朱利亚诺身边,关切地望着他。
我死了吗他恍惚地想·在冥土也能和恩佐重复,真是太好了……·然后他看见了星空··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浩瀚无垠的星空。
璀璨的星辰像撒落的碎钻一样闪闪发亮·天际,彗星拖着雪白的长尾,扫过一众星子··——姬莉莎之星··潮水拍岸的韵律传入耳中。
身下的沙土柔软湿滑··“我还……活着”他喃喃道··“当然,”恩佐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我们都活着。
谢天谢地·”·“博尼韦尔呢……”·恩佐直起身体,抬起右手,指向远方··朱利亚诺吃力地坐起来。
他们身在一处海滩上·看来地下暗流最终汇入了大海·恩佐所指的地方,有个男人正挣扎着爬上岸,每爬一步就吐出几口水·朱利亚诺扶着恩佐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那个男人。
恩佐跟上去,最后却选择驻足观看··那个男人的面具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上了年纪却仍旧保持着英俊与风度的脸·他艰难地爬行,几度试着站起,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朱利亚诺也筋疲力尽,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却凭着内心的黑暗火焰硬是蹒跚向前··男人发现了他·恐惧爬上他的面容,驱使他爬得更快,爬离那个步步紧逼的死神。
朱利亚诺拖着脚步,踢开沙子,来到男人面前·一波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和男人半个身体··“不要杀我……”男人嗫喏,“是我错了我忏悔饶了我吧”·“现在知道求饶了,博尼韦尔刚才的气势呢”·朱利亚诺跨过他的身体,骑在他身上。
“就算你杀了我,你父母也不能死而复活啊想想看,孩子,你父母的在天之灵如果看到你变成一个刺客……”·“难道不复仇他们就能复活了吗如果放弃复仇,我会一辈子都生活在痛苦悔恨中复仇不能使他们复活,但是——”朱利亚诺抬起双手,扼住男人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但是让我很开心啊”·“我会恢复你父母的名誉我会归还你家族的财产我还会给你更多更多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全都给你你知道吧你全都知道吧慕卡尼亚国王许诺我,只要他征服约德诸城邦,就封我做至尊总督,到时候你可以进入我的宫廷……封你为大公爵如何梵内萨大公爵整个城邦都是你的领土你还可以当财政大臣……军事大臣……宰相我愿意封你做宰相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只要你的命”·朱利亚诺收紧双手。
男人双脚蹬踹,眼睛像是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他发不出完整的音,只有“咯咯”声不断从嗓子里冒出来·过了一会儿,他不再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可朱利亚诺还是没放松手上的力道·又过了许久,男人的瞳孔慢慢涣散,那双曾被无数人夸赞为“智慧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就像死鱼一样,映出绚烂的星空。
一只手拉了拉朱利亚诺的衣服··“放手吧·他死了·”恩佐不知何时来到朱利亚诺身边··朱利亚诺这才慢慢松开手··他低着头,盯着男人了无生气的躯体看了一会儿,在恩佐的搀扶下缓慢站起。
不知为何,他感到心中空荡荡的,那股一直燃烧不灭的黑暗之火,不知何时静悄悄地熄灭了,留下被焚烧殆尽的干枯心灵··总有一天,灰烬之下会萌发出新的绿芽。
“忘了说·西萨列向你问好,博尼韦尔总督阁下·”·他踹了男人一脚·又一波海水涌来,漫过他和恩佐的小腿,以及男人的躯体·当海水褪去时,沙滩上只剩下两个互相依偎的人。
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被裹进大海的怀抱中,消失了··朱利亚诺将脑袋埋进恩佐的颈窝里,失声痛哭··第105章 复仇盛宴5·警钟疯狂鸣响,撕裂梵内萨节庆期间的祥和与欢乐。
酒馆中方才还在把酒言欢的人们纷纷不解地望向窗外;孩童从睡梦中惊醒,抱紧母亲的胳膊;母亲则慌张地放下门闩;彻夜不休的歌声被钟声盖过·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发生了什么为何敲响警钟是余兴节目吗·一个人镇定自若地穿过困惑的人群,演河堤的台阶下到德兰河畔。
他身披一袭灰色天鹅绒斗篷,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朴素白色面具·一艘同样朴素的小船正在岸边等待·歇在船尾的船夫是个女人,同样披着深灰色的斗篷,身材高壮,像是惯于干力气活。
见到戴白面具的男人,她从容地站起来,拿起船篙··“马尔寇大人,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她说··“啊,帕蒂,你也顺利逃出来了。”
“他们刚拿走匕首,我就去点燃引线,然后悄悄离开总督府·我算好时间了,分秒不差·”·马尔寇露出赞许的眼神,“干得不错。
既然警钟敲响,就说明他们业已得手·以那两人的身手,不得手反而比较奇怪·不过……他们逃不逃得掉就是另一回事了·”·“大人,闲话少叙,我们快走吧,再过一会儿城门怕是就要封上了。”
马尔寇登上小船·帕蒂熟练地撑船离岸·小船逆流而上,向梵内萨水门驶去·马尔寇闲适地靠在船头,欣赏岸上惶恐不安的人群··“多美的城市”他感慨。
“可惜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你是梵内萨人吧即将离开家乡,难怪你会伤感·但是那有何妨总有一天我们伟大的主人会把它收入囊中,我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说到这个,”帕蒂话锋一转,“我也会受到主人的封赏吗”·“当然·”马尔寇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斗篷一角,“你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一定向主人举荐你。
你这么聪明伶俐,即使在主人身边当女官也绰绰有余了·”·“我出身卑微,可当不来什么女官,还是给钱更好·”·“钱自然不会少。
以主人的权势,还怕短你几个金币”马尔寇轻嗤··小船驶到梵内萨著名景点爱恩斯桥之下,因是夜晚,桥下黑洞洞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马尔寇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小船“咚”地撞上了什么东西·这很正常,德兰河上船来船往,常发生船只相撞的事件·他皱了皱眉,想让帕蒂赶紧调转船头,换个方向。
但船篙打水的声音不知何时戛然而止,小船就这么停在漆黑的桥洞之下··“帕蒂”·马尔寇“呼”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只炼金灯球,猛地摇晃几下。
灯球闪了闪,终于发出微弱却稳定的光·重获光明的马尔寇心中一沉,因为他看见桥洞中除了他们之外,还停着另一艘船,船头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结实的男子,黝黑的皮肤和手臂结实的肌肉昭示他海上男儿的身份。
他提着一柄出鞘的军刀,似是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就等马尔寇自己送上门··“好久不见,巴尔萨诺船长·倘若我没猜错,您是来为费尔南多少爷报仇雪恨的吧”·“知道就好。
给你个机会自裁吧,否则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马尔寇讪笑着摇头:“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这个报仇计划不是您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有人在背后帮您吧我猜猜,是那个缄默者”他微微侧过头,瞄了背后的帕蒂一眼,“我错在不该那么早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让他们有机会买通你。”
“抱歉,大人,他们给的比你多·”帕蒂冷静地回应··“想不到你居然会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就背叛我·他们给了你多少我主的财富可不是区区海盗刺客可以相提并论的,只要你开口,什么金银珠宝都能赐给你。
帕蒂,你开个价吧·”·“他们不止给了钱·”·“哦除了钱你还要什么名誉地位贵族出身的丈夫或者直接封个女爵头衔给你”·“五百三十一个。”
马尔寇一愣:“什么”·帕蒂低声说:“五百三十一个妇女捐出自己的珠宝首饰,重建了这座桥·爱恩斯桥,又名‘五百三十一爱国者之桥’,所有梵内萨妇女的骄傲。”
她从斗篷下亮出匕首,“干掉腐败的总督是一回事,出卖梵内萨又是另一回事这是我的家乡”·她扑向马尔寇·间谍早有准备。
他一弯腰,躲过帕蒂的第一击,然后屈起膝盖,猛击帕蒂腹部·女子被他一脚踢进河里·同时,巴尔萨诺挥刃向前,马尔寇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挡下他的攻击。
小船摇摇晃晃,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但两人如履平地,从一艘船跃至另一艘船,军刀与匕首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鸣声··“马尔寇你机关算尽,却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劝你老实招认,你背后的主谋到底是什么人”·“哈我决不会背叛主人去冥土见你的小情人吧,巴尔萨诺”·海盗头子虽然刀法精湛,但马尔寇更胜一筹,将一柄小小匕首舞得眼花缭乱,巴尔萨诺一开始占了突袭的优势,不久后却逐渐落入下风,马尔寇越战越勇,竟把他逼到船尾,小船一头高,一头矮,眼看就要翻了·“马尔寇你的死期到了”巴尔萨诺大吼。
马尔寇刚要开口嘲笑,一把尖刀却猛然从背后刺入胸膛·是帕蒂不……她还在水里泡着,那么是谁·一道幽影自他背后升起,缓缓凝聚成人形。
马尔寇顿时如坠冰窟·不可能,这家伙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所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难道……难道精灵族能死而复活·“这是还给你的。”
曾被马尔寇斩下一只手、险些丧命的精灵奥拉夏,在他背后现身··“我……不……”马尔寇口吐鲜血,“不能……死在这里……主人……”·巴尔萨诺举起军刀,划过马尔寇的脖子,深深地切开一道裂口,从一只耳朵到另一只耳朵,仿佛给间谍的颈子上添了一抹血腥的微笑。
间谍的脑袋歪成怪异的角度··“这也是还给你的·”巴尔萨诺说··一艘黑色小船缓缓顺流而下,船上有两人,船夫全身笼在一袭密不透风的黑袍中,客人则穿着花里胡哨的戏服,戴着一张鸟嘴面具。
看见间谍的惨状,黑衣船夫啧了啧舌··“你们这群杀手节庆期间你们就不能和平常人一样放假休息吗你们杀完人拍拍屁股就走,辛苦收尸的可是我们”·“抱歉,黑衣船夫大师,”鸟嘴面具说,“这次的酬劳会多给的,麻烦您快点把他运走吧。”
“死成这种样子要我怎么处理啊你们杀的人,自己搬上来”·“好好好·”鸟嘴面具连声称是,转向巴尔萨诺,“你们两个快把死人抬上来”·他顿了顿,“咦怎么只剩一个人‘一只手’去哪儿了”·说话的当口,一抹幽暗的影子掠过河面,撩起细密的水纹,游向大海方向。
·海边·某处不知名的沙滩··朱利亚诺拭去泪水·他形容狼狈,浑身湿透,衣服上沾着潮湿的沙土,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但当他注视恩佐的时候,刺客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仿佛风暴过后的天穹,清澈纯净,一丝阴翳也无··刺客见过许多人复仇后变得委顿空虚,但朱利亚诺不是那样,仇恨非但没有摧垮他,反而磨练了他的意志·仇恨的烈焰焚毁了他心中的许多东西,却也像淬炼钢铁一般,将他的灵魂煅烧得无比强韧。
他那炽焰熄灭后的内心,有如火山喷发后的土地,荒凉,危险,但劫后的余烬却带来丰富的养分,使他重获新生的心灵比以前更加茁壮地成长··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恩佐感到无比欣慰。
这个年轻人——他亲手锻出的这柄利剑——足以做他的继承者·他所能给出的一切都已经给出了,剩下的,全凭诸神裁断··“我们走吧。”
朱利亚诺嘶哑地说,“不知道我们被暗河冲到什么鬼地方来了·必须赶紧找路回去·”·“不,我们不回去·”·朱利亚诺扬起眉毛。
“我们现在可是行刺总督的凶手,怎么回梵内萨”恩佐说,“况且任务已经完成,善后也拜托佩特罗和巴尔萨诺了,我们没必要继续待在梵内萨。”
“那么去哪儿”·“还用问吗当然是罗尔冉·绕过梵内萨直接北上,”恩佐望向北方,“该去庞托城向委托人复命,顺便接下一桩任务了。”
第106章 新的委托·七日之后,罗尔冉边境,庞托城··两匹快马接近城市时正是拂晓时分·他们日夜兼程,累得精疲力竭,却顾不上休息·暌违数月,庞托城的气氛变得异常严肃,一队士兵正跟在骑士指挥官后头,井然有序地经过城门,赶着早上进程的农夫商旅被挡在门外,等士兵通过后才轮到他们。
两名骑者并不进程,只骑马在城郊转了转,便向附近一座酒馆而去·平时酒馆人气旺盛,马童应该因为客人牵马而忙得晕头转向,早起的旅客本当坐满大厅,催促侍者赶紧端上早餐,然而现在,马童坐在酒馆门前的树桩上,叼着一根稻草,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口,酒馆中则空空荡荡,只有一两桌风尘仆仆的客人。
骑者在酒馆门口下马·马童见到客人上门,露出讶异的表情··“两位要住店吗”·“对·”·马童立刻兴奋地迎上来。
骑者中较年轻的那一位将缰绳扔给他,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那些士兵是怎么回事”·“您不知道吗要打仗啦”·骑者中年长的那位皱起眉。
“什么意思”·“听说慕卡尼亚国王向约德诸城邦宣战,庞托城现在的子爵大人是慕卡尼亚贵族,当然要出兵支持主君·”·两位客人交头接耳一番,丢给马童一枚铜币作为小费,然后走进酒馆。
·闲得发慌的酒馆老板见到客人上门,喜出望外地搓着手走过来,但一看到客人的脸,他马上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是你们——”·“行了,闭嘴。”
恩佐塞给老板一枚金币:“给我们一个房间,准备好食物和酒水,但不要送上来·”·老板还想说什么,但金币灿烂的色泽最终让他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房间”他古怪地打量着两位客人··“都说了叫你闭嘴·”·朱利亚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老板缩起脖子,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将客人带到一间空房门外,捂着嘴跑开了·恩佐推门进入,一边走向窗户,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柔软的面具覆在脸上·朱利亚诺有样学样·他关上门,放下门闩,和恩佐一起从窗户爬出去,攀上二楼阳台,来到最西面的房间。
如他们所料,房间中烟雾缭绕,早已有人等候··“恭候多时了,缄默者们·”·那位相貌无甚特色的慕卡尼亚委托人笑吟吟地往烟斗中填入烟草,看着朱利亚诺和恩佐从阳台跳进房间中。
“你收到消息了吧·”恩佐说··“当然,博尼韦尔遇刺当夜,消息就乘着风的翅膀来到了我手中·不得不说,两位干活儿真是干净利落,让我刮目相看。”
“酬金呢”·委托人指了指房间一角·那儿放着一只箱子·朱利亚诺走过去,一脚踢开箱子,只见里面放满了足色的金条。
朱利亚诺关上箱子,对恩佐点点头,表示金条没问题··委托人点燃烟斗,放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我们合作两次,两次都是这么愉快,现在是时候谈谈下一桩委托了吧”·“当然,不过得先看看价码。”
委托人诡秘一笑,“价码包准让您满意·不过在开诚布公之前,我有个问题,希望您能诚实地回答·”·“当然,只要我能答得上来。”
委托人倾身向前,宛如准备进攻猎物的毒蛇扬起脑袋··“马尔寇是你们杀的吗”·朱利亚诺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马尔寇”·恩佐却波澜不惊,不知是他把情绪藏得太好,还是早就猜到这个答案。
“不是我们亲自动的手,但我们参与了·”·委托人像是松了口气·“没想到您承认得这么爽快·”·“我是缄默者,我从不说谎。”
朱利亚诺叫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马尔寇是什么关系难道你……就是马尔寇背后真正的主人”·“哈哈,怎么可能呢。
我算是马尔寇工作上的上司,我们都为同一位主人尽忠竭力·”·“啊……所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恩佐恍然大悟,“你们派马尔寇去博尼韦尔身边当间谍,博尼韦尔又派他去费尔南多身边卧底。
杀死博尼韦尔本来应该是马尔寇的任务,但那时候他正跟着费尔南多,所以你才需要寻找新的刺客·”·委托人无奈地摊开手:“没错,我怕马尔寇无法及时杀死博尼韦尔,只好出钱雇佣缄默者。
没想到你们竟然又和马尔寇扯上关系,说实话,当马尔寇来信告诉我你们的事时,我也吃了一惊·世上竟有如此奇妙的巧合,一定是无名之力在冥冥中运作的结果但现在来此地见我的是你们二位,而非马尔寇……这就说明他已经死了。
何等遗憾啊,他是个大好人才,本来应该有更大作为才是·”·“他机关算尽、坏事做绝,落得这种下场也是活该·”朱利亚诺冷冷道··“真是警世恒言,我会深深铭记于心的。”
委托人讽刺道,“可惜马尔寇身故,否则他会在下一桩任务中帮上大忙·现在……只好靠你们自己了·”·“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
先说说任务内容吧·”·委托人悠然地吸了一口烟斗,像在跟他们闲聊一样问:“你们听说过‘黑鹤之舟’吗”·恩佐眉头锁得更紧。
“听是听过,不过这跟‘黑鹤之舟’有什么关系”·“我们说话的当口,刺杀目标正在赶去‘黑鹤之舟’所在地的路上。
我会给你们一张地图,标明它的位置,你们必须赶到那里,登上‘黑鹤之舟’,杀死目标·”·恩佐和朱利亚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连精灵都见过,也知道马尔寇寻找“黑鹤之舟”的事,但委托人居然让他们登上那艘船……还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马尔寇不知道奥拉夏还活着,所以委托人应该也不知道·恩佐和朱利亚诺只好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黑鹤之舟’不是神话故事里会飞的船吗”朱利亚诺问道(他觉得自己看上去明知故问,简直蠢透了),“先不提它是否真的存在,就当它存在好了……我们要怎么登上一艘会飞的船”·“它现在还不能飞。”
委托人答道,“数千年来,它一直沉睡在赞诺底亚附近的某处洞穴里,只有当某种特殊天象出现时,它才能从星辰之中汲取足够的能量以供飞行·而那种特殊天象将于风月的第二天出现,届时‘黑鹤之舟’将会再度起飞。
你们只要在那之前上船就行了·”·“如果我没记错,‘黑鹤之舟’是诸神派来迎接古代族裔的飞行之船,所以你要我们去杀一个古代人”·“当然不是”委托人大笑,“两位既然来到庞托城,大概也听说慕卡尼亚和约德开战的消息了吧。
我不能说得太多,只拣必要的讲给你们听,你们也别多问·‘黑鹤之舟’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一旦得到它,慕卡尼亚征服约德诸城邦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我知道你是慕卡尼亚人,也猜得出你的主人是慕卡尼亚贵族,你的意思是不能让‘黑鹤之舟’落入约德诸城邦手中”·“又猜错了,恰恰相反,是不能让它落入慕卡尼亚人手中。”
“我不明白·我以为你肯定忠于你的祖国,结果并不是吗”·“我只忠于我的主人·主人不希望‘某人’得到‘黑鹤之舟’,不希望‘某人’拥有太大的力量,更不希望‘某人’阻碍自己的伟业。
你们的任务就是除掉这个碍事的‘某人’·然而这个‘某人’位高权重,不能死得那么随便,你们必须等‘黑鹤之舟’升空后再杀死他,这样才能……嗯,”委托人想了想,“让他死得壮烈。
当人们提起他时,会崇敬地表示‘就是那位大人,他曾经操控会飞的黑船与约德军队作战,他虽死犹荣’,这样才对主人更有益·”·“所以我们到底要杀谁”·“慕卡尼亚国王克莱芒四世。”
委托人说,“杀了他·记住,务必让他死得像个英雄·”·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像在写游戏脚本··1.(说服)请求帕蒂帮助对抗马尔寇。
[魅力>10有效]·2.不管帕蒂··说服成功,帕蒂将在宴会结束后倒戈,带马尔寇进入陷阱,让埋伏好的奥拉夏和巴尔萨诺杀死马尔寇·触发奥拉夏线··说服失败或不管帕蒂,马尔寇将存活,触发马尔寇线。
不论触发哪一条线,主角都将接到任务“弑王刺客”·根据选择不同,任务中奥拉夏或马尔寇将会出现帮助主角··第107章 同一时间,这个世界……·同一时间,慕卡尼亚首都“万岩之城”伊思缀尔南郊王家别苑内。
婴儿响亮的啼哭打破清晨的宁静·好几名保姆和奶妈轮流照顾刚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数量更多的女官则在服侍才生产过的王后陛下·王后疲倦地靠在一堆软绵绵的枕头上,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擦去她额上的汗珠。
王室御医反复诊断了她的眼珠和脉搏,得出“身体无碍”的结论后,陪伴在王后身边的贵妇人终于敢去通报等候在门外的国王陛下··像所有初为人父的男人一样,克莱芒四世正焦灼不安地在门外转来转去。
侍从已经备好快马,一队王室骑兵轻装简从,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能以最快速度向约德海岸进发·事实上,他们本应在昨夜就出发,由于王后生产,他们已经耽误了许多时辰。
常在王后身边侍奉的那位贵妇人从产室中款款走出,向克莱芒行屈膝礼:“恭喜陛下,王后诞下一对双胞胎王子,母子均安,还请陛下为小王子取……”·克莱芒一把推开她,大步流星走进产室。
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向他行礼·奶妈和保姆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朝他走来,但国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们去旁边候着··“我最亲爱的,”他跪在床前,执起王后的手反复亲吻,“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一定是龙神护佑,让我生下一对双胞胎。
您不抱抱他们吗”·“时间紧迫,恐怕来不及了·”·国王转向房内众人,“都退下,让我和王后单独说话·”·于是所有人鱼贯离开房间,包括刚出生的小王子,他们还没沐浴到父亲的慈爱就被奶妈带去育儿室了。
等房内只剩下两个人,国王忽地严肃起来··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博尼韦尔死了·”他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王后瞪大美丽的双眸:“怎么会这样这……什么时候的事”·“七天前,他在宴会上遭到刺杀,我本想立刻告诉你,却又怕影响你的情绪……”·“我简直无法相信有马尔寇跟在他身边,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国王叹了口气:“博尼韦尔树敌过多,大概马尔寇也应付不来吧。”
“博尼韦尔是我们在约德诸城邦布下的一枚重要棋子,他死了就我们等于失去内应·这可怎么办才好……”·“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我一听到博尼韦尔死亡的消息,便立刻命令沃伦将军依计划行事,突袭约德边境的要塞,但不知为什么,那些要塞本应因换防而守卫空虚,现在却驻满兵马”·王后面露心烦意乱的表情:“这跟博尼韦尔送来的情报不符要么是他骗了我们,要么是约德诸城邦早已洞悉我们的计划……”·“我也明白这一点。
如今突袭失败,我们失去先机,只能硬着头皮打这场仗了·”·“以陆军实力来看,我们慕卡尼亚远远胜过他们,可我国没有海军,约德诸城邦大可以凭借海上补给线进行守城战。
一旦战事拖延,情况就会越来越不利于我们·”·“所以我们才需要‘黑鹤之舟’”国王双拳紧握,激动地说,“我们知道它的位置,也知道日食出现的时间,更不用提启动钥匙也在我手里。
我这就准备秘密前往那个洞窟取得‘黑鹤之舟’·有了它的力量,我们就能压制住约德诸城邦海军,甚至……甚至……如果古书上所言非虚,一艘‘黑鹤之舟’就能助我们夺取整个法古斯大地”·“看来别无他法,如今我们只能依靠‘黑鹤之舟’了……”·国王深情地吻了吻妻子:“我这就出发,你好好休养。”
“亲爱的临行前不见见你的儿子们吗”·王后拉响床边的铃铛,门开了,一群仆人涌入房间,服侍王后的贵妇人提着沉重的裙子,“蹬蹬”跑到床边,低头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吗,陛下”·“我的孩子。”
王后招招手··保姆立刻抱着小王子们上前·为了分辨这对双胞胎,保姆给他们裹上不同颜色的襁褓·贵妇人先从保姆手中接过大王子·他的襁褓是象征皇室的紫色。
国王有些胆怯地看着她,在王后鼓励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抱过自己的长子·婴儿双眼紧闭,小脸红扑扑的,一头软软的浅棕色头发··国王爱怜地碰了碰他的脸,高兴得对王后说:“这孩子长得真像我你看他的鼻子”·王后微笑:“他是我们的头生子,慕卡尼亚的继承人,我想给他起名为克莱芒·理夏德,纪念迎娶了塞法公主的理夏德大公,正是从他们那里,这孩子继承了达理安大帝的血脉。
您意下如何”·“当然好克莱芒·理夏德,好名字”·贵妇人又将小王子抱过来,放在王后怀里。
孩子裹在金色的襁褓中·国王看看二儿子,又看看大儿子,说:“明明是双胞胎,他们却长得不太一样……”·贵妇人笑道:“世上的确有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连双亲都分不清他们;有的则像普通兄弟姐妹一样,虽然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
国王伸长脖子:“这孩子长得像谁呢……”·王后看了看孩子:“他长得像我哥哥·”·“不如用令兄的名字为王子命名吧。”
·王后古怪地笑了:“还是算了,他幼年夭折,真不吉利·”·国王尴尬地咳嗽两声:“抱歉,亲爱的,我不知道……”·“不是你的错,毕竟我从未说过这事。”
国王大大松了口气··王后继续说:“我决定给这个孩子起名阿尔贝托·卡洛曼·他将来会接受我的封号,成为巴蓝嘉大公爵·”·“他会替他的哥哥统治那片美丽的土地。”
国王激动地说··这时,一名王家侍从挤过一众仆人,来到国王身边,低声道:“陛下,时候差不多了·”·国王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将大王子交给贵妇人。
他吩咐了几句,命仆人们好好照看王后和王子们,然后深情地抚摸王后的头发:“等着我·等我驾着那艘传说中能飞行的黑船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俩……不,我们一家四口一起,从云端之上俯瞰这个世界,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我赠予你们的礼物”·“盼您早日凯旋。”
“再见,我最亲爱的,我的姬莉莎·”·国王吻别王后,在王家侍从的护送下离开房间·王后侧耳倾听,远方传来马嘶和纷乱的马蹄声。
她吻了吻二儿子的额头,“阿尔贝托,巴蓝嘉大公爵·”然后转向长子,“克莱芒五世,尊贵的大帝·我的孩子啊,你们的双亲是塞法公主与理夏德大公的后裔,血统可追溯到达理安大帝,不仅如此,我身上还流淌着更为古老和高贵的血脉。
你们有权继承这个世界的王座,加冕为法古斯的统治者·而那一天将很快到来·”·她凝望远处,喃喃重复:“很快·”·卷十一 摘下面具·第108章 黑鹤之舟1·咸腥的海风漫过峭壁,在海水侵蚀形成的嶙峋岩石间流窜,发出尖利的呼啸。
夜穹阴云翻卷,只有黯淡星光投射在海上·正值退潮时分,水平线快速下降,峭壁最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似乎就连风都无法进入··一艘小船在礁石间搁浅。
两个人跳下船,踩着及膝深的海水,凿空船底,然后将小船推入大海·海水很快漏满船舱,小船摇摇晃晃,不一会儿便沉了··“我还是觉得不该凿沉那艘船。”
朱利亚诺望着沉船处的气泡,神色凝重··“不能留下痕迹·而且我们说到底是要登上‘黑鹤之舟’的,恐怕不会再回来了·”·恩佐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朝朱利亚诺点点头:“走吧。
那个洞穴应该就是藏匿‘黑鹤之舟’的地方·看样子克莱芒国王的人马还没到·我们抢先了·”·他轻盈地跃上另一块礁石,走向洞穴。
朱利亚诺连忙跟上·他们计划先在“黑鹤之舟”上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克莱芒到了,就找机会刺杀他·对克莱芒来说,“黑鹤之舟”位于敌国境内,想他也不敢带太多人,因此对付起来容易多了。
“我很高兴你跟我一起来·”进入洞穴的时候,恩佐忽然说··“你以为我不会跟来”朱利亚诺很惊讶··“你已经为家人报仇雪恨了,我以为……”刺客顿了顿,“我以为你不愿参与接下来的行动……”·“从一开始这个委托就是我们一起接下的,我岂能半途而废”·“一起”恩佐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准确地说这个委托是我一个人接下的,你只是个学徒,还没资格接受委托,只能依照我的命令行事。
可是……我以为你不想这样,你大可以拒绝的·”·“你把我逐出师门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朱利亚诺问。
他等着刺客回答·但恩佐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洞穴越来越窄,他们起初还能正常步行,后来不得不弯腰前进,在曲折迂回的通道中不知摸索了多久,头上的岩石压得他们不得不手脚并用爬行。
好几次朱利亚诺险些以为自己被卡住再也出不去了,但最终还是艰难地挤过狭窄的岩缝·之后通道又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前方甚至出现了一点亮光·那是出口吗这条路通往某个秘密的露天山谷·他们向亮光处继续前进,走了大约一百多步,眼前豁然开朗,山腹之中竟藏着一处广阔的岩洞洞穴墙壁光滑平整,看上去不像天然形成的,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古代族裔修建的地下都城,朱利亚诺大概也不信人力能开掘出这样的空间·这里的岩石散发着莹光,照亮了整座洞窟。
朱利亚诺想惊呼“是天然的发光石”,但这个感想却立刻被另一个慨叹所替代··“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洞窟中央停着一尊漆黑的庞然大物,朱利亚诺完全无法估量它的体积,巴尔萨诺船长的爱舰可谓是海上的堡垒,但在这个奇异的黑色造物面前,它就像孩子的玩具。
朱利亚诺必须仰起头直到脖子酸疼才能看到黑色造物的顶·它的外壳虽然漆黑一片,却像镜子一样光滑,反射着莹光,似是某种金属,但朱利亚诺说不清什么金属会是这种颜色。
毫无疑问,这个东西就是“黑鹤之舟”,但它一点也没有船该有的样子·没有桅杆,没有风帆,没有舵轮,黑色金属将它从头到尾覆盖,说这东西能浮在水面上都很让人怀疑,更别提飞行了。
两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久久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阵,朱利亚诺才心情复杂地开口:“那就是‘黑鹤之舟’吗它看起来……不怎么像船。”
“船也不会飞吧……”恩佐看上去已经开始在怀疑人生了,“也许‘黑鹤之舟’只是一种代号而已”·“除了‘黑’,我没发现这个代号哪里贴切了……”·“大概古代人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吧。”
恩佐满头冷汗,“这东西这能装下那么多难民吗妈的,我们要怎么进去”·朱利亚诺好奇而胆怯地摸了一下黑色造物的外壳,接着只听见“呲”的一声,“黑鹤之舟”中央部位竟凭空出现了一道门他吓得立刻缩回手,那道门却没有消失。
他慌张地望着恩佐,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便默默,没想到会这样”的表情·恩佐严肃地走向门·仿佛感应到有人到来似的,门内居然向下伸出黑色的阶梯·“看来它在邀请我们进去。”
“我觉得还是别贸然进入为好也许我们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怕什么,还有克莱芒国王在后面呢。
我们出不去就等于他也进不来,那倒更妙了·”·恩佐大胆地踏上阶梯·朱利亚诺原以为阶梯会突然消失,或者恩佐一脚踏空,但什么也没发生·恩佐稳稳当当地登上阶梯,走进那道门。
朱利亚诺生怕被抛下,连忙跟上去··门后是一条圆形通道,意外的是,通道居然是由某种白色金属构成的,头顶亮着一条乳白色的光带,为他们照明··他们一进入白色通道,背后的门就关上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每走一段,背后的光带就会熄灭,接着前方的光带亮起·通道很长,尽头是一扇材质类似于玻璃的门(朱利亚诺不确定那是不是玻璃,他现在什么都不敢确定了),门后是个圆柱形小房间。
他们一接近,小房间的门就自动向两侧滑开·朱利亚诺惊奇地东张西望,所见的场景比他所做过的最光怪陆离的梦还要离奇··“这地方好神奇,像是有人住在这儿,知道我们要来似的。
那些灯……那些门……”朱利亚诺望着圆柱形小房间,“我们是要进去吗”·恩佐犹豫了一下,“没别的路了,也许那个小房间里有其他通道吧。
你还记得陵寝岛上那座古神的神庙吗里面的灯也会自动亮起和熄灭·或许这是古代族裔特有的技术·”·朱利亚诺打了寒噤·“我倒是觉得‘黑鹤之舟’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似的……”·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恩佐瞪了他一眼:“别说那么可怕的话”·“原来你也会害怕……”·恩佐皱着眉,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走进圆柱形小房间中。
朱利亚诺拽着他的衣角,跟他一起走进去·透明的门自动合上·小房间突然抖了抖·恩佐一把抱住朱利亚诺,将他紧紧箍在怀里,警惕地瞪着小房间的墙壁。
然后令他们吃惊得合不拢嘴的事发生了·小房间居然升了起来·白色通道很快被抛在脚下·他们越升越高,眼前掠过一座平台,然后是灰色的隔板,接着又是一座平台。
不知经过多少平台后,小房间终于停了下来·玻璃门再度滑开,他们来到一处圆形大厅中··大厅中空无一物,天花板上的灯球散发着令人舒畅的白光,犹如置身于阳光之下。
除了圆柱形小房间,大厅里只有一座及腰高的圆台,令人联想起博物馆中盛放藏品的展示台·朱利亚诺和恩佐别无选择,只能走向前查看那座圆台·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中,竟没有半点回声,仿佛声音被墙壁吸收了似的。
圆台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指环大小的环形凹槽··朱利亚诺想起奥拉夏说过,马尔寇砍下了他的手,夺走了他的戒指,那戒指就是启动“黑鹤之舟”的钥匙。
是不是只要把戒指放入凹槽内,“黑鹤之舟”就会起飞·“朱利亚诺,小心”·恩佐突然拽着他后退·朱利亚诺什么也没反应过来。
他们后退了十几尺,圆台上空冒起一团银灰色的烟雾,逐渐凝聚成人形··“那是什么……”·人形拥有和精灵奥拉夏相仿的外表——英俊的容貌,尖尖的耳朵,云雾般的长发,穿着飘逸的长袍。
他悬浮在半空中,像某种光线造成的幻影,比如海市蜃楼什么的·幻影朝他们露出无机质的微笑,说了句话,声音柔美,他们却半个字也听不懂··幻影等着他们回答,可过了半天也没人吱声。
幻影似乎明白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于是换了种语言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明白··幻影丝毫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在他们茫然的注视下,继续换了好几种语言。
最后朱利亚诺终于勉强听懂了其中一种——古代帝国语··“这个我听懂了”他很高兴地对恩佐说··“他说什么”恩佐紧张地问。
朱利亚诺将幻影的话翻译过来:“欢迎,安-杜曼那,欢迎登上去往‘星上神国’的归乡之船·”·他小声解释:“‘安-杜曼那’是个古语中的词汇,指的就是凡人。
古代族裔称诸神为‘杜曼那’,意为‘永生不朽者’,加上一个表示否定的前缀‘安’,就表示‘非永生者’,即必死的凡人。”
恩佐说:“你问问他,他是谁”·朱利亚诺磕磕绊绊地用古代帝国语问了一遍,幻影回答道:“我就是这艘船·”·“什么意思他说他就是‘黑鹤之舟’”·朱利亚诺又问了一次,幻影的回答一成不变:“我就是这艘船,我就是‘黑鹤之舟’。”
恩佐老实承认自己没听懂·“他到底是人是鬼如果他是与奥拉夏一样的古代族裔,怎么会是船”·“我也不知道……也许……也许这艘船是有生命的”朱利亚诺大胆猜测,“这是‘黑鹤之舟’,是诸神的造物,既然诸神能造出有生命的凡人,为什么不能造出有生命的船”·“……你说的好有道理。”
恩佐无言以对··幻影用古代帝国语说:“请将钥匙准确放入插槽内·”·“我们没有钥匙·”朱利亚诺说··“当前无法提供更多服务。
请将钥匙准确放入插槽内·”·朱利亚诺把他的话翻译过来·恩佐绝望地扶着额头:“我完全没料到‘黑鹤之舟’内部居然是这种构造。
我们要躲在哪儿伏击克莱芒国王”·朱利亚诺转向幻影:“这里有没有别的房间可以让我们暂时躲……呃,我是说,让我们暂时休息”·“开启休息室需要更高权限。
请将钥匙准确放入插槽内·”·“没有钥匙我们什么都干不了·”朱利亚诺遗憾地对恩佐说··刺客摇摇头:“我们先离开,另外再想办法。”
只能如此了·朱利亚诺告诉幻影,他们要离开,幻影说“电梯”(什么玩意……)现在停在“底层甲板”,他会让它上升到“舰桥”(大概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送他们下去。
朱利亚诺搞了半天才明白,“电梯”指的是运他们上来的那个小房间··等等,那个“电梯”刚才不就停在大厅里吗什么时候跑到“底层甲板”去了·叮——·恩佐和朱利亚诺转过身。
好消息是,小房间正如幻影承诺的那样,已经升上来了··坏消息是,幻影没告诉他们,在他们忙着翻译和解释古代帝国语的时候,克莱芒国王的人马接踵而至,被小房间运到了大厅中。
好消息是,恩佐猜的没错,国王没带多少部下,加上国王本人总共也只有十个人··坏消息是,其中九个都带了弓弩,九枚闪着绿色光芒(显然淬过毒)的箭头对准大厅中央的两个人。
好消息是,国王手无寸铁,也没穿戴盔甲,对付起来比较容易··坏消息是,国王手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根据朱利亚诺判断,正合圆台上的凹槽··恩佐举起双手:“我知道您是慕卡尼亚国王克莱芒陛下。
我们投降·”·克莱芒国王年纪很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说起话来有种天生骄傲的语气·他对左右道:“拿下这两个可疑人物,稍候严刑拷问·”·圆台上空的幻影用耐心、柔和的声音说:“欢迎,安-杜曼那,欢迎登上去往‘星上神国’的归乡之船。
请将钥匙准确放入插槽内·”·第109章 黑鹤之舟2·恩佐和朱利亚诺面对九支淬毒的羽箭,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武器·对手们不敢大意,两名王家侍卫收起弓箭,取走投降者的武器,其他人一直用弓箭指着他们,直到他俩被五花大绑。
克莱芒国王大步流星走向圆台,惊异地仰望半空中悬浮的幻影·他用古代帝国语(发音比朱利亚诺标准多了)问道:“你是谁”·幻影的回答和之前如出一辙:“我就是‘黑鹤之舟’。”
“所以古书上说的没错‘黑鹤之舟’果然是一艘有生命的飞行船”·他摘下手上的戒指:“这就是能够支配你的钥匙”·幻影平静地说:“请将钥匙准确放入插槽内。”
年轻国王哼了一声,如履薄冰地将戒指慢慢放进凹槽·他松手的刹那,大厅中亮起炫目的光,四周光秃秃的墙壁上蓦然出现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许多明亮的数字、符号和线条快速闪现和消失。
克莱芒国王咽下一口口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但他强作镇定,问幻影:“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了吗”·幻影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正在检索数据库……同步失败……未查到您的信息,请问要增添新的身份条目吗”·国王一怔:“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未在本舰数据库中检索到您的身份信息,无法联网,同步失败,请问您要将您的身份数据新增入本舰数据库吗”·克莱芒一头雾水,但他不能露怯,否则有损国王的威严形象,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好,就这么做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正在更新数据库。
请稍等·”·国王当然不愿久等·他是国王,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没有反过来的道理·“‘黑鹤之舟’,我命令你起飞·”·“能源不足,无法发动引擎。
距离‘星间能源高峰’尚有三小时二十七分零九秒·”·克莱芒恼火地捶了圆台一下·他的贴身侍卫来到他身边,对主君耳语:“陛下,别忘了‘黑鹤之舟’必须从日食和彗星同时出现的奇异天象中汲取能量。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刻,就是日食发生的时刻,您已经等待这么久,何必着急这一时半会呢”·克莱芒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不再迁怒于飞船·他的注意力从幻影转向两名不速之客。
“差点忘了,我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呢·”他摸摸光滑的下巴,饶有兴味地走向恩佐和朱利亚诺,后两者正被王家侍卫羁押,跪在大厅角落·国王在恩佐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他的面孔,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黄金似的。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最后,国王得出结论,“我见过你吗你是某个我记不得名字的下级骑士”·“呃,抱歉,我是约德人,尊敬陛下。”
恩佐尽量客气地答道··“喔,约德人你们是谁派来的赫安·苏维塔”·恩佐与朱利亚诺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不是苏维塔派来的,但这个时候不妨把黑锅扔给那位赞诺底亚将军——同时也是未来的执政官·恩佐不能光明正大地说谎,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语言同克莱芒周旋。
“您既然心中有数,何必明知故问呢·”·“果然是那家伙·”克莱芒冷笑,“他不但看穿了我的军事计划,居然还知道派人来夺犬黑鹤之舟’。
真是个不容小觑的敌人·不过他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了,等‘黑鹤之舟’起飞,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人是我的对手至于你们两个小贼……”·国王抽出侍卫腰间的长剑,剑锋抵住恩佐的咽喉。
朱利亚诺差点喊出“饶命”二字,恩佐傲慢地笑了笑,沉声道:“克莱芒,你或许夺取了‘黑鹤之舟’,但你绝对无法征服约德诸城邦赫安·苏维塔将军用兵如神,各城邦间也早已知晓你的诡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区区一艘飞行船又能如何”·克莱芒怒极反笑·“哦你竟敢小看‘黑鹤之舟’的力量好,我先留你一条狗命。”
他转身走向圆台,“‘黑鹤之舟’,告诉我,船上有没有可以用作囚室的房间”·“您可以使用E-225号舱室·我为您指路。”
“你们两个,把他们押到囚室,好生看守,等‘黑鹤之舟’起飞的时候,我要他亲眼看看他挚爱的城市是如何被毁灭的”·王家侍卫拎起恩佐和朱利亚诺,依照幻影的指示走向“电梯”。
克莱芒国王双手按着圆台,目光在发光的墙壁上盘旋··“‘黑鹤之舟’,这些墙上的图画和数字是什么意思”·“那是船只航行必要参数,您现在所看见的是当前的温度、湿度、风速和气压。”
·“什么意思我必须记住这些吗”·“您不必记住·船只由我操控,您只需下达命令即可。”
“很好我问你,船上有什么武器据说‘黑鹤之舟’的火炮威力无穷,一击就能消灭千军万马,是真的吗”·“火炮您是指船载阳离子炮吗”·“原来它叫那个名字无所谓告诉我,它真有那么大威力”·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船载阳离子炮是本舰输出功率最大的远程轰击武器,拥有巨大杀伤力,但我不确定您说的‘一击消灭千军万马’是什么意思。”
“算了,传闻多少有夸大之处,等起飞后试验一下就知道了·”·“明白·我将‘武器试验’记录在日程中,起飞后提醒您。”
·恩佐和朱利亚诺被两名王家侍卫押着,乘坐会动的小房间来到下层的一座平台·那个幻影的声音居然无处不在,提醒他们该如何去E-225号舱室·这艘船果然有生命。
一想到他们或许是位于某种未知生命体体内,朱利亚诺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下层平台连接着八条通道,每个通道上方都写着一个字母·他们走进标着“E”的通道,左右两侧竖着许许多多金属门,每扇门上都标着编号。
他们在幻影的指挥下找到编号225的门·它像“电梯”的玻璃门一样朝两侧滑开,门后的房间里空空如也,没有家具,更没有窗户·墙壁是用某种柔软材质做的,即使他们有心撞墙自杀,也实现不了。
侍卫把两人扔进房间··“喂至少把绳子解开啊”朱利亚诺喊道··侍卫理都没理他·房门无声地关上。
朱利亚诺躺在地上,和恩佐面面相觑··“你袖子里偷偷藏了铁丝,对吧”朱利亚诺抱着一线希望问··“藏是藏了,不过……割起来比较慢。”
“‘黑鹤之舟’说距离起飞还有三个多小时,来得及”·“看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恩佐皱着眉,努力用藏起来的铁丝切割绳索。
铁丝又小又钝,不知割到哪一年才能把绳子割断·也许没等他成功,“黑鹤之舟”就起飞了··“抱歉,朱利亚诺,这次我们恐怕真的完蛋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带你来,连累了你……”·“别说傻话”朱利亚诺往恩佐的方向拱了拱,“我是自愿跟你来的我只有两个心愿,一个是报仇,另外一个就是和你在一起前一个心愿已经达成了,后一个……”他顿了顿,心中忽然涌出苦涩的滋味,“如果克莱芒想杀我们,就让他杀好了,我不怕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他抵住恩佐的额头,小声说:“别离开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会的·”·“也别放弃希望我认识的恩佐可不是会轻易言弃的人”·恩佐艰难地笑了笑。
朱利亚诺明白他多半是在苦中作乐·他自己也觉得这次多半是有去无回·他不但会死,死前还必须亲眼目睹故乡毁灭的惨象·但是一想到恩佐在他身边,心里就稍微宽慰了一些。
“朱利亚诺,其实……”恩佐欲言又止,“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原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可现在死到临头,我却觉得不吐不快。”
“我会守口如瓶的·”朱利亚诺认真地说··“其实我见过克莱芒国王·他多半不记得了,因为那时候他还是个婴孩·”·“啊”朱利亚诺惊呼,“等等,你见过婴儿时代的克莱芒国王你究竟是……”·“我的生身父亲是一名位高权重的慕卡尼亚贵族,母亲则是侍奉真实与虚饰之神的女祭司。
他们秘密结婚,只有少数亲信知道我母亲的存在·祭司理论上不能嫁娶,如果非要结婚,就必须先还俗,还得把自己的头生子献给诸神·母亲为了父亲放弃了祭司的职位,在我九岁的时候,她决定让我去学习神学,所以带我到梵内萨,打算让那里的祭司教养我。
而我的父亲……在慕卡尼亚,古神信仰是一种禁忌,他越来越担心自己的前途,害怕母亲的身份影响他的地位,于是他雇佣了一个刺客——一个梵内萨的缄默者——去刺杀母亲和我。
他只成功了一半,母亲死在他手上,而我……”·朱利亚诺浑身发寒·“于是他成了你的导师”·恩佐闭上眼睛,面露痛苦的神色。
那段回忆是他一直不愿触及的往事,仿佛一碰就会流血的旧伤疤·但是他愿意在临死之前同朱利亚诺分享自己的秘密·他希望他们之间不再有秘密,他们可以分享一切,所以他必须走出第一步。
“我被自己的杀母仇人养大,等我有了足够的力量,便正式挑战他·最终我赢了·我原想杀了他的,但他也只是受人摆布的工具罢了,我真正恨的应该是父亲,而且老师对我多多少少有养育之恩,所以我把他赶出梵内萨,命令他一辈子不准踏入约德一步……”·那个雨夜,少年用长剑削去男人的拇指。
雨水冲刷着男人虚弱的身体,稀释不断涌出的血液··“滚给我滚出梵内萨,滚出这座城市今后不准你再踏足约德诸城邦要是让我听见你的消息,你失去的就不止一根手指了”·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眼睛里的火焰熄灭了,如今像一口幽微深邃的井,可他在笑··他居然在笑·“你笑什么”持剑的少年问。
“你终于还是走上这条路了,恩佐·”男人说,“你的母亲想让你成为祭司,结果你虽然没当上祭司,却依然成为真实与虚饰之神的仆人·你逃过多少次,又被我抓回来多少次你曾拒绝成为缄默者,但最后你还是走上这条路。
这就是诸神的安排,恩佐,你永远逃不掉·”·“给我滚”·男人踉踉跄跄地后退:“我这就走·拿着我的面具吧,如今它是你的了。
我的藏身处,我的财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再见,徒弟·不,应该说永别了·”·少年用夜枭似的目光瞪着他··“等一下”他叫住男人。
“改变主意了”男人讽刺地笑了··少年将自己手上的剑掷到男人脚下·“这把剑是你当初送给我的·”他冷冷地说,“你让我给它取个名字,你说这样我和它会更有感情。
所以我用妈妈的名字给它命名——同时那也是妹妹的名字·现在我把它还给你·”·男人捡起长剑·他惯用的那只手已经无法握剑了,只能用另一只手颤抖地抓住剑柄,把剑当作拐杖一样撑着自己的身体。
“我会有自己的剑,不需要你的拿着你的破铜烂铁滚吧”··“我也曾想过返回故国,但后来又放弃了那个念头。
一旦我暴露身份,只会引来更多的杀手·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吧·我跟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至于我的父亲……听说他后来死于恶疾,真是报应不爽。”
“恩佐……”朱利亚诺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一直觉得恩佐不像那种混迹街头、藏身黑暗的杀手。
他那天生的高贵仪态,与约德人不甚相像的外貌,若有似无的忧郁气质,藏在华丽衣装下的流血的心……原来他也有过伤痛的往昔,活在这世上的每一步都比别人更为艰辛。
“诸神引导我前来此地,安排这场相遇,一定有其意义,只是不知道这意味着我的终结,还是……”·他莫名地停了下来··朱利亚诺吓得一个激灵:“怎、怎么了”·“谁在那儿”·伴随着一声微风般的叹息,紧闭的房门下涌出一股黑雾。
朱利亚诺以为克莱芒改变主意,要放毒气毒死他们,于是立刻屏住呼吸·黑雾钻进房间,却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团·朱利亚诺憋得脸颊通红,最后“噗”的一声放弃憋气。
黑雾骤然散去,精灵奥拉夏现身在房间中··第110章 黑鹤之舟3·朱利亚诺大口喘气··“奥拉夏你什么时候来的”·“几天前。
我离开梵内萨后就找到这里,这些天一直躲在洞窟中·”精灵祭司面带他一如既往的无机质表情,“‘黑鹤之舟’允许我入内,却不肯听从其他命令,只因我没有钥匙。
所以我打算等待持有钥匙的人自己送上门·那群人类上船的时候,我也跟了上来·他们没发现我·”·“外面那两个侍卫……”·“还在那儿。
我设法躲过了他们,但不敢攻击·”奥拉夏环顾四周,“这艘船……‘黑鹤之舟’似乎能监视船内的许多地方,我在走廊上移动时,总觉得有无形的眼睛盯着我。”
“废话少说,先帮我们把绳子解开”·奥拉夏迟疑了一下·他向来不习惯受命于人·思忖片刻之后,他觉得解开绳子应该更有利,这才慢吞吞地帮朱利亚诺和恩佐松绑。
刚获得自由,朱利亚诺便急不可耐地跳起来·“我们必须阻止克莱芒国王他要摧毁约德诸城邦他疯了”·“别激动。
这艘船在他手里,外面还有他的人,我们毫无胜算·必须想个办法·”·“除了直接杀出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朱利亚诺悻悻地问。
恩佐说:“克莱芒说过会让我们亲眼目睹城市被毁的样子,所以他进攻时一定会叫手下带我们回那座大厅·我们可以趁那时动手·”·“可我们没有武器……”·他们的佩剑和藏在衣服里的各种刀具匕首都被侍卫没收了。
“奥拉夏可以帮我们把武器弄过来·”·精灵点点头·“那倒是没问题·你们杀死克莱芒之后,我就能夺犬黑鹤之舟’的控制权。
它认识我·……不,说‘认识’或许不太恰当·它知道我的存在,它来自星上神国,受诸神的遣派来到法古斯迎接我们,因此知道我是光之神的祭司。
如果不是克莱芒先使用了钥匙,它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希望我们能成功,”恩佐沉着脸,“否则就是死,不仅仅是我们的死,而是许许多多的死亡……”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成功。”
奥拉夏歪了歪头,用诡异的眼神盯着恩佐···“安托万醒醒安托万”·“唔……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分钟……”·“醒醒日食要开始了难道你想错过吗”·安托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当然不想”他边喊边急匆匆地穿上衣服,努力将靴子套在脚上·雷希抱着双臂,站在床边不悦地打量他·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旅馆中却乱哄哄的,街上也是人声鼎沸。
为了观看日食,人们都起了个大早··“快走,康斯坦齐娅小姐在屋顶上占了个好位置,别让人家久等”·“我还没吃早饭呢”·雷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块面包,粗暴地塞进安托万嘴里。
“边吃边走吧”他拉起安托万便往门外走·安托万慌忙将衬衫塞进裤子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总督府刺杀案,再加上慕卡尼亚突然对约德诸城邦宣战,整座梵内萨城都陷入惶惶不安的气氛中。
有些人已经拖家带口逃离城邦,但更多人选择留下·战火尚未烧到海岸东方的这座城市,所以大多数人虽然不安,但还没被恐惧所击倒·“梵内萨千年来从未陷落过,我们击败过许多敌人,这次一定也能获胜。”
——甚至有人抱有如此乐观的想法··博尼韦尔的尸体几天后在海边被人发现,城邦各个行会首脑组成的评议会暂时接管城市政务·安托万被城卫队关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在宴会上与人大打出手,城卫队似乎认为他与刺杀案有关,但在民间的抗议之下,他很快就被释放了。
上百个身在现场的宾客指天作证说他非但不是刺客一伙的,反而挺身而出勇斗刺客,要是没有他,天知道丧心病狂的杀手还会杀死多少人·城卫队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关押这位英雄呢于是安托万不但无罪释放,还得到英雄般的礼遇,在鲜花和掌声中光荣地返回他所下榻的旅店。
(旅店老板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态度迎接他,令他受宠若惊·)只有安托万自己心里有愧·他既没有勇斗刺客,也没有拯救人民,他只是……和朱利亚诺演戏罢了。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现在只要他出现在公共场合,总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上前赞美他,要求和他握手或拥抱,甚至向他请教剑术·好几次他差点忍不住说出真相,但都被雷希巧妙地阻止。
“难道你想引起恐慌吗”吟游诗人严肃地说,“现在是战争时期,人民需要英雄,需要一个心灵支柱,你怎能让他们失望”·“可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
安托万十分愧疚,“他们对我抱有期待,我不能对他们说谎·”·“你就是英雄,安托万,只不过你自己没发现而已·你从舍维尼翁山的‘强盗’手里救出众多人质,又在赞诺底亚的假面舞会上救下苏维塔将军,还挑战恶名昭彰的海盗,以一敌三大获全胜。
总有一天,人们会把这些事迹编成歌谣四处传唱·即使没有总督府刺杀案,你也当得起‘英雄’的称号了·”·“但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安托万叫道,“那些所谓的‘英雄事迹’……每一次都有人从旁协助,我压根没出什么力”·“你不想成为英雄”吟游诗人问。
安托万哑口无言·他当然想当英雄·从孩提时代起,这就是他的梦想·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当时刚好途径村子的老师收养,后来老师就在当地住了下来,逐渐融入村民的生活。
他喜欢听老师讲英雄们的传奇故事:励精图治的奥玛兰,起于草莽的达理安,还有众多正义的骑士,仗剑的游侠,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惩恶扬善的江湖豪杰……一个少年怎能不希冀成为英雄如今安托万的确被人们称作“英雄”了,但这样的“英雄”却和他最初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仿佛有人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不得不成为英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安托万这里这里”·屋顶上挤满了人。
旅店的客人们似乎全集中在这儿了·老板很会做生意,提前摆放了桌椅,依照位置好坏收费·最东边的桌子被康斯坦齐娅占了·她和狄奥多拉女士一边在瑟瑟晨风中用早餐,一边等待日出时分。
桌上放着两张墨黑的玻璃片·安托万和雷希加入了她们··旁边一些客人注意到安托万,有人喊道:“瞧啊是那个和缄默者战斗的少年英雄”安托万涨红了脸,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
“安托万,你迟早得习惯出名·”康斯坦齐娅手肘撑着桌子,对安托万调笑道··安托万害羞地抓起盘子挡住自己的脸·狄奥多拉瞄了学生一眼:“行了,你还好意思笑话安托万,我刚才还听见有人给你起了绰号叫‘烈焰使者’呢。”
康斯坦齐娅在宴会上用火焰秘法制服刺客的事被当作奇闻,很快传遍了梵内萨的大街小巷·不知谁又挖出了赞诺底亚假面舞会的故事·于是康斯坦齐娅作为“擅长火焰秘法的女术师”,跟安托万一起成名了。
“噗哈哈哈哈,烈焰使者总觉得挺适合康斯坦齐娅小姐”安托万丢下盘子捶桌狂笑··康斯坦齐娅别过头,不理安托万了。
她直到现在都在生气,因为安托万也好,狄奥多拉也罢,竟没有一个人把朱利亚诺与博尼韦尔间的恩怨告诉她,似乎在所有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好了,别提那些了,我们不是来看日食的吗”·雷希拿起桌上的墨晶玻璃片,遮住眼睛,“根据天文学家的计算,这次日食恰好会在日出时发生,因此被称作‘第二次日出’。
况且还有彗星相伴,真是千载难逢的奇观啊”·狄奥多拉说:“古代族裔离开法古斯大地时也曾发生同样的天象,如果古书上记载如实,那么能够飞行的船只‘黑鹤之舟’只有在彗星与日食同时发生时才能起飞,也就是说,假如现在世界上还存有‘黑鹤之舟’,它就能汲取足够的能量以供飞行了。”
她眯起眼睛,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数千年前,也是同样的早晨,成千上万艘黑色船只同时腾空而起,飞翔群星之间,那该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安托万再度羞愧地低下头。
他没把海上奇遇告诉其他三人,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世上的确还存在着一艘“黑鹤之舟”,因为数千年前未能如期起航,所以一直沉睡到今日·“黑鹤之舟”的钥匙被那个可恶的马尔寇夺走了,也不知奥拉夏能不能顺利找回来。
如果他成功了,他会驾着那艘船飞向天空吗·还有朱利亚诺和恩佐·他非常担心这两位朋友·他们和博尼韦尔一起掉进地洞·博尼韦尔的尸体最终被发现,他们俩却不知所踪,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东方逐渐发亮,光明驱散了夜间的寒雾·由于地形和建筑物遮挡,他们看不到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的壮丽景象,但依旧能沐浴到和煦的晨光·有人发出惊呼。
渐亮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星星重回天幕,仿佛一瞬间就进入了夜晚·光明缩回东方,黑夜再度夺取世界,天际的彗星亮得如同一道残酷的裂痕·不多时,东方已经完全看不到半点日光了,天地皆是一片黑暗,恰如午夜降临。
旅店侍者连忙为客人们点亮灯火·安托万极目远眺,发现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若非方才亲眼目睹日出景象,他定会以为现在正值深夜时分·观赏日食的看客们交头接耳,对这一奇景啧啧称奇,也有胆小者开始喃喃祈祷,恳求日食快点过去,诸神早些将光明还给世界。
全然的“黑夜”只持续了几分钟,东方天际再度亮起··“真的就像第二次日出”安托万感慨万千··阳光重临世间。
黑夜褪去,白昼将至·人们熄灭灯火,静待曙光照耀大地·奇景归奇景,凡人还是得过日子·天蒙蒙亮之后,市民们又过上了一复一日的日常生活·一些无聊的客人回房间去了,剩下的人则打算等天空完全放亮。
“妈妈那是什么”·一个跟父母一起来看日食的女孩拽了拽母亲的裙摆··安托万闻声转头·女孩指着太阳相反的方向。
徐徐染上浅蓝色的西方天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是鸟吧·”母亲不耐烦地说··“好大一只鸟啊……”·安托万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那黑影起初只有小小一点,看上去的确像一只翱翔的海鸟,可它很快就变大了,从小黑点变成豆子大小、飞虫大小,玻璃珠大小……然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是他们的视觉捉弄了他们。
那并不是一只距离很近的小鸟,而是位于极远之处的一个庞然大物由于说不清它究竟有多大,因此也难以估算它和梵内萨城邦之间的距离,只能从它迅速变大的身影得知,它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接近·“那是什么东西”视力好的人首先发出尖叫。
不是海鸟,也不是飞虫,而是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黑色物体,外形像一把梭子,覆盖着不知名漆黑的金属,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曙光·现在不仅是视力好的人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那个怪异的黑色物体正极速朝梵内萨飞来。
大感惊奇的市民在街头奔走相告,一时间,无数人涌上街头,观看那逐渐接近的庞然大物,就连日食都没吸引到这么多的目光··“是‘黑鹤之舟’——”狄奥多拉难以置信,“错不了那就是‘黑鹤之舟’”·安托万的脑子乱成浆糊。
好吧,虽然那东西看起来不怎么像船,但假设那就是传说中的“黑鹤之舟”好了·日食发生,“黑鹤之舟”起飞,这没什么了不起,但它为什么向梵内萨飞来奥拉夏在上面吗他夺回钥匙了如果他没成功,那么现在操纵“黑鹤之舟”的是——·黑色物体盘旋在梵内萨上空,将阴影投在城市中。
它的底部向外伸出一截黑色的圆管,瞄准总督府方向·“嗡”的一声,黑色圆管中迸射出夺目的白光,化作一条直线击中总督府·那座优雅的建筑顿时崩裂,火焰眨眼间便蔓延开来·死神降临在梵内萨。
第111章 黑鹤之舟4·“船载阳离子炮,正在充能·”·“黑鹤之舟”顶层大厅中,幻影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说着深奥难懂的话·墙壁上的光影组合成一幅浩瀚的俯视图,正是“黑鹤之舟”从空中俯瞰大地所见的景象。
日食发生的那一刻,“黑鹤之舟”立即获得了足够的能量,当即撞毁洞窟,脱困而出·克莱芒命令手下押来恩佐和朱利亚诺,让他们跪在一边·国王本人则负手立于圆台前,兴致勃勃地观赏壮观的俯视美景。
“要先攻击哪座城市呢”他低头看着恩佐,“就从赞诺底亚开始吧·赫安·苏维塔能死在‘黑鹤之舟’的火炮下,算是他的荣幸。
可惜我无法看到他临死前的惊恐表情·”·“陛下,”国王的贴身侍卫上前一步,“属下斗胆进言,请陛下不要摧毁赞诺底亚·”·“为什么赫安·苏维塔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难道不该先除掉他吗”·“赞诺底亚拥有约德诸城邦最好的深水良港,假如占领这座城市,我国就能获得出海口和强大的海军。
摧毁它可就什么也没有了·况且赫安·苏维塔是一名出色的军人,假如能将其纳入麾下,陛下一定如虎添翼·属下建议先攻击别的城邦,让那帮刁民见识一下‘黑鹤之舟’的威力,他们自知无法匹敌,就会乖乖臣服于陛下的天威之下。
届时陛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获得城市和军队·”·克莱芒国王略一思忖,接着露出满意的笑容··“说的在理·君王应当统治臣民,而不是废墟和尸体。
那么先进攻哪里为妙”·“这里离梵内萨很近·梵内萨的地理位置不如赞诺底亚优越,就算化作废墟,损失也没有那么大,而且它还是异教信徒的大本营,拿它开刀再适合不过。”
“好吧·‘黑鹤之舟’,调转方向,航向梵内萨”·朱利亚诺脱口而出:“不要”·克莱芒低头瞪着他,眼睛里流露出少许残忍的神色:“为何如此激动你是梵内萨人么”·朱利亚诺咬着牙,缄口不语。
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克莱芒国王的问题·国王好整以暇地望着墙壁上变换的光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们这座异端的城市是如何毁灭的·假如你的惨叫让我满意,我说不定会放过你呢。”
朱利亚诺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拧断克莱芒的脖子可恩佐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切勿冲动·他只好按捺住杀意,等待刺客给他行动的暗号。
之前奥拉夏为他们带来两把袖珍匕首,可以藏于袖中,供他们近距离刺杀克莱芒国王·然而旁边有侍卫监视,克莱芒又始终不接近他们,让他们找不到出手的时机··梵内萨恢弘的城墙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朱利亚诺惊讶于“黑鹤之舟”飞行速度之快·如果用它运送军队,克莱芒的兵马就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在法古斯的任何地点,无人能够阻挡他的攻势·再加上威力无穷的武器……征服世界根本不是问题。
“‘黑鹤之舟’,给我炸掉梵内萨总督府·”克莱芒国王自信满满地下令,“首先摧毁他们的行政中心,叫他们群龙无首·”·“遵命。
船载阳离子炮,准备发射·倒数计时,三,二,一·”·夺目的光芒让朱利亚诺不得不闭上眼睛·他听见犹如山崩海啸的轰鸣,连船身都因此而震了震。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燎天的大火和滚滚浓烟·嘴唇被咬出了血,铁锈味充斥舌尖·匕首滑出袖口,他随时都可以冲上前和克莱芒拼命。
国王抚掌大笑··“太棒了真叫我刮目相看有了这件武器,全世界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他盯着贯穿城市的德兰河,“那就是梵内萨的运输枢纽‘黑鹤之舟’,攻击河上的码头,摧毁他们的水路供给线”·“遵命。
船载阳离子炮,正在充能·”·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国王转过头,面带胜利的笑容望着朱利亚诺·“瞧瞧你那表情,真让我身心愉悦梵内萨原本能逃过一劫的,我答应封博尼韦尔为约德至尊总督,以换取军事情报和梵内萨的降服。
但博尼韦尔已死,我们的约定自然也就取消了·要怪就怪你们城里那帮天杀的刺客吧,居然杀了你们唯一的保命符”·朱利亚诺红了眼。
何等讽刺他费尽千辛万苦,只为杀死博尼韦尔这个背信弃义的叛徒,却没料到他的死酿成了更大灾祸难道他做错了吗他不该杀博尼韦尔可他下手的时候,岂会料到今日的情形·“别动”恩佐低声道,“冷静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几时我的家乡就要被毁了”朱利亚诺死死盯着克莱芒。
“还不是时候再等一下现在上就等于白白送死再等一等他总会露出破绽的”··一道光芒降落在德兰河上·码头顿时化作火海,河水被蒸发,形成浓浓大雾,船只起火,成为河上漂浮的火球。
梵内萨的市民们这才意识到大难临头·城卫队还算对得起他们领取的薪水,第一次攻击过去没多久,他们便集结起来,弓箭手朝天空中的飞行船放箭,可箭矢不是根本够不到飞行船,就是被它坚硬的外壳弹开,没造成半点伤害。
第二次攻击之后,城卫队吓得丢盔弃甲,不少士兵直接变成逃兵,就连军官的鞭子也无法让他们回到岗位上·而军官也忙着计划逃亡路线·如果面对普通敌人,即使对方十倍于自己兵力,军官也不会害怕。
但现在的对手不是他们能对抗的那根本不是凡世的力量·码头已经被毁,出城的道路只剩下陆上城门·从上城区到下城区,每一座城门都挤满了人,即使完全开门放行,也无法疏散数量惊人的群众。
越来越多的人毫无秩序地挤在城门口,逃亡时连行李细软都顾不得捎上,只想着尽早离开·许多人被踩踏而死,尸体则绊倒更多人·贵族的马车寸步难行·甚至有人试着徒手爬上城墙,但他们的下场不外乎化作肉泥。
铜鲤旅店的屋顶上也是同样拥挤·惊慌失措的客人你推我搡,争着从唯一的出口逃下楼·大门挤破了,楼梯踩塌了,有的人干脆选择从屋顶跳下去··安托万解下腰间佩剑,用它挡在康斯坦齐娅和狄奥多拉身前,保护两位女士。
人群已经疯了,他们压根没法正常地走下去,当然更不能跳楼·“黑鹤之舟”依旧悬停在城市上空,不知下一次攻击会落在什么地方··康斯坦齐娅脱下手套,双手指向天空,手臂上的纹身迸发出血红的光芒。
“你干什么”安托万惊恐地喊道··“我试试看能不能用火焰秘法攻击它”·一道火柱从女学者掌中射出,直冲天际,可尚未接近“黑鹤之舟”,它的力量便耗尽了。
康斯坦齐娅气馁地哼了一声:“太远了要是能飞上去就好了”·“算了,康斯坦齐娅,别管它了·”狄奥多拉说,“你的秘术固然强大,但‘黑鹤之舟’乃是诸神的造物,凡人挑战它等于不自量力。”
众人绝望地仰视天空中的黑影··“难道真的无法阻止它吗……”康斯坦齐娅喃喃道,“是不是只有龙族的力量才能与之匹敌古代族裔曾拥有那么多‘黑鹤之舟’,却依旧没能驱赶龙族,最终只能乘着飞行船逃走。
巨龙一定能击败‘黑鹤之舟’,但它们早已从法古斯大地上销声匿迹……”·又一道光芒落下·这次毁灭的死光落在距离“铜鲤旅店”很近的地方,正中城卫队军营。
梵内萨大部分军事力量瞬息间灰飞烟灭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尘埃和浓烈刺鼻的异味·安托万和雷希将两位女士扑倒在地,用身体保护他们。
爆炸风裹着一截大树的残骸掠过他们头顶,数不清的碎石和瓦砾雨点般打在安托万背上·他在浓烟中咳嗽起来··“安托万,你没事吧”康斯坦齐娅紧张地问。
“咳咳,没事……”·安托万艰难地爬起来,目之所及皆是废墟和火焰,耳中所闻只有哀嚎和哭泣·一个妇女被倒塌的墙壁压住,凄惨地求助。
一个走失的孩子抱着玩具娃娃,害怕得嚎啕大哭·一个失去家人的男人疯狂地扒开废墟,呼唤妻儿的名字·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缩在坍塌的屋顶下,等待死神的宣判。
清澈的蓝色天空被烈焰烧红,明媚的金色朝阳被浓烟掩盖·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城市,瞬间便沦为人间炼狱·——谁来救救他们·安托万内心发出凄厉的号叫。
——谁来救救我们·那些传奇中的英雄,歌谣中的伟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身在此处那些总在危难时刻登场的侠客,总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豪杰,为什么一个也不见踪影那些激动人心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这座城市会遭遇这种劫难为什么没人来拯救无辜的人民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一只手猛地拉起他·“安托万”·雷希的声音犹如雷鸣在他耳边爆炸。
“振作一点,安托万你不是想成为英雄吗”·他疯狂摇晃少年剑客的肩膀··“如果没有英雄,你就成为英雄”·安托万睁大眼睛,充盈着泪水的茶色虹膜上映出吟游诗人冰霜般雪白的身影。
“回答我,安托万你想不想成为英雄”·“我……”·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在他覆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他用尽全力大吼:·“——我想”·吟游诗人……·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我等的就是这个回答·”·他鼓励似的拍了拍安托万的胳膊··“记住你今天的话,安托万·”·吟游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着安托万,从屋顶跳了下去·“安托万”·康斯坦齐娅试着去抓他们,却连他们的衣服也没碰到。
“他疯了雷希疯了他抓着安托万跳下去了”·她趴在屋顶边缘,朝下望去··旋风自下而上,冲向云霄。
康斯坦齐娅忘记了言语·她看见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噩梦般恐怖、却又壮丽得令人无法呼吸的景象——·一条白色巨龙振翅升空·它的身形如此巨大,以至于给人以群山压顶般的威压感。
白色的鳞片犹如霜雪,覆盖它全身·它每挥一次翅膀,就会掀起浪潮般的狂风·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像针尖那样细·它张开嘴,露出两排寒光闪闪的牙齿,尖利的咆哮声撕裂了梵内萨的天空。
“白龙,雷什塔尼……”康斯坦齐娅震惊地自言自语,“雷什塔尼……雷希……原来他就是……他一直都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白龙的双角间。
安托万张皇失措地抓着一片龙鳞,生怕被巨龙甩下去··“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了……雷希雷希去哪儿了这是什么”·白龙在空中灵巧地转身,迎向悬停在城市上方的“黑鹤之舟”。
“多么讽刺龙皇的末裔乘着古神的飞船,对抗龙神本人·无名之力啊,这就是你冥冥中的安排吗”·巨龙低沉的笑声仿佛隆隆的滚雷。
“我说过,选择的时刻已经结束了·在三个人当中,我选择了你,安托万”·少年剑客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龙在跟他说话。
“选择……我什么意思”·他嗓子干涩,连声音都沙哑了··“雷希,是你吗”·“当然是我。
我是雷希,也是蕾缇雅·我是白龙雷什塔尼,世人尊奉我为龙神之一,同族则给我一个绰号——传奇的书写者·安托万,今后当人们谈起关于你的故事时,会说一切都开始于那个雨夜的酒馆。
就是那个时候,那个地点,我做出了决定”·白色的双翼乘风而起··“那就是传奇的开端”·第112章 黑鹤之舟5·“那是怎么回事”·狂怒的咆哮震动“黑鹤之舟”的舰桥。
克莱芒国王愤然捶打圆台,以至于悬浮在上空的幻影都因此而模糊了几秒钟··“根据监测结果,那是一条龙·我们正被一条龙攻击·”幻影说。
“废话我又没瞎”克莱芒再度猛捶圆台,“那是白龙神雷什塔尼辅佐奥玛兰和达理安两位大帝登基的龙神为什么它会攻击我我可是龙神最忠诚的信徒啊”·白龙的躯体没有“黑鹤之舟”那么庞大,但灵巧和速度远胜于后者。
它敏捷地绕过飞行船的火炮,用尖牙和利齿攻击飞船尾部·当“黑鹤之舟”调转炮口对准它时,它便迅速脱离战场·飞行船固然火力强大,却根本抓不住白龙半块鳞片。
它如同一阵急促的暴风雪,围着飞行船打转,诱使它徒劳地和自己对抗··难怪古代族裔拥有那么多艘“黑鹤之舟”,却还是无法抵挡龙族·“传奇书写者”雷什塔尼是所有龙神中比较不擅长战斗的一位,然而就连它也能轻松制服一艘飞行船,如果换做红龙神“末日观测者”或是黑龙神“毁灭支配者”,就算再多的“黑鹤之舟”也无法与之匹敌。
“攻击它,‘黑鹤之舟’无需留情”国王指示道·他的侍卫们纷纷露出恐惧的表情··“陛下,您要攻击白龙神吗”一名侍卫问道,“那可是大不敬啊”·“你岂会不明白龙神的用意”克莱芒国王高傲地说,“雷什塔尼,传奇的书写者,它向来只护佑那些青史留名的英雄。
假如我今天击败它,岂不就能成为当世最伟大的人吗它一定是为了我的功业才现身帮助我的,它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助我建功立业……”·侍卫们个个狐疑地互相交换视线,只有克莱芒自信满满,对自己脑子里灵光一闪冒出的解释深信不疑。
朱利亚诺觉得国王已经彻底疯了··白龙优雅地在“黑鹤之舟”周围盘旋,饶是飞行船祭出许多能发射毁灭光线的武器,也没有一次击中过它·当它接近飞行船时,朱利亚诺分明看见它狰狞的犄角之间趴着一个人。
他一度以为达理安大帝活过来了,正与白龙神并肩作战,但他很快记起陵寝岛女巫那一幕幕悲伤的回忆·不,达理安绝无可能再与雷什塔尼并肩作战·他怕它,恨它。
而它也恨他··国王和所有侍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龙身上·恩佐用肩膀撞了撞朱利亚诺,告诉他时机已至·朱利亚诺早就等不及了·随着白龙又一次俯冲,利爪给飞行船狠狠来了一下。
船身剧烈震动,侍卫们在冲击中东倒西歪··“上”·恩佐一声大喝,挣脱缚住双手的绳子·离他们最近的侍卫反应不及,被刺客一刀割断喉咙。
另一名侍卫扑向朱利亚诺·他矮身躲过挥舞的长剑,从侍卫身旁钻过去·侍卫刚想追他,恩佐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蹿到他面前,将匕首捅进他的心脏··侍卫的宝剑变作恩佐的战利品。
缄默者用左手抓起剑,挡住第三名侍卫的武器,右手将匕首送入对方下腹·他踢开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连匕首都没拔出来·同时,朱利亚诺绊倒一名赶来阻止他们的侍卫,然后快速爬起来,将匕首垂直刺入对方的喉咙。
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鲜血喷了他一身·他沐浴着死亡的热气迎向下一个敌人·那侍卫看上去很年轻,和他差不多年纪,朱利亚诺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年轻侍卫高高举起长剑,向他劈过来,动作强而有力,却缺乏灵活性·朱利亚诺就地一滚,避开剑刃,然后猛踹对方小腿·年轻侍卫吃痛地叫了一声,朱利亚诺用匕首柄准确击中他的后脑勺。
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余下四名侍卫喊着“护驾”,围住克莱芒国王·恩佐将死去侍卫的剑抛给朱利亚诺,两人背靠着背,合力对付剩下的敌人。
他们练习过无数次,配合起来亲密无间,有如同一个灵魂操控两个身体·朱利亚诺击中一名侍卫的小腿,恩佐趁机砍掉他的头,然后借着惯性冲向下一名敌人·他成了诱饵,成功吸引侍卫的攻势,朱利亚诺则趁其不备绕到背后,结束了他的性命。
他的身体倒下之前,恩佐劈手夺过他的剑,两把武器在空中交叉,划出银亮的弧线,切开另一名侍卫的身体··最后一名侍卫,也就是克莱芒国王的贴身护卫,同时也是卫队长,拥有向国王进言的特权。
他像看守财宝的巨龙一样守在国王身旁,持剑的姿势滴水不漏,就连恩佐也难以找出破绽·看来他是所有侍卫中武艺最高强的··然而这名忠诚的侍卫挡得住有形的利刃,却挡不住无形的阴影。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阴暗的梦魇溜到他身边,化作雾气笼罩他的上半身·侍卫惊恐地摸索脖子,似乎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接着黑雾消散,他的身体倒了下去,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只有脖子上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痕。
精灵奥拉夏步出黑雾·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化形为黑雾、操控无形的刀锋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好在所有侍卫都倒下了,大厅中除了三个入侵者,就只剩下吓得不轻的克莱芒国王。
“古代族裔”国王指着奥拉夏,徒劳地张大嘴,“你是来杀我的吗因为我夺走了你的船”·“不。”
奥拉夏静静地凝视国王,“如果你肯交出‘黑鹤之舟’的控制权,我可以饶你不死·”·国王背靠圆台,冷汗浸湿了他华贵的礼服··“‘黑鹤之舟’,快消灭这三个入侵者”他沙哑地命令飞行船,“船只内部难道没有武器吗干掉他们我命令你干掉他们”·“遵命。
启动舰船内部镭射防卫装置·”·天花板上伸出一根细细的圆管,其外形类似于飞行船的火炮·毫无疑问,它的功能也与火炮极为相似·眼看圆管就要发射致命的光线,朱利亚诺一把推开奥拉夏,欺近国王身前,匕首无情地刺入国王腹部。
·“这是替梵内萨人民还给你的”·国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咕哝声·他握住匕首,想拔出它,但朱利亚诺冷酷地将匕首狠狠推入他体内。
国王的身体向后倒去,脑袋软软地歪向一旁,身体如同断线的人偶瘫了下去,沿着圆台缓缓坐到地上,给圆台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奥拉夏微微蹙眉,但没有追究朱利亚诺擅自行动的罪过。
他不是不理解缄默者学徒的愤怒··他一秒钟也没耽搁,马上按住圆台,对上空的幻影道:“克莱芒国王已死听从我的命令”·幻影停滞了片刻,旋即答道:“数据库搜索结果:符合条目‘奥拉夏’。
欢迎,奥拉夏祭司,波与粒子之神的信徒·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吗”·“停止攻击收起所有武器离开梵内萨”·“请问您的目的地是”·“停在梵内萨南方的海面上,等待我进一步指示。”
“遵命·”·“黑鹤之舟”转向南方,快速驶离惨遭死亡洗礼的城市·白龙也停止了攻击,但没有离开飞行船,而是跟随它一起飞向南方。
于是那一天,梵内萨的人民看到一位少年骑着白色巨龙乘风而起,与恐怖的“黑鹤之舟”激烈交战,不久后,散播死亡的飞行船便撤离梵内萨,飞向南边·他们不知道飞行船内部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巨龙突然现身的缘由,更不知道故事背后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
他们只看到劫后余生的希望,重建家园的重任,还有关于那个龙骑士少年的、各种各样匪夷所思或是波澜壮阔的传说···“黑鹤之舟”降落在海上··虽然由金属打造,它却意外的轻,以至于能够像真正的船一般浮在水面。
白龙也跟着降落·但它可不会漂浮,于是只能停在一块接近“黑鹤之舟”的礁石上··通过墙上的光影,朱利亚诺清楚看到龙角间趴着的那个人。
他毫不意外·不是安托万还能是谁呢每次他们遇到危机,这个少年总能巧合地出现在身边,有时助他们一臂之力,有时则把他们拖进更糟糕的泥潭。
他和他们仿佛光与影,昼与夜,每一段故事都少不了他的参与··安托万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筛糠似的颤抖·奥拉夏出神地望着白龙,不知在想些什么·白龙琥珀色的眼睛也凝视着他们。
从白龙的角度只能看到飞行船的黑色外壳,朱利亚诺却觉得它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外壳,看到船里的他们··“‘黑鹤之舟’,你能把我们的声音传达给外面的人吗”奥拉夏问。
幻影答道:“可以,本舰设有外部扩音装置·”·精灵转头看着朱利亚诺和恩佐,仿佛在说:“那是你们的朋友,不跟他说句话么”·恩佐走上前:“安托万”·趴在龙角间的少年慌忙爬起来,讶异地望着“黑鹤之舟”,目光在庞大的金属物体上移来移去。
“恩佐这是恩佐的声音耶你在哪儿”·“在飞行船里·慕卡尼亚国王夺走了‘黑鹤之舟’的钥匙,操纵它进攻梵内萨,不过他已经被我们杀了。
现在奥拉夏夺回了‘黑鹤之舟’的控制权·”·安托万大大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倒下去·“太好了……我还以为世界要毁灭了呢……你们都没事吧朱利亚诺跟你们在一起吗”·“是的,他也在。
对了,安托万,那头龙……那是雷希吗”·白龙端坐在礁石上,尾巴无聊地搅动海水·“正是我,缄默者·”·“果然。”
恩佐垂下眼睛,“以前一直觉得你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现在总算明白了·白龙雷什塔尼,那位就是你择定的英雄吗”·安托万哭丧着脸:“什么英雄我不明白”·白龙和恩佐谁都没搭理他,当他是空气一样。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恩佐斜睨着白龙,语气冷酷··“我是传奇的书写者,记录伟大的故事·如果没有,我就造一个出来。
我还能谋划什么呢”·“你想把安托万……”·“放心,缄默者,他是我选定的人,我会照看好他的。”
安托万猛捶白龙的鳞片:“喂你们别不搭理我啊我在这儿呢”·一抹讽刺的笑意浮上恩佐的嘴角。
“也许他并不想要你的照顾·”·白龙展开翅膀·安托万吓了一跳,急忙再度趴下去··“再会,缄默者,我不会忘记与你们相处的日子,但是很遗憾,在我的故事里——在所有的故事里——都没有你们的位置。”
巨大的白色身躯升上天空,双翼激起的狂风回荡在海面,掀起阵阵浪潮,就连停泊的黑鹤之舟也因潮水而微微摇晃··“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白龙咆哮。
它飞上云霄,穿过厚厚的水汽,抵达云层之上·安托万发出“哇——”的感慨·阳光洒在变幻起伏的云海之上,将水汽所形成的浪涛染成金色。
云海在他们脚下翻卷涌动,隔绝那个残酷的人世间·安托万心想,所谓的天国大概也不过如此·他从未见过如此壮美辽阔的景象·无边无际的大海已让他目眩神迷,天上的云海则更令他惊奇。
他几乎忘记追究雷希一路上欺骗他们的事了··“我们要去哪儿”他快乐地问··“你想去哪儿,我就送你去哪儿·回梵内萨怎么样人们会像迎接救世主一样迎接你,你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想起那座遭到摧残的城市,安托万心中一沉··“不要……不回梵内萨……”他嗫喏,“我不是什么英雄,雷……雷什塔尼,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难道这不也是你的心愿吗”·安托万深深垂下头··“不是这样的……这跟我梦想的不一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回家,雷希,让我回家吧,我只想回家……”·第113章 黑鹤之舟6·“他们走了。”
·奥拉夏望着白龙和少年越来越小的影子,轻声说道··“我们也该告辞了·”恩佐环顾大厅中鲜血横流的惨状,“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我会让‘黑鹤之舟’打扫干净的。”
“不止是那样·”刺客叹了口气,“克莱芒国王已死,这场战争理论上来说也会随之终结,但我们必须昭告世人,让他们知道国王的结局。”
精灵皱起眉·人类这一通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委实不明白··“我该做什么”·恩佐想了想,“不是所有人都死了。
有一条漏网之鱼·”·他瞥了朱利亚诺一眼,后者理直气壮地说:“总不能赶尽杀绝吧,至少得留一个人给国王收尸·”·“奥拉夏,你把‘黑鹤之舟’开到赞诺底亚城邦,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
赫安·苏维塔将军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善人,但也并非女干恶邪佞之徒,他会听你解释的·让那个活下来的侍卫带国王的遗体回国,然后赫安·苏维塔将军负责谈判,我相信战争很快会以和平谈判而收尾。”
精灵微微颔首·“我相信你的判断·那么你们呢我猜你们大概不怎么愿意去见那位将军·”·“我和朱利亚诺会返回庞托城。
我们接受了刺杀国王的委托,现在任务完成,当然要回去复命·你找个合适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来就行了·”·奥拉夏端详着恩佐的面孔·“然后呢你会再回来吗”·“回哪里”恩佐莫名其妙。
“这艘船上啊·我会发出消息,通知残存的族人,让他们赶到赞诺底亚集合·等所有人到齐,我们就乘‘黑鹤之舟’离开这个世界·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这回轮到朱利亚诺莫名其妙了。
“恩佐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走”·奥拉夏惊奇地看着朱利亚诺,然后更加惊奇地看着恩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他还不知道。”
恩佐厌烦地瞪了奥拉夏一眼,好像在埋怨他泄露了自己的秘密··“知道什么”朱利亚诺慌张地握住恩佐的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恩佐扭过头。
“我的母亲,”他的语气中溢满悲伤,“她是一位侍奉真实与虚饰之神的女祭司·准确地说,是一位古代族裔的女祭司·”·朱利亚诺的下巴快掉下来了。
“所、所以你其实是……”他指着恩佐,期期艾艾,“……是人类和精灵族的混血儿”·恩佐为难地垂下双眸,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可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安抚朱利亚诺的方法··奇幻魔幻报仇雪恨西方罗曼·最后奥拉夏替他解了围·“我认识他的母亲,虽然侍奉不同的神,但我们是相当要好的朋友。
在我族聚居的那个地方,我与她是仅剩的两名祭司·你们或许不知道,最初‘黑鹤之舟’的钥匙是握在她手里的·几十年前,她说要去人类中散播诸神的福音,于是便将钥匙传给我,孤身离开我族聚居的森林,前往你们人类的国度传教。
之后她就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她遭遇意外、蒙神宠召了·”·“她的确死了·”恩佐咕哝··那位精灵女祭司来到慕卡尼亚,希望感化那里的人民。
她爱上了一位年轻英俊的人类贵族·他们坠入爱河,迫于世俗的偏见而没有公开关系·女祭司向诸神奉还神职,并许诺把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献给诸神·她知道人类中也有许许多多的真神信徒,于是带着她的儿子前往其中一座信仰最为虔诚笃定的城市,准备把儿子托付给那里的神殿。
但是他的丈夫终于厌倦了她,为了将她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不惜雇佣杀手刺杀他们,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要了··奥拉夏说:“恩佐,你拥有我族一半的血统,你拥有选择的机会。
你当然可以留在法古斯,继续当一个缄默者,须知那也是侍奉神的途径之一·但你也可以跟随我们去往星上神国·也许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更好·”·“好个屁啊”朱利亚诺不由分说抱住恩佐的胳膊,生怕奥拉夏突然发难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恩佐不会跟你们走的。
对吧你说话啊恩佐”·奥拉夏用长辈看孩童那样的眼神看着朱利亚诺,眼神中饱含责备,却又容忍他的胡闹和无知·“他是古代族裔和人类的混血儿,两种截然不同的血液在他体内斗争不休,虽然对肉体没什么影响,但这种冲突终有一天会摧垮他的神智。
我所知道的所有混血儿都是这样,无一例外·恩佐,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疯狂正逐渐侵占你的意识,随着年龄增长,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留在法古斯,迟早有一天你会精神崩溃。
跟我们去星上神国,或许还能找到医治你的方法·毕竟,”他笑了笑,“那里可是诸神的国度啊·”·朱利亚诺抱紧恩佐的手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老师、朋友和爱人。
“他说的不是真的,对吗”他快要哭出来了,“恩佐,你说话啊,他在说谎,对吗”·“不·”恩佐沮丧地盯着地面,“他没说谎。
都是真的·”·泪水夺眶而出·“也就是说,你……你有朝一日会……”·“发疯”笑意爬上恩佐的脸颊。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盯着奥拉夏,“你问我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正逐渐走向疯狂哈哈哈,笑话”他灰色的眼眸中迸射出狂乱的光芒,“奥拉夏,你有所不知,我从来就没正常过”·奥拉夏大为震惊。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那是因为我很会演戏·”恩佐阴测测地笑了,“我知道自己不正常。
我观察周围人,模仿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学习人的律法和神的律法,用以规划自己的行为举止,我用逻辑思考自己在什么情境下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而不是凭借本能·如果遇到从未见过的意外状况,我就向众神求助,让祂们指引我。”
“可是你也应当知晓,诸神并不总是回应你的祈祷·如果祂们对你放了手……”·朱利亚诺见过恩佐失控的样子·恐惧油然而生。
当时的恩佐是那么可怕,他无法相信那个总是冷静自若、优雅从容的刺客怎会露出那么疯狂的神情·“祂们的确放过手·”恩佐柔声说,“有过那么一次,我祈求祂们降下神启,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祂们把选择权交给我自己·那时候我就做出决定了·”·他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朱利亚诺的手掌上·“当诸神不再眷顾我的时候,我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不是为了神,而是为了他对我的爱。”
他低声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对他的爱·”·奥拉夏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只手敲打着圆台··“‘黑鹤之舟’,航向那个岬角,找个地方登陆,让他们上岸。”
说完,他微微侧过身体,斜斜打量恩佐,“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可别后悔·”·“我从不后悔·只要朱利亚诺不嫌弃我·”·刺客松开手,问他年轻的学徒:“你会吗你爱上了一个疯子,他说不定那天就会彻底失控。
如果你现在拒绝我,没人会怪你的·”·朱利亚诺用力摇头:“我不在乎那些你不会变成疯子的要是你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让我来告诉你。
你一直照顾我,教导我,如果有必要,接下来就轮到我回报你”·恩佐拨开朱利亚诺的头发,捏了捏他的脸··“那我就全靠你了。”
·那一天,赫安·苏维塔将军全副武装,指挥赞诺底亚守备军和海上舰队列好防御阵型·九死一生的密探从梵内萨送回消息:一个古怪的黑色飞行物用神秘的光线攻击梵内萨,城市泰半化作焦土。
但在一条白龙的阻拦下,黑色飞行物离开了梵内萨·苏维塔将军毫不怀疑那是慕卡尼亚人搞出的秘密武器,那群崇拜龙神的家伙总是神经兮兮的·于是当斥候回报说,一个巨大的黑色梭形物体正向赞诺底亚飞来时,他冷静地写好遗书,让亲卫交给他的家人,来到神龛前做了一番祈祷(搞不好是最后的祈祷)后,便率领军队准备迎接敌人(以及死亡)。
弓箭手和攻城投石车严阵以待,但苏维塔觉得它们多半派不上什么用场··他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用水晶远视镜观看极速飞来的死亡使者·它飞得很低,接近海面,飞行时带起的气流冲开海水,掀起浪花,并在背后拖下长长的水痕。
苏维塔放下远视镜(黑色飞行物已经近到不需要远视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了),对副官下达命令:“投石车进攻,弓箭手准备,所有人听令,死守赞诺底亚,与城市共存亡”·全军将士们面对那神秘而恐怖的飞行物,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没有一个人试图逃离战场。
从刚入伍的小卒到苏维塔将军本人,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就在他们打算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黑色飞行物突然停止了·它徐徐降落在一块滩涂上,既没有发射传说中的死亡光线,也没有继续朝赞诺底亚前进。
“把船开到那边·”苏维塔将军指着黑色飞行物的降落地点,“我们去会会那个大家伙·”·“将军万万不可”副官急忙阻止,“这一定是陷阱,敌人就是为了诱您上钩才故意降落的”·“如果他们想杀我,我现在早就化作飞灰了。
那玩意停在那里,肯定是要做什么·”·副官别无他法,只能将将军的命令传达下去·水手们虽然非常不乐意,也只能听令形式·苏维塔的旗舰航向那块滩涂,在岸边下锚。
黑色飞行物没有反应,所以将军大胆率领一批敢死队登陆海滩,朝那东西走去·在距离黑色飞行物约有一轮时,它的底端出现了一扇门,一道阶梯从门中伸出来··所有士兵当即拔剑,弓箭手拉满弓弦。
一个身材纤细的黑衣人走下楼梯·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使得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相貌特征·他有一对异于人类的尖耳朵,正合传说中对于古代族裔的描述。
他那犹如海上泡沫一样脆弱而又美丽的相貌让士兵们顿时忘记了呼吸·他走动时,一边的袖子在海风中摇摇摆摆——他只有一只手··另一个人跟着走下阶梯。
他是个年轻人的慕卡尼亚人,脸上沾着血迹,怀里抱着一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他始终不肯抬头,不知是黑衣精灵禁锢了他的自由,还是他因自身的愧疚而抬不起头··苏维塔将军盯着精灵,忽然觉得这家伙十分熟悉。
他一定在某处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您好,赫安·苏维塔将军·”精灵开口,操着一口流利的帝国语··“呃,您好,请问您是……”·“我名叫奥拉夏,乃是侍奉光之神的祭司。
我希望向您解释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以澄清误会·”·苏维塔困惑地看着他··奥拉夏指了指年轻人所抱着的那具尸体:“这是慕卡尼亚国王克莱芒陛下。”
“哈”苏维塔心下骇然,“他……他死了”·“没错。
而这个,”精灵又指了指背后的黑色飞行物,“就是‘黑鹤之舟’,正如你们所知,数千年前当我族的文明被龙族战争所摧毁时,诸神遣来众多‘黑鹤之舟’。
但有一些人没能及时登船,也有一艘船没能及时返航·这就是那艘船·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它的下落·”·“这、这跟克莱芒国王有什么关系我收到消息:‘黑鹤之舟’摧毁了梵内萨城邦。
那是真的吗”·“是真的·克莱芒国王窃取了‘黑鹤之舟’,命令它攻击梵内萨城·我潜入船上伺机杀死了他,夺回飞船的控制权。
现在你们不用担心了,我发誓决不会伤害你们·”他低声加了一句,只有苏维塔听见了,“只要你们也不伤害我们·”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缄默绅士的法则 by 唇亡齿寒0(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