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故 by 酥油饼(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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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故 by 酥油饼(上)(2)
·这个问题还来不及的问出口,就被红发男子一顿抢白·不过他今天说的话和以往不同:“你的记忆恢复了”·宁亚疑惑道:“记忆”·“还是,复苏的只是你的力量”·宁亚又重复:“力量”·红发男子看着他,又道:“又或者,实在帮助你”·宁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就是你违逆我的筹码吗这样的有恃无恐”红发男子自说自话得厉害,宁亚有心也插不上嘴,只好听他继续说,“我的耐心所剩无几,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下次,我不会让你轻易过关·”·他的话音刚落,宁亚就从噩梦中醒过来了,然后就感到身体火辣辣的,好似有无数团的火焰在燃烧着自己,又好像十几条无形的鞭子对着自己狂甩。
清醒不过几秒钟,他又陷入到半昏迷半煎熬的痛苦中去··这次咒文发作前所未有的厉害,让他抛开理智,不管不顾地惨叫起来··张伯伦来的时候,宁亚已经痛得滚到床底下去了。
张伯伦急忙找来医生·可是宁亚动得厉害,四个人也按不住他,直到天凉快了,才慢慢的安静下来·医生看了看宁亚的症状,一头雾水,后来看到他身上的咒文,问张伯伦是否天生的。
张伯伦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说:“我可以肯定不是天生的·”·医生道:“您也许需要一名对诅咒有所了解的魔法师·”·既然和诅咒有关,医生当然没什么用了,于是功成身退。
张伯伦准备找一名魔法师来看看,可是这里是威潘兹的,想要找到一个对诅咒有所了解的魔法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正纠结,宁亚自己醒过来了·他的人虽然醒过来,但意识到好似还停留在噩梦中,对外界的呼唤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伯伦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真正唤醒他,忧虑之际,只好将人送上马车,赶往小贝城··作为首都,小贝城的资源燕自然不是威潘兹能相比的,在那里找到研究诅咒的魔法师的希望也更大。
只是他对“失踪”的叛军首脑们耿耿于怀,临走前也不忘下通缉令··马车一路颠簸,宁亚躺在车厢里,竟然一直维持着白天呆呆傻傻,晚上浑浑噩噩的状态,唯一能察觉他还活着,没有变成行尸走肉的,就夜晚痛呼的时候。
那真的是痛到打滚··张伯伦心疼他,加快了行程,而且在入城之前,就将这里的想想资料写在信里,派人先一步交到国王和王后手里··等他们到时,国王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医疗和魔法两支队伍。
医疗队伍很快败下阵来··魔法队伍对着宁亚脸上的咒文研究了半天·朗赞毕竟不是大国,也没什么天才魔法师在这里避世,请到的魔法师的资质也很悠闲,大多数魔法师看着咒文连连摇头,束手无策,只有一个沉吟半晌道:“这是不是……神级诅咒”·神级诅咒四个字国王和王后并不第一次听到。
在送宁亚去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之前,蒂莫西就曾经判断宁亚身上中的是神级诅咒,才建议他暂时离开朗赞·没想到,兜兜转转,宁亚还是回到了朗赞,只是这次回来,他比上次离开更憔悴,几乎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国王眼见着请来的各路高手都束手无策,只好贴出布告,重金悬赏,寻找能够让宁亚重新醒过来的奇人异士··布告贴出的第一天,就来了一个奇怪的人···第20章 朗赞危机(十)··矮矮的,小小的,看似五六岁的孩童,但一开口,老气横秋,又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光靠这两样,难以判断他的年龄·可他穿着斗篷,将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断绝了旁人窥探面貌的目光··接见他的是刚从前线回来的蒂莫西大魔法师:“你是什么人”·“我来自桑图,是黑暗神的仆人”·蒂莫西一怔,旁听的众人哗然。
光明神会壮大之后,其他神的信徒被逼得无路可走,已经很久没有在阳光下行走·若非朗赞与光明神会关系一般,早就喊人将他拿下了··蒂莫西沉下脸道:“为什么不露出你的本来面貌”·“只是增加一点神秘感。”
对方笑笑,掀起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人的脸··这是一个侏儒··蒂莫西看着他的眼睛:“你有办法让小王子醒过来”·侏儒说:“是的。”
“胡说”蒂莫西冷笑道,“你连小王子为什么昏迷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办法”·侏儒说:“不管我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小王子醒过来,就是好办法。
你若是不信,带我去见小王子,我会让你相信的·”·蒂莫西道:“你想见小王子”·“不见他又怎么让他醒过来”·蒂莫西站起来,突然道:“将他拿下。”
侏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蒂莫西道:“小王子并没有昏迷,是我为了测试揭榜的人而设下的陷阱·其实小王子只是背上长了一些奇怪的疱疹。
可惜,你的小聪明并没有派上用场·”·“那么,是我错了”·“你知道错就好了·”·“原来宁亚中的不是神级诅咒,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遭受烈火焚身般的痛苦……”侏儒自言自语,任由士兵将他拉下去。
“站住·”蒂莫西震惊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侏儒一脸无辜:“我在认错·”·蒂莫西想要打探他知道宁亚病情的原因,可惜这次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坚持见到小王子再说。
蒂莫西无奈,只好派人请来了国王·国王听说有人没见过宁亚就知道了他的症状,也感到很惊奇··他认真地说:“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如何得吾儿的症状,只要你能令他醒过来,我就送你一箱黄金。
决不食言·”·侏儒摇头道:“我不要黄金·”·国王恍然道:“我糊涂了·你与蒂莫西一样,是位伟大魔法师,一定更喜欢水晶。
我会送你一箱子的水晶,无论是蓝水晶,红水晶,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侏儒道:“我并不是魔法师,我是黑暗神的仆人·”·黑暗神三个字让国王皱眉。
蒂莫西是魔法师,听到黑暗神只会觉得意外,毕竟在光明神会不遗余力的打击下,异神信徒的数量几近绝种·他看侏儒的眼神差不多看濒临绝种的珍稀动物·但国王首先要考虑的是光明神会的态度,虽然神会总部在桑图,在朗赞的势力很弱,但是,这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下,一旦黑暗神信徒帮助朗赞,不,甚至只是出现在朗赞的消息传出去,都可能引起对方极大的不满。
后果不堪设想··侏儒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看来您对儿子目前的状况并不很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国王深吸了一口气道:“只要你能救醒吾儿,就是我杜鲁门·尤的恩人,与你其他的身份无关。
你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要不违背国家利益和世俗伦理道德,我都会尽量做到·”·侏儒看着他宛如壮士断腕般的神情,慢慢地咧开嘴:“好吧,我们去看看吧。”
国王追问他有什么要求··侏儒说:“如果我无法救醒小王子,无论现在开什么样的条件都是多余,如果我能救醒小王子,有您的保证,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国王见问不出结果,只好将疑问藏在心底,先带他去见宁亚。
宁亚回到朗赞王宫已有六日,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的脸本来就小,此时看上去好像连一个手掌都没有了,枕在他脑袋后面的枕头看上去大得可怕··国王每次看到,都心痛难当。
不由自主地懊恼起自己当日写的那封信来·如果没有那封信,宁亚是否会安心地待在圣帕德斯,而不是躺在这里生死不知··侏儒说:“你们出去一下,我需要单独与他待一会儿。”
国王和蒂莫西同时皱起眉头··侏儒说:“我需要借助黑暗神的力量,如果你们留下,将会接受黑暗神力量的洗涤,成为他的信徒·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魔法师没什么信仰。
就算火系魔法师遇到火神,大概也只会羡慕对方对火元素的娴熟运用,而不会对他产生个人的崇拜·同系的尚且如此,就更不要指望他们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神生出什么亲近的心情。
蒂莫西率先告退··国王犹豫了下,还是出去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变成黑暗神信徒,而是怕耽误侏儒对宁亚的治疗·只是这份担忧在宁亚卧室的门当着自己的面关上时达到了顶点。
他说:“他会不会对宁亚做奇怪的事·”·蒂莫西笑了笑:“放心,陛下,我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个水晶球·”好比留了一双眼睛在里面,随时可以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他拿出水晶球,念了咒语,然后就看到水晶球里出现了侏儒的脸,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水晶球爆了··……·国王冲进房间··宁亚刚好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时,眼睛猛然睁大,竟受惊地缩起肩膀,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
爱子心切的国王被打击到了·他心痛地伸出双手:“亲爱的,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父亲啊·我宁亚,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宁亚看向侏儒。
侏儒说:“小王子刚刚从噩梦中苏醒,还有些分不清楚现实与梦境·”·“你为什么在这里”宁亚盯着他··侏儒回以微笑:“我说过要安全送殿下回家。
差点就前功尽弃了呢·”·宁亚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被多弗抓到威潘兹监狱的事,脸红了红··国王说:“你们认识”·宁亚直觉侏儒对朗赞有着不轨企图,并不想让他与自己的父亲产生太多的交集,敷衍了几句。
但国王听到他是的七阶骑士时,已经时吃了一惊·“他不是黑暗神的仆人吗”·宁亚也吃了一惊:“你竟然承认了”这种事不应该属于烂死在肚子里的大秘密啊,为什么像名字一样随随便便地像别人介绍啊·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侏儒道:“陛下说,只要我将你救醒,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国王重复了他的前提条件:“不危害国家,不违反世俗伦理道德·”·侏儒说:“您放心,这件事很简单,并不会上升到这种高度,最多算是……家庭内务罢了。”
听他这样说,国王反倒更加提心吊胆:“到底什么要求”·侏儒微笑道:“我要和小王子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国王脸立马黑了·梦大陆对双方结合的性别的要求并不高,哪怕是贵族,也有与男人成婚的先例。
但是,梦大陆风气在开放,前辈们的例子再多,国王也无法接受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将会与一个侏儒在一起··他黑着脸说:“你考虑清楚了吗只要你点头,马上就能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
侏儒道:“小王子不会饿到我的·”·国王道:“他没什么钱·”别打他的主意了,不可能发财致富的··侏儒道:“你有。”
当老子的不可能看着自己儿子饿死··国王:“……”··第21章 杀戮之神(一)··宁亚看着国王为了自己与侏儒在那里讨价还价,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果然是家人才会为自己的幸福斤斤计较啊·哪怕此刻只是一个梦,也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美梦了··事后证明,他感动得太早了··完全清醒过来的宁亚不敢置信地看着国王闪烁的眼睛:“父王,您可否将刚才的话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再重复一遍”·国王抖了抖胡子,顾左右而言他:“想见见你的母后吗她正在白泥湾静养。
你知道的,她的身体一向不太好,你先前的情况我不敢让她知道的·现在倒是可以通知她了·对于家庭内务,她总是比我有发言权·”见宁亚的脸色越发难看,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我最近感觉也不太好。
尤其是去了一趟大贝城之后,腰酸背痛,腿脚也不利落了,唔,好像还有点头疼·”一边说一边看宁亚的脸色··明知道表演的成分大于事实,宁亚还是上前为他按摩。
国王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记忆中小小的人,眼下已经这么大了·在朗赞没有遇到危机之前,他一直很自信,自信自己的羽翼足以庇护孩子,可现在,他最小最疼爱的孩子却独自一人飞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吃尽苦头。
好不容易回来,还要与一个完全配不上他的人在一起··作为父亲,于心何忍··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宁亚抬头··“放心吧。”
国王温柔地微笑,“我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因为我的失误而陷入痛苦·”·宁亚皱眉:“您打算反悔”·国王拇指摸索着食指的指腹,斟酌道:“总有东西让他心动的。”
财富、地位、美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尺度,没有让步只是因为自己开出的条件还没有到达对方的刻度··宁亚摇头:“请交给我来处理。”
国王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宁亚很坚决·国王争不过他,只好妥协:“如果不顺利,一定要告诉我·”·“好·”·太久没见自己的儿子,国王有千言万语要说。
两人一个坐在椅子上,抚摸着儿子的脑袋,一个坐在地上,靠着父亲的大腿,从圣帕德斯,一路说到了威潘兹··国王想到泯灭人性的侄子,浑身都冒着冷意:“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会出现在我们家族。”
与梦大陆其他国家的王室相比,朗赞王室算得上是和谐美满了··宁亚道:“他已经受到了惩罚·”·“远远不够”一想到宁亚差点就以无中生有的罪名死在绞刑架上,国王满身的戾气,“不仅仅是失去一切像过街老鼠一样逃亡,我还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为你,也为你英年早逝的叔叔。”
宁亚的脑海里有一幕画面——多弗面目狰狞地冲着他怒吼,身体慢慢地化作了飞灰……·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现实·他后来问过张伯伦,对方表示并未在绞刑架上看到灰。
“那里很干净·这么说来,的确有点奇怪·”这是张伯伦的原话,“那里简直一尘不染·”·两人谈忘了时间,过了午餐,直到侏儒端着下午茶进来才感到饥饿。
侏儒殷勤地端茶递水,然后自觉地坐到宁亚身边··国王看得眼皮子一跳,拉起宁亚,坐到另外一侧··饶是隔开一段距离,侏儒仍拿眼睛勾着他··宁亚不知所措。
侏儒的变化太快,总让他跟不上节奏··国王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便打听侏儒的出身来历··侏儒信口胡说·一会儿说是孤儿,一会儿说小时候被父母虐打,一会儿又说是刻薄的叔叔婶婶关在碗橱里长大的。
国王道:“你现在一定很需要房子·”·侏儒道:“有了小王子之后,我会住在王宫里·”·国王拳头一紧,慢慢地抬起手,咳嗽了几声道:“宁亚以后会离开朗赞,四处游历。”
侏儒道:“那我就更不需要房子了·”·国王:“……”·国王道:“你看上去年纪不小了·难道不考虑找一份稳定的事业吗朗赞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看,王宫第一骑士这个职位怎么样最近我们邀请了很多骑士和魔法师加入朗赞,你可以组建一支骑士团,从中择优选取团员。”
对来历不明的侏儒来说,这个条件优厚得足以让朗赞大多数贵族嫉妒羡慕恨了·连宁亚都意外地看着国王··国王面不改色·在平时,他一定不会这么冲动地将组建骑士团的大权交给一个陌生人,不过现在,他正需要战斗力。
对方是七阶骑士,破格提拔也没什么··侏儒这次点头了:“小王子要四处游历的话,的确需要一支随行的队伍·”·国王另一只拳头也痒了:“不。
第一骑士团必须留在朗赞·”·侏儒道:“我可以征兆小王子入团吗”·“不能·”·“那我不要了。”
侏儒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油盐不进”··国王:“……”·吃完糕点的宁亚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对侏儒说:“我想单独与你谈谈。”
国王并不乐意见到他们单独相处:“我不会打扰你们·”·侏儒说:“打扰别人谈恋爱会被雷劈·”·“……”国王觉得自己已经快被雷劈焦了。
宁亚带着侏儒离开,临走前,国王对着宁亚喊道:“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侏儒低声补了一刀:“看着你的背影,望尘莫及·”·宁亚:“……”·王宫有好几个花园。
位于王宫东面,邻近猎场经常在春秋两季盛开不知名小花的那座是他最中意的·这里草色青青,花如繁星,美得清新雅致··宁亚确定四下无人,才认真地看着他道:“你到底是谁”·侏儒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你觉得我是谁”·“你到朗赞有什么目的”·侏儒脸色冷了一下,收起期待,不置可否地说:“我已经把目的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没有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我想和你在一起·”·宁亚看着他没说话··“你不愿意吗”侏儒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你想和谁在一起呢”·宁亚愣了愣,思绪乱了一会儿,缓缓浮现了一个被刻意遗忘了很久的人。
漂亮··聪慧··善良··正义··勇敢··……·那是一个用赞美堆砌出来的少年,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们却只能止步于朋友。
侏儒看着他的神色,慢慢地收起了笑容,眼中的怒意炽盛到掩藏不住·黑气在他的手掌萦绕,邪恶的念头滋生——只要一抬手,就能抽出他的灵魂,让他永远地臣服于自己的意识下……再也不敢背叛。
“并没有,”宁亚回过神来,好似放下了什么大石,释然地摇摇头,“就像父王说的那样,我想四处游历,像游吟诗人那样·”·侏儒沉默会儿才开口道:“那么,你希望谁与你结伴呢”·宁亚抬头看着渐渐往西边落下去的太阳,自嘲地笑笑:“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们就结伴吧。”
侏儒怔住··宁亚单膝下跪,抬头仰望着侏儒,握住他的手道:“所以,请发誓不要伤害我的国家和家人·”·随着诅咒加诸于自己的痛苦日益严重,他每日都能听到死神走来的脚步。
不甘的心情慢慢在苦痛中妥协,他的未来早已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也许是下一刻,又也许是这一刻·那么,就让他在临死前,以说谎者的身份,发挥最后的一点价值吧。
·第22章 杀戮之神(二)··自从花园回来后,侏儒和宁亚的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侏儒一如既往见缝插针地往宁亚身边凑,宁亚也坦然接受·倒是国王,明里暗里地驱逐过几次,都被侏儒的厚脸皮打败了,到后来,国王再开口,宁亚会找借口将人留下来。
另外,蒂莫西终于请来自己的老师,又朗赞第一魔法师之称的霍普王师·在他的主持下,朗赞聘请的众位魔法师这几日都竭尽所能地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一次次的无功而返让国王迁怒多弗。
当初多弗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下令每日固定接纳一定数量的魔法师和骑士,并对其一一游说,部分魔法师为免介入朗赞内斗,纷纷离去,剩下的魔法师因为勾结多弗,怕被秋后算账,在张伯伦拿回威潘兹之后,自行消失,导致如今朗赞努力了许久的招揽计划功亏一篑。
找不到多弗,国王就将他名下的财产一部分充公,一部分用来悬赏··如此一来,投奔的人倒是比先前多了一倍··不过,霍普虽然没有解开诅咒,但宁亚的睡眠质量倒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还会做噩梦,但红发男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可是无济于事·好几次红发男子想要冲过来,他就立刻从噩梦中醒来·连带的,诅咒发作时的症状也在减轻。
霍普也说不出原因,只好归为误打正着··睡眠好脸色好心情也好··宁亚与侏儒相处的时间长,一天下来,免不了高兴的时候··刚静养回来的王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终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她私下找到了宁亚,企图说服他放弃与一个侏儒结伴过下半辈子的打算··宁亚沉默,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他看不到未来,一心求死,所以画了一个空大饼给侏儒母后知道会更加担心吧。
而且,近来他的身体有所好转,求死的意志并不像以往那样强烈··王后看他不说话,更加着急:“你还没有见到树林,怎么能确定眼前的灌木就是你想要的”·宁亚一时说不出话。
王后又说:“遵守承诺是美好的品质,可是,诚实也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受,才是负责任的人生·你可以勉强自己一天,一个月,你不能勉强自己的一辈子。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然后产生怨恨·那时候,你又要怎么面对造成这一切的人你是否会毛躁地否定了所有来狡辩自己当初的冲动”·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喃喃道:“我没有想得这么远。”
王后道:“可你已经承诺得那么远了·”·宁亚自以为坚固的心房顿时崩了一道口子,强撑起的坚强剥落,柔软的内心赤裸地展露出来,惊惶、恐惧一览无遗。
他捂住眼睛,想要做最后的遮掩,却被一双手温柔地拉了下来··对上母亲充满了慈爱和包容的眼眸,宁亚终于卸下最后一道伪装·他羞愧地说:“我以为,我走不了那么远。”
王后一怔,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走不了那么远是什么意思”·宁亚哑然··王后抚上他的面容,眸光不依不饶地对上他的目光。
宁亚逃不过去,只好说:“只是偶尔的念头·”·王后想到他的诅咒·每次发作的时候,他总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叫任何人看到·可他是她的儿子,母子连心,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她说:“放心,霍普王师一定能解开诅咒的。”
宁亚知道这句话的安慰成分多于实用价值,仍是点了点头··她沉默了会儿说:“那侏儒呢”·宁亚道:“这很复杂,我们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抓走了欧克,如果欧克不能回来,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王后皱眉:“他提出了这样的条件……”·“一定有什么目的吧·”宁亚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侏儒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感情。
一开始他就想利用自己,不是吗后来发现他的异常之后,毫不犹豫地献给了菲达,从自己的心脏里挖出了东西·再后来,他保护自己来到朗赞,却是因为菲达的命令。
这样的经历会产生什么感情呢·只会是阴谋··可是宁亚至今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只好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手段来约束对方··王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相较之下,她倒宁可宁亚是因为对侏儒的感情才做出这样的选择,至少,他此时是幸福的·“宁亚,我的孩子·”她将他紧紧地搂入怀中··宁亚呜咽一声,将头埋入她的颈间,放声痛哭起来。
夕阳半边渐渐地沉入地平线,最后的一点余晖斜撒入屋内,正好照在他们身后的镜子上,却映不出半点的光亮··镜子暗沉沉的,慢慢地凝聚出一个黑影,无声而静默地凝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子。
夜幕降临··尽管最近的情况有所好转,宁亚也不敢掉以轻心·穿着整整齐齐的衣服,躺在床上,有些担忧地看着坐在一边的霍普和其他魔法师眼睑下的黑眼圈。
他想了想说:“王师,您需要休息·今晚就算了吧·”·霍普正指挥着其他魔法师画阵,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等殿下身上的诅咒解了,我就会休息的。”
宁亚坐起来:“您比我更重要·”·他是王子,却不是唯一的王子·没有他,朗赞不会有变化·在东瑰漠不断蚕食朗赞的当下,霍普才是真正不可或缺的人。
霍普想起双眼红肿的王后不久前对自己说的话,眉头微微皱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的父王和母后不会高兴听到这样的话·”·宁亚道:“但它是事实。”
·“我也不高兴·”霍普说··宁亚一怔:“王师……”·霍普指着床头花瓶里的蔷薇花:“这是我。
盛放的蔷薇,色彩夺目,一目了然·而你,还在外面的花园里含苞欲放,谁都不知道会开出怎么样的花朵,包括你自己·难道不应该对此保持期待吗”·宁亚嘴唇抖了抖,低下头去。
他没有反驳霍普的话,也不是认同的样子··霍普又说:“你觉得你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宁亚羞愧地说:“颓废,没有斗志”·霍普道:“更坚韧了。”
宁亚又怔住··霍普道:“已经吃了这么多的苦,便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为什么要前功尽弃”·宁亚浑身一震··霍普不再理他,转头和蒂莫西讲述自己对魔法阵的想法。
今天的困意来得比以往都早··人一躺下,宁亚便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地袭来··宁亚一睁眼,就看到红发男子暴戾的双眸,随即是一道划过脸颊的疤痕……他竟然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我给了你机会。”
红发男子阴森森地说,“你又让我失望了·这些日子你用的手段真不错,可惜只能到此为止了·”·宁亚茫然道:“你在说什么”·红发男子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用你交换朗赞”·这句话分开来,每个字宁亚都听得懂,可是合起来就深奥得无能为力了。
他的沉默被红发男子解读为迟疑,顿时怒火高炽:“你还在坚持无力的挣扎,有什么作用呢不会改变结局,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宁亚呆呆地重复:“我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朗赞的灾难因你而起。”
……·“朗赞的灾难因我而起……不”·宁亚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魔法阵内的各系元素不安地躁动起来,霍普急忙撤回精神力,关闭魔法阵,以防误伤到他。
魔法阵暗淡的刹那,宁亚冲到窗户边,撞了出去··这是三楼·霍普立刻追在后面飞了下去想要接住他,已经迟了一步,宁亚像头迅捷的豹子,落在地上后猛然一跳,几个起伏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解释、商量的话都来不及说,霍普匆匆丢下一句“我去追”,也跟着失去了踪影··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宁亚跑走前的一句话他们都听到了,“朗赞的灾难因我而起”似乎意有所指。
在场大多是临时请来的魔法师,联想朗赞邀请他们之后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的态度,一个个的疑问在他们心中产生··与他们相比,蒂莫西才是真正关心宁亚和霍普的人。
他定了定神,一脸严肃地警告其他人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自己则大步走向国王的寝宫禀告这件事··国王的态度与他想象的差不多,一样是隐瞒这件事,当然,内心的疑惑是免不了的,穿着睡衣与蒂莫西探讨了半天。
宁亚身上的神级诅咒来得蹊跷,而东瑰漠沙漠的移动也一样蹊跷·加上两者发生的时间极为相近,似乎从侧面印证了宁亚说的那句话并非胡说八道···第23章 杀戮之神(三)··原来痛苦真的没有极限。
之前的很多次,宁亚都以为是了,可是到了这次,才发现以前的太轻微·看不见火焰,却浑身浴火·肌肤在燃烧,血液在沸腾,骨头如烤焦的木头,好似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脆裂声……·痛苦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达到极致,然后就停住了。
如果人有灵魂,他应当是出窍了··虚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疯狂地奔跑,跑过黑夜,跑过白天,如疯牛一般横冲直撞··灰发日益干枯,面容日益憔悴,他并不难过,反而有隐隐的期待。
那一日,就快到了吧··不该贪恋短暂安稳的,如果及早解脱,现在的自己已经到达了亡灵界,摆脱了肉体的痛苦——那才是对自己的仁慈··前方平原突然升起一座山坡。
宁亚蹬腿跃起,眼见要跨过去,山坡又上升数米,绊住了他的右脚,让他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从山坡另一面一路滚了下去··追了一路的霍普终于找到了反超的机会,用风系魔法飞到宁亚的上空,口中念念有词。
身上的灼热好似减轻了少许·宁亚迷迷糊糊地看着霍普飞扬的胡子··可是,杯水车薪·就像身上压了一吨的重量,减少两三克又有什么感觉·“去找水系魔法师”·他依稀听到粗哑的声音在呼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思绪进入了另一个殿堂··他再次看到了红发男子··他穿着一身黑亮的战袍,站在一座看不见顶端的巨大殿堂前面,英俊的脸完美无瑕·粉红色的蔷薇花瓣铺成松软的地毯,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牵牛花从殿堂大门两侧垂落下来。
繁星般的光点在门里门外飘荡,有两颗落在红发男子的眼睫上··红发男子睫毛轻轻一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他笑容真挚,眼中的深情如烧开的水,已经从壶里漫溢了出来。
从角度来说,他看的人是自己··可宁亚心底一片冰冷·这一切都那么陌生,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红发男子牵起他的手,往殿堂里走··粉嫩的樱花瓣在空中飞舞,七彩的光从头顶落下来。
正前方是巨大的塑像,看不清面容,似喜非喜,似悲非悲,庄严、威武、肃穆;看不出材质,似银非银,似玉非玉,晶莹、光洁、透亮··蔷薇花瓣铺成的粉红色大道两边站立着数十个人,男多女少,样貌不俗。
红发男子拉着他走到他们中间,许多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一张张漂亮的脸露出违和的表情——脸色与眼神截然相反··宁亚脑仁隐隐作痛。
一直关注着他的红发男子牵着他走开,两人到了殿堂的小角落··玉雕的孩童抱着水瓶,澄澈的细流从瓶流淌,落入角落六边形的小池子里·池里有鱼,白如荔枝,红如赤豆,金如稻麦,蓝如深海……互相嬉戏遨游。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他的腰··宁亚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僵硬,不是身体,是精神上的·满满的违和感和排斥感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想要说服自己是在做梦,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剔出出去。
尖叫声、诅咒声、谩骂声突然传入耳中··宁亚发现自己能听到声音了,不由惊讶地睁开眼睛··依旧是原来的殿堂,满脸伪装的众人不知何时卸下了虚伪的面具,手持武器,互相拼杀着。
无数光、影、水、火、植物在眼前变换·红发男子挡在他的面前,手持血红利刃,一刀劈开了一个妙龄少女的脖子··宁亚记得她·在不久之前,她还冲着自己微笑,以一身怨气。
画面变化得太快,那些人……或者并不是普通的人,各种奇妙的法术在空中交接,大多数都超出了宁亚的认知·殿堂并不小,可在愈演愈烈的战斗中捉襟见肘。
“咔嚓”··响亮的崩裂声··那座至今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塑像从右肩到左胯划开一道深痕,上半部分慢慢地滑落在地·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站在塑像后面,单脚踩着剩下的半截塑像,傲慢地睨视着下方众人。
“哈维”·愤恨的尖叫声在宁亚的耳畔炸响,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耳膜,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他看到自己的身前亮起一道光,比盛夏正午的日光更亮,耀花了双眼……殿堂在耳畔轰然坍塌。
他陷入比黑暗更可怕的光明中·到处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拎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他就到了一片废墟上·到处是残垣断壁,断裂的巨大石柱横七竖八。
天暗下来,满天繁星,无月,无云··风徐徐地吹起地上的花瓣·花瓣落在残壁的缝隙里,一朵牵牛花伸出半个脑袋,迎着风,颤巍巍地抖动··宁亚抬起头,看到了抓住自己的人。
红发一如既往的张扬,英俊的面容却因为忧郁而暗淡下来·他凝望着自己,昔日深情动人的眼睛如冰封一般,充满了陌生与冷意··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的视线在微微的颤动,好似身体在抖动。
过了一会儿,红发男子的眼睛终于破冰,荡漾起春光··人还是那个人··但宁亚不得不承认,很难将此时的他与噩梦中折磨自己的他联系到一起··突地,光刃无声息地从眼前划过,斜劈向对方。
红发男子后退数米,仰面倒下··暗沉的天空仿佛染上了一片猩红的血色,黑红黑红的··红发男子捂着脸坐起来,血水从指缝中流淌过下巴,滴答滴答地落在灰色的断壁上。
他露了一只眼睛,无声地看着自己,阴冷至极·宁亚的心颤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就看到一道黑雾在红发男子的身后成形……·那道黑雾如此熟悉,犹如一道深痕镌刻在脑海中,只要动念,就会想起。
宁亚觉得只要在给自己一点点的时间就能想起来了,只要一点点……·肌肤突然恢复知觉,那是焚烧般的灼烫·刚恢复些许的理智再度被焚烧殆尽。
宁亚双眼发红,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要离开这里,离开·自从那次在大贝城附近追到宁亚,霍普就发现他的肌肤粘附着密密麻麻的火元素,这就好比一个人被大火包围着,怪不得痛不欲生。
他制住宁亚之后,立刻找了十个水系魔法师,用水元素将火元素挤开,再将水元素冻住·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时间一长,宁亚的身体机能受到破坏,即便解冻,也会迅速死亡。
沙尘暴逼近大贝城,朗赞终于正式向圣帕德斯魔法学院、魔法公会和光明神会求救·圣帕德斯魔法学院立即派出数位魔导师及高阶学生,魔法公会由会长亲自带队,光明神会也派出了两名七级光明祭祀前来相助。
然而宁亚的事却被有意无意地瞒住了··他发作前的那句“朗赞的灾难因我而起”,多少影响了国王·在各方势力聚集的时候,他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宁亚在圣帕德斯魔法学院的同学、沙曼里尔战神巴塞科公爵之子狄林·巴塞科却执意要见到他··阻挠无果,干脆就告知真相,霍普与狄林同来的圣帕德斯魔导师进行商议之后,决定尝试解冻,寻找解除火元素的办法,依旧……无果。
解冻后的宁亚像之前一样,丧失了理智,疯狂地想要逃跑,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让他陷入昏睡··终究不是解决的办法··霍普看着宁亚昏睡时仍然紧紧皱起的眉头,无声地叹息。
黄沙,依旧是一望无垠的黄沙··比起先前混乱的场面,熟悉到麻木的情境反倒让宁亚感到自在··红发男子没有出现··黄沙上只有一张洁白如玉的宝座。
座位上镶嵌着一颗无色的宝石,吸收着阳光,散发着七彩的光芒··“欢迎归来·”·“我的爱·”·焦灼的呼唤卷着飞沙,一层层地扑来。
宁亚走到宝座前,伸手抚摸那颗美丽的宝石··“你喜欢吗”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只要你喜欢,这些都是你的·”·宁亚道:“这是个梦。”
梦境再美丽,醒过来一样一无所有··“到我的身边,我让你美梦成真·”·宁亚摇头··对方不悦:“你还要拒绝我难道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人类始终是人类,哪怕学习了魔法,也无法改变他们弱小无能的本质。
他们无法挽救朗赞,除了你之外,没人可以·”·宁亚道:“我要怎么做”·“来到我的身边·”·宁亚垂下眼眸:“我做不到。”
地上的黄沙突然卷起他的脚踝,将他高高举起又重重地摔下来·宁亚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脑袋磕在宝座的腿上,不痛却有些晕眩··对方冷冷地说:“做不到也要做。”
宁亚说:“我一醒过来,就会失去理智·”·“本能会引领你方向·”·“但是有人在阻止我·失去理智的我无法摆脱他们。”
四周静默下来··宁亚还想说什么,手指一动,好似抓到了什么东西,睁开眼睛,对上了霍普担忧的目光···第24章 杀戮之神(四)··一个是带着关怀的打量,一个是带着怔忡的回望。
两双眼睛都在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也都得到了意外的收获··“殿下,您……”·“王师”·宁亚霍然坐起来,被霍普扶住。
霍普惊喜地说:“您清醒过来了”·宁亚道:“这段时间……辛苦您了·”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自身的状态,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霍普道:“醒过来就好了·”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宁亚是怎么醒过来的,诅咒怎么样了……尽管附在宁亚皮肤表面的火元素已然退却,他却无法肯定是暂时还是永久,又或者,还有什么更厉害的后招等着,但看到宁亚眼下的疲累,就自觉地将话咽了下去。
宁亚也有很多话要说·父王母后,朗赞……千头万绪,理不出个头,等激越的心情平复后,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倒是霍提起了朗赞最近发生的事,包括圣帕德斯魔法学院、魔法公会和光明神会的支援。
不说光明神会,只看圣帕德斯魔法学院与魔法公会的阵容,就算遇到沙曼里尔或坎丁帝国进攻都不需要太担忧了·可是对上红发男子,哪怕只在梦境中出现过,宁亚都没有把握。
霍普看宁亚皱着脸,安慰道:“放心吧,最坏的情况国王已经考虑到了,大贝城附近的居民全部南迁完成·”·宁亚沉默了会儿道:“如果沙尘暴继续向南呢”·“国王已经与森里斯加的国王签订了协议。”
霍普顿了顿,道,“那一天不会发生的·”·那一天是哪一天·他没有明说,可宁亚心知肚明了··如果东瑰漠的黄沙持续南下,吞并朗赞是迟早的事。
和森里斯加签订的是迁徙的协议吧·可那时候,森里斯加兴许也不是一个好去处了·因为它与朗赞一样,都在东瑰漠的南端,它可以吞并朗赞,一样可以吞掉森里斯加。
可惜沙曼里尔和坎丁帝国太远了,不然,投靠这两大国倒是更好些·一是它们容纳度更高,不用太担心民众搬迁过去之后会失业,一是它们国家的实力和光明神会的关系都远胜于森里斯加。
这个念头在宁亚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抛到脑后··既然是最坏的打算,他当然不想让它成真··宁亚又问起边境现在的情况,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希望圣帕德斯魔法学院和魔法公会能够起作用。
霍普这些天一直守着他,收到的前线消息不但严重滞后,而且简洁,并没有太大价值··正好宁亚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霍普便结束了对话,叫人带了食物进来··居民搬迁的缘故,目前的大贝城物资匮乏,拿来的食物都是粗粮。
宁亚出了两根玉米,喝了碗牛奶,就吃不下了,躺在床上打盹儿·霍普看了他这么些天,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此时松懈下来,也有些疲倦··等他闭上眼睛,宁亚的眼睛睁开了会儿,一动不动地等了会儿,确定霍普进入梦乡,蹑手蹑脚地起来出了帐篷。
早在他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父王的决定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定··做人不能太自私··身为王子更是不能自私··如果朗赞的厄运真的如红发男子所说,因自己而起,那他就有义务解开它。
至少,他的父王会幸福,母后会幸福,朋友会幸福,臣民会幸福··一个人能够为这么多人带来幸福,已经够了··宁亚走出帐篷,发现又近傍晚··黑夜带来过太多痛苦,而傍晚是夜晚来临的预兆。
有一段时间,他看到傍晚就会紧张到胃痛·可是今天很特别·他依旧很紧张,却不是害怕,而是期待··如果红发男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只要自己去了,这一切都会结束了吧。
他深吸了口气,正要迈步,就听霍普在他身后问道:“殿下,你要去哪里”·宁亚脚步一僵,回头笑了笑道:“我吃饱了,有点撑,想出来走走。”
霍普跟上来:“正好,我也睡得有点脚麻,可与殿下一起走走·”·宁亚道:“王师久未歇息……”·“殿下,国王将您交给我,我就要将您平安地送回王宫。”
霍普站在帐篷前,袍子因为起得匆忙而翻了起来,缺眠而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宁亚心抖了一下··突然就不舍起来··他不知道红发男子为什么执着地要寻找自己,甚至不惜沙淹朗赞,可预见的是他未来的命运大概不会再掌握在自己手里。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到朗赞的机会·想要再见父王母后一面的机会是没有了,目前在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霍普王师·依恋之情如星火燎原,猛然地灼烧胸口。
“王师·”宁亚垂下眼眸,“那就走走吧·”·霍普点了点头,仿佛知道他想要私人的空间,并没有与他平行,而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宁亚走在前面,眼睛静静地看着太阳的方向··还可以拖延多少时间·他放缓脚步,好似这样时间就可以过得更慢一些··“殿下。”
霍普突然开口,“您才十六岁·”·“是的·”宁亚停下脚步··霍普走到他的身边:“您还在可以任性的年纪。”
宁亚微笑道:“我也有不任性的权利·”·霍普皱眉,眼角突然扫入一道鬼祟的身影,脸顿时拉下来:“谁在那里出来。”
宁亚回头··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帐篷后面钻出来,看到宁亚,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殿下,我找的你好苦啊·”·宁亚愣了下·他刚才怀念了很多人,显然不包括侏儒。
侏儒欣喜地跑过来,想要握住他的手,又有些拘谨地往后退缩了一下:“殿下·您要去哪里,为什么不通知我呢,我可以保护您·”·“谢谢你。”
虽然对侏儒没有任何感情,并且一直对他保持着怀疑和警惕,可是离别在即,他不想再带着这些烦恼走·而且,只要朗赞危机解除,侏儒就算有阴谋也找不到发展的土壤了吧。
侏儒眼珠子一转道:“殿下要去哪里,我陪您·”·“只是附近走走·”宁亚心念一动,对霍普说,“我想与他单独相处一会儿,请王师先回去休息。”
霍普对侏儒的想法与王后差不多,不同的是,王后是宁亚的母亲,有权对他的未来发表看法,而霍普只能纯粹旁观·他没有离开,而是后退了几米,远远地跟着。
·侏儒激动地上前:“殿下·”·“请帮我一个忙·”宁亚说··“您与我之前还需要这么客气吗”侏儒深切地看着,“在我的心里,我与您早就已经不分彼此。”
……·尽管要走了,但是对侏儒的好感应当是培养不出来的··宁亚干咳一声道:“我想请你引开霍普王师·”侏儒是七阶骑士,应当有办法吧。
侏儒转了转眼珠:“可以问为什么吗”·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道:“你不是说,咳,我们已经不分彼此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要做的事情呢”·侏儒说:“我只是担心您再次抛弃我。
您实在有太多这样的前科了·”·宁亚有点尴尬·他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我只是想让王师好好休息,毕竟,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有个办法让您离开王师的视线,却没有办法让他去休息·魔法师的精神力太强,我可做不到催眠他·”侏儒瞄了宁亚一眼,“看来您交给我的任务我是无能为力的了。”
“……怎样离开他的视线”·侏儒有点生气地说:“看,您刚刚说的果然是借口·您只是想要甩脱王师,顺便甩脱我。”
宁亚转身就走··侏儒立马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您生气了吗”·“没有·”·“不,您生气了。”
侏儒肯定地说··宁亚心力憔悴,不想争辩··侏儒沮丧地说:“殿下,您真的这么讨厌我吗”·宁亚低头看他:“那样看欧克什么时候回来。”
“……您倒是很在意他·”侏儒气鼓鼓地说,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厉,“我不想听到你关心别人·我不高兴·”·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正常的吃醋的人。
宁亚无言以对··侏儒低头,两只手的大拇指互相抠着,支支吾吾地说:“帮你也不是不行·”·……·之前自己说帮忙,他说不分彼此。
现在他又主动说帮忙了··宁亚有点无奈:“条件是什么”·侏儒抬起头,双眼晶晶亮地看着他:“你亲我一下·”·宁亚:“……”·侏儒羞涩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给别人亲过。”
他见宁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不安,“你不愿意”·宁亚很想点头··侏儒说:“那换成谁你愿意”语气又很快不高兴了,“你的父亲,朗赞的国王,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这个时候,你无论想谁都是不对的·不但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的父亲·”·宁亚本来还没有想到谁,被他一“提醒”,脑海中立刻闪过两张半的面孔。
一张是狄林··不管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原因,但狄林的的确确是他这辈子第一个表白的对象·在知道对安就在朗赞大贝城,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时,更是生出了几分羞愧。
那时候的冲动现在看来,实在是胆大得近乎于无耻了··一张是红发男子··与狄林截然不同的感受,但不管怎么样,夜夜的折磨的确将这张脸深深地烙入了他的脑海中。
最后的半张却是在光明神会遇到的那道黑影··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他,可是闪过狄林和红发男子之后,留在脑海中的,确实是它··“你还想了这么久”侏儒的声音有些尖锐。
宁亚有些不明所以··侏儒突然抱起他狂奔··一切来得太快,宁亚还调整好姿势,就感到胃部一紧,上半身直接倒在侏儒的肩膀上·抬眼看到的是霍普急切的面容。
风在倒掠,吹乱了他呃刘海,霍普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怎么回事·霍普王师竟然输给了一个七阶骑士·他记得王师明明是九阶魔法师啊。
宁亚满脑的疑问,来不及问,就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城市··说破败,其实建筑还是那些建筑,与上次看到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最大的不同还是人·以前的大贝城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而现在,人去楼空,来来回回的多是巡逻的士兵。
宁亚让侏儒将他放下,跑去打听前线的情况··士兵以为他是滞留不走的居民,将他训斥了一顿,后来看到宁亚展示的土系魔法,才以为他是魔法师,连忙告诉他,圣帕德斯魔法学院的导师想出了一个空间魔法阵,可以隔阻黄沙,但是失败了,沙尘暴仍在逼近大贝城,再过不久,大贝城可能就会完全被沙漠覆盖。
宁亚听得眉头直皱··“瓦拉城主已经下令弃守,现在还有塔吉利斯魔导师挡在最前线,以后可不好说了·您也早点做准备吧·”士兵叹了口气。
他驻守大贝城多年,看着它日益繁华,还以为一生如此,谁想又会见证它走向末路··宁亚说:“塔吉利斯……魔导师”·士兵道:“就是想用空间魔法阻止沙尘暴的那位。
可惜失败了·”·宁亚道:“他还在前线·”·“是的,也只有他了,其他人……”士兵还没有说完,眼前已经没有了宁亚的身影。
宁亚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跑得这么快,可是当他跑出大贝城的时候,速度明显提上来了,而且完全不需要辨别方向,两条腿好似安装了指南针,毫不犹豫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渐渐地,眼前出现了大片的沙漠,覆盖了地,支撑着天··在黄沙飞舞的地方,火焰冲天而起··宁亚心中稍定·他记得,海德因·塔吉利斯魔导师就是火系魔法师。
火势这么大,是否意味着他还没有事·临近了··黄沙与火焰疯狂纠缠,难分难解·两道身影分立在两个方向·海德因背对着宁亚,可是看到他的刹那,宁亚就能感觉到,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毫不犹豫的,他硬生生地插入了黄沙与火焰之间··海德因是人类最顶尖的魔法师,而红发男子,虽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却能感觉到他的力量远超人类,以宁亚的能力本来应该无法插入两人的战局的,可是走近的时候,他明显能够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推动着自己,阻挡住了四周的火元素和黄沙。
·宁亚的第一反应是侏儒,可是他的身边哪里还有其他人·黄沙和火焰停下来··露出另外两个人的身影——·海德因·塔吉利斯。
红发男子··天暗下来··宁亚明显能感觉到咒文在自己的肌肤上攀爬·被记忆铭刻的痛苦在肉体还没有开始时,先一步地折磨起他的精神来··“你输了。”
他听到红发男子冷冷地开口,却久久没有听到海德因的回答··宁亚咬着牙,抬头看了红发男子一眼··红发男子盯着他,神色十分复杂,态度倒是比梦境中好了许多,至少开口说了比前几次加起来都要多的话:“我是为你好。
我是为你好·”重复了一次,像是在肯定着什么,“只有跟我走,你才能拥有最好的一切·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执着于现在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哦,最好的一切··真好啊·离开亲人,离开朋友,跟着一个始终折磨自己的人走··宁亚眼角瞄到海德因苍白的面孔,突然流下泪来··在圣帕德斯的时候,他并不喜欢海德因。
事实上,以学生的身份喜欢海德因的人大概不会太多·他才华横溢却高傲得不近人情,宁亚知道圣帕德斯派出很多魔导师来支援,却怎么都没想到其中包括海德因·记忆中的海德因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其实自己拥有的,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的多得多··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曾经有这么多人为自己努力过,而现在,是时候轮到自己付出了。
红发男子有些激动,还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说什么··宁亚看着他,突然无比平静·人像是看穿了一切放下了一切,抵达了另一个原以为遥不可及的境界·他双腿一屈,跪了下来。
“我答应了·”·其实说出这四个字也没有那么难··可对方还不满意,追问道:“答应什么”·还能是什么呢宁亚虽然觉得对方明知故问,却很识趣地说:“答应跟你走。”
红发男子装模作样地叹息:“如果你一开始就答应,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一开始就答应·他不记得对方在开始的时候问过。
不是一上来就黄沙漫天了吗宁亚在心里冷嘲,态度却越发的平静:“放过他们·”·红发男子这次倒答应得很爽快·“好。”
他伸出手,朝前一探,宁亚身上的咒文如游蛇一般,一条条地从他身上溜回红发男子的手中,最后消失在对方古铜色的肌肤下··看着咒文离开自己的那一刻,宁亚就像是获得了新生。
惊喜之余又有些不敢肯定··自己的诅咒真的被解除了·就这么简单·从今天起,真的不用再忍受诅咒发作时的痛苦·他悄悄地捏了自己一下,以确定这真的不是连续噩梦之后自作多情的一场美梦。
“走吧·”红发男子的手顺势递到了宁亚的面前··到了一步,宁亚已经没有后退的路了,温顺地抬手牵住··海德因面露不悦··“导师。”
宁亚回头看着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有,谢谢和对不起·”谢谢他不远千里跑来支援朗赞,对不起他为自己付出的这些……终究是白费了。
不等海德因做出反应,红发男子已经不耐烦地将他拖进怀里,然后转身消失在黄沙里··伏在红发男子的怀抱中,宁亚大气也不敢出,眼睁睁地看着海德因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
“好了·”红发男子在一望无垠的沙漠中间将他放下,双手托着他,“从今以后,我们就会……”他脸色骤然一变,手掌按在他心脏的位置,然后狂暴地撕开的衣服。
宁亚下意识地抬手挡胸,被他一下拨开··红发男子死死地盯着他心脏位置的伤口,脸色凶横得难以直视:“是谁是谁对你下了毒手”·是毒手吗·宁亚回想自己被开膛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更不要说红发男子带给他的诅咒了。
他的沉默让红发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他抬起手,按住心脏上的伤痕,脸色很快变得越来越黑:“神格……你的神格呢你没有恢复力量那么之前是谁在保护你”·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超出宁亚的知识范围。
他只能呆呆地看着红发男子一个人在那里咆哮,发狂··他的这个样子,在宁亚的心目中与梦境中的那个人重叠,让梦境变得真实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红发男子忍无可忍。
宁亚道:“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甚至,有点不知道我是谁了·”曾经清晰的身份,在红发男子熟稔的口气下,变得有些模糊。
他是谁·为什么红发男子会认识他,纠缠他·他说的神格是那颗从他心脏里取出来的东西吗·可是,它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太多的疑问在宁亚的脑袋里盘旋。
可是,当对方开始释疑的时候,宁亚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一种答案叫做——让思路变得更加混乱··“我是司顿,是杀戮之神·”··第25章 杀戮之神(五)··神……神祗吗·宁亚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对方疯了。
他张着眼睛,茫而木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为“神”的男子··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司顿等了半天反应,发现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有点不耐烦了:“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宁亚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像生锈的轮子,艰难而生涩地转动起来·出乎意料的答案,又在情理之中·令圣帕德斯魔法学院魔导师与魔法公会顶尖魔法师都束手无策的力量,除了神祗还能有谁呢·可是,神祗……传说中的神祗啊,为什么要为难朗赞·“为什么要这么做”沙哑的好似从心脏深处挤压出来的提问。
“因为,我想见你·”司顿看着宁亚空白的表情,自嘲道,“现在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宁亚忍不住道:“你把我当成了谁”·哈。
一个主宰过他爱恨情仇全部激烈情感的人有一天清空了所有记忆,用天真无邪的面容看着自己,无辜地问“你把我当成了谁”的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司顿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宁亚突然有点害怕·司顿的表情很平静,可是眼底掀起万丈狂澜,那眼神仿佛要将自己吞噬下去,连头发都不剩。
“你,”司顿沉默许久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很容易死吗”·宁亚愣住,心中生出荒唐的感觉··之前有很多次,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因为种种原因苟延残喘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做好放弃尊严,放弃自由,放弃一切也要苟且偷生的准备,却被问是否很容易死·司顿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吃不喝会死吗”·宁亚心力憔悴,不想再与他绕圈子:“你想怎么样”·司顿道:“我没想到你失去了记忆,我以为你会做好一切准备。”
记忆中的那个人一直是走一步算百步,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将自己曝露在满是荆棘的危险之下可事实又证明算无遗策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胸口的疤痕就是证明。
这样一来,自己的全盘计划都被打乱,要推翻重来了··接下来,他什么都没说,手在宁亚的眼前轻轻一拂,宁亚感觉大脑瞬间停摆,困倦袭来,尽管不甘心,却熬不过睡意,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司顿慢慢地模糊,直到完全陷入黑暗中……·三十六根长柱支起的银白宫殿坐落在沙漠的中央。
烈日晒着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到处白花花的刺眼,仿佛浮着一层奶白色烟雾遮盖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也好·如果一个人临死之前还要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带着惊恐死去,那就太悲惨了。
似乎有人说过,人在临死前会回忆起很多难忘的场景,会想起最放不下的人,可是,他想到的只有水,水,水……饥渴已经将他折磨得连思考的功能也失去了。
他应该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哭泣,可惜,干涸的眼角挤不出一丁点儿的水元素··目光涣散,眼前发黑··从上次见司顿,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所以说很长时间,是因为他发现这里没有夜晚,根本无法计算时间。
现在,是他头一次睁着眼睛看到了黑暗··但他明确的知道,这不是黑夜,而是他的生命唱响的离别终曲··看来,光明女神终于收回荣光,将他拱手送给狞笑的死神。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当他想要沉溺在温柔中长睡不醒时,那只手又用力地掐了下来··一痛而醒··黑暗破除··天依旧是亮的,热的,让人绝望的。
一滴液体落在下唇与牙齿间,滚至舌尖,渗入舌苔干裂的纹路··他喉结动了动··很快,又是一滴落入,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如一束春雨,细碎而温柔地湿润着他岩石般僵硬的唇舌。
意识仍在神游,本能却已苏醒,只有点点滴滴,也是狼吞虎咽··未几,“雨”渐停··量不足,比求不得更残酷··他抬手,凶狠地抓住欲走的身影。
“凶狠”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于对方看来,他的表现与摇尾乞怜差不多··司顿停住脚步,矛盾地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宁亚,慢慢地伸出手指,将他的脸拨了过去。
因为宁亚失去记忆又失去神格,以致他的计划全军覆没,一切都要推倒重来不说,还因为暂停对朗赞的进攻而受到了其他神祗的怀疑和责难,这些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完全没有心情和时间思考与宁亚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曾经,他是很坚定执着地期待并等待宁亚归来,两人冰释前嫌,并肩作战··然而,当这一切实现了一半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决心动摇了··真的要一切归零,重头开始·真的要相信再来一次他们会有好的结果·司顿失去了答案。
“想要水和食物,就努力恢复记忆·”他用脚踢了踢宁亚的大腿··宁亚呻吟一声,好似连眼睛都对不准焦距··“这点苦都受不了,当初是怎么披荆斩棘,将众神世界杀到唯神世界的啊”·……·愿光明女神能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
宁亚头痛,他们学习的一定不是同一种语言,才会造成如今的沟通障碍··刚刚那句话激起了司顿心头的恨意·他弯腰,用一根手指抬起宁亚的下巴,强迫他的视线与自己的相对:“如果真的想不起来,那就从……”他抓起宁亚的手指,从自己的左额慢慢地划到右嘴角,“这条疤痕开始吧。”
宁亚从未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脸··他本是个让同性艳羡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是从左额斜跨过整张脸的疤痕破坏了他的好相貌,加上他的红头发太过耀眼,愈发显得面色暗沉,使他看上去格外的狰狞凶狠。
尤其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宁亚惊惧地抽走了自己的手指··司顿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看到司顿隐忍的怒火,宁亚背脊升起一股冷意,突然就精神了些,内心又有些愧疚。
丑陋不是错,歧视丑陋才是··他重新握住对方的手掌··司顿身体一僵,盯着他的眼神如一头死了伴侣的三尾魔狼……宁亚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形容,但是眼前这个红发的男子的确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以及,淡淡的难过。
但很快,宁亚的注意力又被他的手吸引过去了——那是一只厚实宽大的手,长在一条粗壮结实的胳膊上,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它们的交接处——被称作手腕的位置,正有液体流淌下来。
大旱逢甘露··竭力的他眼睛大放绿光,突然化作豹子,敏捷地扑过去,虔诚地捧住那只手,贪婪地吮吸起来··司顿起初由着他的舌头在自己的手腕上舔来舔去,可是当他试图用牙齿撕开伤口时,立刻用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将手腕抽了回来。
宁亚瞪大眼睛,看清了血肉模糊的手腕,猛然意识到自以为的甘露是对方的鲜血··女神在上他变成了吸血恶魔··惊恐和愧疚萦绕心口,他瞪大眼睛,看到对方又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伸过来,下意识地缩起脑袋。
司顿看着他,眼珠子好似寒冰铸造,在炎热中看得人透心凉:“即使没有记忆,你也对我毫不留情·”·语气平平的感慨,不带分毫的情绪,却让宁亚揪心,以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他悲凉起身,缓步离开,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血在嘴里凝固,有点腥气,还有点干巴巴的粘稠,不但不解渴,反而更渴,可是精神极好,好得有点过头·当宁亚再度躺下来,打算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事——等死,却发现就算闭上眼睛,也寻找不到黑暗。
……·到底是谁堵上了时间的漏斗·让它在原地踏步··宁亚失神地看着宫殿的天花板··没有鸟,没有花,连虫都没有。
光线没有变化,宫殿的景色没有变化,连气流都没有变化··难道他的未来就是无止境地感受饥饿与干渴·若是这样,在沉默中死亡之前,他一定会在沉默中疯狂。
·第26章 杀戮之神(六)··干燥苍白的嘴唇间滴入两滴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宁亚睫毛微微颤动,依旧背着眼睛··司顿手指在他嘴唇上摩挲了一下,又不死心地摸了摸他的胸口。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个人绝对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与失败的风险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你到底在想什么,告诉我。”
司顿拇指按住宁亚的嘴角,按出一道痕迹··宁亚晃了晃脑袋,微弱地挣扎,只开了一条缝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司顿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俯下身。
宁亚惊愕地正大眼眸··鼻尖比鼻尖间距不到两厘米,司顿停住,猛然看殿外·门口的黄沙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三尺,在司顿回头时又突然倒下去,如一瓢凉水浇在地上,不见踪影。
司顿闪身到门口,犀利地扫视四周··宁亚动了动胳膊,想抬起来,又虚弱地耷拉下来··一个苹果丢进来,刚好砸在他的腿间··司顿站在门口,手搭着长柱,凝望着他的方向:“我有一段时间不能过来。”
金色的光在他身后炸开,亮了边沿,黑了容颜··换做十几天前,宁亚一定会冷笑,会问他,真的不怕自己死掉吗可是半个月过去了,在司顿的眼里,自己像弯角大羚羊一样,靠着被施舍的几滴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却怎么也死不掉,于是,就越发觉得他的想法是对的吧。
可是自己活下来的原因·司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确定他走远后,宁亚慢慢地坐起来,目光转到那根被司顿搭过的长柱柱脚边的小块阴影··就在司顿被他咬了一口之后,他陷入绝望恐慌,到了自我放弃的临界点时,一株手掌大的嫩草从那里颤巍巍地钻出来,为他输送来甘甜的汁液。
说也奇怪,这么小的植物,吃了竟很扛饿··此后,每当他感到饥饿的时候,那株小草就会出现·每吃一次,就饱腹很久,久到他会感到困倦,然后躺在地上睡一觉。
时间一长,竟渐渐形成一吃一睡的生活规律·而吃草和睡觉的频率也是他计算这个不见黑夜宫的时间的方式——一吃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他没有吃苹果,而是放在自己的怀里。
也没有别处可放,早在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空间袋不能用了,精神力和斗气都受到压制,半点都感受不到··可是今天,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小草还是没有出现。
宁亚有点恐慌··难道自己吃得太频繁,让小草的生长能力减弱了·如果小草不再出现自己该怎么办怀里的苹果能坚持多久一天两天·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墙边的阴影慢慢地散开又凝聚,变幻出一个黑影。
“呵·”·一声轻笑··宁亚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猛然站起来,因为站得太快,脑袋一阵晕眩,又一屁股坐了下去··黑影从柱子上走了下来,立体地站在他面前,递出手来。
宁亚吃惊地说:“是你·”·“你记得我”黑影淡淡地说···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说:“你问过我对光明的感觉。”
“你说很亲切·”·宁亚看着无处不在、耀眼到刺眼的光芒,消沉道:“之前是这么说的·”·黑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呢”·现在……是自在吧。
任何人整天整夜地曝晒着刺眼的强光都应该感到极度的不适,但宁亚没有·甚至来到东瑰漠之后,他好几次地想到了光明女神,企图寻求她的庇佑·是光太盛,折服了他,还是晒太久,已经开始习惯。
宁亚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绝不是黑影想要听到的··“嗯”黑影不依不饶地追问··宁亚想了想道:“有点奇怪,不太舒服。”
并没有·只是下意识地认为黑影会喜欢这个答案··侏儒是黑暗神殿的信徒,将自己带给了菲达·自己在菲达剖开自己的心脏后陷入昏迷,醒来后遇到黑影,黑影问了他对黑暗与光明的感觉,说完没多久,他又陷入昏迷,醒来时再度见到侏儒。
似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自己的这几次转手已经证明了一个突兀又和谐的循环·而黑影的身份也可以从侏儒的身上推导出来——必然与黑暗神殿有关系。
“你是谁”宁亚出其不意地问··宁亚刚才的答案的确取悦了黑影·他的态度空前的温和:“你希望我是谁”·“救命恩人。”
黑影笑了:“我已经是了·”·宁亚道:“小草真的是你……”·“你才是草,脑袋里全是草·”·宁亚愣了下,连忙摆手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草真的是你种出来……变出来的”·黑影道:“嗯。
感激我吧·”·“谢谢·”宁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救我出去吗”·黑影不置可否:“你希望我救你出去吗”·宁亚双眸亮起。
“不管你想不想给,都、不、能·”黑影嗤笑着戳破了他的希望··宁亚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黑影的食指和中指在空中虚勾了两下,宁亚的下巴被无形的力量抬起来,仰望着他。
一团黑影,没有眼睛··但宁亚明显觉得自己在被注视着··“啧啧·”黑影戏谑道,“看看你的表情,真是可怜极了·”·宁亚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黑影道:“你不是分到了一个苹果吗为什么不吃”·宁亚从怀里掏出苹果,然后愣住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圆润光滑的苹果皮已经干巴巴得皱了起来。
“哈哈哈哈……”黑影大笑··宁亚看着苹果,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绵绵的,没什么水分,味道有点酸有点甜,不如小草的甘甜。
黑影逗他:“好吃吗”·宁亚低着头,默默地肯苹果,连芯子也不放过,吃完后还舔了舔手指··“好歹也是个王子,怎么表现得这么寒酸”·宁亚不说话了。
他内心很矛盾,既害怕得罪了黑影,让对方从此之后不再给他草吃,又怕自己开口乞求,将最后的尊严也丢在地上··黑影试着逗了他几次,都不成功,终于失去了耐性,不耐烦地说:“你确定不想跟我说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再提一个愿望。
当然,带你离开这里是不行的·”·宁亚垂下睫毛看着自己玩弄着手指··黑影声音冷下来:“你确定要放弃”·宁亚喉咙动了动,低声道:“能给我一点水吗”·“水啊……”它拖长音。
宁亚捂住额头·明知道对方在逗弄自己,可自己竟然还是傻乎乎地上了套,给了对方这个机会··“这倒可以·”黑影出乎意料地痛快答应了,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地捏了捏双颊。
宁亚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黑影俯下身,脸凑到他的面前,和杀戮之神一样近的距离·它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像掂量货物价值般地停在那里··宁亚难堪地想要转头,下巴被捏得更紧,黑影贴过来,一股清冽的气息拂在面上,很快化作了清泉,慢慢地渡了过来,水是冰冷的,但唇舌火热。
他起先是被迫接收,后来主动吮吸,如狼似虎,连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也不自知··不知过了多久,宁亚才双颊酸涩地闭上嘴··“够了吗”冰凉的手指拭过宁亚嘴角的水渍,眷恋又温柔。
心怦怦地疾跳了几下,刚才激烈又亲密的交流让宁亚的心脏濒临被撑爆的边缘·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它比他以自身为条件向狄林求援时更紧张,只能捂着胸口,急切地追问:“你到底是谁”·那根搭在嘴角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太阳穴,黑暗中的人戏谑地说:“坏孩子才会向别人乞求答案,好孩子应该靠自己寻找。
它就在你的脑袋里·”·人人都这么说,可是他的脑袋空空如也··宁亚哑声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谁”·黑影沉默了会儿,才微笑着说:“你是我的宝贝。”
顿了顿,又用似轻柔更似咬牙切齿的口吻道:“让我爱之若狂,又恨之入骨的宝贝·”··第27章 杀戮之神(七)··宁亚活了十六年,除了父王母后之外,再没有人对他用肉麻兮兮的口气说“宝贝”两个字了。
可黑影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熟稔,那么亲密,自然熟稔亲密得他都忍不住要相信自己就是他口中的这两个字了··黑影说完之后,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一株小草在他的掌心慢慢地冒出来,青翠的叶子害羞地抖了抖,然后一点点地长高,长大。
宁亚道:“木系魔法”·黑影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是个木系魔法师·”·宁亚有点脸红·刚刚还推测他与黑暗神殿有关,怎么一下子又冒出这么不靠谱的推论。
黑影道:“吃完好好休息·”·宁亚看着黑影慢慢地没入黄沙中,不安道:“你要走了”·黑影道:“舍不得我”·“……嗯。”
一个人太可怕了·尤其是在东瑰漠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哪怕黑影与黑暗神殿有关,哪怕它可能与菲达是一伙的,从自己的心脏里挖出过东西,他都不管了。
这一刻,他只想要一个态度不算恶劣的人陪着自己··“要收取代价的·”·宁亚道:“什么代价”·“什么代价都可以吗”·宁亚很快地摇了摇头。
他很肯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如果黑影要以朗赞为代价,那他宁可无聊死,寂寞死,自己被自己吓死,也绝不可能答应·这还不是他最怕的·他最怕的是,虽然现在的他这么想,可是在漫长的未来岁月里,他的坚定会在孤寂中动摇。
然后到了某一天,他害怕死亡更害怕孤独,于是,就成了奴隶,将亲情友情尊严信仰统统弃如敝屣··黑影不高兴了:“哼,你对我提到了这么多要求,却连一个要求也不肯满足我。”
宁亚道:“你有什么要求”他突然想到,自己连能不能离开东瑰漠都是个问题,想要危害国家亲人……真的是鞭长莫及,想太多。
黑影的脑袋凑过来:“亲我一下·”·……·宁亚盯着它,半晌没动··黑影生气了:“你竟然真的不愿意·”·宁亚回过神来:“你把头凑近一点。”
黑影道:“已经很近了”话是这么说,可是身体还是悄无声息地往前靠了靠··宁亚盯着黑乎乎的一团,有点想笑··无论怎么看,他现在都不像是要去亲吻谁,更像是凑过去吸一口浓烟。
黑影见他久久不行动,转头瞪了他一眼··宁亚感觉到了,微微噘嘴,亲了它的脸一下——如果它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和人类是相对应的话··亲完,黑影哼哼唧唧地说:“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着,如被飓风吹过,一下子消散在黄沙上,留下宁亚呆呆地看着它离开的地方··一晃又是好多天··宁亚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开始苦中作乐——比如说堆沙。
黑影有时候会冒出来捣乱,将他堆好的“城堡”推散,但是提供给宁亚的小草从来没有再迟到过··这一天,宁亚在沙子上画了一幅简画··父王、母后、大哥、大姐……霍普王师……狄林、哈德因……足足十六个人,正要在最后加上自己,黑影又冒出来了,对着一个个简单的小人评头论足了半天,指着狄林说:“这个是你”·宁亚一怔:“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黑影指着海德因说,“这个分明是我·”·宁亚:“……”只有黄沙和手指,他的画简单到了极致,能够辨认的只有身高、身形和发型。
除了自己这个原创者之外,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辨认出他们谁是谁来·但黑影固执地认定了海德因的那个就是自己··宁亚道:“为什么”·黑影道:“他们两个和别人不一样。”
宁亚努力地寻找着不一样的地方··黑影道:“他们自动地靠近着对方·”·宁亚:“……”是他刚才动的时候,衣摆不小心扫到了狄林,才让他看上去像是要投奔到海德因怀抱中去。
说到衣摆,他已经将一个月没有洗澡没有洗头了,好在这里没有镜子,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他有点佩服司顿和黑影·这样的自己,他们竟然一个差点吻下去,一个已经吻了下去。
果然不是人啊··宁亚嘴角微微扬起,身体突然被扑倒,黑影在黄沙上一扫,简笔画被扫平··未几,司顿的声音出现在宫殿的门口··他这次的脸色比前两次好些,提着一串葡萄进来,走到宁亚身边。
宁亚的嘴唇依旧很干,神情恹恹的,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和黑影在这里说笑··司顿拿出一个葡萄,挤了几滴葡萄汁在宁亚的嘴唇之间··宁亚嘴唇轻轻地动了动,任由果汁自动地流入喉咙里。
司顿道:“这些天有想起什么吗”·宁亚淡然地看着他··这些日子,司顿也一直在琢磨·他想来想去都觉得那个人肯定留了一手,这种猜测渐渐地变成了一种信念,深植于心,让他坚信不疑,连带的开始怀疑宁亚的可信度:“你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宁亚眼眸低垂,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到底应该想起……什么”·司顿道:“从出生到现在,你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宁亚抬眸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司顿眼睛一亮:“什么梦”·“一片黄沙,一个奇怪的,红发男人,披着红色的披风……”·不用往下听,司顿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脸色顿时黑了黑,强忍着怒气说:“那奇怪的人呢你有没有……不许说我”·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嘴角微勾,带着几分嘲弄地说:“您是神,不是人。”
司顿说:“到底有还是没有”·宁亚心中一动·菲达从他的心脏里拿走了一块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司顿追问他的心脏里的神格去哪里了。
将两者结合,他心脏里的那颗东西应当是神格··既然司顿知道他那颗东西是什么,有没有可能,他也知道黑影是谁·他的脑海,有一个的魔鬼在摇旗呐喊:供出黑影,解开谜团·被黑影和司顿暧昧得态度折磨得太久,久得他已经失去了虚与委蛇的力气,只想迅速出击,哪怕刀子太快有可能割了手,他也想试一试。
司顿看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像沙漠旅客看到了绿洲,疾声追问··宁亚眼神闪了闪,正好看到司顿身后的长柱上,一团黑影慢慢地凝聚成人影,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黑影没有出声,也没有出面——脸依然是一团漆黑,可宁亚还是接收到了它给予的无声警告··不用出声也能从没有五官没有表情的脸上读懂对方的想法,是宁亚最新炼成的技能。
司顿问不出结果,怒气上涌,将葡萄丢在地上,抬脚踩出·葡萄汁从脚底蔓延开来··宁亚心痛得不忍再看·自从有了黑影小草的供养,他的食物和水暂时不成问题,可是,一天一株小草离温饱还差得很远,只能算勉强活下去而已,这么一串葡萄对他来说的,一样很珍贵。
见他心痛,司顿脸色反倒好了,低头哄他:“生气了”·宁亚自嘲地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司顿笑道:“你认识到这一点就好。
在这里,你只有依附着我才能活下去,我是你唯一的神,也是你唯一可以仰赖的人·我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宁亚一言不发。
“这次先放过你·”司顿将踩扁的葡萄从脚底下拿出来,摘下一颗尚算完整的放入宁亚的口中,“你好好考虑·下一次,我一定要得到答案。”
“不许告诉他·”·司顿一走,黑影立刻露面··宁亚侧卧,将踩过的葡萄放在嘴里呷味道··“不许吃·”黑影挥手,葡萄就从宁亚的指缝中滑了下去,埋入黄沙,一转眼就不见了。
宁亚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黑影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提到自己的面前:“听到吗”·这么多天接触下来,宁亚对他不像刚开始那么害怕和忌讳,到了现在也没有太紧张,依旧瞪着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他。
黑影拍他的臀:“说话·”·……·宁亚吃惊地涨红了脸··黑影还要拍第二下,宁亚开口道:“我讨厌现在这样·”·黑影放下他,傲慢道:“哼,你喜欢我也不想拍了。”
宁亚说:“我是说,我不想像现在这样·你们看着我的时候,都是在看另一个人,我却像一个傻瓜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黑影沉默。
“我不知道你们把我当做了谁,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可是,现在的我,脑海里只有宁亚的记忆·我只知道我是宁亚,来自朗赞……”·“很好,就这样。”
黑影突然打断他的话··宁亚一怔·这有什么好的·黑影说:“记住你刚刚说的话,无论谁问你,都要这么说。”
说完,它很快消失在黄沙里,倒是那些被埋入黄沙的葡萄又钻了出来,一下一上的路上,葡萄汁已经被完全得晒干,只剩下干巴巴、硬邦邦的葡萄皮··“你是人类”一个清甜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宁亚抬头望去,在宫殿的门口,阳光与最盛的地方,一个身姿聘婷、容貌秀丽的少女朝他走来··她红润的脸庞带着亲切的笑意,奇怪的是,宁亚看着她,却由衷地感到一阵阴冷。
·第28章 杀戮之神(八)··宁亚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少女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秀目四下一扫,落在地上的葡萄皮上,笑眯眯地说:“我说司顿大人把我喜欢的葡萄拿到哪里去了,原来送来给你啦。”
酸味从殿外一路滚进来··少女绕着他走了一圈:“你叫什么名字”·“宁亚·”·“哦,”少女摇摇头,“没听过。”
她的脚似漫不经心地从葡萄皮上踩过,等脚移开时,葡萄皮已然焦黑··“你从哪儿来”她又问··宁亚道:“朗赞。”
少女眉毛微扬,刚刚已经打量过的一遍又打量了一遍,几乎仔细到连每个毛孔都要用放大镜照清楚的地步··“那我就知道啦·”她一边说一边点头一边笑,但眼神里表达的却是截然相反的阴冷:“所以,司顿大人临时反悔,放弃进攻朗赞,是因为你咯”·“你是靠什么改变司顿大人主意的呀”·“身体吗”·她挑剔地看着宁亚:“脸不好看,身材干瘪,腰很细……但没什么用。
司顿大人喜欢你什么”·宁亚被气得肚子都饿了·他不是冲动的人,也很少在口头上反驳别人,可是身为受害者还被人嘲讽,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他佯作平静地说:“大概喜欢我不好看的脸和干瘪的身材吧·”·少女道:“那大人对你好不好啊他多久来看你一次你知不知道,他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在哪里”·宁亚道:“阳光下吧。
这里又没有黑夜·”·他是赌气说的,谁知少女竟然笑起来:“那是因为你的视野太窄了·你到了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吧,除了这座宫殿还去过什么地方呢”她看着宁亚,笑嘻嘻地说,“你不会以为东瑰漠就是个连葡萄都很珍贵的沙漠吧”·宁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东瑰漠有绿洲,很大很大的绿洲·那里是众神的宫殿·”·“真正的,神才能涉足的领域·”·宁亚对她画的大饼不为所动。
看他这么不合作,少女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我就带你开开眼界吧·”说着,伸出手来··宁亚下意识地后退,才退了一步,黄沙下面就伸出两条葡萄藤,绊住了他的腿,顺着脚踝一路往上,不过眨眼,就将人捆得结结实实。
少女手指一勾,葡萄藤就跳到她手中,顺着食指缠了一圈·她对着宁亚笑笑:“不要怕,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如果她不用这么凶狠的眼神说这句话,他可能会更安心点。
宁亚看着她手腕一转,自己的身体就被向前拖了几厘米··她又朝他笑笑,然后提着藤蔓往外走··炽热的黄沙擦着他的背脊,滚烫滚烫的,不过几米,就擦得又烫又痛。
久违的痛苦再度袭来,宁亚双眸蒙上一层认命的哀色·就在他咬着牙,准备用数数字来催眠自己,引开注意力的时候,背脊突然一凉,热痛竟消失了··他疑惑地看着少女的背影。
少女依旧踩着原先的脚步慢悠悠的走着,显然不是她的手笔··就在他继续寻找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少女的后背一闪而逝··吓·宁亚错愕不已。
少女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他的皱着一张脸,还以为在忍受痛苦,嘴角扬起一丝得意又泄愤的笑容,很快回头继续往前·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
但她就是想要看宁亚受苦··少女走了很久,久到宁亚都已经犯困了,天突然一点点地暗下来了··他睁大眼睛,就看到前方的天空完全沉浸在墨蓝中,甚至还有点点的星光点缀在夜空中。
但是夜空的范围很小,就像是一个专门被分割出来的圆形··夜空的下方是一座巨大的金色宫殿··宫殿周围是澄澈的河流,河流上架着一条金黄色的拱桥,拱桥两遍鲜花盛开,蝴蝶在花丛中穿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让人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世外桃源般漂亮的竟然是在东瑰漠——一片黄沙的中间。
宁亚被拖上了黄金桥,突如其来的坚硬让他闷哼一声··少女回头看他,好似现在才发现他的不舒服似的,将藤蔓收了回来,又亲自扶他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人类,身娇体弱,刚才不会伤到你了吧”·宁亚低头看河水,避开了她的目光。
少女无声地鼻哼了一声,用葡萄藤缠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走过的黄金桥,是一片碧绿的草地,草地上白色小花点缀,与天空的繁星对映··自从知道黑影喜欢黑夜之后,宁亚就会时不时地在他面前透露几句怀念黑夜的意思,黑影每次都很高兴。
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想念黑夜,那时以为是言不由衷地虚伪客套,可是真正看到了夜空,他才确认这句话非虚··草地的尽头是白玉般的宫殿大门··白色的大门镶嵌在黄金铸造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的华贵。
少女推开门,门内脚步声纷沓·没多久,就看到大门内站了一左一右的两列人·两列人齐齐看过来,有的好奇,有的平静,大同小异的是,脸上都挂着亲切的微笑。
宁亚有些恍惚,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少女拉着他一步步地向前走··看着她的背影,宁亚突然知道为什么熟悉了·因为他曾经梦到过相似的一幕。
不同的是,梦里在前面引领的人是司顿·但周围的这些面孔虚伪得如此雷同··他甚至觉得连面容也几近一模一样··“娜亚·”宫殿正前方是六格向上的阶梯,阶梯上放着一张金色的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姿容绝世的美人。
她身材纤瘦高挑,拥有玲珑的身材曲线和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那是与司顿的阳刚之气完全相对的,属于女性的阴柔之美··少女停下脚步,双腿屈膝,跪拜道:“奥菲大人。
东瑰漠闯进了一个人类,我将他带过来了·”·奥菲讶异地挑眉,看向宁亚··宁亚无惧地回望她··奥菲道:“你是什么人”·宁亚想起黑影之前叮嘱自己的话,倒没有刻意唱反调,非常合作地回答道:“宁亚,我是朗赞的小王子。”
“朗赞小王子”奥菲站起身,翠绿色紧身长裙逶迤在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宁亚道:“是杀戮之神把我抓来的。”
奥菲皱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宁亚道:“没有什么关系,如果勉强要算的话,敌人”·奥菲一步步从宝座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
宁亚发现自己之前用高挑来形容她真是太准确了·因为他们站在一起之后,宁亚矮了半个头··奥菲说:“你们有什么仇怨”·宁亚道:“他用黄沙侵占朗赞的土地,夜夜用噩梦折磨我,还将我囚禁在这里,难道不算敌人吗”·奥菲道:“他真是可恶啊。”
你们也脱不了干系吧·宁亚在心里默默地说··他没有忘记娜亚之前说的那句“所以,司顿大人临时反悔,放弃进攻朗赞,是因为你咯”也就是说,进攻朗赞并不是司顿一个人的决定。
而他背后的人……很可能都在这座黄金宫殿里···第29章 杀戮之神(九)··这座,可能是众神宫殿的地方··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垂下眸光,避开了奥菲凝视。
奥菲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你现在来到了一个可以为你讨回公道的地方·”·宁亚抿着嘴唇··奥菲看着他嘴唇脱起的白皮,嫌恶地收回手,轻笑着转身,走回宝座上:“但是,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对司顿定罪。
让你们当面对质吧·娜亚,把司顿叫过来·”·见到宁亚之后一路挂着甜笑的娜亚脸色一变,失声道:“我”·奥菲微笑道:“你领他来,不是为了向我投诚吗是我会错意了难道,你是在利用我吗我亲爱的丰收女神。”
“当然不是·”娜亚惊慌地低下头,欠身后退··她走后,宁亚被邀请入座··一捧捧新鲜的水果送到桌上,果盘旁边还放着大块的厚麦饼。
宁亚隐晦地咽了口口水,在奥菲再度邀请他食用的时候,终于伸出手去·尽管饿到了极致,他依旧保持着优雅矜持的用餐礼仪·而且,饿太久的胃无法承受正常的食量,吃了一点就停了下来。
宫殿里的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聊天,奥菲高坐在最上方,俯瞰着众人·当宁亚看过去时,她又会将目光拉回来,与他对视,传达出善意··门再次被推开,殿内安静下来。
嘎啦··镣铐上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拖行,突兀地截断了殿内持续的聊天声··宁亚错愕地看着脱下红披风,被一身铁镣缠缚的司顿·司顿看到他时瞳孔微微一缩,紧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悦地看着高座上的奥菲。
奥菲单手捂嘴:“抱歉,我忘记你还在受罚,不该让你以一身镣铐的狼狈姿态出现在自己心上人的面前·”·司顿道:“你要做什么”·奥菲道:“你带了一个人类的客人进东瑰漠。”
司顿说:“他并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是这样吗”奥菲看向娜亚··娜亚惊慌地看了司顿一眼,见他直视前方,毫无理睬自己的意思,胸口憋着的一股气就彻底爆发了,突然就勇敢起来,坚定地望着奥菲:“他偷走了我的葡萄。”
看司顿皱眉,奥菲眼睛笑意盈盈·她说:“有什么解释吗司顿·”·唯一属下的背叛反倒让司顿沉静下来,踏入殿堂时的惊涛骇浪如今只剩下一朵朵细微的浪花,在心海翻腾了几下,慢慢地融入海水,平静下来。
他说:“没有·”·“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奥菲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他前面,“已经失去了莽撞、冲动和任性的权利·”·司顿垂眸看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似乎不为所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在他耳边,低声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憎恨的人是若娜·是她背弃了你,将你抛弃在漫天的黄沙中,和我们这群失败者囚禁在一起。
你今日遭受的屈辱、痛苦、责罚、蔑视、排挤都来自于她的馈赠·”·司顿的嘴角僵硬了,紧绷的身体明显传达出愤怒与悲痛的气息··奥菲摸摸他的脸:“无论你有多么不愿意,都必须承认,高贵的若娜不在这里,你只能和我们一伙。”
顿了顿,看向宁亚,“当然,我很高兴你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类少年·作为现任的同伴,我很乐意成全并祝福你们。
但是,这并不是毫无代价的·爱情对你很重要,自由对我们也是·你必须继续向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诸神回归·”·宁亚激动地要站起来,奥菲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知道你是朗赞的小王子,司顿想要和你在一起,总不能得罪你的父母。
那么,从森里斯加下手怎么样”她走到宁亚的身边,轻轻搭住肩膀,从果盘里拣起一颗葡萄,递到宁亚的嘴边,“你的小王子可以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一定每天都有葡萄吃。”
她并没有给司顿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起宁亚的手,将人带离··司顿抬步要追,脚刚一动,脚链就像活了一样,用力地勒了一下,只是这么一个耽搁,看似慢悠悠地往前走的两个人就消失了踪影。
散在周遭交谈的诸神仿若不经意地靠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他在中心··无形地较劲,谁都没动··最后还是娜亚打破僵持:“快到半夜十二点了。”
诸神对视一眼,慢慢地退开两步让出一条路来,司顿转身就走·娜亚立刻追了上去,刚出宫殿,司顿就反手一巴掌甩过来·娜亚被重重得打回殿内。
……·诸神中有人笑嘻嘻地说:“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娜亚恨恨地咬了咬牙,飞快地站起来,转头就跑。
·宫殿门缓缓地关上··刚刚还嬉笑的诸神收起笑容,阴沉地看着殿门,仿佛正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宁亚跟着奥菲穿梭过数不清的走廊,推开过数不清的殿门,到最后,终于来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庭院里。
庭院的边上是一排两层高的楼房·楼房由巨石垒成,灰扑扑的石柱好似古树的年轮,透着久远的时代感··奥菲道:“这是整个宫殿我最喜欢的地方·”·宁亚:“……”一句话堵得他无话可说。
奥菲看看他,笑了:“你一定以为我是为了安抚你才这么说的·可这是我的实话·”她拉起他的手腕,来到庭院的最中间,抬头看天,“这是这座宫殿里,唯一一个能够看到昼夜交替的地方。”
宁亚跟着抬头仰望··天黑如墨··奥菲道:“你在东瑰漠待了一段时间,应该知道,东瑰漠没有黑夜·但是,在这座宫殿里,没有白昼。”
宁亚惊讶地看着他··奥菲没有解释,反而拉着他走进了楼房··入了门,宁亚才确定奥菲说的最喜欢并不是客套话,屋子里的一桌一椅,一画一瓶,都极具匠心,显然是主人精心挑选过的。
她说:“从来没有邀请别人来过,你是第一个·”·宁亚心底泛起涟漪,被一个人另眼相看,即使对那个人没有好感,也会忍不住有些感动··奥菲拉着他坐下,亲自倒水果茶给他喝。
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刚刚吃了一点水果到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宁亚没有推辞,接过来喝了一口··奥菲道:“你不怕我不怀好意吗”·宁亚抿了抿唇:“就算是,我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吧。”
对他近乎质问的抱怨,奥菲一笑而过,开始询问梦大陆的近况·她提的问题五花八门,完完全全地挺停留在上个世纪·她的概念里,梦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依旧是有“梦之帝国”之称的奥古帝国,光明女神信徒叫“光明追随者”,只有几个规模平平的小教会,人类最强大的是魔法师,骑士是魔法师的随从和保护者,不具备独自作战的能力。
听到宁亚的介绍,奥菲惊讶极了:“奥古帝国分裂了吗真难以想象·开国大帝带着十把随身佩剑登基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帝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这也难怪吧,他一向对若娜,就是光明女神没什么好感·”·被噩梦纠缠了这么久,又与诸神纠缠到现在,宁亚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详解当年,好奇得抓耳挠腮,见奥菲说到一半顿住,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奥菲道:“若娜有着极大的掌控欲。
你知道她是所谓的神王吧”·宁亚摇摇头·他的第一位老师是黛安芬·伯格,一直以为自己未来会变成一名骑士,对神的传说丝毫没有关注。
若早知道朗赞的北方住着这样一群危险的邻居,他一定会花时间将来龙去脉调查得清清楚楚··奥菲笑道:“看来若娜的地位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高·创世神创造了世界之后,赐予四个神祗与众不同的强大神力,分别是海皇、死神、黑暗神和光明神。
光明神和黑暗神就借机自称为神王,要求其他神对他们顶礼膜拜·光明神和黑暗神是姐弟,他们联手,就算是海皇也要避让三分·于是诺尔斯干脆回归大海,再也不回陆地了。
由此可见若娜有多么的霸道和专制了·”·宁亚道:“光明女神没有阻止吗”·奥菲道:“她倒是想,却不能·因为海洋和亡灵界是唯二不受光明和黑暗统治的地方。”
她突然呻吟了一声,弯腰捂住胸口··宁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扶她:“你怎么了”·奥菲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坐直身体,淡然道:“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说完,也不等宁亚回答,径自站起来,打开门出去了··宁亚跟了几步,被黑影挡住··黑影不悦道:“不许你看她,更不许和她说话”·宁亚看到它,立刻紧张踮起脚往外看,确定奥菲的确离开了,才关上门道:“你怎么来了”·黑影冷哼道:“捉女干。
如果我不来,你的心是不是就要傻乎乎地被她勾走”·宁亚:“……”·黑影走到奥菲坐过的地方,抬起手,将她用过的茶杯扫落:“蠢货。
你上辈子就是蠢死的·”·宁亚弯腰捡茶杯··手还没有碰到,杯子就变成了齑粉··黑影又说:“你忘了你是人类吗万一被割伤了怎么办流血了怎么办”·宁亚好气又好笑:“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干什么。”
黑影在奥菲坐过的地方坐下来,屁股在椅子上来回蹭了几下,用施恩的口气说:“我帮你消消毒·”·宁亚道:“你对她很有敌意”·黑影道:“当然。
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阴险的女性,包括神和人·”·宁亚想起他对光明的恶感,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比光明女神还阴险”·黑影沉吟着说:“你难倒我了。
她们可以并列第一·”·宁亚道:“她是谁”·黑影不屑道:“自称智慧女神,其实就是阴险女神·”·宁亚现在已经能够得出一个公式了。
黑影讨厌光明女神,奥菲讨厌光明女神,黑影和司顿不和,奥菲和司顿也不和·所以结果是,他们都不是一伙的··宁亚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黑影道:“因为我们不是一伙的。”
宁亚:“……”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居然把他的想法知道得一清二楚·应该感到可怕,又有些好笑···第30章 杀戮之神(十)··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已经学会苦中作乐。
黑影见他脸上有笑意,以为他不把自己的话当做一回事,对着宁亚的耳朵,来来回回地强调了好几遍,直到宁亚受不了投降,点头保证自己会对奥菲保持距离才罢休··宁亚旁敲侧击询问它的身份以及来这里的目的。
黑影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亚低声道:“因为我想知道·”·黑影几乎想大笑,但宁亚下一句话又让他笑不出来了。
“在这里,我唯一能相信一点儿的人就是你了·”·黑影有点满意,又有点不知足道:“为什么是相信一点儿”·宁亚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黑影“呵呵”冷笑:“这句话应该说,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了·”·这时候有一个“了”和没一个“了”,语境便差很多。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了,就说明他以前是知道的··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但宁亚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知道什么,难道又是司顿提到的“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吗可他的记忆中清楚地罗列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时间表完美得无懈可击。
他哪里有时间去参与另一段失忆的岁月·他纠结的小表情让黑影有点心软·尽管以前的他让自己恨得牙痒痒,可看到他现在过得也不好,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儿。
如果,他能帮助自己将失去的拿回来,黑影想: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黑影自认不是一个慷慨大方的人,有时候小肚鸡肠得连自己都要摇头叹息,可是,他仅有的慷慨和大方都贡献给了同一个人,日积月累,就很蔚为壮观了。
他说:“好好待在这里,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想·”·宁亚说:“你不愿意告诉我答案,还不许我自己猜测”·黑影嗤笑道:“白日做梦和胡思乱想对你毫无好处。”
宁亚觉得自己并不是胡思乱想·把梦境里看到的情景与目前看到的状况结合,一些脉络就会浮出水面·他揉着脑袋,努力地回想着那个与宫殿有关的梦境。
“哈维”脑袋里爆出的一声怒吼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让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喊了出来··“嗯”黑影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宁亚惊愕地看着它··黑影道:“你想起了……什么”·宁亚心怦怦直跳,脑袋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黑暗神的名字,叫什么”·黑影道:“你连黑暗神的名字都不知道”·宁亚仿佛开了窍,步步紧逼:“你是黑暗神吗”·黑影说:“哈你觉得黑暗神是我这样的”·宁亚沉默地看着他。
它敷衍的态度更让他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黑影突然走到门边:“时间差不多了·”回头看宁亚,“记住我说的,待在这里,什么都别管,就当度假。”
宁亚别开目光··黑影道:“尤其是森里斯加的事·”·宁亚讶异地转回目光··黑影道:“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宁亚:“……”这句话更像。
黑影道:“我只是看不惯你婆婆妈妈的性格太久”·宁亚看着它化作一缕烟,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等他推开门,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奥菲如她说的那样,的确是有空就会来看他·照宁亚来看,她空闲的时间委实太多了,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他这里——谢天谢地,她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有昼夜交替,是他来东瑰漠之后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了时光流逝。
“梦大陆的和平竟然要靠着一个魔法学院来维持,真是有趣·”奥菲捂嘴笑,“难道沙曼里尔和坎丁帝国的皇帝也能容忍吗看来,少了战神和杀戮之神的庇佑,梦大陆变得不思进取了。”
宁亚说:“因为和平是所有人类的心愿·”·奥菲手指轻轻地将杯子往前推:“水原本是没有味道的,加了蜜,就变得甜·加了盐,就变得咸。
人类也是这样·他们的命运掌握在上位者的手里,他们的方向是上位者的目光·梦大陆的和平来自于上位者的平庸·”·宁亚拳头紧了紧道:“用暴力掠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与强盗有什么分别呢”·奥菲道:“强盗之所以被称为强盗,是因为他们处于被别人践踏的最底层。
奥古帝国的开国大帝掠取了前朝的帝位,依照你的逻辑,他们的做法是一样的,后者歌功颂德的人却前赴后继,数之不尽·朗赞的王位难道是与生俱来的吗在朗赞,和你一样大的孩子千千万,你以王子的身份受到别人的尊敬,而那些孩子却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走……即使如此,除非推翻你父亲的统治,不然终其一生,他们在你面前也是臣子。
难道这也是一种公平吗难道将别人的劳动成果以赋税的形式交给你们也是理所应当的吗”·宁亚哑然··奥菲微笑道:“你之所以希望和平,不过因为你是和平局势下的利益获得者。
梦大陆和平,你的王子地位就不会受到动摇·”·宁亚回神道:“并不是这样的·你说得对,人民交予我们税收,但我们以其他的方式返还给了人们。
我们武装军队,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我们造桥修路,确保他们的交通方便·我们还会用这些钱辅助拼贫困的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其实,大多数的人类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我们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生活更安稳。
我是朗赞的王子,所以我愿意为朗赞而奉献所有,包括生命·这是我作为王子所应该付出的代价和肩负的责任·如果我是个平民,我也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并不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
朗赞民风淳朴、君主英明给了他足够的底气发表这样的言论··奥菲道:“可是你们的军队并不是万能的,不然你就不会在这里·”·宁亚点头道:“是的,所以我更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奥菲道:“你可以猜猜看·”·宁亚摇头道:“我猜不到·”一个杀戮之神已经令梦大陆的顶级魔法师束手无策,如果要占据梦大陆,以诸神的力量,想必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吸引诸神大费周章··奥菲道:“夺回诸神荣耀·创世神命名的世界并不是梦大陆,而是Mang Land·多种族混居,多神祗共同管理。
这里并不是光明女神一个人的乐园·”·宁亚道:“你们要怎么做”·奥菲看着他,微笑道:“和你聊天实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开心得让我舍不得将你让给死神。
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就放你自由,让你回朗赞·”·宁亚心里又不好的预感:“什么任务”·奥菲对门口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阴影中,向前迈了一步才露出面目——娜亚··宁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被奥菲轻轻地搭住肩膀··“你可以把它当做任务,更应该把它当做荣耀。”
奥菲手指在他的肩膀轻轻拂过,笑吟吟地说,“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人类能够享受与神结合的殊荣·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宁亚迷茫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奥菲手掌贴在他的背后,轻轻地往前一推,将人送到娜亚的面前··娜亚嫌恶地别开脸··奥菲说:“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里,剩下一个孩子。”
……·宁亚明显被吓住了··娜亚面颊抽了抽,似乎对这件事抗拒以极,却出于某种原因不敢反抗··奥菲说:“娜亚,这是你的投名状,不要让我失望。”
娜亚咬牙道:“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报效您,哪怕要我偷来司顿的神格,可是我绝对无法接受与一个人类孕育孩子这是对我极大的羞辱”她控制不住音量。
奥菲脸色不变:“那就是羞辱吧·”·娜亚白了脸··奥菲道:“我只要结果,过程和你的意愿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当然,等你完成任务之后,我或许会有点兴趣听听你的心路历程。”
她路过宁亚的身边,凑近他轻笑道:“放轻松·她脸上没有疤,应该不太讨人嫌·”·宁亚僵硬地看着她优雅地走远,转头看娜亚,脸上立刻被甩了一巴掌。
娜亚对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想也别想”·宁亚又看着她气冲冲地走出去,脑袋里至少空白了半个小时,等他完全回神,并消化了奥菲的话之后,脸色也一下子白了。
尽管他还没有正式的谈恋爱经验,但第一个动心的对象是狄林,于是默认了自己对同性更感兴趣,面对可能要被迫与一名异性——而且还是非人类,进行结合,无论从身体还心灵,都极为抗拒。
奥菲的做法让他费解··前面还在说要拿回诸神的权力,后面就转到人类与神的繁衍上去了·难道,她想要利用他与娜亚的孩子来统治梦大陆·……·这不能算一个靠谱的提议吧·诸神退出历史舞台太久,光明女神因为光明神会的原因,并不受大陆顶尖集团的欢迎。
可以说,在历史因素的沉淀和人为因素的干扰下,神对人类的影响远不如前·现在,别说是神与他的孩子,就算是神与沙曼里尔、坎丁帝国皇帝的孩子,都未必有一统大陆的号召力。
不,不是未必,是绝对没有··奥菲身为智慧女神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透吗·显然也是不可能的··这几天,他在奥菲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已经传播许多关于梦大陆局势的信息,她应当了解诸神与龙族已成传说,魔兽龟缩在梦魇林,如今梦大陆已经是人类的天下。
他想来想去想不出答案,一腔的担忧和郁闷无处诉说,不由自主地想念起黑影来··黑影最近神出鬼没,宁亚见它的次数越来越少·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黑影来见自己并不是为了什么事,而是单纯地想要告诉自己,它还在。
这种无声的默契与关怀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显得格外的珍贵,也让他格外的珍惜·即使嘴上不说,他心灵上已经对它越来越贴近·也许这是一种诞生于特殊环境下的扭曲产物,等他回到朗赞,回到自己的生活,就会慢慢地冲淡,可是现下的时刻,它深刻而清晰。
宁亚坐在窗边等了会儿,始终没有看到一缕黑雾在自己的房间里冉冉升起,终于熬不过睡意,歪着头睡了过去··他是被摔门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娜亚。
离她上次离开,已经是一夜过去·她依旧穿着上次离开时的白色纱裙,但脸色憔悴了许多,若仔细看,还能看到她苍白脸皮下的青色血管··她的瞳孔燃烧着愤怒,可深色已然平静。
娜亚直盯盯地看着宁亚,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宁亚已经千疮百孔,如果怒火可以燃烧,宁亚已经灰飞烟灭·她说:“你跟我来·”转身就走,她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比如用双手将他的脑袋拔下来··她走得太快,压根没注意后面的人是否追上来·她的潜意识抗拒着他追来,而理智又认为他绝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所以等她走到二楼时才发现楼里空了。
宁亚从庭院里跑出来,拼命地往前跑··不用问,他都猜到她出于某种原因妥协了,答应了奥菲那个荒唐的要求··可是他没有··他绝对无法接受与一个毫无感情,甚至还有些敌意的人做一些圣洁的事情。
更不要说,奥菲的目的是让他们生下孩子·他不是畜生,宁死都不会做类似于交配的事情··他跑得很急,像无头苍蝇乱转,转到后来,已经完全转晕了··在跑到一条黑漆漆的旋转楼梯的中段时,他听到雄厚的钟声从楼上传来。
钟声极响亮,敲得整条楼梯都震颤起来·他爬到楼梯边上的一扇正方形气窗上,努力往外眺望··来到黄金宫殿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听到钟声响起·会是巧合吗他准备逃离的时候正好钟声响起。
还是像他心底暗暗担忧的那样,钟声根本就是为了追缉他·宁亚担心敲钟的人就在上面,又飞快地从楼梯上往下跑,跑到一层,刚好看到一群神急匆匆地走过来。
楼外的天色极黑,像是一块巨大纱布挡在他们之间·可宁亚还是一眼看到领头的那个是奥菲·她穿得银白色的裙子,裙摆在脚步中飞扬,跳跃出一朵朵的小浪花。
但是对宁亚来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危险的浪花··他只好重新往上走··楼梯走到头,便是一口巨大的金钟·周围没有人,金钟自发地摆动着·宁亚捂着耳朵,忍着头晕眼花,走到钟楼边上的窗户旁,往外看去。
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对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它藏在黄金宫殿中,是一座宫中宫,殿中殿·它通体漆黑,在夜色下几乎辨识不出来·若非宫殿的四周亮着一颗颗银白色的灯,几乎让人忽视了过去。
宫殿起码又五六米高,柱石又粗又圆,从正面看,一共有十二根··宁亚看了两眼,正要收回目光,继续寻找自己的出路,就看到宫殿前有个人影从银白的灯光下走过。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人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视线竟像是互相黏住了··正在僵持,诸神已经赶到宫殿·那人身影一闪,回到漆黑宫殿中,诸神似乎忌惮着什么,没有走进去,而是围在宫殿四周。
宁亚急忙弯下腰,将自己藏在黑暗中,慢慢地下楼··奥菲突然转过头来··钟楼上黑漆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宁亚回到一楼,探身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周围,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依旧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方向··他边走边分析着,心里很是着急·不管奥菲有没有发现他的“出走”,自己都不能再回去了·黑影是他的首选,以两人过往相处的经验来看,黑影虽然说话很气人,态度很恶劣,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有几分可能帮助自己的。
但是……找不到它·其次,是他原本想要逃离的人,可是到了这个份上,好像由不得他选——司顿··如果做一份对比的表格,奥菲给予他的待遇要比司顿高多了。
至少奥菲从来没有克扣过他的食物,葡萄、荔枝、苹果、香蕉……只要他想,就能得到·甚至有一次,奥菲为了感谢他介绍梦大陆现在的模样,还给了他一颗煮熟可以吃的蛋。
哪怕只有一颗,而且个头不大,但是对一个一日三餐都吃水果,吃得整个人听到“水”就失去食欲的人来说,这份礼物简直贴心极了··即使如此,在奥菲和司顿之间,他仍是选择司顿。
除了奥菲让他生孩子,而司顿只是让他恢复记忆这两个不同的需求因素外,还因为黑影说过奥菲是阴险女神·可以说,它上的眼药很成功,让奥菲不管怎么表现,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分始终维持在三。
他穿过一条条的长廊,绝望的发现自己似乎在回奥菲为他准备的小庭院的路上·他甚至能够想象,当他穿过这条走廊,推开那道门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景象——四四方方的庭院,巨石垒成的古屋。
宁亚正想转身,就一头埋入黑雾中··黑影后退两步,让他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几天不见,你居然学会了投怀送抱·”·重逢给予宁亚太大的惊喜,以至于都忽略了他话里的调侃:“你,你怎么来了”·“不欢迎”黑影口气不悦,活脱脱一个撞见妻子半夜外出,怀疑她出轨的丈夫,“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要出去打算和谁见面是约会吗”·“不,不是的·”·“见谁”·“我想见杀戮之神,不,我原本是想见你。”
激动让宁亚语无伦次·他又担心奥菲、娜亚突然从自己的前面或后面出现,精神紧张,越发地说不清楚··黑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倒没有在第一时间炸毛,而是将他拉进了一间只能容纳五个人同时并肩站立的小屋子里。
“现在可以说了·”它站在宁亚面前,黑气几乎贴上了他的脸··有过好几次入黑雾的经历,宁亚倒不怎么紧张,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黑影疑惑地说:“她要你和那个丑八怪女神生小孩还不如她自己生一个之后在孩子脸上砍个十七八刀,效果也不差不多。”
虽然,宁亚和娜亚并没有孩子,而且也不愿意与她有孩子,但是听他这样贬低这个注定不会出生的孩子时,他还是不开心··黑影说:“你不开心什么。
我家宝贝被别人觊觎我都没有不开心呢,招蜂引蝶的你有什么资格不开心”·宁亚被他的理直气壮挤兑得无言以对··黑影嘀嘀咕咕地咒骂着奥菲和娜亚。
宁亚突然说:“我错怪你了·”·“……哪件”黑影顿了顿,口气不善地说,“不会你原本认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人,后来发现还有奥菲一骑绝尘”·宁亚道:“我今天在一座漆黑的宫殿里看到了一个人。”
黑影口气古怪:“谁”·“哈维·”·“……”·宁亚道:“遗憾的是,我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你叫什么。
不如称呼你为布莱克”·黑影没有接这个茬,而是继续揪着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哈维”·宁亚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在我梦里见过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哈维一脚踩着断裂的半个塑像,傲视群神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连司顿都没有这样的殊荣··黑影突然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31章 王子归来(一)··听到这句话的宁亚觉得自己有点像做梦,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美妙绝伦的梦·他努力地压抑着心脏不正常的激烈跳动,低声道:“你有办法让我们离开”·黑影潇洒地弹指,却懊恼地发现没有任何响声:“……跟我走。”
宁亚将信将疑地跟在它的身后,看着它从一道又一道门板中间穿过,自信得好似对这里了若指掌··不过,也不都是一帆风顺·有几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他们前进的途中,但在对方发现之前,黑影已经回来带他走了另一条路。
走了几段冤枉路之后,宫殿的走廊越来越宽敞,而四周越来越清冷··宁亚,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清楚地回荡在一条数百米长的走廊上,心像吊桶一样地提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黑影的后背,生怕错过它任何一个细小的提点。
走廊过半,黑影突然加快速度··宁亚一下子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黑影说:“有人过来了·”·宁亚踮起脚尖跑。
黑影见他跑步姿势别扭:“放松点,小心摔跤·”·宁亚回头看了一眼·长廊望不到头··黑影说:“被抓住就被抓住吧,只是生个孩子。
她也不算太难看·”·不算太难看·他一定忘记了之前还叫娜亚为“丑八怪”··宁亚专注于踮脚跑,懒得开口反驳。
黑影又说:“你将来不会后悔吧说不定等你人来珠黄的时候,就会遗憾没有和她来一段悱恻缠绵的爱情,剩下一个半神之子·”·宁亚气喘吁吁地开口:“你……”·黑影说:“我什么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会同意让你回去的·”·宁亚深吸口气道:“你不要说话·”·黑影本是调侃的口气,听到这里才有点生气:“嫌我烦那你别跟我走了,你还跑什么,乖乖躺在地上等他们来捉你吧。
反正他们很快就来了·你也不用坐起来,反正这种事情躺下来闭着眼睛就能做·”·宁亚满脸通红,看不出是羞是怒还是又羞又怒··黑影见他不说话,继续刺激他:“多么幸运啊。
能够得到女神垂怜·”·“不要说话,会被别人……听到·”宁亚跑得脸色发白··黑影说:“和我在一起需要偷偷摸摸的吗我是你的地下情人吗你怕谁知道呀”·宁亚这次是真气到了。
黑影见他跑步的时候脚跟完全放下来,笑嘻嘻地说:“现在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宁亚:“……”·跑到长廊尽头,是一道高逾数十米的金色巨门,上面雕刻着各种各样的人物和事件,犹如一本连环画。
宁亚努力仰望,想看清楚门的顶部以及门板上雕刻的全景,可是无论怎么看都止步于三十来米处·这三十来米也能看到很多内容——·荒芜的大地寸草不生。
天空降下一道光,光里走出一个人和一只……虫子·大陆有了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渐成湖泊河流……又或者是汪洋大海·一个人从水中走来,手持的权杖,头顶光环。
天空对半分开,一是白昼,一是黑夜··各种各样的生灵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大陆上·有龙,有魔兽,有人类·而站在他们上方的,是顶着光环的人类——神·样貌不同打扮各异的神出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有的站在船上指挥人类的渔民捕捞,有的站在稻田里传授种植的技术,有的拿着布料在人类的身上比划,也有的手里拿着葡萄教导酿酒的方法··……·宁亚看得如痴如醉。
这是一张展示着人类文明进程的画卷·看完之后,他对诸神的排斥消退了不少·如若画卷属实,那么人类能够拥有今天的生活绝大部分要感恩他们··“你在看什么”黑影凑过来。
宁亚道:“现在已经很难找到诸神的历史痕迹了·”光明女神独霸梦大陆,其他神祗都被列为异神,有关于他们的书籍也被列为禁书,一经发现,立即销毁。
黑影笑道:“看看你感动的模样,要是让他们发现,一定笑到大牙都掉了·”·宁亚身体一僵:“难道这些是假的”·黑影道:“也不完全是。
不过他们传授技术是为了更好的为自己服务·”·宁亚道:“我不懂·”·黑影道:“按照创世神的计划,神王统治诸神,诸神分治人类。
人类的进步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张好看的成绩单·而且人类对他们的信仰越多越真诚,他们的力量就越大·”·宁亚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人类都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了恩惠,他们也付出了努力。”
黑影怪异地转头,似乎在看他,不满地呢喃道:“差点忘记你的圣父属性了·”·宁亚:“……”·黑影指引他们来到正门前,对着两扇门板中间的缝隙:“我去把他们引开,并想办法打开这道门。
门一打开,你就进去·里面可能有一样发光的宝物,也可能是一个发光的阵法·如果是宝物,你就把它拿下来·如果是发光的阵法,”它分出一道黑气缠绕在宁亚的手腕上,“就尽量走到阵法的附近。”
宁亚道:“为什么”·黑影道:“你看到这座宫殿上方的黑夜了吗”·“嗯·”·“这是黑暗神下的禁制。”
宁亚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惊呼,忽然想起在那座漆黑的宫殿里看到的身影,又将惊呼收了回去·他是神王,他既然在这里,宫殿受他的禁制也是很正常的事。
黑影道:“如果我们要出去,必须去掉他的禁制·他是神王,要解除他的禁制,必须借用同为神王的光明女神的力量……就在这道门的后面·”·宁亚皱眉。
“你记住了吗”黑影问道··宁亚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不太对劲·”·黑影不悦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很多。
比如说,黑影不是和黑暗神关系匪浅吗为什么会倒过来要去掉黑暗神的禁制比如说,娜亚带他进黄金宫殿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看不出她曾经通过了什么禁制。
还有比如说……·不等宁亚想出个一二三,黑影已经化作了一阵黑烟,消失在长廊里··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黑影在的时候不太明显,它一离开,宁亚就觉得这座宫殿不但静悄悄、阴森森,而且还有些死气沉沉。
他做贼心虚地左顾右盼,生怕跳出一个神祗来··有时候,恐惧感和紧张感无非是自己吓自己··宁亚吓得厉害,只能找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前后左右中,能吸引他的只有这道雕刻着梦大陆历史的门。
他感应不到土元素的波动,无法使用土系魔法将自己的脚垫高,只好用最土的办法,一下下地往上蹦··总算看到了一点··一个带着光环的鬼挥舞权杖,与另一群带着光环的神对峙。
单独的是死神·神与神之间难道还爆发过战役·他挪了两步,努力地看下一张图·这张图里,死神身边被很多神祗围绕,却不像上一张那样剑拔弩张。
他们和谐地将高人一等的是死神围绕在中间·宁亚注意到有几个神的脸上甚至挂着诡异的微笑··是雕刻的人手艺太差,让人物的形象扭曲,还是故事里的神的形象原本就那样扭曲·宁亚迫不及待地看下一幅图。
这张依然是神带领着人类,不过神有两个,相对而立·人类也分成了两拨,一个个手持武器,凶神恶煞地向对方冲过去··这是神领导的人类战争·想起奥菲对和平的态度,宁亚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是什么神,也不知道这两群人类的后裔现在属于哪个国家,宁亚仍是对战争的结果好奇不已·他尝试着将双手按在浮雕上,借力让自己的身体往上攀升……门动了。
宁亚挂在门上,被门带到了里面——这是一座水晶铸造的宫殿·从天花板到四周的墙壁到地板,到处都是晶莹剔透的水晶。
他走到水晶殿的中央,上下左右前后到处是他,身影被投射在四面八方··这里既没有黑影说的宝物,也没发光的魔法阵··宁亚茫然地自转了几圈,正想出去找黑影问怎么回事,门猝不及防地从里面关上了。
巨大的闭合声让水晶殿一震··温暖的光由上而下地照射下来··他仰起头,看到一片光··光中好似有七色的云彩飞舞··他沐浴在光中,沉甸甸的脑袋一瞬间被抽空了,担忧的的、揣测的、深思的……所有与思考有关的全都清零,连记忆也在渐渐消退,然后,他仿佛回归母体,清醒地看到了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浓郁的光中。
光渐渐稀薄,前方露出一个女人曼妙的身影··宁亚的心飞快地跳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她的怀抱··她慢慢地身出手··那是一双修长白皙到毫无瑕疵的手。
手掌很温暖,带着坚定的力量,将他一点点地带离光团,来到了一片新的天地·这里有蔚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地,茂密的果树林水果累累··一条小溪从远处流淌过来,从她与他中间穿过。
他低头看小溪,水面上浮现了两张脸··一张是平凡而内敛,一张明艳而张扬··他抬起头,刚好对面的人也抬起明艳的脸来,青春镌刻在她的眉梢,那是十来岁少女独有的跳脱。
看着她,宁亚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喜悦,不由自主地张口说了一句什么··少女欢喜地笑起来··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脑海回荡··当——·突兀的钟声打断了宁亚的思绪。
他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依旧在水晶殿内,只是脚下踩着的水晶地板正在微微地散发着光芒·他走了两步,手腕突地一紧,缠绕的黑气飞起来,像锁链一样地牵着他的手腕往宫殿的另一个方向走。
靠近墙壁,宁亚越发清楚地看清楚了自己的脸,就是他刚刚在溪水倒影中看到的平凡的那一张·相似的画面刺激了他的记忆,让他突然想起自己对着少女说了什么。
“若娜·”·他说的是,若娜··简单的两个字突然像歌谣一样,不停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其中还穿着奥菲的声音··——你应该憎恨的人是若娜。
是她背弃了你,将你抛弃在漫天的黄沙中,和我们这群失败者囚禁在一起……·——无论你有多么不愿意,都必须承认,高贵的若娜不在这里,你只能和我们一伙。”
若娜是谁·为什么司顿要憎恨她·为什么奥菲提到她的口气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又一段他与奥菲的对话浮现——·奥古帝国分裂了吗真难以想象。
开国大帝带着十把随身佩剑登基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帝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这也难怪吧,他一向对若娜,就是光明女神没什么好感··……·若娜是光明女神·宁亚吃惊地捂住额头。
刚才他“看到”的自己与她的互动究竟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幻觉·可是就如他之前想的那样,在短暂的十六年间,他并没有记忆缺失,哪里能插入失落的记忆·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惊诧和猜测里,并没有发现手腕上的黑气已经融入了地板,而地板的光也在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等他发现的时候,宫殿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当中··宁亚紧张地后退两步,后背抵住水晶墙·坚硬的实体给了他少许安全感·就在这时候,手腕又被轻轻地牵动了一下。
他有点紧张地往回扯·缠住手腕的力量又微微一动,他又往下扯·如此来回三四次,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跟我走·”·是黑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郁闷。
宁亚觉得很违和·既然黑影回来了,为什么不说话还有,水晶殿中光的消失是否与它有关它是否真的会带自己离开顾虑太多,使他的脚步有些迟疑,走得并不很快。
走出大门,黑影的身影再度响起,这次有点焦虑:“你怎么走得这么慢”·门外有光,这次宁亚看到了它,但是比之前稀薄了很多,简直是薄如蝉翼,好似自己呼吸稍微用力点就会吹散。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黑影很快化作黑烟,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句话:“快点走,我带你离开·”·宁亚略作沉吟,就快步追了上去。
没有更好的选择,更没有什么退路·现在的自己,除了相信它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路可以走·既然这样,倒不如全力搏一把··黄金宫殿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从墙壁到石柱,从天花板到地板,都强烈地摇晃起来。
宁亚起先是小步跑着,到后来,也不怕脚步声会不会被别人听到,连吃奶的力气也使出来了,挥动胳膊迈动腿,全力前进··黑影时不时地会化作一道黑烟,出现在他的周围,有时候是指引方向,有的时候又像是在确定他的安全。
不管怎么说,它的做法让宁亚安心许多,因此,当他再次看到黄金宫殿门外的大花园时,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惊讶··等他跑出宫殿的刹那,笼罩在神殿上空的黑夜突然散了开去,炽热的光线从消散的黑夜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背后宫殿慢慢地坍塌了下来·宁亚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宫殿外的黄金拱桥就在前方,朝他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宁亚从上面跑过时,觉得自己的身躯好似都要被上下光线夹击得融化了。
“发什么呆·”黑影出现在桥的另一头,不满地催促,“快点走·”·宁亚抬头看了它一眼··一样的黑气,一样的语气,可他就是敏锐地觉察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脑袋里迅速地转了转·是黑气更浓郁了还是它说话的时候更多了一份笃定·宁亚分辨不出来,眼下的情势也容不得他花太多时间在思考上。
他跑过黄金桥,正要与黑影汇合,就感到脚下一滑,路突然倒着往回走了·一低头,发现一左一右的脚踝上缠绕着两根藤条··奥菲的声音从身后隆隆地传来:“离开之前,不应该先和主人礼貌地道别吗”·宁亚看着越来越小的黑影,心中一片凄凉。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怪黑影·毕竟它遵守了约定,的确准备带他离开·所以,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用力地挥手,让他走·尽管他觉得黑影来救自己的希望不大,可是也要以防万一。
眼下的情况,他的身后是诸神,黑影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是他们对手··能走一个是一个吧··“你太丑了,能少看一眼是一眼·”黑影的声音突然在他宁亚的头顶冒起。
在反应过来之前,宁亚已经被搂入了一个黑漆漆的怀中··……·搂入·宁亚吃惊地抬起手,回抱了一下抱住自己的身体,以便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实体。
“宝贝,我很高兴你对我这么热情,但我不高兴被其他人看到·”酥酥麻麻的声音在他耳边缠缠绵绵地咕哝,让宁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按住对方的肩膀,努力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容。
“哈维”宁亚瞪大眼睛··当这个名字第二次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时,他已经不再质疑梦中那惊鸿一瞥给自己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黑影,哦,现在已经是有脸有名字的哈维了·他用鼻音回答:“嗯”·简简单单的一声,却带着浓浓的宠溺·宁亚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蕴藏着太多柔情,比深海还要恐怖,好像多看一眼就会溺毙在眼波中。
“果然是你回来了·”奥菲穿着湖绿色的长裙,在诸神的簇拥下,缓缓地走到了黄金拱桥的另一头,与他们隔桥相望·黄金宫殿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被他们遗弃在身后。
哈维别有深意地扬眉:“不用谢·”·奥菲目光从宁亚的后背掠过,露出一抹深思:“他真是个神奇的人类,征服了杀戮之神,又诱惑了黑暗神王。”
哈维扳过宁亚的身子,让他与奥菲等诸神面对面:“黑暗神后嘛,当然神奇·”·宁亚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奥菲笑道:“幸好我们分开了很久,我对你的记忆被沙漠淹没得七七八八。
不然我就要吃醋了·”·哈维道:“那恭喜你,差点就要夺权了·”·奥菲笑容挂不住··这么多年了,哈维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不然,以他英俊的外表,崇高的身份,强大的神力,怎么可能没有女神爱慕·哈维道:“陪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我很不开心·你确定还要让我继续不开心下去吗”·奥菲盯着他,眼神里情绪千变万化,好似被浪涛冲击的暗礁,许久才沉淀下来,重新露出笑容:“不开心又怎么样呢”·哈维眯起眼睛,神情变得有些危险。
奥菲挑衅道:“失去了神格的神祗,就像缺胳膊少腿的人类,一无是处·”·宁亚突然开口道:“对人类来说,一无是处指的并不是缺胳膊少腿的人,而是心肠恶毒的人。”
奥菲道:“那缺胳膊少腿又心肠恶毒的神呢”·宁亚明显能够感觉到她在讽刺哈维··难道说,哈维失去了神格·哈维嘴角微扬,露出轻蔑的微笑:“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消散的黑夜突然又在黄金宫殿的上方聚集起来··诸神骚动··奥菲看着哈维的目光简直是出鞘了的利剑,让宁亚一度担心她会突然出手·可是直到哈维不耐烦地要走,她也没有动。
只是对着他们的背影,淡淡地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哈维头也不回:“关你屁事·”·宫廷侯爵奇幻魔幻异世大陆·宁亚:“……”他的头也没回——不敢。
·第32章 王子归来(二)··哈维带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突然停下来··宁亚看到了一座宫殿,与黄金宫殿比起来显得格外简陋和狭小的银色宫殿··哈维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统统都不要问,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一会儿你看到男丑八怪,就对他说,你已经安排好一切,让他再忍耐一会儿,你很快就会杀回来与他里应外合·”见宁亚没反应,用手肘撞了撞他的前胸,“记住了吗”·记住了但没想明白。
宁亚刚想说话,就看到哈维被推出去了,自己被拥入另一个怀抱中··“你终于回来了·”·宁亚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一个坚硬的下巴扣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地摩挲着,有点疼。
他想要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却被拥抱得更紧··“差不多就够了·”·相拥的人被用力拉开··司顿不悦地看着挡在两人中间的哈维··哈维不服输地瞪回去:“如果没有我,也就没有这么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了。”
司顿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哈维嗤笑道:“连你这个外人都知道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司顿目光在他和宁亚的脸上掠过,突然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他已经失去了记忆”·哈维道:“你确定他失去了记忆”·司顿道:“什么意思”问的是哈维,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宁亚看。
宁亚心虚得厉害,偷偷地瞄向哈维··哈维不着痕迹地点头··司顿没错过这一幕,厉声道:“你威胁他什么”·哈维侧身,将宁亚挡在身后,坦然地面对司顿:“困住那群蠢神的黄金宫殿已经坍塌了,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根据就近原则,你一定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个,然后才轮到我们·与其被他们各个击破,不如我们联手,把他们彻底消灭·”·司顿道:“你觉得我还会信任你们”·哈维的手指在三个人中间画了个圈:“我们三个里,我是第一个被出卖的,说到不信任,我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我都肯放下成见,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司顿一脸怀疑:“你真的肯放下成见”·哈维摸了摸鼻子:“说全然放下一定是骗你的。
不过,大敌当前,我们别无选择·”·他的确很了解司顿·如果哈维信誓旦旦地说已经放下过去,司顿连指甲盖都不会信他,可他说的是大敌当前,迫于形势,司顿就信了七八分。
哈维的手背在身后,朝着宁亚猛做手势··宁亚慢吞吞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再等等·我,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和你里应外合·”·“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司顿见他满脸通红,担忧地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又被哈维挡住:“没什么,你别靠太近。”
·司顿眯起眼睛:“你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哈维神色纠结,左右为难了很久才叹气说:“她失去了神格。”
司顿道:“我知道·”·哈维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你该不会趁机想对他做什么吗”·司顿冷笑道:“我要是想对他做什么早就做了,还会等到你来吗”·“什么意思”·“我才是最先发现他的人。”
“……是吗”司顿对宁亚所做的一切哈维明明全程都看在眼里,此时却表现得完全像是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人,“那他怎么会落到奥菲的手中”·司顿被噎住。
哈维怜悯道:“看来你在东瑰漠过得也不怎么好·”·司顿沉默了会儿,突然嘲弄地笑起来:“说来奇怪·明争暗斗了这么久,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到最后,我竟然想不出谁是胜利者。”
哈维若有所思地看着宁亚··司顿说:“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他胜利了”·哈维道:“这恰恰说明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司顿说:“把他留在这里,我和你们合作·”·宁亚身体立刻挪到哈维的身后··司顿怒道:“你竟然相信他也不肯相信我”·哈维道:“我们的关系无人能取代。”
司顿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平静地盯着哈维的眼睛,充满怀疑的口气说:“他不会还没有恢复记忆吧”·哈维笑道:“他没有恢复记忆,我会和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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