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故 by 酥油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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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故 by 酥油饼(上)
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 【文案】·宁亚起先觉得事情已经糟糕透顶,不可能更糟糕··后来发现,·原来可以··既然这么糟糕了,那就豁出去吧,说不定踩到狗屎运了呢。
……·好大一坨··内容标签:奇幻魔幻 宫廷侯爵 异世大陆·搜索关键字:主角:宁亚,哈维 ┃ 配角: ┃ 其它:梦大陆·    编辑金牌推荐:作为朗赞的小王子,宁亚从小享受着常人望尘莫及的幸福,他从小集千万宠爱于一生,所有人都以期待宽容的心情看待他的成长。
然而此刻他即将面临和选择的道路确是要关乎命运·宁亚起先觉得事情已经糟糕透顶,不可能更糟糕·后来发现,原来可以·既然这么糟糕了,那就豁出去吧,说不定踩到狗屎运呢。
作者文笔成熟老练,行文自然流畅,故事情节大气中不乏细节的温馨感动·本文将故事放在架空背景的异世大陆,字里行间的准确描写,让一个充满帝国纷争,魔幻震撼的世界展现在读者面前。
随着情节递进,家族使命,感情纠葛,无一不牵动读者内心,令人回味··==================··第1章 黑暗神仆(一)··亲爱的宁亚,我最爱的孩子:·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三封信,或将是最后一封。
东瑰漠的沙土已侵吞朗赞五分之一的国土,仍未止步·未来如何,殊难预料·所幸,蒂莫西大魔法师招募了一支二十人的魔法师团赶赴边境,有佳讯也未可知。
上述内容,你的母亲,我的王后,本主张隐瞒·她听闻你远离朗赞后,身上咒语发作的症状有所减轻,喜不自胜,望你留在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不再归来·然而,为父思量,你已成年,有权左右自己的未来。
责任是男人的负担,也是荣耀·你是我与你母亲的孩子,亦是朗赞的王子,拥有足够对命运下决定的智慧与勇气··若听从你母亲,欧克带去的珠宝足以买下坎丁帝国的南部小岛,让你富足一生。
“尤”之姓氏将由你传承,直至千秋·这也是为父的心愿··无论你的决定为何,为父与你的母亲都将致以最衷心的祝福··你母亲说,这几日早晚温差大,不要受凉。
爱你的父亲杜鲁门·尤·宁亚的目光在最后一行眷恋地徘徊了两三次才将信收起·这封信,他反反复复地看了不下数十遍,内容烂熟于胸,文字倒背如流,看信已不是为了阅读,而是汲取信中传递的父母之爱。
身为朗赞的小王子,他从小集千万宠爱于一生,无论是父母兄姐,王公大臣,还是侍卫仆役,平民百姓,都以期待宽容的心情看待他的成长·至今记得他第一次登上王城瞭望塔,塔下无数陌生人欢呼的情景。
父亲在信中提到的选择,从来不存在·他离开朗赞,是为了寻求帮助,阻止东瑰漠吞噬国土,与背负的咒文相比,国家存亡才是他心之所系·在出发前他就下定决心,无论成功与否,都要回去,与他爱的、爱他的人,同生共死。
只是,求助之行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难·不敢向其他国家亮出底牌,怕被趁火打劫,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发布招募令,连视为梦大陆支柱的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伸出援手,他已束手无策。
门被轻叩了三下,欧克端药进来,纠结的神色在见到屋内窗户半敞时,越发的忧虑·“殿下,夜间风大·”他将药递给宁亚,伸手关上窗户··宁亚捧着药,在喝与不喝中犹豫:“我的感冒已经好了。”
欧克道:“还要巩固一下·出门在外,最要紧的是身体·出发前,王后再三叮嘱我照看殿下的身体·您身在圣帕德斯魔法学院的时候我没有办法,现在可不能任由您的性子来。”
他是王后安排的随从,十一岁起就跟着宁亚··宁亚皱皱眉,屏息将药一口饮尽··欧克才满意地掏出松子糖给他··宁亚含着糖,眉头总算松开了几分:“城里的情势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城门”·欧克摇头:“依然很严。
坊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老国王已经陷入昏迷,朝政被王后与王弟把持,关闭城门是为了捉拿大王子·听说康奈尔大王子提前得到消息,已经藏起来了·”·他们脚下的土地是具兰的都城——奥古林,原本打算从奥古林坐魔法传送阵回朗赞,没想到卷入了王室的夺位风波。
宁亚对具兰并不熟悉·朗赞位于梦大陆之东,具兰居中,中间隔着森里斯加和坦吉尔利,并无交往·而来之前,宁亚求助的目标是梦大陆最强盛的两大国家——沙曼里尔和坎丁帝国,依附沙曼里尔的具兰并不在考虑之列,自然没有另外关注。
这时候,却是后悔了··早知具兰国内会出现这样复杂的局面,他就该从古纳加斯拉借道·古纳加斯拉的国王正当壮年,应该不会出现这样复杂的局面··欧克说:“军队已经第三遍搜城了,大王子很快会被找到,城禁很快会解除的。
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养好身体·”·宁亚有气无力地重申:“我真的已经痊愈了·”·欧克宠溺又无奈地说:“您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呢。”
宁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定是刚才着凉了·”欧克连忙铺床,又看着宁亚躺上床,为他揶好被角,才放心离去··接下来的两三日,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宁亚下榻的旅店被反复盘查,频率最高的一天,从早到晚竟然被搜查了六次··宁亚与欧克用的是外出历练的骑士的身份·欧克本就是三阶骑士,宁亚扮作他的学徒,倒也应付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城内突然乱起来··宁亚听到大街上的动静,翻身下床,推开窗户,正好一架马车从下面驶过,后面跟着七八个具兰士兵··欧克从隔壁跑过来:“有人在街上乱转。”
宁亚想了想道:“我们做好准备·有机会的话,趁乱摸出去·”·欧克大惊,不住地劝解,奈何宁亚铁了心:“一味的等待太消极。
与其困死在城里,不如赌一把·”他见欧克满脸的不认同,又补充道,“先看看情况,不一定要走·”·欧克拗不过他,只好草草地收拾行李。
下到一楼,发现与他们有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这家旅馆由于价格实惠,进出方便,很受冒险者、游吟诗人的欢迎,而他们又最是不受约束的,奥古林关闭城门的举动,大大地触犯了他们的逆鳞,此时都憋着一口气,恨不得找地方发泄。
·旅馆前前前后后过去五拨,有三辆是马车,两次是单骑,每次后面都跟着士兵·到第五拨刚过去,几个冒险者熬不住了,率先投入了黑暗中,没多久,第二批、第三批……都陆陆续续往外跑。
宁亚混在中间,跟着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靠近··此时,马声车声人声都近了·起先是吆喝,后来就传来兵刃交接声·有两个游吟诗人又悄悄地原路返回。
欧克出来就后悔了,想拉宁亚跟他们回去,宁亚还在犹豫,两人僵持了一下,局势又变了·一辆点了火的马车从他们身后的大街奔来,疯狂地冲向了城门··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城头跳下来,落在马背上,手起刀落,将马头砍了下来,在车撞上城门之前,将车踢到一旁。
车厢倒地,摔出一捆捆点火的稻草··军官愤怒地呐喊·士兵在他的指挥下,渐渐聚拢,形成战阵,不像之前那样被偷袭者牵着鼻子走··眼见着城门危机要过去,一道流星火从空中坠下。
军官拔剑劈出一道斗气,流星火从中截断,露出一个一米左右的侏儒,手持匕首,破开军官的护体斗气,插入心房··军官惨叫一声,仰面躺倒··侏儒站在军官的身上,朝城门的方向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人从他身后冲出来,用身体撞向城门。
沿路有士兵拦截,都被撞飞了出去··城门被他们撞得震颤了一下··黑衣人又退回来,重新再撞··如此三次之后,门轰然倒塌··不止黑衣人欢呼起来,连宁亚也是眼睛一亮。
十几架马车从大街小巷钻出来,井然有序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冲去·宁亚看准一架马车从面前经过时,纵身一跃,跳入车厢中··欧克紧随起来··车厢里空无一人。
宁亚扒着窗户,看着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近,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建城墙拦住他们用火球烧死他们”他扭头一看,三四个穿法师袍的魔法师乘风而来,后面跟着两个土人,它们的肩膀上也各坐着一名魔法师。
具兰供养的王室魔法师到了···第2章 黑暗神仆(二)··随着吼声,敞开的城门前方泥土翻滚,渐渐地升起一道土墙··最前方的马举蹄起跳,从土墙上方一跃而过,车厢的轮子跟着抬起,撞在持续上升的土墙上,车辕被顶起,连带的车厢的前部、马的后腿也跟着不由自主地往上抬。
马后腿胡乱地踢踏,墙纹丝不动·眼见着后面的马车一辆辆地冲了过来,堵死在城门口,撞开城门的黑衣人联手击打在土墙上,土墙应声而裂·领头的马后腿一蹬,飞快地冲了出去。
这么一会儿的耽搁,具兰的王室魔法师已经杀到近前··宁亚缩着身体,掀起窗帘一角·数颗火球朝马车砸来,还未靠近,就被凌空劈去的斗气撞散·飞溅的火星在空中弥漫,又很快被紧随而来的冰箭驱散。
冰箭夹风,来势汹汹··黑衣人冲到马车与魔法师中间,举剑拦下了数十发齐至的冰箭··冰箭落在地上,没有化水,而是慢慢地结霜,又筑起一座冰墙。
宁亚模模糊糊地觉得怪异··“康奈尔王子,你意图谋杀国王,人赃并获,罪无可恕·请随老臣回宫听候发落·”魔法师中,头发最白,皱纹最多,个子最矮,出力最少的老头飘在空中,耷拉着目光在马车中搜索。
马车群里毫无回音··宁亚突然明白为什么觉得怪异·周围那么多车厢,从刚才到现在,竟然一点儿人声都没有——他跳入一个空车厢应该不是巧合。
可是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保护·他没有自恋到他们是为了自己··那些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车厢里多了自己和欧克··“安纳布尔你身为王子之师,竟然背叛王子,绝不会有好下场”·宁亚听到声音却没有看到人,目光正惊疑地扫视着黑衣人的后背,车厢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侏儒带着一身寒气跃进来,重重地关上了门,对着门板,用刚才听到的声音继续说:“王子放心,塔塔誓死保护殿下周全。”
只能看到他后脑勺的宁亚:“……”·欧克握着剑柄,警惕地看着侏儒,身体悄悄地挪到宁亚身边,低声道:“您认识他”·宁亚正要说话,就听“砰”的一声脆响,马车重新动了起来,车厢晃荡着往外拖。
车轮碾过冰渣子、碾过土块,跌跌撞撞,起起伏伏,车厢里跟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宁亚缩着身体,往前翻滚了半圈,头撞在车厢的角落··欧克迅速扑上来,用胳膊稳住他的身形,自己挡在他与侏儒中间。
侏儒双手抵着车厢两面,如磐石般,定在了车门边··车窗外火光掠影,打斗声如影随形··经过短暂的震荡,地势终于平缓,马车的速度一下子加了上去。
窗外一闪闪的火光渐渐地少了,到后来,完全黑了下来··宁亚坐直身体,与欧克一起,警惕地望着侏儒··侏儒打开车门··黑衣人骑着马与车门平行:“他们发现我们是幌子,已经赶去南门了。”
侏儒冷笑:“我们拖延了这么久,王子早就从南门离开了·”·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两人说着,都放松下来··黑衣人看向宁亚和欧克:“他们怎么处理”·“先带着,到时候再说。”
侏儒站起来,准备跳下车,欧克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出鞘三厘米·“我是七阶·”侏儒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欧克,弓着身体一跳,单足在黑衣人的马屁股上一点,落到另一匹无人的马背上。
黑衣人顺手关上车门,留给宁亚他们一个安静、黑暗的私密空间··欧克低声道:“我一会儿想办法拖住他们,您抢一匹马走·”·宁亚靠在角落里,没做声。
欧克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得到答案·他想起什么似的,打开窗户,借外面微弱的光线打量宁亚·宁亚头靠着车壁,脸色发白,额头直冒虚汗··“殿……您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宁亚摇摇头,推开欧克搀扶的手,有气无力地说:“让我一个人待着,别管我,一会儿就好·”·欧克虽然紧张,却也知道他身上的咒文旁人解不了,只好安分地挪到另一边。
·马车行了一夜不歇··天色暗了又明··宁亚醒时,马车正缓缓停下·勉强守了一晚上的欧克见他醒来,终于松了口气:“殿……您没事就好。”
“谁说没事的·”侏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欧克僵住不动,手又摸上了剑柄··“下车·”侏儒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一下,如一道惊雷,让车厢里一熬夜一刚醒的两个人都清醒了。
推开车门出来,清晨金色的阳光让他们有一瞬间的不适应·昨夜深沉阴冷的夜色好似还残留在他们的眼前,与眼前在阳光下显得苍翠欲滴的树林形成鲜明的对比·纯澈的溪水泛着浅金色的粼光,连铺在溪涧下的石头都是明快的颜色。
欧克从空间袋里拿出洗漱的用具,正要伺候宁亚漱口洗脸,发现他已经用手掬水,将自己的脸抹干净了··侏儒走过来,在地上扔了个袋子:“吃完上车·”·欧克捡起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面饼,看着冷硬,吃起来却又软又甜。
宁亚吃完后准备上车,被欧克拉住·他注意到昨天跟着自己一起逃出来的黑衣人不见了,只有侏儒一个在,要逃跑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心思一动,宁亚就明白了,却不打算照做:“他是七阶。”
欧克顿时泄气了··七阶与三阶听起来只差四阶,实际上却是差了三个级别·对骑士来说,一到三阶都是低阶,四五六是中阶,迈入七阶才算是高阶。
五阶遇到六阶还有一拼之力,三阶遇到七阶真是连悬念都没有··为了低调,不引起注意,也为了尽量保存朗赞的实力,宁亚拒绝了父母安排的高手,只带了欧克出来。
欧克和他算得上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照顾他的衣食起居,无不用心,但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时,差距就出来了··马车继续前行,越走越深,到傍晚的时候,抵达了一个山谷。
山谷边的斜坡上,绽放着五颜六色的鲜花,红黄紫蓝,点缀着漫山遍野的嫩绿,美不胜收··侏儒叫宁亚他们下车,徒步走到斜坡对面的山上,拨开藤蔓,走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
欧克将宁亚拦在身后,率先进入··洞穴极暗··侏儒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丝毫不理会磕磕绊绊地跟着他的宁亚和欧克·走了大概三百多米,前方出现挂着吊篮的轴轮,轮上有一根手柄。
侏儒解下一根绳子,绑在手柄上,然后招呼宁亚和欧克坐上吊篮··吊篮并不很大,侏儒虽小,却占了不小的位置,导致吊篮摇摇晃晃,很不平衡··虽然他们都知道,将侏儒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是最好的办法,但三人都没有这个意思。
宁亚宁可紧贴着欧克,也不愿意与侏儒沾上一点儿··侏儒拉动绳子,手柄慢慢地转动起来,吊篮一点点地往下··下方,有些灯光··等吊完全落地,宁亚才看清楚四周的样子。
这是一座地下宫殿,全部由青石制城·青石墙上放着几颗夜明珠,明珠很暗淡,显然放了很久·早宫殿的正中央,放着一尊石像··石像的身体雕得栩栩如生,尤其是他书上的黑鸦,连羽毛都清晰可见。
唯一遗憾的是,石像的头还没有完成,只是一块西瓜大的石头···第3章 黑暗神仆(三)··侏儒放慢脚步,缓缓来到石像前三迷处停住,双手捂脸三鞠躬,再慢慢地跪倒,额头触地,口中念念有词。
他念得很轻,听不清内容,在静谧空荡的石室只听到嗡嗡的声音,极为诡异··这座显然是一座异神庙··早在沙曼里尔与坎丁帝国还未崛起,它们的国土仍属于有“梦之帝国”之称的奥古帝国时,作为帝国国教的光明神会就宣布光明女神为“唯神”,其他神祗皆为伪神。
为了进一步巩固光明女神的地位,扩大光明神会的影响力,奥古帝国发起过以信仰为由的“荣耀之战”、“真理之战”和“驱魔之战”··严格追究起来,雄霸大陆的奥古帝国由盛而衰的转折点,正是光明神会为排除异己而开始大肆杀戮的时候。
当时光明神会的影响力远不及现在,海神皇、黑暗神、火神、希望女神等诸神各有各的信徒,双方的冲突极为激烈·传说坎丁帝国开国大帝卡斯达隆一世揭竿而起的时候,还利用过死神信徒。
当然,帝国皇室如今是绝不会承认的··几经动荡,奥古帝国的“梦之帝国”之名已成历史,而光明神会却沐浴着战火,茁壮成长,成为沙曼里尔和坎丁帝国都要忌讳三分的庞然大物。
而曾经高高在上,堪与光明女神分庭抗礼的诸神们却贴着被强行贴上的伪神标签,消失在人们的视野··没想到,在一座不知名的山谷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座神殿·更没想到,疑似具兰大王子亲信的侏儒竟是异神信徒。
宁亚和欧克站在吊篮里,抬头看手柄··欧克拿着剑,往上撩了几下,始终差点距离··宁亚盯着侏儒,见他起身,连忙让欧克收剑··侏儒好似不知道他们背后的小动作,打开神像下方的小石门,从里面取了一只一动不动的白鸽出来,抽出匕首,割破喉咙,将血滴在石像周围。
血珠滴滴答答地落地,淌了半圈就干了··侏儒又去石门里摸了摸,没摸出第二只,脸立刻就黑了,扭头看宁亚和欧克··宁亚脸色一白,生怕他拎过自己和欧克也往喉咙一割,滴滴答答地放血。
好在侏儒只是看看,又转身跪下,对着石像嘀嘀咕咕地说话··欧克皱眉,压低声音道:“白鸽是不是光明女神的信使”·朗赞地处梦大陆边缘,受光明神会的影响较小,了解也少。
倒是宁亚,自幼爱看书,尤其诸神和光明神会的故事,闻言点了点头说:“《光明纪》里提过,光明女神有时候会用白鸽对人类传达神谕·与黑暗神的信使,黑鸦相对。”
也就是说,这个没有脑袋的神像是黑暗神·欧克眉头皱得更紧了··宁亚也觉得心烦意乱·他这次出门是为了寻找解救朗赞的办法,没想到接二连三地陷入麻烦。
先是具兰国的内乱,现在又是光明神会与异神徒的纠葛··侏儒跪拜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宫殿另一边走去:“跟我来·”·欧克下意识地拦住宁亚。
宁亚有些无奈,照目前的情势,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自己这边,除了跟上去之外,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他从吊篮出来,顺手拉了欧克一把··这个道理欧克当然懂。
可是懂归懂,却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的小王子主动走向险境·他低声道:“一会儿若是要献祭,让我去·”显然把侏儒当成用活人献祭的宗教狂热分子了。
·宁亚握住他的手,一言未发··宫殿再往里,就是长道,长道两旁零零落落地开着几道门··侏儒说:“自己找地方住·别往前走。”
他说的话简单至极,也没解释为什么没往里走,似乎说不说是他的事,做不做是宁亚他们的事,后果自负,与其无关··宁亚见他转身要走,忙道:“你打算怎么样”·侏儒嗤笑:“怎么样也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宁亚咬着下唇,脸色发白·他说的不错,要跳上马车的人是自己,欧克完全是被他连累的··侏儒坐着吊篮回到地面,地下宫殿就剩下宁亚和欧克两个人。
欧克道:“我们找找,也许还有其他出路·”·如果有其他出路,侏儒绝不会放心将他们留在这里·宁亚想归想,却没有说出来·是他的一意孤行害的两人身陷险境,他对欧克心怀愧疚,自然愿意顺从他一些。
欧克带着他查看房间,都是空荡荡的石屋,有两间还有些啃噬过的骨头,也不知放了多少年,恶臭阵阵,欧克捂着鼻子关上了门·几间石屋逛下来,毫无所获··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走廊另一头,侏儒告诫他们不要往前走的方向。
走廊只有前半段有夜明珠,后半段是暗的,不知有多长,也不知通往何处·黑漆漆阴森森的一条路,对两个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欧克说:“我去探路。”
宁亚拉住他··欧克说:“我是三阶,有什么事我能逃回来·”这当然是安慰的话,以他的年纪,能够达到斗气三阶,算是不错的成绩,但是放眼整个梦大陆,一二三阶多如狗,四五六阶不稀奇,关键时刻也不济事。
宁亚没松手:“我们一起去·”欧克还待再劝,他口气坚定地补充道,“他回来,看到只有我一个人,也不会放过我·”·也是个道理。
人在眼前,自己总能照看一些··欧克不再反对··两人手牵手,慢慢地往前走·夜明珠的光很快落到了他们的后头,前方是完全的黑暗·宁亚的心突地快跳了两下,有些悸动。
“殿下”欧克察觉他的不寻常··宁亚咬着下唇,思绪有些茫然·比起黑暗,人类更爱光明,这也是光明女神最终能取得胜利的原因。
可当下,他竟对这片黑暗产生了类似于安心、怀念和眷恋的莫名感受·好似前方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正在等待着他··脚自发地往前迈出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健步如飞。
“咿呀”,开门声··前方出现一道光——也许不能算是光,只能说,他“看见”了一个玉做的托盘,盘子上放着一枚黑金唇环。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它,可宁亚就是知道,它是唇环,不是耳环,也不是鼻环··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下唇产生了轻微的刺痛··“殿下……殿下……殿下……”·欧克的呼声一声比一声高,从轻到重,从远而近,宁亚猛然回神,想要往回走,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走廊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欧克担忧的脸在眼前放大··“殿下,你没事吧”·宁亚怔忡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欧克道:“我们走到了走廊尽头,撞到了墙,然后我拉着您回来了。
但是您好像在发呆”·宁亚道:“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没有托盘没有唇……”声音骤然顿住。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左手握着拳头,而拳头里抓着一枚细小的圆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一枚黑金唇环正躺在他的掌中··“殿下”欧克也看到了,“您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喜好了”作为朗赞小王子的近臣,他很清楚宁亚私底下的性格非常朴实,没有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爱好。
宁亚一阵心虚,惶急地握住拳头:“没什么·”·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吊篮的滚轴咯剌咯剌地响··宁亚和欧克回到放着石像的神殿,发现侏儒带着三名昏迷的少年下来。
他将少年像丢垃圾一样从吊篮里甩出来,又匆匆忙忙地回去·之后,侏儒时不时会回来一趟,还是带少年回来,只不过有时候也会带点水和食物··没有出口的地下宫殿里生活,排解是大问题。
宁亚和欧克只能减少摄入,尽量少解决·若说这些还能忍耐,那少年醒来之后大哭大闹的噪音就真的叫人忍无可忍了·侏儒听到了几次,大概也觉得难以容忍,终于在某次下来时宣布,要带他们回地面去。
·第4章 黑暗神仆(四)··从地下宫殿出来,正值夜晚·抬头可见明月半轮,刚从东方升起,照着夜色深蓝,衬得群山阴沉·左近,野草簌簌,远处,树影婆娑,山风自南而北的穿梭,夹着木香,带着微凉。
不远处,黑衣人放马吃草··侏儒拽着一个少年过去·少年惊叫不止,被他反手打晕,留下凄厉的叫声在山谷回荡··兔死狐悲·其他少年吓得浑身颤抖,起先还能强忍着,捂嘴呜咽,后来恐惧与悲哀的气氛蔓延开来,哭声如云,连成一片。
宁亚和欧克夹在中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十分尴尬··侏儒将少年丢给黑衣人·黑衣人将他甩上马背,脸朝下、背朝上地趴着,拿出绳子从手到脚地绑紧。
侏儒又回来拉下一个·那人不等他伸手就惨叫起来,声音之尖利,直刺穹苍··叫声吸引了其他黑衣人,一拥而上·少年们一哄而散,四下逃开·黑衣人和侏儒出手如电,拎小鸡似的将人一个个拎到马上,捆起来。
欧克护着宁亚,倒着往后退··其实,逃跑伊始他们的理智就知道正常的情况是逃不掉的——这里荒山野岭也很难有不正常的情况,可是少年心性,总有几分血性冲动,加上夹在一群奔跑的人中间,脚跟着就动了。
如今,挡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少,他们面对一个尴尬的选择·是被揍一顿后绑起来,还是放弃抵抗,主动被绑起来··“我拦住他们,您朝树林里跑·”欧克握紧剑柄。
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对他们的藐视,侏儒并没有收缴他的剑·这时候,这把剑已经是他们唯一可以依仗的武器··黑衣人要冲上来,被侏儒拦住·侏儒脸上带着一丝戏谑,慢慢地活动着手腕。
·“跑”欧克推开宁亚,主动冲了过去·剑在夜色下闪烁着寒光,直迫侏儒的面门·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所以一上来就用了自己最强的招式,截空斩银白色的剑光划出圆弧,从侏儒的额头劈下。
眼见着剑光从侏儒的身体里穿过,欧克还有些不相信·银光渐渐散去,侏儒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他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身,胸口就被一脚击中,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进入昏迷之前,他看到宁亚就站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自己,侏儒正朝着他走过去··宁亚双手握拳,努力保持冷静:“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保证不会泄露你们的事,任何事。”
侏儒冷笑道:“有什么好泄露的呢”·宁亚一怔,张口想说黑暗神,却及时收了口·敌众我寡、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显露自己知道得很多,明显是找死的行为。
他说:“我并不是具兰的人,不想卷入具兰的内战中去·我们只想回家·”·“你的家在哪里”·“森里斯加。”
宁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说谎··侏儒道:“哦,骑士的故乡·”·宁亚道:“或者,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出来·”·侏儒嗤笑,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宁亚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多,他抓肩膀的时候,是举起手的··宁亚看着他猛然凑近的脸,心中涌起反感·身为王子,从小到大能够碰触他的人寥寥无几,不是亲人,就是近臣,从来没有像侏儒这样陌生又失礼的人靠自己这么近。
羞耻与愤怒在胸腔纠结成块,梗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心脏跳得有些快,左边的胸口灼热,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炸裂开来,放在身侧的左手手心突然凉了一下,小小的金属圆环出现在手掌中。
是那枚唇环·它的神出鬼没对宁亚来说简直像一枚藏在暗处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自己捅上一刀·毕竟,是从黑暗神的宫殿里得到的。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唇环突然飞了起来·说是飞,其实还是在宁亚的手心里,只是胳膊不由自主地举起来,对着侏儒的脸打了下去——打中了··宁亚吓了一跳。
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从未想过竟然能击中七阶骑士··这一拳对侏儒造成的伤害远比他想象中更大·侏儒惨叫一声,跌了开去,倒在了地上·黑衣人闻声,惊疑不定地聚拢来,成包围之势。
宁亚心里刚刚泛起的那么一丁点儿的兴奋在看到这阵势之后,自发地沉寂了下去,然后人就觉得不好了·一阵阵的冷意从心口往外蔓延,缠缚在身上的咒文突然像是鞭子抽出来的痕迹,一下下的,火辣辣地疼。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却没有互相抵消,各顾各地折磨着他··宁亚咬着下唇,努力想要熬过去,却越努力越昏沉·黑衣人们像是一条条拉长的黑布条,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地走过去……·再醒来,已经是白天。
宁亚发现自己被绑在马背上,就像之前看到侏儒对其他少年做的那样·只是在他的左右,并没有成群的马队,只有一匹黑色的小马,侏儒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向前。
宁亚努力扭头,想要看看欧克是否跟在自己的后方,却发现前面的人转过头来··“你醒了·要喝水吗”侏儒策马到他旁边,拿出水囊,递到他的唇边。
宁亚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他生性多疑,而是以他昏迷前与侏儒的关系,对方实在没道理对自己这么好··“不想喝”侏儒道,“接下去还有很长的路。”
宁亚道:“我的同伴呢”·侏儒道:“从另一条路走了·”顿了顿,有点不耐烦,又有点安抚地说,“只要你乖乖的,我会让你再见到他。”
宁亚沉默了会儿道:“我昏了多久”·“两天·”·竟然已经两天了·那自己与欧克已经分别了很久·宁亚这次身上不痛了,头痛。
侏儒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道:“梦大陆这么大,你追不上他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和我们合作·”·宁亚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侏儒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快中午了,我们到前面休息·”并不是询问宁亚的意见,而是做了决定后例行通知··休息的时候,宁亚并没有被解下来,依旧趴在马背上,看侏儒啃着牛肉干自斟自饮。
不看还好,一看就觉得自己饿很了,别说几块牛肉干,就算是一整头牛,宁亚也毫不怀疑自己能一口吞下··侏儒转身,用背挡住宁亚的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不动声色地打开瓶塞,递滴了一滴黑色的液体到水里,轻轻地晃了晃,递给宁亚。
宁亚虽然没有看到他的动作,却对他整个人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侏儒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侏儒见他不喝,也不强求,自己对着嘴巴喝了一口,然后拿出的牛肉干,胡乱地塞在他的嘴巴里。
宁亚又干有渴,只要厚着脸皮像侏儒讨水·侏儒取笑了几句,终是将水喂到了宁亚的嘴巴里·水是清水,还带着甘甜,宁亚喝了一口就停不下来,直接喝掉了半个水囊。
他喝完之后,侏儒就盯着他看··宁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侏儒不回答的,只是紧盯着,过了一个小时,才意味深长地说:“果然。”
果然什么·侏儒没说,问了也没说,宁亚百思不得其解,却发现他后来对待自己的态度越发的客气了···第5章 黑暗神仆(五)··赶路的时候,侏儒不怎么搭理他,宁亚只能一个人趴在马背上胡思乱想。
首先想的当然是侏儒的目的·侏儒的身份复杂——黑暗神信徒、具兰大王子的追随者,无论哪一个,都像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自己虽然和光明神会毫无关系,也不信仰任何神祗,可是信徒总是疯狂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用活人祭祀的仪式·而具兰方面就更好猜了,侏儒强闯奥古林城门时已经使用过一招“声东击西”,招式虽老,效果却好。
那么多的少年分开行走的话,够叫具兰王后和那位王弟头疼的了··两者相较,宁亚倒希望是后者,关键时刻亮出朗赞王子的身份,兴许还有些作用·可是依照侏儒古怪的态度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细细回想,侏儒的态度变化也就是昏迷前后的事··那么,是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侏儒被打飞,黑衣人围攻的情景……和忽隐忽现的黑金唇环有关·宁亚手掌在马腹轻轻地磨蹭了一下,空无一物。
那神出鬼没的黑金唇环似又躲回了空间袋·心中一动,将唇环从空间袋取出来,扣在马腹与手掌中间··若是,将它丢了,又会如何·黑暗神宫殿得来的东西,总叫人不安。
没发生什么事倒还罢了,收着也就收着,反正也不占地方,如今却是个烫手芋头,诡异得紧··骑在前方的侏儒突然回过头来··宁亚心头微颤,手掌一抖,唇环顺着无名指滑了下去。
脱手的刹那,他的心好似被凿了一下,莫名的空虚难受·可他是被困在马背上的,挠痒都不行,更不要说接住它··侏儒放慢马速度,来到他的身边,绿豆大的眼睛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虽称不上猥琐,却极赤裸,像将人扒光了,里里外外地看了个透··宁亚抿着嘴唇,倔强地闭上了眼睛··侏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怪笑,又往前带路去了。
到傍晚,宁亚心情渐渐平复·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来了是命运,走了是注定··等太阳完全滑到地平线以下,视线的前方出现一座小镇·侏儒打算投宿,将宁亚从马背上放了下来,却没有松绑,而是用一张黑色大斗篷将人从头到脚地罩了起来,只有两条腿能走。
他淡淡地说:“安分点,不要连累别人·”七阶骑士放到整个梦大陆,那是小浪花一朵,掀不起风浪,可是在这样的小镇里,足以横行无忌··但是进了小镇唯一一家旅店的餐厅里,才知道这句横行无忌的结论下得太早。
宁亚和侏儒都没有想到,这样小的一家旅店里,竟然坐着一伙有魔法师有骑士的佣兵团·他们看上去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疲倦,神色又很放松,好似刚完成了一单了不起的大生意。
他们占据了三张桌子,刚好在坐口的位置,离门最近的两个骑士魁梧壮硕得像两座小山丘··宁亚被绑得太久,血脉不通,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跟在侏儒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进门的时候脚被门槛绊了一下,胳膊擦了山丘般的骑士一下。
斗篷半撩起,露出身上的绳索··被撞的骑士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未说话,侏儒已阴沉着脸将他拉到身边,一起朝餐厅的另一个角落走去··餐厅中另一桌是本镇一对普通的老夫妇,与旅店老板熟识,正边吃饭边与他聊天。
这是家家庭式的小旅馆,只有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现在是用餐时间,老板娘在厨房,老板在餐厅,外头无人安排房间·若非如此,侏儒也不会带着宁亚到餐厅来··侏儒原本想点了晚餐去客房享用,却听到雇佣兵团的人提到具兰,立刻改变了主意,警告地瞥了宁亚一眼,在角落坐了下来。
宁亚落座的时候,注意到被撞的骑士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心中一动,生出一股自作多情的期盼——兴许那位骑士注意到了自己的困境,打算伸出援手··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可是那名骑士只看了一次,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同伴的话题上。
同伴说的是具兰大王子逃离奥古林之后发生的事·几名大臣联合去王宫向病重的老国王抗议王后与王弟对大王子的迫害,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闻讯而来的王后抓起来投入牢中。
从此,宫中再也没有老国王的消息,有一种传言说老国王已经被王后和王弟联手害死了·这对狗男女完全撕破了虚伪的面具,自欺欺人地对大王子泼了一大桶脏水,大张旗鼓地悬赏捉拿。
现在具兰上下弥漫着一股消极又紧张的情绪,一面希望大王子能够逃出生天,一面又希望这件事情快点结束,让国家恢复正轨··一个魔法师突然道:“难道没有人关注二王子吗”·“他进入圣帕德斯魔法学院学习,以后会成为一个魔法师吧。”
一句话就带过去了··宁亚有点难受·他在圣帕德斯待得时间并不长,认识的人不多,索索是其中一个·印象中的他乖巧听话,带着对王子来说有些奢侈的天真烂漫,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却因为某些原因而在魔法上难有成就,如今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叫人忍不住为他担心未来。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又被他自嘲起来·索索遇到再大的困难,那个呵护他的表哥始终会站在他的身边为他挡风遮雨,怎么轮得到更加落魄的自己来操心··他走神期间,佣兵团的话题已经进行到大王子逃脱的手段了。
无数个符合大王子特征的人在具兰各地初选,让捉拿的人疲于奔命,尽管王后用重金悬赏,可是摸到这笔钱的人至今还未出现··宁亚看了看侏儒,这个手法,显然是出自眼前的人,侏儒低头喝麦酒。
旅店老板端上晚餐··侏儒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宁亚,才发现被绑了手的他显然是无法拿起刀叉的·他自言自语地说:“你不饿好吧,那我帮你带回房间,等饿的时候再吃。”
说完,不管宁亚的脸色,自顾自的吃完,端起宁亚的那份,上了房间··宁亚临走前,忍不住又看了眼那个骑士··骑士也在看他,还冲他笑了笑··宁亚回到房间还在想他的笑容。
对一个掉坑的人来说,看到任何一个往上攀爬的机会,都会情难自禁,哪怕是一条一扯就断的丝·当然,他还是保持了冷静·他与对方素未谋面,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七阶骑士本身并不现实。
雇佣兵团不是神圣骑士团,如果坐在那里的人是克莱斯或加布莱德,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喊救命··侏儒解开绳索,但是绑住了他的腿拴在床腿上:“吃吧·”·宁亚低头吃饭。
半夜,宁亚听到门口有动静,睁开眼睛,本应该睡在床上的侏儒不见了人影·他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挪到门边,竖起耳朵正想听点什么,门就开了·侏儒走进来,看到他时,嘴角露出毫无温度的阴寒笑意。
宁亚退了半步,抬头就看到了被撞的那个骑士··他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愧疚,飞快地点了点头之后,扭头就走··“别看了·”侏儒淡淡地说,“我说过,你做什么也只是连累别人。”
哪怕没看到刚刚外面发生的事,宁亚也知道自己对雇佣兵团抱持的微弱的希望也被掐灭了···第6章 黑暗神仆(六)··看出他心情不好,第二天起床后,侏儒对他的态度又好起来,主动解开了他的绳索,让他放松四肢,自由地下楼用餐。
可是宁亚感觉更糟糕了·侏儒的所作所为无不显示着自己逃不出他手掌心的笃定··重新上路,侏儒甚至没有将他绑在马上,还为之前的行为做了解释。
怕他从马背上掉下来·那就别把他放到马背上啊··宁亚不理会他近乎于讨好的笑容,撇开头看远处的风景··看他扭头,侏儒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又很快压了下去,带着他继续上路。
宁亚一直猜测着侏儒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既然不使用魔法阵,那选择就只有那么五个:古纳加斯拉、桑图、沙曼里尔、坦吉尔利、森里斯加·如果可以,他希望是森里斯加或坦吉尔利,至少离朗赞近一点。
他懊恼于自己的孤陋寡闻,昨晚在雇佣兵团的对话中他已经听到了小镇的名称,却因为无知,依旧对他们前进的方向无解··好在没多久,谜底就被解开了··他们来到了具兰与桑图的交界。
桑图,真的是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一个黑暗神的信徒跑到光明神会的大本营,除了疯狂,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阴谋了··侏儒有备而来,带着一堆文件,士兵在宁亚脸上扫了几眼,就将人放过去了。
如果是普通的人贩子,宁亚大概还会使个眼色求助,但七阶的骑士……保持沉默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入桑图境后,侏儒的状态有了极大的变化·一是不像之前那么轻松,由着他和别人交流,应当是怕他揭穿自己黑暗神信徒的秘密,一是他的精神出现了极大的亢奋,好几次看着宁亚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种亢奋对宁亚是极大的困扰,他开始寝食难安··侏儒虽然注意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是一日两餐的供应,吃不吃都随便··一个绑匪,一个人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宁亚是怕得罪对方,会被撕票、灭口,而侏儒像是出于某种原因,不想给他留下太坏的印象··或许,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利用价值宁亚不免想起那个遗失的黑金唇环,稍稍地有些懊恼自己的不小心。
正想着,唇环突然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冰冷光滑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松开手·唇环再度掉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声响··宁亚低头去看,地上空无一物。
侏儒察觉他的异常,问他发生什么事··宁亚抖了抖嘴唇道:“刚刚好像看到地上有一个金币·”·侏儒:“……”自己都成了人质,竟然还关注地上有没有金币,也是一位难得的人才。
宁亚没去想他在想什么,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呼唤了一下唇环,手心果然就多了一枚小的金属环·再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如有烦恼,也该烦恼怎么把这枚东西丢掉。
因为侏儒的关系,他已将黑暗神归入祸害一类,与祸害有关的东西自然也是隐患,可怕的是想丢都丢不掉··遇到宁亚以来,他的脸色一直是苍白的,侏儒也没多想,只是再次郑重地告诫他安分点,因为,尼尔城到了。
夹在坎丁帝国和沙曼里尔之间的桑图也曾是“梦之帝国”奥古帝国的一部分,王室与某些贵族体内还传承着奥古帝国几位皇帝的血脉·在奥古帝国分崩离析的时候,依靠光明神会的庇护才没有被如狼似虎的坎丁帝国和沙曼里尔吞并,苟延残喘至今。
由此引发的直接后果是,桑图王室形同虚设,国政被光明神会把持,上至王室,下至官员,都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首都尼尔城完全承袭了桑图王室的精神面貌,大街小巷,宫里宫外,无处不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若说例外,也只有光明神会的总部和各大教堂·引用信徒的话,就是只有沐浴在光明女神的光辉之下,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意义与时间的可贵··宁亚的打扮十分古怪,侏儒的身高也引人注目,至少在具兰的时候,虽然没有人上前管闲事,可是好奇的、疑惑的、探究的目光从来不曾少,但是一进尼尔城,这些目光都消失了。
街上的每个人都像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工夫搭理别人··侏儒一路畅通无阻地将宁亚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里,然后离开了··宁亚装模作样地枯坐了半个小时,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开,而不是设了一个陷阱,连忙手脚嘴齐用地解起绳索来。
侏儒回来的时候,宁亚刚刚释放了自己的双手,弯腰去够脚上的绳索··四目相对,时间凝固了一刹那··宁亚怔了怔,下意识地拿起绳索捆扎自己的双手粉饰太平。
侏儒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囧,干咳一声道:“不用了·我们正好要出去·”·“去哪里”·侏儒看了他一眼··宁亚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人质的界限。
但侏儒出乎意料地回答了:“去见一个人·”·见的方式,宁亚不太喜欢·他被封了嘴巴,装在一个大箱子里,扛上了马车,之所以知道是马车,是因为箱子的隔音不太好,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从小旅馆出去,经过一条石板桥,桥面很陡,他的身体忽左忽右地撞击着木箱子的内壁··走了近一个小时,马车停下来··箱子被人提了下来,一左一右两人拎着往阶梯走,走到阶梯最上面的那一格时,听到旁边还有其他的箱子摆放声,轮到他时,剧烈的撞击让他浑身一跳。
“什么东西”他听到有人嘀咕··“别管什么东西,我们只管搬运就好·”另一个人说··“真是公平啊。
神圣骑士站在光明下,受人尊敬,而我们却要躲在黑暗里,搬运箱子·”·“不要说这种话,为女神做事,无论什么都是荣耀……团长”·隔着木板,宁亚都能听到另一个人的紧张,而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彻底没有声音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又阴沉声音道:“把尸体处理掉·我希望,下次不会再遇到这种的团员·”·“是的,我保证·”另一个人的声音很紧绷。
藏身的木箱子突然被轻轻地敲了一下·宁亚的心提到了嗓门眼·可是敲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他被抬上一辆推车,一路向某个不明的方向滚去··若说之前宁亚还犹豫着要不要破釜沉舟地试着求救一次,再听到那个阴沉的声音开口之后,就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要去的地方与那个人无关··推车推了二十来分钟之后,终于停下来·箱子被搬到某处,紧接着,推车被推走了,不远处响起重重的关门声,四周又恢复了宁静了。
这次宁亚没有等很久,差不多两三分钟,就用脑袋顶木箱·木箱盖纹丝不动·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正要放弃,盖子突然打开了,一颗小脑袋凑在木箱旁边。
·宁亚吓得脸色一变,再定睛看,竟是侏儒··侏儒将他从箱子里提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宁亚还是大着胆子问了。
侏儒道:“光明神会总部的其中一个仓库·”·毫无疑问侏儒一定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宁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侏儒道:“想不想知道仓库里装着什么”不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用匕首撬开了旁边的木箱。
一时间,夺人心魄的珠光宝气耀花了两人的眼睛···第7章 黑暗神仆(七)··“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侏儒嗤笑,“表面圣洁高贵的教会背地里做着贪污受贿的勾当,多么叫人作呕的差异美。”
宁亚背在身后的手默默地解着绳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侏儒道:“看到这么多珠宝你不心动吗”一边说,一边大把大把地往自己空间袋里抓。
宁亚道:“我倒是想,可是不能动·”·侏儒搜刮完一个箱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角度:“哦,那你就继续想吧·”·宁亚转动手腕,慢慢地从绳索里抽出一只手,然后再解开另一只。
尽管获得了自由,他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依旧站在原地,一脸木然地看着侏儒如鱼得水地翻箱倒柜··仓库的箱子委实太多,分布极广·侏儒装了会儿就装不下了,开始挑挑拣拣。
宁亚盯着他,见他越走越远,脚跟悄悄地往后挪了挪,一点点地往门的方向移动·侏儒专心致志地搜刮财物,好似没有发现他的动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宁亚挪到门边,估算了下两人的间距,一咬牙,猛然打开大门冲了出去··凉如水的风挂在脸上,生生地吹出了鸡皮疙瘩·他不敢停步,更不敢往后看,只是闷头往前跑。
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先前侏儒说他们在光明神会总部,宁亚以为是误导,出门方觉侏儒可能没有撒谎·走道两旁,三层楼高的白玉柱林立,柱身雕刻精美,廊顶可见巨大的光明神会标志。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标志,却每次见到都有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腔涌动··走廊尽头,一个身穿白色宽大神袍的中年男子款款走来·宁亚想要躲闪,已是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是谁”中年男子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失措,“为什么擅闯神殿”·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宁亚对他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一点儿亲近,又有一点抗拒,很是复杂。
他定了定神道:“这里是光明神会”·中年男子道:“以误闯为借口狡辩自己的罪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宁亚道:“不,我不是误闯。
我是被人抓进来的……你是谁”猛然惊觉在走廊里跑了这么久,只见到对方一个人,而侏儒竟然没有追出来··“菲达·加西亚。”
宁亚越发吃惊:“神祭祀大人”神祭祀是教皇的两大继承人之一,在光明神会地位尊崇,没想到自己随便跑跑,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大人物。
菲达抬起手,纯正的光明神力在他手心聚拢,慢慢地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送到宁亚面前··宁亚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光球传来,渗入身体,每个毛孔都跟着舒展开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了吗”菲达问··宁亚毫不犹豫地将侏儒给卖了·他的确承诺过保守秘密,不过前提是侏儒把他放了。
既然交易不成,仁义自然也不在··菲达闻言,双眉皱起·他的面容很刚正,不说话的时候有股不动声色的刚正之气,此时板下面孔,很是威严··宁亚原本对他还有些将信将疑,看着他的脸,心底莫名地伸出好感。
菲达面色凝重:“光明神会从来不在半夜搬运货物·”·宁亚以为他说自己撒谎,正要解释,又听他说:“带路·”·宁亚脱口道:“只有我们两个”·菲达淡然道:“教皇陛下已经就寝。”
言下之意,如果他一个人还搞不定,那就只有教皇出马了··宁亚不再啰嗦,转身在前面带路。他从仓库中仓促跑出来,只用眼角的余光随意地看了看两边的柱子和顶上的雕刻,并未注意自己是从那扇门出来的,正有些踌躇,就看到前方一扇门明晃晃地开着。·宁亚回想了一下,沿路跑来好像并没有哪扇门是开着的·也就是说,这扇门可能是侏儒开的·他原本打算追赶自己,只是看到菲达才退了回去,顺手忘了关门·解释是解释得通的,只是,好像还漏了什么。
宁亚正在思量,就看到侏儒的头突然从敞开的门里伸出来·他的身后一片漆黑,如一片黑色的迷雾,一旦陷进去,就会被黑暗吞噬,再也无法逃出生天··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一只手抵住了,然后轻轻地往里一推,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往侏儒的身上扑去。
侏儒并没有接住他,而是侧身一让,由着他摔倒在地,再补上一脚,将人往边上一踢··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身后进来,关上了门··“你太不小心了。”
话似有责怪之一,可语气再平静不过,却听的宁亚心底一沉,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满以为找到靠山逃出生天,没想到却是自投罗网,被抓以来的焦虑不安此时都化作了懊恼,强行保持平静的心湖终于泛起涟漪,有了些恨意。
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何必拖他下水·仓库亮起来,侏儒从空间袋里取出好几颗夜明珠,随手丢在地上照明··菲达道:“离开的时候把东西放回原位。”
侏儒脸色一白,有点不甘愿··菲达说:“索菲罗的账本很细致·”·索菲罗这个名字并不能算生僻,可是从菲达嘴里说出来,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另一位可能成为教皇的神祭祀。
所以,可能继承教皇的两名候选人一个勾结黑暗神信徒,一个暗地里敛财·宁亚这时候操心的并不是光明神会的前途,而是自己的未来·从侏儒跪拜黑暗神没有回避自己开始,他的脚就才在刀尖上,如今,菲达也毫无避讳地展露了自己的另一面,追其缘由,不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就是当成了死人。
从目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高于所有··菲达道:“为什么带他来”·他说出了宁亚疑惑了很久的问题··这次,侏儒没有像敷衍他那样的的敷衍菲达:“他身上有黑暗神力。”
菲达目光落在宁亚的身上··宁亚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侏儒说:“我给他喝了黑暗圣泉,他毫无反应·”·“确定吗”菲达口中再问,手却朝着宁亚伸了过去。
宁亚坐在地上,手脚飞快地向后挪移·菲达一抬手就制住了他的身形,将手慢慢地搭在他的额头上··之前感受过的那股舒适力量从头顶灌入,比前一次更加汹涌,连身上的咒文好似都被压制住了。
神力游走宁亚的身体,两者的契合竟然前所未有·恐怕历代教皇全算上,也不及十分之一尤其是神力游走到心脏,竟然被悉数吸收·悉数吸收菲达眼神一闪,手改而放在的他胸口。
这次他不是将神力输送过去,而是将神力吸收回来·吸收的刹那,哪怕是有了准备,依然被澎湃的神力冲击得全身发麻··这是光明女神眷顾之子,还是……·脑海中猛然闪现了一个念头,令他眼眶发热,对侏儒道:“带上他,跟我来。”
侏儒不是第一次来光明神会,但是有一个地方他绝对不敢去的·哪怕是教皇的寝室也没有让他如此畏惧过,可是今天,菲达竟然带他来了·抬头看了看神殿大门上女神大发神威的雕刻,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有生之年,自己竟然真的来到了奉神殿——光明神会最神圣的地方···第8章 黑暗神仆(八)··大门被推开,真人高的女神像就在神殿的正前方,那双用黑宝石镶嵌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好似在观察着来人,看得侏儒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相较之下,菲达举止坦然,在侏儒和宁亚相继入内后,从容不迫地关上了殿门··奉神殿是聆听女神神谕的地方,自古以来只有教皇和确定为下任教皇的继承者才能进入。
侏儒身为黑暗神信徒,站在殿中央,浑身不自在··菲达道:“你应该放松·”·侏儒羞愧地说:“对吾神的崇拜和热爱使我对光明女神充满了排斥,请您原谅。”
菲达道:“他们本是姐弟·”·侏儒闭上嘴巴·就算是姐弟又怎么样,光明与黑暗本就是对立的··时间紧迫,菲达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对他科普光明与黑暗是世界相辅相成的两面,并不是天生的对头,再说,侏儒保持着对光明女神的排斥,就更能保证他对黑暗神的忠诚,对他来说是好事。
菲达说:“把他放到神像前面去·”·侏儒拎着挣扎不休的宁亚,送到神像前面··宁亚看着女神像,情绪复杂到了极点·与恐惧无关,是一种难为情或者说,羞愧他有些分不清楚,之前与光明神会的接触极少,并不能解释此时此刻内心的奇怪反应,只知道,自己很想离开这个地方,远离这座神像。
菲达抬起胳膊,定住了宁亚,然后对着光明女神开始跪拜,并念念有词··宁亚有些懵,侏儒的表情也很奇怪·他说:“您在做什么”·身为教皇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光明神会的神祭祀,侏儒不意外菲达跪拜女神,这本就是他敷衍世人的工作,可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自己和菲达是一边的,宁亚又毫无反抗之力,这番做作是给谁看·菲达说:“跪下。”
侏儒退后半步··菲达转头,平静地看着他··侏儒看出平静下的汹涌暗涛,却咬牙道:“我发过誓,今生今世只效忠于黑暗神大人永不背叛。”
“那就跪下·”·“您若是无法做出解释,恕难从命·”·菲达没有生气,也没有显示出高兴:“如果你想在有生之年接受黑暗神光辉的沐浴……跪下。”
最后两个字用了神力,如千斤之重在侏儒脑袋上捶下,让他不由自主地屈了膝··见他如此,菲达也没有表现出得意,一脸理所当然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黑金令牌。
宁亚瞳孔一缩·尽管这枚令牌的外形与唇环毫无相似之处,他就是莫名地觉得它们之间存在着某些联系··菲达将令牌放在地上,伸出双手,光明神力源源不断地传输到令牌之中。
令牌微微振动,干枯般的表面渐渐有了光彩,到最后,竟如镜子一般,油光锃亮,光彩夺目··唇环出现在宁亚的手心,一样微微的震颤着·虽然只是一枚唇环,宁亚却奇异地感受到了它的波动——如果它有情绪,此时必然是兴奋。
令牌亮得那通体的乌黑几乎要变成半透明状时,它上面慢慢地伸出了一颗脑袋,然后是脖子、肩膀、胸膛、腰肢、腹部、双腿……除了脚踝以下依旧没在令牌之中,它已经是高及大腿的人影。
只是那面容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我说过,在你找到人之前,不许再用这种方式呼唤……”冰冷的声音在看到躺在地上的宁亚时骤然而止。
菲达激动地看着那个小身影走到宁亚身畔,俯下身,脸对脸地打量··“是……吗”菲达声音都颤抖了··小人儿不说话,又把头往下凑了凑。
与此同时,宁亚和侏儒也满心惊疑·撇去小人儿奇怪的状态和身高不谈,只说看得见的部分,这个小人儿手里若捧着一只乌鸦,几乎就是宁亚在黑暗神殿看到的那尊黑暗神神像的翻版·原来黑暗神神像没有脑袋,不是因为怕冒犯,而是根本看不清楚。
宁亚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楚那颗凑过来的小脑袋到底长什么样子··小人儿突然道:“你开心吗”·宁亚咬着牙根,莫名其妙地卷入王室内斗和神殿之争,无辜被牵连落得受制于人,怎么会开心·小人儿嘴里发出了“呵呵”声,极为冷清无情:“不开心就好。
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宁亚心头颤了颤,有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憋屈和窒闷,手突然一阵刺痛,是唇环划过掌心,应当是破皮了,有液体渗出来·可是这已经不能使他分心,他现在全心全意地抵抗着对方的目光——似审视,似侵略,又似沉思的目光。
过了会儿,小人儿才直起腰:“打开他的心脏,将东西取出来·”·侏儒觉得这句话很令人费解·若它说的是打开他的胸腔,将心脏取出来,那就好办多了。
打开心脏……那里头还会有什么可是眼前这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小人儿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个人……不,应该说是,那位神的话,那他的话就是神谕,必有真意。
·这一点,菲达就比他清醒得多,直接答应一声,取出一把匕首,对着宁亚的胸膛比划··宁亚脸色苍白如纸,既想盯着菲达作凶狠状,又有些害怕,不敢直视。
小人儿退后半部,回到令牌之上,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旁观··殿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清冷··侏儒想吞口水,又怕发出太大的声响,而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菲达的匕首调开宁亚的衣襟,露出了内衣,右胳膊莫名的有些发麻·他下意识地看向小人儿,小人儿一动不动,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发呆,他不敢揣测,更不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地挑开宁亚的里衣,匕首对着宁亚的左胸口划了下去。
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鲜血从伤口慢慢地渗出来,淌过白皙无瑕的身体,还未落在地上,就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一点点地消失··宁亚清楚地感觉到匕首正在切割自己,痛得整个人要昏死过去,可意识又该死得无比清醒,昏死也不能。
胸膛好似被打开了,然后是心脏……为什么心脏都已经被打开了,自己还没有死·他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憎恨起自己顽强得诡异的生命力。
“找到了·”菲达用匕首跳开心脏,伸手从里面挖出被鲜血染得通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类似于石头的小颗粒,菲达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了半晌,才露出纯白的本来面目。
“这是……”菲达脸色一变,捧着它的手顿时重逾千斤·即使早就清楚自己的命运,也知道光明女神并非他真正的信仰,可是,加入光明神会这么多年,又演了这么久的神祭祀,或多或少都受到感染。
如今,他手里就握着女神最重要的东西,怎能不激动而最让他激动的却是,有了它,他真正的信仰就能离开封印,重见天日·菲达喜极而泣,对着小人儿跪下来:“大人,您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小人儿没什么反应,依旧盯着宁亚··宁亚的心脏竟然开始愈合,连胸膛的那道割伤也开始消失,然而,那光滑如白玉的肌肤渐渐地出现了奇怪的咒文,起先是小腹,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唔·”宁亚难受地闷哼了一声·原以为活生生得被剖开心脏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大煎熬,没想到这次咒文的侵蚀竟然前所未有的厉害,那痛处好似顺着身体经脉浸透了整具身体,刚刚还很清醒的意识竟有些恍惚。
小人儿收起目光,阴沉地说:“放我出来·立刻·”··第9章 黑暗神仆(九)··菲达庄严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体内的神力一点点地流向双手高举的纯白类石小颗粒,先如溪,后如泉,最后竟汹涌如连番的大浪。
白石突地泛起一层极浅的光晕,明亮的白雾顿时将整座奉神殿笼罩在内··咯……·哒··依稀,有东西裂开来··教皇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陌生的心悸感令他浑身汗都。
人上了年纪,难免患得患失,尤其近几年,精力每况日下,原本得心应手的事开始力不从心,寄望的继承人欠缺资格,最有资格的继承人又不是他想要的··若是从前,他不会沮丧。
人生漫长,总有希望·而如今,生命漏斗在耳边簌簌地发出倒计时的响声·他依稀看到了世界的尽头,凄凉、黑暗、孤独··哪怕教皇,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在自己死后能够回到光明女神的怀抱。
心悸越来越强烈,仿佛无形的手攥着自己的心脏,收缩五指,用力挤压,心脏被捏得无处可去,从指缝里拼命挣扎··喉咙发出痛苦的低吼,惊得角落的灯光一晃。
脑袋在晃动中开窍·他猛然从床上跳下来,顺手扯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赤脚往外走··奉神殿的门被猛然推开,肃穆的女神像此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银白色的圣光如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散。
在神像肚子的位置,一股极为强大的浓黑之力正向外挣扎··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教皇立刻出手加固封印··奉神殿之所以被称为光明神殿最神圣的地方,并不只是因为历代教皇都在这里聆听神音,还因为这里封印着一个魔。
何为魔,教皇并没有很清晰的概念,但是每任教皇在就任典礼上都会被告知,决不可将它放出来·数百年来,封印从未出事,以至于这条告诫渐渐成了形式,教皇没想到会在自己这里出了事。
想到魔被释放之后,自己将要面对的责难,教皇冷汗淋漓··然而,那股力量越来越强,封印之力越来越弱,魔破封印已是可以预见的结局··担忧惊惧到了极致,突然就变成了平静。
教皇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魔离开封印之后,一定不会放过光明神会,到时候光明神会坍塌,自己就算活着,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遗臭万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想到这里,教皇常年耷拉的眼皮终于往上抬了稍许,而释放的神力却一点点地减少。
比起造成光明神会劫难的罪魁祸首,倒不如当个力保神殿而牺牲的英雄··就在浓黑之力迎面扑来,即将将他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浓黑之力如烟雾遇风,一吹而散。
一道浩瀚的光明神力从正前方汹涌而来,如弥天高的巨浪,完全将他淹没·等教皇清醒过来,奉神殿已经恢复原样,女神像前,一个雌雄难辨却漂亮出奇的人停在半空中,晶莹剔透的奶白色皮肤上萦绕着一层圣洁的白光。
“你是……”教皇呆呆地看着它,脑袋像生锈的滚轴,咯咯哒哒地滚了几下,突然就灵光一闪,“光之子”·光明女神的传说千千万万,少不了光之子的身影。
它又被称为“神子”、“光明化身”、“最虔诚的女神信徒”等,甚至有个说法,它是光明女神的分身,是女神暗访人间的时候特意幻化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它都是属于已经湮灭的众神时代,绝不该出现在现在··死里逃生的教皇庆幸片刻,又被深深的忧虑与阴谋论困住了··光之子的出现是否是女神对神会现状不满的一个信号·还是女神早就断定神殿无法控制魔,才早早埋下的伏笔·无论哪种,都意味着神会在女神心目中的地位在动摇。
长期以女神在人间代言人身份自居的教皇并不能接受自己的头上设置一个更高的位置,无论是谁,以什么原因··光之子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心情,好奇地飘到他面前,扯了扯他的胡子,道:“是真的呀。
看上去像偷吃棉花时沾上的·”·教皇道:“……您出现在这里,有特别的原因吗”·光之子道:“帮助你啊。
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你刚刚是真的不行了,不是客套,所以才出来的·”·“……”教皇深呼吸,“您刚刚在哪里观察”·光之子道:“就在你的前面啊。”
顿了顿,怜悯地说,“看不见吗”·“……”教皇立刻脑补了他这句话的引申义——是不是瞎啊他暗暗地咬了咬牙:“女神大人是否有神谕昭示”·“没什么,就是我想看看你们了。”
光之子身上的圣光越发明亮,遮去了脸上的表情,唯有意味深长的话语从光中透出,“沉睡了这么久,是时候复苏了·”·纯正的神力压得教皇抬不起头。
即使心中有诸多怀疑,但纯正的神力不会骗人,对方十有八九是光之子·按照他的设想,最好先藏起光之子,摸清底细,等自己把它控制得差不多,再放到众人眼前。
“什么时候带我参观神殿”光之子迫不及待地问,“花园里的星星喷泉还在吗带我去看·”·教皇立刻意识到那个设想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光之子的配合,那不过是个空想,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请稍等,我先传召其他人来拜见您·”·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漠··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天与地用一条地平线隔开,泾渭分明·太阳就在头顶上,奋力地喷射着阳光。
沙子晒得要化了,变成金黄色的泥沼,金黄色的漩涡,吞噬着自己··宁亚晒得头昏眼花,莫名的灼热烧着心,烧着肺,烧着每寸肌肤··这是在做梦·不知哪来的自信,他直觉自己不该待在这里,然而,那灼热感又过于真实了。
地平线上,一个身影一步步地靠近··起先在百米外,然后五十,三十米……越来越近··白花花的阳光照着他的面孔,也越来越清晰··这个人……·宁亚倒吸一口气,猛然坐起。
满目的黑暗让他忍不住掐了下自己的胳膊来确认是做梦还是清醒··疼痛分毫不差地传入脑中··他舒了口气,疼的··“呵呵·”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似乎在左边,又似乎在右边。
宁亚警惕地弓起身体·在进入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之前,他曾经拜大陆三大金玫瑰骑士之一的黛安芬·伯格为老师学习剑术,虽然还停留在学徒,但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剑术。
“害怕为什么太黑了”·黑暗中的声音依稀有些耳熟··宁亚努力地想了想,猛然想起奉神殿里那个小人儿。
两者的声音有着些微差别,却很相似,都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只是小人儿的更稚嫩些,还有些鼻音,而这个明显成熟得多··“还你光明·”·话音刚落,光就从身后慢慢地扫过来,停留在他的身前。
借着光线,宁亚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地窖,角落里还堆放着盖着灰尘的杂物·而他的前方,被黑暗覆盖的那一边,完完全全地被黑暗覆盖着,就好像沉浸在墨汁里,一点点都看不见。
“想看到我”对方这次没有让声音忽左忽右地故弄玄虚,就在他的正前方响起··宁亚瞳孔微缩,看到那一方黑暗慢慢地往回收拢,最后凝固在一道影子里。
说是影子,倒不如说是黑漆漆的剪影·明明是一个人双腿交叠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却完全没有凹凸感,就像一张被涂黑的画··“想看清楚也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宁亚斟酌道:“不看也可以·”·……·黑暗立刻如潮水般涌过来··宁亚缩起腿,戒备地说:“你想问什么”·对方冷笑道:“你想看清楚我吗”·这是不得不看的意思,还是不得不回答的意思宁亚有些无语:“都有吧。”
对方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满意,却还是放过了他:“第一个问题··“你对光明有什么感觉··“说你的直觉·”·光明的感觉·宁亚毫不犹豫地回答:“温暖,亲切。”
“那黑暗呢”·宁亚看着那片又缩成一个人影的黑暗,看着对方的身体似乎微微地前倾了稍许,像是洗耳恭听,心中一动·再仔细想想,对黑暗的感觉却复杂得模糊不清,不像光明那么容易分辨。
他嘴巴张了三次,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直到对方不耐烦的催促,才勉强凑了个答案··“敬畏·”·对方听到答案后,沉默了会儿,宁亚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眼眸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
“这不是你心底的答案·”·宁亚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笃定,却没有反驳·事实上,因为这个问题而涌起的情绪太过难以形容,他到现在都没有想好一个贴切的词。
他甚至怀疑就算用论文也未必理得清楚··“呵,算了·”··第10章 黑暗神仆(十)··椅子“嘎吱嘎吱”地响着,对方从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黑影瞬间拉长,变成一个修长的高个子·椅子离开了黑影,露出本来面目——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椅子,一条腿儿还是瘸的·难为对方刚才翘着腿还能坐得稳如泰山。
宁亚抬头看他,暗暗推翻了刚才的猜测·看身高,就知道不是之前的小人儿··“想回家”对方抛出诱饵··宁亚心动了动,脸依旧不动声色地板着。
“呵呵……”连串低沉的笑声,听起来却没多少笑意,反有些说不出的讥讽味道,“朗赞的危机,只有你能解开·”·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瞪大眼睛。
“想知道原因”对方伸出手,摊开来,一颗纯白的似石非石的东西静静地立在掌中央,“它告诉我的·”·“这到底是什么”宁亚眼皮子一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脏里竟然藏着这样一颗东西。
同时,刚刚打消的怀疑此时又冒出端倪·对方和小人儿一定有关系··“你的心·”·宁亚皱眉··对方又慢吞吞地接下去:“真是铁石心肠啊。”
然后呢·没有了··听完铁石心肠,宁亚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再醒过来,眼前已是蓝天白云,艳阳高照·侏儒坐在他身边,不耐烦地摆弄着水壶,见他睁开了眼睛,脸上立刻换了副谄媚的笑容,嘿嘿嘿地靠了过来:“您醒过来了”·您·宁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飞快地坐起来,手脚并用地与他拉开两三米的距离。
侏儒笑容微垮,很快又撑起来:“您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再上路”·宁亚缓缓地张嘴,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侏儒无语问神殿。
他也想知道自己见鬼得到底要干什么,陷入昏迷前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当菲达托起那颗白色的石头,巨大的光明神力充斥着整个神殿,他体内的黑暗之力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光明神力的趁虚而入,洗涤着他的全部,连身体带灵魂。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去,挤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光明神力突然消失了,身体好似泡在温泉里,浑身舒泰,说不出的畅快··再后来……·他也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就在菲达寝室里的地板上,还来不及表达自己诚惶诚恐的心情,就被布置了“护送宁亚安全抵达朗赞”的任务··侏儒脑袋里乱糟糟的,宁亚被剖开心脏的画面还在眼前,一转眼,他竟然又毫发无伤地能走能说了。
果然是神殿啊,展露了神迹,又那么神秘,闹得自己都有些神经兮兮··……到底是为什么呢宁亚心脏里的东西已经被挖出来了,为什么还能让菲达和那个神秘人对他另眼相看·侏儒绿豆大的眼睛在宁亚的脸上扫了扫,笑嘻嘻地说:“我护送您去朗赞。”
宁亚身体瞬间紧绷··“是菲达大人的命令·”怕对方不管不顾地扑过来,侏儒连忙解释,“他命令我安全护送您到朗赞·”·宁亚狐疑地看着他。
侏儒看他一脸防备的样子,脑袋里的念头转了转,叹气地道:“您应当看得出来,接下这件任务并非我的意愿,但我绝不会违背菲达大人的命令·既然注定同行,为什么不让我们放下成见”·宁亚抿着嘴唇:“没有你,我一样能回去。”
侏儒听出他的口气松动,又道:“当然,我毫不怀疑这点·但有一个免费的护卫您为什么要放弃呢再说,是我带走了您的朋友,难道您不想盯着我,让我把他还回来吗”·这句话打动了宁亚。
他的确担忧欧克的安危··宁亚扶着手边的石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确认自己并无不妥,又伸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没有任何不适·是光明神力治愈了自己他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黑影像沉重的大石,每当想起,就喘不过气··侏儒好奇地看着他··宁亚一回头,就见他匆匆地别开了头,沉默了会儿,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桑图城外。”
侏儒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您怎么来的,我一睁眼就看到你躺在了这里·事实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一连几天,宁亚都没有说话,起初侏儒还费心思逗他说话,后来看他精神不济,时不时地陷入恍惚中,也就放弃了,默默地包揽所有的杂事,尽心尽责地扮演侍卫的角色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来到桑图边境最大的城市——斯洛兰··侏儒建议使用传送魔法阵,宁亚没有意见··两人来到魔法公会在斯洛兰的分会,说了地点正要交钱,就见对方连连摆手。
分会的工作人员说:“小贝城的传送魔法阵已经被撤消了·”·宁亚心头一紧:“那大贝城呢”·工作人员说:“朗赞所有的传送魔法阵都撤消了。
你们最好先去森里斯加,然后乘车前往·”·侏儒问了下宁亚的意见,见他心不在焉,正要拍板,就听宁亚突然问:“欧克呢”·侏儒神色有些不自然:“唔,我已经送信给康奈尔大王子,让他好好照顾。”
才怪·欧克与那群少年一样,用来当康奈尔王子的替身引开具兰王后与王弟的追兵,一开始就是弃子,活着是运气,死了当晦气,没想过要找回来·对宁亚的承诺纯属忽悠,只要完成菲达的命令,将人安全送到朗赞,其他的他才不管。
宁亚静静地打量着他··侏儒道:“相信我,到了森里斯加,我就通知他去朗赞·”·宁亚对他产生了怀疑,自然不愿意再照着他安排走,决定在斯洛兰留宿一晚。
侏儒暗暗心急,见缝插针地规劝着他早日离开,宁亚不为所动··晚饭后,侏儒使出绝招——开诚布公··“难道您对我的身份不好奇吗”侏儒端着点心来到宁亚的房间。
宁亚道:“并不·”·谈话结束——换做别人大概会是这个结局,但侏儒脸皮厚,腆着脸坐了下来:“其实,我是黑暗神的信徒·”他倒不怕宁亚会说出去,菲达敢将人放出来,想来是有所依仗的。
再说,宁亚情急时激发的那道黑暗之力绝对不是错觉,他喝下自己递给他的黑暗圣水也毫无反应,种种迹象都说明,他与黑暗神殿一定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关联··想到这里,他不管宁亚惊诧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从我爷爷的爷爷开始,我们就是黑暗神的信徒了。”
宁亚对诸神的事没什么研究,对光明女神也没什么兴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下这个话题··他不说话,侏儒只好继续说:“康奈尔王子答应我,只要他登上王位,就会通过允许在具兰建立黑暗神殿的法令。”
同为王子,宁亚很清楚这个承诺有多么荒唐可笑·别说比邻桑图的具兰了,就算是远离光明神会的朗赞,今天通过这条法令,明天就会遭到光明神会的疯狂攻击,连带其他国家也会跟着排斥。
这绝对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侏儒叹气道:“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追求,我的追求就是我的信仰·”·宁亚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试探着提出问题:“为什么把我送到光明神会”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心脏里藏着一颗白色的东西。
·侏儒没有隐瞒:“那次,我在你的身上发现了黑暗神力·”宁亚被开心,是他始料未及的··宁亚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次,也知道这是唇环的作用。
可是他直觉不想说··侏儒见他陷入沉思,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又拉扯了几句后,终于委婉地点明了自己的目的,劝说他尽快回朗赞··宁亚道:“我要见到欧克。”
侏儒越急,他就越要表现得淡然·与侏儒相处了这么多天,自己很清楚他的为人,一旦松口,欧克就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侏儒苦口婆心地说了很久,仍是无功而返。
回到房间的侏儒很焦躁··他来回踱步许久,终于下了一个大胆又了当地决定——将宁亚强行送往朗赞·菲达的命令是将人安全护送到朗赞,却没有说一定要遵循宁亚的意见。
不管自己使用什么手段,能将人送到朗赞的土地上就是好手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在纸上打了个行动草稿··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一缕黑烟从他的后颈钻出来,在他的头顶上停了停,似乎在低头看他写的东西。
等侏儒察觉到什么抬头,黑烟就化作一道浓黑的烟绳,缠上他的脖子,慢慢地往上提,往上提……任由侏儒的双腿在空中胡乱地蹬踏……蹬踏……到他再也蹬踏不了为止。
·第11章 朗赞危机(一)··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从东方渐渐走到了中央,银色的光洒在房间里,刚好照到躺地不起的侏儒的脸上·侏儒的眼皮子突然动了动,慢慢地张开一条缝,然后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地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打量着自己一会儿,从架子上拿来木盆翻过来放在镜子前,双脚踩了上去,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来。
整理好衣服,他看了看时间,转身出门,到了隔壁··宁亚房间的门紧锁着··侏儒用手指轻轻地推了下,门应声而开··房间内也有一片月光··侏儒抬步往里,月光慢慢地暗淡下来,渐渐地消失在窗外,屋里只剩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是侏儒完全不受影响,径自走到了床边·宁亚仰面躺着,额头冷汗直冒,眉头紧皱,睡得极不安稳··侏儒抬手,想要碰触他的嘴唇,又似想到什么,缩了回来。
宁亚突然发出了“呵”的一声,嘴巴动了动,声音极低地呢喃了两句··侏儒眼神暗了暗,手伸出去,一道黑烟从他指尖溢出,直直地落入宁亚微张的双唇之间。
宁亚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这几天来,他只要一入睡,就会不断地上演同样的梦境·眼前是朗赞的都城小贝城,却不是记忆中繁荣热闹的景象,而是一副被黄沙淹没、暴风凌虐后的废弃模样。
他在城里走了很久,才找到王宫的屋顶·这里是黄沙积得太高,若不是钟楼顽强地露出了一个头,他怕是找不到的··在王宫对面的桥上坐了会儿,宁亚抬头看天。
今天梦境里的时间有些长··他每次进入梦境都是在城郊一座半废弃的光明神殿殿堂门口,走到王宫前,差不多就是做一晚上的梦的时间,可是这次,他在桥上都等了好一会儿了,竟然还没有醒过来。
“嘎吱”“嘎吱”……·后面响起鞋子踩在沙子上的声音··梦境中的宁亚反应有些迟钝,等脚步声离自己差不多两三米时才转过头去。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赤裸着上半身,逆光走来·他的容貌隐藏在灼热的光线中,看不清楚,但那头红发极为张扬,像顶着一头熊熊燃烧的焰火··宁亚惊讶道:“是你”·是光明神殿莫名其妙被人剖开心脏后,他在尼尔城城郊醒来前做梦的那次——背景是蓝天黄沙,却不在城市里,也是这个男人逆光走来,只是那时候他离自己更远,远得连他身后的红披风都没有看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的轮廓··只是不知道要再做多久的噩梦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终于找到你了·”男子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宁亚立刻往后退··男子放下手,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宁亚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悦·脚下的沙子有些不平静,窸窸窣窣地翻滚着·宁亚警惕地看了看两边,没有风,沙子动得很诡异。
“忤逆我,这就是朗赞的下场·”·话音刚落,黄得晃眼的黄沙就突然消失了,眼前一片漆黑··宁亚觉得呼吸有点困难,用力地吐了口气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梦中憋气了,现在才将这口气透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天光大放,第一缕曙光落入房内··宁亚眨了眨眼睛,是错觉吗怎么好像天一下子变得很亮·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他没有多想,胡乱地洗脸,然后坐在房间里等。
这些日子,他习惯侏儒将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也会下意识地配合·只是今天,侏儒的动作有点慢·他下楼,旅店的餐厅里坐得稀朗。
侏儒坐在角落里吃饭,看到他下来,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尽管他的态度和之前毫无分别,可宁亚就是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两人一起吃完早饭,宁亚状若漫不经心地提起欧克,侏儒立刻拍胸脯保证自己已经派人通知欧克往这里赶来,他们完全可以和欧克会和之后再上路。
虽然是满足了自己的要求,但是……态度变化太快,让宁亚措手不及,总有些患得患失,好像哪里不对劲·果然,等了两天,不对劲的地方就显现出来了。
欧克还没有来··宁亚看侏儒老神在在的样子,第一天到这里时不断劝说自己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佯作的强硬也变得不堪一击·这几日,梦境中那红发男人越来越咄咄逼人,好几次他都是被吓醒的。
而且,身上的咒文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们先走吧·”他终于松口··侏儒惊讶地看着他:“真的不再多等几日吗也许马车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
若是这样岔开了,多么可惜”·说的非常有道理··可宁亚觉得他的话带着讽刺的意味,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一脸真诚,绿豆眼都快放射出万丈光芒了。
宁亚深深地看着他,突然道:“认识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侏儒愣了下,道:“哦,那您……”·宁亚道:“我叫宁亚。”
宁亚并不是特别生僻的名字,不用遮遮掩掩··侏儒绿豆眼闪烁了两下,笑起来:“您可以叫我,哈维·”·哈维·宁亚心怪异地快跳了两下。
侏儒无辜地看着他··宁亚深吸了口气道:“出发吧·”一边想着说服他的理由··“好吧·”侏儒转身就去结账。
宁亚:“……”理由胎死腹中··魔法传送阵直接到菲尔德浦·宁亚和侏儒一出来,就看到魔法公会吵吵嚷嚷,到处都是人,不少人还是雇佣兵打扮,在那里举着牌子,像是在兜售生意。
宁亚特意放慢脚步,挤在人群中听了听,才知道他们是在找魔法师组队·他有些疑惑,佣兵团有专门招募成员的地方,就算临时要补充人手,也不可能这么多队伍一起。
见他有意打听,侏儒就跑出去问了,很快回来道:“朗赞有几个贵族发出了招募令,悬赏非常丰厚,只是有特殊的条件·”·“什么条件”·“木系魔法师。”
宁亚意识到这条招募令可能来自于自己的父王·他离开王宫之前,就有大臣建议植树来遏制东瑰漠的黄沙蔓延,植树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但木系魔法师的魔法可以。
看大厅里群情踊跃,宁亚暗暗高兴,加快步子出门找马车··马车不难找,难的是对方听说他们要去朗赞,立刻询问是否有通关的文件··宁亚身为王子,怎么可能没有通关的文件,但、是宁亚身为王子,又怎么可能随身携带一想到文件还在欧克的手里,他又有些懊悔没有继续等欧克。
侏儒在空间袋里摸了摸,有去具兰的,没有去朗赞的··车夫见他凭空能“变”出这么多东西,眼睛一亮道:“看两位的样子,一定是骑士吧”·侏儒摇头,宁亚点头。
·宁亚有点奇怪地看着侏儒·明明是七阶骑士,为什么要否认·侏儒眼神闪了闪,很快又点了点头··车夫道:“你们可以加入佣兵团啊。
只要是佣兵团,就能去城东的朗赞贵族老爷派来的使者那里领取通关的文件·”·宁亚道:“不是说要木系魔法师吗”·“佣兵团里有一个木系魔法师就可以了。
实在不行,其他的高阶魔法师啊骑士啊,也可以的·只要你们符合特殊要求·”车夫眨眼睛暗示··宁亚懂了··车夫又报了个地址,如果他们拿到通关文件,可以去那里找他,他很愿意护送他们去朗赞。
·第12章 朗赞危机(二)··到了车夫说的朗赞贵族老爷派来的使者在城东的临时居所,宁亚才知道自己在魔法公会看到的人群完全是小巫,这里才是大巫·足以让两辆马车同时进入的大门被挤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都找不出来,攒动的人头像黑色的海浪,此起彼伏。
宁亚在门口站了站,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去,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力量一点点地往里推了进去,眨眼工夫,就到了大门里面·门内原本应该是个美丽的花园,现在只剩下园,花连瓣都看不见了。
再往前一点儿,就感到前面有人从里往外走,两股人流对冲,拥挤得越发厉害·前面向后挤,后面向前挤,宁亚觉得自己就像是激流中漂浮的落叶,身体重心摇摆不定。
“放松·”侏儒从他的左边传来声音··以自己的身高尚且埋没在人群中,侏儒恐怕会更加辛苦吧·宁亚努力地转头,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却看到一块黑乎乎黏糊糊的胸毛。
“别紧张·”侏儒的声音又从右边传来··宁亚:“……”也许这个时候,地面更有优势·好不容易挤到别墅的大门,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挡住去路,问他佣兵团的名字,多大规模,有没有木系魔法师。
对方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都不带喘的,显然是问多问得麻木了,见宁亚略作迟疑,就一把推了出去·“想好了再进来别耽误时间”·看后头人山人海的架势,就知道对方没说错,可是宁亚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从门里推出来,还说得这么不留情面,一时怔住了,但是后面的冲击力太大,羞恼、尴尬等情绪还来不及感受,人已经被二次冲到了提问的人面前。
那人眼皮不抬:“想好了”·宁亚道:“我……”·“下一个·”对方伸出手,正要再次推人,膝盖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跪倒在地。
下黑脚的侏儒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洋洋得意地收腿,回头朝宁亚邀功··宁亚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气氛有些诡异,外闹里静——门外的人还在吵,门里的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提问做记录的人不是今天才脾气不好,其他人当然也领受过,可是为了获得通往朗赞赚钱的门票,他们都忍下来了,闹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你居然敢……”·“吵什么哪”·不同的声音,却是同样傲慢的口吻。
维斯男爵手插着口袋,趾高气扬地下楼·手握朗赞通关文件的批准大权令他成为菲尔德浦最炙手可热的人,连森里斯加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贵族都派人与他套交情,身价水涨船高的同时,心态自然与之前不同。
在他想来,就算是森里斯加的王室来了,自己也不必太卖面子,因为他代表的是朗赞王室··既然如此,在森里斯加他还需要顾忌谁·然后他就看到自己必须要顾忌的人。
“殿,殿殿殿……下”·维斯男爵小腿肚直打哆嗦,跌跌撞撞地冲到宁亚面前,脚跟还不小心地踩了下躺在地上准备告状的某个膝盖受伤人士的手。
殿下·躺在地上的,站在边上的,围在中间的,统统将目光对准被维斯男爵握住双手的人··宁亚一脸尴尬地说:“您好,维斯男爵。”
“您记得我”维斯男爵高兴得连胳膊都要哆嗦起来了,“您竟然还记得我我只与您说过一次话,在您十二岁的生日宴会上。
那时候可真热闹,您的面子多大啊,听说森里斯加都派了一位公主来,我们还以为你们会发生一段佳话呢·”·……·那位公主四十来岁,是他母亲的好朋友,能发生什么佳话认干妈吗·不过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自己之所以对他有印象,还要归功于他夸张的举止和不靠谱的言行·他能来自己的生日宴会,也是攀上自己亲姨妈的缘故,他那被父王批评为“油嘴滑舌”的技能在贵妇群中很是吃得开,连母后提到他时,也是一脸的和颜悦色。
宁亚正要说点什么,就发现身后布满了可疑的探究目光:“咳·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讨论”·“好的,您请啊,殿下·”维斯男爵转身带路,下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裤腿,慢慢地站起来,狐疑地看了宁亚一眼,小声道:“他是谁”·维斯男爵骄傲地挺起胸脯:“他就是……”·“咳咳。”
宁亚比了个嘘的手势··维斯男爵立刻瞪了提问者一眼:“关你什么事好好干活,不要总是躺在地上偷懒·”·提问者:“……”说的真好啊。
他刚刚就在几百双眼睛的盯视下,大咧咧地躺在地上偷懒尽管猜到被自己推开两次的少年可能大有来头,他还是忍不住瞪了眼踢到自己的罪魁祸首·一个小小的侏儒,竟然也这么张狂·宁亚已经跟着维斯男爵上楼了,侏儒走慢一步,刚好收到他的眼神,立马笑了:“你在骂我。”
提问者鼻孔朝天:“没有·”·侏儒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膝盖,慢悠悠地往上走了··到了楼上,维斯男爵已经泡好了咖啡,正对着宁亚诉苦,要不是两人中间隔着茶几,估计已经报上去了。
侏儒嘴角微冷,慢慢地走过去··维斯男爵警惕地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殿下,恭喜您收了一个忠诚可靠的侍卫啊·”转脸凑到宁亚耳边小声道:“可靠吗”·当然……·不。
宁亚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认识侏儒的,更不会忘记他身后复杂的黑暗神殿和光明神会背景·侏儒之所以出手对付提问者,也许是想特意在自己的面前表现一下离开光明神会起,他就发现侏儒在有意无意地讨好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习惯性地对他们阴谋论了。
看宁亚微微摇摆的脑袋,维斯男爵回以“心中有数”的眼神,立刻对着侏儒说了一大段称赞的话,然后把他打发去客房待着,自己带着宁亚进书房密谈··书房的门一关上,维斯男爵的脸色马上就变了,痛苦地抓住宁亚的肩膀说:“殿下朗赞需要您啊”·宁亚问道:“我可以做什么”·“啊”维斯男爵舔了舔嘴唇,脸木了几秒钟才说,“您的存在就是对我们的精神鼓舞您视线所望的方向,就是我们前进的目标”·宁亚原本还以为他真的有什么好的建议,听了半天就失望了,也对父王派遣他到森里斯加招募雇佣兵团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经过套话,他明白了原因··维斯男爵并不知道东瑰漠正一点点吞噬朗赞的事,一心一意地相信着国王编造的谎言,因为国内出现了神出鬼没的强盗团伙,所以需要招兵买马。
自己的父亲都不信任他,宁亚更不会傻乎乎地说出真相,含糊了几句后,向他索要通关文件··维斯男爵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沓··宁亚翻了翻,疑惑道:“不用写名字吗”为什么是一模一样的·维斯男爵道:“人太多了,完全来不及。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其他的暂且放到后面·”·宁亚却不这么想·他这次出来,虽然肩负着求助的重任,却并没有对谁说出过全部的真相,哪怕是梦大陆公认最公正的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他也只敢说了一部分。
全然相信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可怕了,只要输一次,就可能输掉朗赞整个国家的命运·一旦有一个国家得到朗赞遭遇危机的信息,心怀不轨,其他国家就会像闻到了肉味的狼,蜂拥而至。
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那时候的朗赞还有还手之力吗·宁亚皱着眉头,正要叹气,就看到贴着书房窗户站着的身影,那口气顿时倒吸了回来。
·第13章 朗赞危机(三)··维斯男爵注意到宁亚脸色不对,跟着转头,正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绿豆眼,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虚弱”地捂住胸口,倒退两步,贴在门板上,愤怒地指着窗外:“女神在上竟然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仆人,偷听他主人与他亲爱的朋友的谈话”·尽管宁亚的内心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却没有忽略维斯男爵的“亲爱的朋友”。
他抿了抿嘴唇,过去推开了窗户……·好不容易站稳的侏儒就被推下去了··半空中的侏儒:“……”·维斯男爵:“……”·宁亚伸头,往下面看了看。
侏儒空中一个利落的空翻,一脚踩在了捂着膝盖倒地不起的提问者的膝盖上··提问者:“……”·围观的佣兵团们:“……”·“啊”·提问者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宁亚飞快地关上了门··维斯男爵呆呆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面颊,猛然回过神来:“对付这种偷听主人谈话的不要脸的仆人,用这种手段就对了王子殿下还是太温和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推开窗户之后再丢一块大石头下去”·窗户突然从外面打开来,侏儒矮小的身材闪电球似的滚到维斯男爵面前,不等对方反应,就直接举起来,朝窗户外面丢了下去。
宁亚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抓住了维斯男爵的小腿,把应该飞越窗台的人硬生生的卡在窗台上··“哦”·维斯男爵的通呼声让侏儒都忍不住地抖了下肩膀,仿佛对他肩膀上的剧痛感同身受。
一阵兵荒马乱,最后还是维斯男爵带上出场,宣布今天的登记到此结束·以难以管束闻名的佣兵团们这次倒没有抗议——唯二工作人员的惨状是最好的说服力。
等佣兵团退去,别墅大门关上,挂在维斯男爵脸上的平静像山洪冲过一样,一下子坍塌下来,阴沉沉得好似又一场山洪即将降临·与他同仇敌忾的是倒了一整瓶光明圣水也无法阻止膝盖越来越肿的提问者。
他的名字当然不叫提问者,但是在场的人现在都没有时间作介绍,他也只好继续顶着“无理的提问者”的头衔在小王子面前碍眼··“殿下”维斯男爵阴沉着脸,“您是朗赞最皎洁的月光,是两位陛下最珍贵的宝石,在您身边侍候的人的品德,必须高尚举止,必须磊落像这位小个子先生完全不符合以上的特征他的节操简直堕落到亡灵法师都羞与为伍的地步了请您慎重考虑他的去留”·宁亚很想同意他们的看法,但前提是,他们三个加起来可以把他赶走。
维斯男爵见他不吭声,越发肯定小王子受到了矮个子的蛊惑,有点神志不清:“殿下想想朗赞国内无恶不作的强盗们,您身边的这位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他数落得体无完肤的侏儒一点儿都没有动气,笑眯眯地问:“你怎么知道”·维斯男爵生气地说:“这还用问吗那些强盗虽然恶贯满盈,却从来没有冒犯过我而你这个短腿的家伙竟然敢像球一样地投掷我”想到双方的身高差,他更加生气了。
侏儒说:“请您明鉴,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维斯男爵道:“我绝不听解释”·侏儒说:“您应该看到,我当时正滚向房间内。”
维斯男爵道:“那又怎么样”·宁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不听吗·侏儒说:“根据我的路线,如果我不把您丢出去,您就会被我撞飞。
可能撞到墙壁上,可能撞出门去,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维斯男爵气得浑身发抖:“你的意思是说,我还要感谢您让我肩膀脱臼咯”·侏儒道:“不,我的意思是,横竖都在劫难逃,就好好养伤,不要浪费力气在生气上了。”
维斯男爵气得厥过去了,后背刚好倒在提问者的膝盖上,痛得提问者差点也厥过去··宁亚连忙起身查看他们的情形,侏儒跟在他身后,幽幽地叹息:“不错,他还是挺听劝的。”
宁亚:“……”·经过简单的治疗后,维斯男爵的伤势有所好转,可奇怪的是提问者的膝盖还在恶化,治愈术、圣水、药物对他都毫无作用。
半天工夫,他的膝盖已经肿得像个柚子··维斯男爵也很发愁··这个助手并不是他在大街上随便找来的,而是佩吉夫人特意交托给他照顾的私生子——阿尤布。
佩吉夫人是王后的妹妹,算起来,和小王子还是表兄弟·如果他出了事,可以想象佩吉夫人会有多么生气·然而,自己又不能将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佩吉夫人在国内一直以冰清玉洁的姿态与多位贵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对自己的形象很是维护。
最后还是宁亚的提议将阿尤布送回朗赞治疗,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阿尤布知道宁亚的身份之后,就表现得很低调,除了关键时刻站出来为维斯男爵讨伐侏儒之外,只保持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对宁亚提出送自己回去也没有表示出反对,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天色已晚,考虑到阿尤布需要收拾行李,宁亚同意了维斯男爵的热情挽留,在别墅住了下来··认为自己没有成功上眼药的维斯男爵抓住分配房间的机会,以楼上房间不够为由,把侏儒一个人丢在了一楼,继续对宁亚洗脑。
宁亚心力憔悴,在书房听他说了一会儿,就装出困倦的样子,丢下了意犹未尽的男爵,匆匆回了房间··回到房间后,宁亚并未感到松了口气,反而陷入了更大的恐惧中。
离朗赞越近,他身上咒文发作得就越厉害,有好几次,硬生生地将他从睡梦中疼醒·火烫的灼热感好似他真的置身于大火之中,痛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要跟着抽搐起来。
他曾经认为夜色宁静安详,是一天最迷人的时刻,然而经受了这么多难以忍受的痛苦夜晚之后,他对黑暗已经产生了本能的畏惧··今夜月光皎洁,如银色的河流灌入了光秃秃的花园,平添了几分幽静和神秘。
宁亚裹着被子,靠着窗户,静静地等待着噩梦来临··被折磨这么久,他已经不敢主动入睡,每天都以这种方式做着卑微的抗议·可惜,不论他怎么睁大眼睛,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到了一定的时候,他的精神依旧会沉入梦中,徒留身体受着烈火般的煎熬。
“呜·”·“呃·”·“哈”·灰白色的头发依在窗台边,随着主人身体的颤动不停地哆嗦着,刘海下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月光下苍白得透出青蓝。
他眉头紧皱,嘴唇被自己咬住,又时不时地发出呻吟,显然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一个矮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漠然地看了会儿,突然软倒,一缕黑烟从倒下的身体里探出来,绕着窗边少年转了一圈,停在他的面前,幻化出一道修长的黑影。
黑影歪头打量着他,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妙绝伦的歌舞剧,直到少年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才开口道:“你在想谁”·黑影本没打算听到答案,谁知少年嘴里情不自禁地溢出了一个字:“你……”·明知道少年不是在回答自己 ,黑影仍是愣了愣,过了会儿才慢慢地伸出手,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一抹。
少年渐渐松开牙关,舒展眉头,平静下来···第14章 朗赞危机(四)··第二天见面,维斯男爵精神抖擞地准备与大家打招呼,但是看到众人的脸色之后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不能怪他,实在是打招呼的量为对象的脸色太过难看了··如果说阿尤布昨天的膝盖像柚子,那么今天就是个西瓜··宁亚看上去很憔悴,眼眶下的黑眼圈越发严重,显得双眼毫无神采,令原本就普通的脸蛋失去了唯一的特色,变得更加普通。
侏儒大概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太大的变化的,不过维斯男爵也没什么兴趣和他打招呼··于是早晨就在四个人尴尬的沉默中度过了··维斯男爵原本打算找当地贵族借辆车送他们去朗赞,顺便展示下自己的人脉关系,被宁亚拒绝了。
他找到了昨天指点他们拿通关文件的车夫,乘他的车回去··车夫看到他们只有三个人,吃了一惊:“这是全部的人”·宁亚点头。
车夫很犹豫·车费是按人头算的,一单三个人的生意对他来说是亏了··宁亚知道他的顾虑后,主动加足了七个的车费,总算让车夫点了头··车离开斯洛兰时,维斯男爵亲自站在出口处送行,与宁亚一起离开的还有这两天通过测试的其他雇佣兵团。
昨天维斯男爵惊天动地的那一声殿下很多人都听到了,心思重的是特特意在这里等着,也有机缘巧合遇上的,顺水推舟一起走了··路上,宁亚的马车被簇拥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马车。
车夫有些受宠若惊,他能感受到来自其他车辆的打量目光,虽然维斯男爵喊“殿下”时他不在现场,这个时候也能猜出坐在车厢里的大概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倒是宁亚在车里,丝毫不受影响,抓紧时间补眠·晚上频繁的噩梦让他的睡眠质量差到了睡了还不去熬通宵的地步,所以太只能尽可能在白天抓紧时间补眠··可是今天补眠的效果并不太好。
他一进入梦想,就感到浑身燥热,热气从脚底往上窜··低头看脚,竟踩着黄沙·沙子被火辣辣的太阳照了一天,正是滚烫的时候·宁亚两只脚在地上胡乱地蹦跶着,始终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正当他脚底被烫得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块熟悉的红布飞过来,刚好甩到他脚底下,阻隔在双脚与黄沙之间··一双赤红的眼睛闯入他的视线,随即是一道横过半张脸的疤痕。
下巴被对方狠狠地捏住,想要避开视线也不可能,只能任由对方的眼睛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地放大……·脑袋重重地撞了木板一下,宁亚猛然回神,侏儒坐在他的对面,清醒的一刹那,他分明看到对方脸上的冷意,可是定睛再看时,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缓缓地坐直身体,听到身边压抑的呻吟声·阿尤布的膝盖越来越严重,裤腿被捡去半条,露出的膝盖上,皮薄如蝉翼,经脉清晰可见,好似再肿一点儿,皮肤就会被撑爆开来。
“喝水吗”侏儒将水壶递过来,然后指了指他的脸,“做恶梦了”·宁亚接过水壶,呆坐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噩梦。”
侏儒眉头一挑,语气怪异地说:“难道是美梦”·宁亚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他的态度:“它们真是得根本不像梦。”
他低头看鞋底,忍不住用手碰了碰,痛入心扉,转身拖下鞋子,才发现竟然烫起了好几个水泡··侏儒探过头来,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宁亚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脚:“没什么”·“红肿了。”
侏儒一脸你别骗我,我眼神很好的表情··宁亚道:“走路走多了·”·侏儒道:“这一路我们都是骑马过来的·”·宁亚道:“我体质差。”
侏儒还想说什么,宁亚的手“不经意”地拍到了阿尤布的腿,让他惨叫了起来,宁亚忙不迭地道歉和关怀,与侏儒一问一答的模式被打破··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马车轻易地出了森里斯加的边境,但是到朗赞边境的时候,遇到了一重重的布防。
所有人下马车,按照不同的佣兵团排队前行·他们到的不算晚,但是排队已经派到百米开外了·问了才知道朗赞限制了每天入境的人数,昨天前天没来得及赶上的,都在这里了。
阿尤布说:“我去”·侏儒说:“骂人有什么用”·阿尤布痛得翻白眼又气得翻白眼:“我不是骂人,我说是说我去和他们说说,让我们一定能进去。”
到了家门口,宁亚反倒不急着回家了·他也想混在这群佣兵团中间,看看这些人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却也没有阻止阿尤布,还让车夫扶着他去了。
阿尤布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人海中,侏儒突然凑过来,低声道:“您真的是朗赞的王子”·宁亚不置可否:“我已经安全抵达朗赞,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侏儒道:“您的脚还没有踏入王宫,您的安全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保障,我还不能离开。”
他越是这么说,宁亚越是不想让他进朗赞·且不说他与具兰大王子的联盟关系,光是他与黑暗神殿、光明神会那理不清说不明的牵扯,他就不想冒险··宁亚从空间袋里掏出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这是您护送我的报酬,结账之后,您可以离开了。”
侏儒接过红宝石,在手里把玩:“您给的价钱这么高,我应该更加尽心,没看到您进入王宫,与家人团圆,我绝不会离开半步·”·宁亚觉得亏了,想把红宝石拿回来,却被侏儒闪开了。
两人胡说八道了一会儿,队伍往前挪了三四米,阿尤布还是没有回来··宁亚有些担心,毕竟人是跟着他出来的,而他的安危自己有责任,可转念一想,前面这么多佣兵团,这么多双眼睛,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绝对不会没有动静。
到傍晚,名额用完,朗赞方面不再放人,剩下的也不抱怨,熟门熟路地拿出帐篷,就这么住了下来··宁亚和侏儒面面相觑··侏儒说:“您不去开个后门吗”·身为王子,勤政爱民,一视同仁,不想搞特殊的心情他很能理解,可是,连回个家都没有特权,那就自律得太夸张了。
宁亚看了看天色,就算进了朗赞,也有一段路才能找到城镇,十有八九到最后还是要风餐露宿,与其如此,倒不如在外面住一晚,一切等明天再说··他独霸车厢,将侏儒关在门外。
天越来越黑,咒文发作的时间越来越近,宁亚心情紧张更胜以往·没办法,他之所以离开朗赞,除了求援之外,还因为咒文的效果是离东瑰漠越近就也越厉害·他到圣帕德斯魔法学院的时候,咒文发作得就很轻微。
随着李家越来越近,他明显能够感受到咒文的效用变强,今天竟然连白天都无法幸免,还直接反应到了脚上,可以预见今晚——回到朗赞的第一夜,将异常难熬。
侏儒被赶到车外之后就干脆靠着车轮坐了下来,有佣兵团拿着食物过来套交情,顺便套话,宁亚作为王子和其他人一起排队,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啊··侏儒一问三不知,将人打发了。
不过他虽然和其他人说话,耳朵自始至终朝着车厢的方向,等听到宁亚发出压抑痛苦的闷哼声时,眉头微微地皱起···第15章 朗赞危机(五)··宁亚被绑在石柱上,在烈日下曝晒,每寸肌肤都如烈火燃烧,痛得他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安静到令人窒息的世界慢慢地开始有了动静··先是窃窃私语,慢慢地演变成高谈阔论,到后来,更有觥筹交错的碰杯声··宁亚忍不住抬起头来。
正前方,一群俊男美女正饮酒作乐,无论男女都戴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宝,鲜花铺在在他们的足下,酒瓶倒在桌上,红艳艳的美酒潺潺流出,顺着桌腿流淌到地上,落入旁边的碧绿溪水中。
色彩斑斓的游鱼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互相嬉戏·众鸟在天空盘旋,黄鹂放声高歌,孔雀尽情开屏,极尽所能地展示着自己·在它们的周围,是鲜艳夺目的鲜花,是缀满枝头的果树。
狮虎狼豹等猛兽在花丛中,在树荫下,或坐或躺,安分得好似家养的忠犬··仿佛是众神居住的神殿才会有的景象··痛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尤其是看着眼前那个背影时。
宁亚的脑袋不听使唤,尤其是眼睛,像熊见了蜜,狼见了羊,一眨不眨地盯着背对自己而坐的男子··男子右手支着脑袋,斜坐在凳子上,漆黑的长发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好似一侧头就会散开来。
宁亚看不到他的样子,心里有几分急切又有几分委屈··过了会儿,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人人都大笑起来,那男子也是,肩膀微微地震颤着··宁亚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和委屈,想让男子回头的欲望是那么迫切,迫切到已经放弃挣扎的自己又重新挣扎起来。
可是直到他从睡梦中醒过来,那个男子留给他的也始终只有背影··那个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看着他会让自己欢喜,想到他又会让自己难过·问题萦绕脑海,心莫名空虚,好似只有得到了答案才会填满。
“殿下·”侏儒见宁亚出来,殷勤地送上准备好的早点··宁亚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片面包就匆匆结束了早餐:“阿尤布回来了吗”·侏儒摇头,上眼药:“说不定他在前面得到了什么好处,已经将我们抛到脑后了”·宁亚道:“他最大的好处就是痊愈吧。”
侏儒想起他的惨状,又换了个担忧:“他不会走到半路就倒下了吧”·宁亚看着他:“你去打听打听消息·”·侏儒推脱道:“我第一次来朗赞,不是很熟悉……”·宁亚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侏儒让步,跑去前面打听消息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宁亚心里生出古怪的感觉·自从离开光明神会,侏儒的态度就很奇怪,尤其是最近,简直到了谄媚的地步·到底是七阶骑士,傲气怎么可能被磨得这么彻底·如果不是换了一个人,那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宁亚心生警惕,再度起了将人甩掉的念头·他观察了会儿围在他旁边的佣兵团,然后朝着其中一支队伍走了过去··侏儒过了一个小时才回来,这时候队伍又向前挪动了一大段路。
侏儒说:“没有消息·士兵都说没有见过他”·宁亚皱了皱眉·这里只有两条路,一条向前,进朗赞,一条向后,回森里斯加。
士兵没有见到阿尤布就意味着他没有进朗赞,而自己和侏儒守在后面,也可以确定阿尤布没有回来,那么,他是人间蒸发了·他想到的侏儒当然也想到了:“他会不会投靠某个佣兵团,直接混进去了。”
维斯男爵发放通关文件并不是很严谨,有的佣兵团十个人用一张,也有的六个人就发了七张,完全看他心情·因此士兵对佣兵团的审查也不在于文件的数量,像侏儒说的搭顺风车的确很可能发生。
阿尤布是朗赞人,宁亚并不太担心他的安危,便暂时接受了侏儒的解释··到了日落时分,终于轮到了他们··宁亚伸手进空间袋,摸索了一会儿,脸色一变道:“糟了。”
侏儒看他:“通关文件在阿尤布那里”·宁亚尴尬地点头··侏儒皱眉··就在士兵不耐烦地想要驱逐他们时,旁边的一支佣兵团向宁亚抛出橄榄枝。
团长表示他们多了一张通关文件,刚好可以匀给他··宁亚立刻答应下来,歉疚地对侏儒说:“谢谢你,我已平安抵达,你的任务完成,就此分别吧·”·侏儒眯起眼睛,在宁亚不注意的时候,目光冷冷地扫过他身后的佣兵团,然后低声道:“可是我想跟着您。”
宁亚道:“欧克呢”·侏儒张了张嘴,苦笑道:“我一定会把他带来见您的·您不放心的话,还是把我带在身边的好。”
他越是这么说,宁亚越是怀疑他的居心叵测,越是不能接受他的投诚·虽然担心欧克,却不能以国家为代价·他留了个地址给侏儒:“如果有欧克的消息,可以寄信到这个地址。”
侏儒嘲弄道:“殿下连见面都不愿意了吗”·宁亚说:“你有你的事业和生活,我也是·互不干涉对我们都好·”·侏儒道:“如果我说,我想抛弃一切追随你呢”·宁亚内心惊骇无比,脸上也带出了几分惊色。
看侏儒跪拜黑暗神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信仰有多么虔诚,可是他显然竟然暗示自己可以放弃,放弃信仰他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重要得连信仰都变得不堪一击·那头佣兵团已经通过了检查,只剩下宁亚一个,士兵不耐烦的催促,宁亚不好再耽搁,拿着文件通过了检查。
一旦跨过那条线,两人就算身处异国··侏儒好想用可怜打动他,宁亚口头上客气了几句,钻进佣兵团特意留给他的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马车一离开他的视线,侏儒的脸色就完完全全地阴沉下来。
士兵看他拦在路中央,不耐烦地伸手去推,还没有碰触到,手上的肌肤就一寸寸地剥落下来,惊恐地发出了尖叫声,边境一下子兵荒马乱·侏儒优雅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很快跨过了那条线。
摆脱侏儒有很多种方法,原本不必这么麻烦,可是每当宁亚想起侏儒,心里总有些异样,下意识地不想或者说不敢得罪他,好似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诫,得罪他的下场很可怕。
他不能说自己这种做法高明,但已经是很委婉的一种了··与他合作的佣兵团兴奋不已·尽管梦大陆最受人尊敬的是魔法、斗气方面的强者,可是王室、贵族在平民前的地位也不可小觑,尤其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的正属于眼前这位灰白发少年所在的王室。
他们旁敲侧击地想要打听任务的详细内容,被暗示宁亚引见国王··这种佣兵团的实力很普通,并没有到令宁亚另眼相看的地步,他又不愿意欠下人情,就写了一封推荐信,盖上了私人印章。
佣兵团虽然不满意,却也不敢再多做要求··到了朗赞边境的城镇,宁亚主动与他们告别·他现在有很多疑问,想在回王宫之前调查清楚··首先是东瑰漠黄沙对朗赞国土的入侵到了什么地步,有多少人知道内情,民间是否有风声。
其次是这么多佣兵团到了朗赞之后做了什么,为什么要限制每日入境的人数·最后是阿尤布的下落,他总觉得对方的失踪并没有侏儒说得那么简单···第16章 朗赞危机(六)··大团大团的疑问有两个线头。
一是去边境··阿尤布的膝盖高高肿起,一定会引人注目,他不信没有人注意·只是沿途排队的佣兵团已经入境,寻找起来有一定的难度·倒是士兵,以他们当时的距离,应当能看到一些情况。
一是回王宫··那是朗赞变化的源头,只要见到父王,所有的疑问都将迎刃而解··宁亚略作犹豫,就选择了王宫·第一次出远门,就差点与父母天人永别,哪怕最煎熬的时刻已然过去,那一系列的惊险仍深深地烙印在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的心田里,留下深刻的阴影。
随着咒文发作越来越严重,他心底的委屈和对父母的依恋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回家的念头一起,便像执念一样扎了根,恨不得立时长了翅膀,飞回王宫,飞到父母的怀抱中,好好诉一诉这些日子以来承受的痛苦。
于是,旅店也不想住了·他在镇上买了一匹马,披星戴月地往王宫的方向赶··夜色越来越深··咒文从他的衣领下慢慢地伸出獠牙,狰狞地咬住了他的咽喉。
宁亚手紧紧地抓着缰绳,缰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白嫩的手心,留下两道又红又深的痕迹··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无论宁亚怎么做自我暗示,眼皮子都不听使唤地落了下来。
马还在行,他的身体却像一个被球击中的花瓶,摇晃了两下,坠下马背·一道身影极快地窜上去,在那头灰白色头发触地的刹那,伸手将人搂到了怀里,马撒开蹄子,跑得越发欢快。
黑烟从前方的地下袅袅升起,勾住它跃起的前蹄,用力扯回地面,马长嘶,不由自主地收起蹄子,跪倒在地,脑袋狠狠地磕在地面上,血花喷溅,顷刻染红了黑黄色的土地。
在他们后方,一竖一横两个身影伫立在那里·竖的那个太矮,以至于被打横抱起的那人的脚后跟几乎垂在地上··许是姿势不舒服,矮子的将人放到了地上,然后倒了下去,一缕黑烟从他的头顶冒出来,慢慢地形成一道黑影,低头看昏迷中依旧痛苦呻吟的脸。
看到他痛到扭曲的脸,黑影慢慢地伸出手指,挪到他额头的上方·黑色的烟雾在指尖缠绕,欲落不落··须臾,手指被收回··带着恶意和薄怒的冷笑响起。
“既然你这么想要摆脱我,那就尝尝离开我的滋味吧·”·宁亚睁开眼睛,失神地望着天空·哪怕理智告诉自己已经离开了噩梦,可是残留在脑海里的疼痛好似深入骨髓,到现在依旧不肯离去。
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清风从面上刮过,微凉··他猛然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咳的喉咙都出了血丝才停下来··茫然四顾,记忆断片。
前一刻是骑在马上赶路,后一刻就到了这里,中间的过程怎么样想不起来··宁亚又休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旁边是溪水,倒映着他的面容,苍白,憔悴,黯淡……与前一天判若两人。
是因为进入朗赞的关系吗咒文比之前加强了数倍,那种苦连回想都是痛,他第一次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可是,就算是死,也要看一眼父母才能死。
都已经到家门口,总能见到的··对着小溪洗了一把脸,他正要站起,就看到溪水倒映出另外几张脸来··迅速转头,对方的绳子和剑都招呼下来··宁亚不用出手就知道自己输定了,五个人,两个魔法师,三个骑士,其中还有一个是中阶,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很干净,将他的双手捆缚在身后,套入麻袋,往马背上一丢··一番颠颠簸簸,也不知道去哪里,等宁亚重见光明,就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通道,两边石壁斑驳,墙角的青苔像霉斑,散发着潮湿阴暗的气息。
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石阶很滑,宁亚必须将集中注意力控制自己的脚步才能安稳地走下去·下面有好几层,他一直走到最下面,一个伛偻着背的老头打开了铁门,门后喧闹声震天,各种叫骂声充斥着不到两米宽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道道又矮又窄的铁门,路过铁门时,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撞击门扉··走到一扇打开的铁门前,宁亚回头看了看身后,魔法师和骑士仍跟在身后··“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宁亚问。
骑士依旧面无表情,倒是魔法师对着他无奈地笑了笑··宁亚走进铁门里,门被重重地关上,脚步声在叫嚣中远去,周围的喧哗声愈演愈烈,甚至还能听到摔砸声从隔壁传来,但墙壁纹丝不动。
在吵闹中平静了一会儿,宁亚还是没有完全回神··发生了什么事·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自己·这里是朗赞啊·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在家里跌一个大跟头,而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牢房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正方形的小窗户,只能容得下半个脑袋··宁亚加入圣帕德斯魔法学院时展露的是土系魔法天赋,他招呼土元素,堆起了一个小土坡,站上去,往外张望。
他好像在一座山上,或者说,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堡·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这边是有着数层楼的牢房……·威潘兹·朗赞最坚固的牢房,靠近朗赞与森里斯加的边境——所有的特征都对上了。
但是他安然当小王子期间并没有特别关注过监狱,现在就算挖空心思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将疑问留在心底··天很快暗下来··宁亚躺在床上,缩成一团。
咒文还没有发作,恐惧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很快,咒文慢慢地爬上他的脖子,甚至蔓延到脸,宁亚很快陷入昏迷,只是嘴唇微微开启,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窗边,黑烟从地底升起,化作黑影,坐在他身边··“非要离开我,现在好受吗”·黑影讥嘲地说··宁亚垂着头,对他带着幸灾乐祸的质问毫无所觉。
黑影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双唇之间,正要进一步,就见宁亚突然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的方向,然后发疯似的,张开嘴,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硬生生地咬出血来。
黑影微愕,看着他的牙齿还在用力,终于在他的头顶上轻轻一点··宁亚口里发出了类似于松口气的声音,重新闭上眼睛,翻身睡了过去··黑影如前两次那般,在他身边坐了一夜,等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才消失。
这次醒过来,宁亚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无比的松快·其实换作别人,也就是睡了一个普通的觉吧,可是对他来说,常年被噩梦纠缠,让他忘记了正常睡觉应该是怎么样。
而且昨夜咒文也没有骚扰他,让他一觉睡到天亮,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这种经验他已经很久没有获得过了··因为这个,他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直到傍晚,他被人遮住眼睛,运往外面。
运送他的依旧是那两个魔法师和三个骑士的组合··知道了这里是哪里,宁亚就能稍微脑补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此时正在上演的剧情··自己往上走了好几层,应该是来到昨天在通道前站的位置。
那是个入口,出来的时候,风还狠狠地刮了一下他的脸颊···第17章 朗赞危机(七)··咒文在肌肤上蠢蠢欲动,天差不多要黑了··脚下的路忽上忽下,好似在故弄玄虚。
前方响起推动厚重门板的声音·门后,零零碎碎的争吵声像蹦跶的小弹珠,时不时蹦过来几句·宁亚竖起耳朵,刚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再往前走,争吵声越来越大,再推开一道门之后,喧哗即止,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且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动作··宁亚被推倒一个笼子里——左右两边都是木栏,身后响起关门和落锁的声音·他的双手获得自由,试探着碰了碰眼睛上的布条,见没人喝止,便取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法庭··自己站在木栅栏圈起的被告席里,前方站着一个体态臃肿的黑卷发老头,他的眼睛微微凸起,灰蓝色的眼珠浅淡得近乎透明·为此,父王曾私底下亲昵地打趣他为蟾蜍,他还沾沾自喜,四处宣扬。
彼时,他对自己的态度既像慈爱的长辈又像忠心的仆从,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怒目而视··左方是旁听席,约有三十来个位置,几乎坐满了,里面有一半的熟面孔,有的是王宫近侍,有的是贵族大臣,但无论是谁,脸上都是统一的漠然。
右方镶金边的红色宝座应当是留给法官的·少了光明神会干涉国政,朗赞的法制建设非常完善,法官拥有崇高的地位,直接受命于国王··宁亚很好奇,谁会出现在那里。
据他所知,朗赞的法官们都是国王一手挑选并培养的,是比“蟾蜍”更信任的人··“肃静·”·法官宝座的右侧有一道仅容一人出入的小门,一个身穿宫廷礼仪官装束的男子走出来,环顾四周,确认所有人都闭上嘴巴后,微微躬身,将身后的人迎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得竹高得像杆的男人··从他一出现,宁亚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他,直到对方也看过来··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漆黑眼眸无悲无喜,充满了冷漠。
他走到宝座前,站直身体,等旁听席所有人起立,与“蟾蜍”一起向他鞠躬致意,才满意地落座··“那是谁一身狼狈地站在被告席里,接受我们的审判”瘦高的男人嘲弄地看着宁亚。
“蟾蜍”谦卑地弯腰:“尊敬的多弗法官大人,那是昏庸的杜鲁门·尤最宠爱的儿子,在国家危难关头叛逃去圣帕德斯的宁亚·尤·”·宁亚抿紧了嘴唇,压抑住了满腹怒火。
目前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在他离开朗赞的这段期间,他的堂哥,多弗·尤拉拢了一批贵族大臣,想要动摇父王的统治··威潘兹虽然远离小贝城,却驻扎着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多弗敢将他关押在威潘兹监狱里进行审判,是否意味着这支军队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这时候,他有点后悔把侏儒甩掉了。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在没有暴露之前,兴许还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宁亚觉得眼前的情况已经糟糕得不可能更糟了··在他思考的时候,“蟾蜍”开始朗读他的罪状。
除了多弗亲口说的那条叛逃罪之外,还有破坏王宫罪——五岁的时候,与小伙伴在墙上乱涂乱画,侵占财产罪——四岁的时候毫无廉耻地顺走其他人的水果,侮辱贵族罪——国王侮辱他为“蟾蜍”的时候,宁亚在旁鼓掌大笑。
宁亚反驳道:“但我那时候并不在王宫·”·“蟾蜍”狡辩:“您不在现场,却在事后笑了·”·宁亚讥讽道:“我笑的时候您一定也不在现场,是事后知道的了。”
“蟾蜍”对着多弗说:“这一切都有确切的证据,是无从辩驳的·恳请您,伟大的多弗大人,放弃与罪恶之人的血源之亲,以公正公平的态度审理此案。”
多弗说:“我不能为他求情吗他是我的堂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尽管我父亲死后,伯父与我疏远了很多,亲近的堂兄弟们也视我如蛇蝎,可是这并不影响我对他们深厚的感情。”
“蟾蜍”说:“您是公正的法官,不能意气用事·”·宁亚冷眼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地演戏··几经“蟾蜍”的劝说,多弗终于“放弃”了徇私的念头,做出判决:“我宣布判处宁亚·尤死刑,即刻执行”·静默的旁听席一下子沸腾起来。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们看穿了多弗与“蟾蜍”低劣的演技,并不相信宁亚会被无罪释放,却没想到多弗会直接判处他死刑,并立即执行··多弗将他们种种的惊恐和疑虑收入眼底,面色更冷,说话的口吻却很温和,带着与脸色截然不同的惋惜:“比接受死亡更痛苦的是,等待死亡。
我不能挽救你的性命,却能在你生命的最后让你少受一些折磨·”·宁亚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抓着木栅栏,目光沉静地从缝隙中望出去:“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多弗看着他,嘴角慢慢地上扬,然后下了宝座,走过来,到他面前,慢慢地弯下腰,低声道:“每天看到你们一家人活得那么幸福,却与我无关,让我感到很难受。
你的母亲原本说要收养我的,却因为你哥哥的王位继承权而不了了之,太令人失望了·”·宁亚道:“不是因为王位继承权·”·多弗冷冷地瞪着他。
“因为她不能接受一个弑父的凶手·”·多弗的脸上褪去血色:“你们怀疑我”·宁亚看着他,眼睛里有怜悯,也有厌恶:“不是怀疑。”
多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诡异地笑了笑:“所以,伯母不是为了保住保罗的王位才拒绝收养我”·宁亚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杀死叔父,只是为了获得继承王位的资格”·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多弗声音压得越发低:“伯母生的孩子不多,一个一个地死,总有一天会死完的。
到时候,我是领养的,她一定对我很有感情,我就会被你其他的堂兄弟更有优势,不是吗而且,她不必担心她的地位,我会娶她,让她继续担任朗赞的王后。
看一切都会很美好的·”顿了顿,盯着宁亚的脸,笑了笑,“所以,你先去死吧·”·……·宁亚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多弗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的冷酷和疯狂·威潘兹监狱之所以在朗赞拥有极大的名声,出了它固若金汤的防御之外,还因为很多国内声名狼藉的罪犯在这里被处决。
宁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他被另一条通道送到法场··法场上有绞刑架,有焚烧柱,有断头台……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死刑器具。
看到这些,宁亚心脏猛然收缩,进监狱以来一直压抑的恐惧终于克制不住,像寒冷的冰水,刺激着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在这样极度的惊惧之下,他还能感受到咒文正蔓延到了全身,甚至到了脸上。
天色昏暗··刑场点起了火盆··宁亚被推搡着架到了绞刑架上··当他抬起头来时,脸上的咒文清楚地呈现在站在刑场边围观的贵族大臣们的眼中。
“那是什么”·谁率先发出了惊呼,吸引了众人注意··宁亚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狰狞可怖,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过这个诅咒。
就让他们恐惧吧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魔鬼的化身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死后也不得安宁·他看着其他人排斥的、恐惧的面容,内心生出无限的仇恨。
这种仇恨甚至压住咒文产生的痛苦,让他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脑袋被套上了布袋,一根绳子勒住了自己的咽喉……··第18章 朗赞危机(八)··宁亚的眼前一片黑暗,而围观者的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他们看着一阵阵的黑气从宁亚的身后散出来,像雾一样浓郁,又像烟一样飘忽,在刑场中间弥漫开来··“蟾蜍”神色不定:“大人,情况有点诡异,您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多弗脸色阴沉:“不,我一定要看到他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只有他死了,这些人才会彻底跳上我的船·”他冷冷地看着围观的人群,这些人是他和“蟾蜍”用各种方便骗到威潘兹来的,一旦脱离控制,就会重新倒向国王。
他决不能给他们这种机会,只有让他们的手沾染上小王子的鲜血,才能彻底绑定··原本想借护送之名离开刑场的“蟾蜍”干笑一声,眼睛狠狠地盯着磨磨蹭蹭的刽子手,示意他动作利落些。
然而刽子手不是不想动作利落,而是他的手好像突然进入了五六十年后的僵硬状态,用尽全力也只能微微抬起,根本够不到撤去底板的绳子·他的五指张开收拢,来回了几次也无法让筋骨活络起来。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他能感觉到两道犀利的目光正凌迟自己的面容,那属于多弗·尤,一个冷酷到残忍的男人,再拖延下去,下个站上去的就是自己了··他与自己的身体作斗争时,多弗的耐心告罄。
他跳下二楼的观望台,大步跳上绞刑架,一把将傻站在一边的刽子手推下去,手握着绳子,狰狞地低语道:“替我向死神问好亲爱的堂弟·”抓着绳子的五指用力一拉绳,纹丝不动。
多弗一怔,转头看向突然间变得比铁杆更坚固冷硬的绳子·绳子依然是一样的绳子,而自己的手背却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咒文,与宁亚脸上的如出一辙··“这是什么”多弗扯下宁亚脸上的头套,却发现人已昏了过去,那诡异的咒文布满了他的全身,从脸到脖子到手,几乎像是第二层肌肤。
手背的咒文传来细微的灼热感,起先轻如蚊叮,渐渐地,微火转成中火,到大火……·“这到底是什么”痛到面容扭曲的多弗掐着宁亚的脖子,面色憋得通红。
宁亚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无神地看着他,又好似透过他看着别处··“说话”多弗拇指的一半陷入了他的喉咙··宁亚眼珠子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嘴唇动了动,缓缓道:“你要什么”·手背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并一路向上,多弗顾不上理会宁亚奇怪的脸色,怒道:“解释快,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帮我弄掉它,去掉它”·宁亚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木然地开合着嘴唇,吐出轻而坚定的字:“是啊,只要你放过朗赞,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还不够的话,你可以让我受尽折磨而死·”·多弗眯起眼睛:“你现在和我谈条件吗好吧,我不杀你了,只要你解除掉这个该死的诅咒,我就放过你我也会放过朗赞,让你亲爱的父王继续待在国王的宝座上老死。”
“啊”·围观人群中突然发出惨叫声··多弗回头看去,只见从宁亚身体里出来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刑场,尽管是薄薄的,却无处不在。
被黑气淹没的人好似雪人一样,竟然从头皮开始融化了·看着一个个活生生地人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变成一滩滩的血水,多弗铁石之心也忍不住颤抖·掐着脖子的手松了松,宁亚的身体滑落在地,多弗低头看着手背的咒文,腮帮子紧了紧。
他与宁亚的脸有六成相似,唯有腮帮子,大得独树一帜··他飞快地分析着形势·被融化的人很有规律,从左到右,从下到上,好似有灵魂一般,追着人群走。
“蟾蜍”站在二楼,在逃亡的最前线,眼看着就要拉开铁门,离开刑场,突然就发生了一声惨叫,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吓住了,又掉头往回跑,正好看到跟在最后面的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倒下。
无路可走··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产生了同样的绝望··他们看向多弗,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怨怼··如果多弗和“蟾蜍”没有将他们诱骗到威潘兹,如果他没有将宁亚判处死刑,如果他没有逼迫他们来这里观看死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的目光让多弗猛然回过神来··既然这一切都因宁亚而起,那么,也会因为宁亚而结束吧·想到这里,他也不管自己手臂上的咒文了,直接将人拎起来,抬手就要打巴掌,手还没落下去,就在半空中化作了灰。
·的的确确的化作了灰··多弗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风化了似的,一点点地变成灰,散在空中,风一吹,直接没了··“不,不,不”·他惊恐地站起来,想要捂住手臂,想要阻止伤口蔓延,却抓到了一团灰。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感受到自己的嘴巴一点点地下坠……·万籁俱寂··黑气慢慢地凝聚成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形,踏着优雅的脚步来到宁亚的身边,低下头,静静地看了会儿不安的面容,挥手将落在他身上的灰拂走。
威潘兹突然热闹起来··国王亲卫军大张旗鼓地开入城内,原本驻扎在威潘兹的军队没有领头人,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直接缴械投降·亲卫军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进威潘兹监狱。
监狱里静悄悄的··亲卫军们发现仆人们、士兵们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昏睡着·只有关在牢房里的犯人们在叫嚣·监狱太大,他们一边搜索多弗的下落,一边提审犯人。
等他们搜到刑场的时候,宁亚已经醒过来了··他恍恍惚惚地坐了会儿,看着晒在身上的阳光,有点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等他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过来时候,又忍不住一阵后怕。
这次能情形过来,那么下次呢·是否有一天,他会将梦境当做现实,将现实当做梦境,然后疯狂·门外突然冲进了一群人,穿着铠甲,威风凛凛,尖利的长矛一横,对准他的方向,亮得刺眼。
宁亚慢吞吞地站起来··“殿下·”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中年男人激动地走出来,挂在腰际的长剑随着他的脚步摇晃得厉害,“没想到您回国了您……怎么会在这里”·宁亚也有些激动。
除去自己这些亲人和那些正直的大法官,父王最信任的三个人中必然有他,亲卫队队长,张伯伦·泰格·他正要上前,就看到张伯伦突然停下脚步,怔忡地看着宁亚脚边的一枚勋章和不远处的戒指。
亲卫军有些喧哗··宁亚看到他们从地上捡起各种各样的饰品和短小的武器··“发生了什么事吗”张伯伦皱了皱眉,很快走到了绞刑架上,按住宁亚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问了一遍,“您为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宁亚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昨夜他被头套套住之后,就陷入了梦境,梦境中那个红发男子就在他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既炽热又凶狠·他想问他到底干什么,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张伯伦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见过你的堂兄吗”·宁亚道:“多弗”·张伯伦沉下脸来:“是他将您带到这里来的”想到这是什么地方,他满脸怒气,“他竟然想杀害你他在哪里我一定要将他带会小贝城,交给国王陛下处置”·“父王在小贝城吗他没事吧”宁亚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稍稍放下心事,可是说起多弗的下落,他全然不知。
张伯伦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先带他去休息,上次见到宁亚也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可就是这么半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小王子已经憔悴如斯·他不忍猜测这些日子年方十六的小王子在外面遭遇了什么。
·第19章 朗赞危机(九)··尽管找到了许多反叛贵族的随身物品,可是找不到人始终令张伯伦耿耿于怀,他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于是,威潘兹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每夜都受噩梦的而困扰,宁亚精神不济,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回到熟悉的人的身边,终于安下心来,在白天补眠·等他醒来的时候,正值傍晚·夕阳如火,在威潘兹监狱的上方熊熊燃烧。
张伯伦亲自捧了晚餐进来,见他赤脚站在阳台上,不认同地皱眉道:“殿下,尽管此地不王宫·您也应该注意礼仪·”·宁亚道:“太阳为什么会下山呢”·张伯伦愣了下,开始担忧离开朗赞的日子里,小王子是否遭遇了什么大打击,不然在家热情开朗积极向上的少年在外面转了一圈之后怎么会变得……傻乎乎的呢·宁亚嘀咕道:“要是太阳永远不会下山就好了。”
张伯伦道:“夜晚有夜晚的美丽·皎洁的月亮,明亮的星星,还有浩瀚的黑色天空,都是夜晚才有的独特风景啊·”·宁亚失落道:“可是我看不到啊。”
张伯伦愣了下道:“您有夜盲症”·宁亚道:“什么”·“您在晚上会看不清楚东西吗我听说过这种病症。”
“哦不·”宁亚发现自己说得太多,犹豫了下才说,“我最近睡得太早,所以错过了很多美丽的夜景·”·张伯伦道:“威潘兹的夜景还不错。
您若是有兴趣,今晚有美丽的夜景时,我过来邀请殿下·”·“……不用了·”看到美丽的夜景,多么大的诱惑啊·可是宁亚知道当的夜晚降临时,他所能感受到的,不过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和无休无止的痛苦。
张伯伦将晚膳推到他的面前:“你是为了东瑰漠的事情而烦恼吗”·宁亚一下子紧张起来:“东瑰漠怎么样了”·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张伯伦摇头道:“侵吞并没有停止。”
宁亚脸色刷白··张伯伦是国王的亲信,自然知道宁亚这次去圣帕德斯魔法学院肩负着怎么样的任务,可他没有问结果·从第一眼看到他孤身一人在绞刑架上茫然四顾时,张伯伦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
为了不让小王子太愧疚,他开始诉说这些日子以来,朗赞做出的努力和成效··先是蒂莫西大魔法师率领的魔法师团,虽然没有阻止东瑰漠南下的脚步,但是,在他们的掩护下,朗赞最北边的村庄小镇里的居民都有条不紊的转移了。
而且蒂莫西的失败,请出了他的恩师——朗赞第一魔法师,霍普··张伯伦好似对他信心十足,乐观地表示事情很快就会得到妥善的解决··宁亚知道他这句话多少有点安慰自己的意思,顺着他的话附和了几句。
天色越来越晚,张伯伦还想留下一会儿,被宁亚以困倦为名下了逐客令··张伯伦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担忧:“你已经睡了一下午,需要找个医生过来看看吗”·“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张伯伦道:“明天我们晚点启程”·宁亚想到晚上即将来临的折磨,点头同意了··还是沙漠··宁亚麻木地看着披着猩红披风的红发男子一步步地走来。
其实,有个问题他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每次红发男子都是从远处走来的,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站在他的面前·这样不是更节约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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