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悯守则 by matthia(上)(4)

分类: 热文
慈悯守则 by matthia(上)(4)
·    尽管能看透这些,亚修却没法把它们挑明·因为亚修很清楚,自己心里也藏着一些东西,比如那个十岁男孩的愤怒和呐喊··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摆脱它,只能尽可能把它锁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份愤怒和执着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对当下的事情和将来的命运都毫无帮助,所以,不如把它锁起来··    如果自己任由那个十岁男孩指使,那么他就没法面对切尔纳,更没法忍受现在的自己。
在呐喊声没能完全平息前,他不能打开那把锁··    那么以己推人,切尔纳心中一定也锁着些什么·经过之前的一些事,亚修觉得很多东西可能都会变成“钥匙”,会慢慢地打开切尔纳的锁。
比如克蕾亚,比如早已死去的驱魔师,比如将来可能越来越多的险境……还有名为米尤的寂静魔像··    问题是,也许和亚修自己一样,切尔纳也最好不要立刻打开那把锁,因为没人知道后面藏着的是什么。
    切尔纳一直在帮凯特的忙,基本不看米尤,而米尤却一直盯着切尔纳··    “我要上那辆车吗”突然,米尤问。
    亚修看向凯特,凯特也有点为难·原则上说,她应该把俘虏都带到克里夫那里去,但她又不太放心把一个寂静魔像单独放在车里,更别提还是个会施法的。
    切尔纳似乎明白她的难处,他说:“其实你们可以打昏她的·她不会疼·”·    “什么”凯特和亚修几乎异口同声,他们一时都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寂静魔像不会疼,”切尔纳看了她一眼,“不会产生畏惧,没法自戕,不畏疼痛……他们和血秘偶不一样·”·    还没等亚修问,米尤立刻说:“是的,就是这样。
但费达主人对我并不十分满意,因为我不擅长格斗,”她继续盯着切尔纳,“他也很想要你·”·    “这话听着有点像性骚扰……”凯特小声嘀咕着。
    “费达·”切尔纳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再理会少女,而是对亚修说:“你要帮凯特开车吗这样她就可以留在货车后面,看守他们。”
    “也好,”最终亚修还是不太想打昏米尤,虽然他知道这股怜悯之心没什么必要,“你是要去找赛哈依汇合吗他预计走的路线你还记得吧”·    切尔纳点头:“嗯,我也许能帮到他。”
    “好,随时联系,”亚修指指切尔纳的腰间,枪套和匕首皮鞘旁,又多了个带拉链的小皮夹,里面是一支旧手机,“你会打电话了吧”·    切尔纳微笑:“偶尔会按错,以后有时间我再好好练。
不过,接电话我已经会了·”·    ·    第37章·    ·    公路上翻滚起浓烟,攀着夜幕不断扩张,几乎欲与乌云连成一体。
    浓烟膨胀到一定高度就开始移动,逐渐加速,形成一团小型飓风·魔女费达漂浮在飓风眼里,被一双黑色的手臂承托在半空,他身边的东西并不是烟雾,而是成百上千个幽灵,他们彼此融合挤压,飞速前进,朝向外侧的幽灵伸出黑色长锥,形如致命的巨大蒺藜。
    费达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两辆车,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车窗里伸出来一把微型冲锋枪,这倒有点出乎费达的预料,他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保护艾尔莎。
    通常子弹可以穿过幽灵的身体,哪怕是可持物的幽灵也不例外,除非这些幽灵集中精神,用黑色长锥去主动碰触子弹·费达不敢太冒险,在操纵幽灵用长锥防御的同时,他也让飓风左右躲闪,偶尔短暂腾空。
    留心前方时,他发现后面又有一辆车驶近了·前面两辆车的颜色款式都一样,且都没开车灯,后面的车倒是开着车灯,是一辆与此时气氛格格不入的红色的小甲壳虫。
它越靠近速度就越慢,也许司机被眼前的小型飓风吓呆了··    突然,小车开始加速并变道,司机似乎想从对向车道超过这团飓风·司机骑着线走,并未完全逆行,所以小车距飓风的边缘不够远,甚至可以说太近了,当它打算绕过去时,一枚黑色长锥击碎了它的侧镜。
    也许这辆甲壳虫只是个偶然出现的倒霉鬼,但费达并不介意顺手碾碎它·前面的车子又开始了一波射击,费达驱使幽灵飓风腾空躲避时,飓风的侧面竟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费达稍有点分心,两枚子弹穿过幽灵壁障,差一点命中他。
为了自保,他来不及看清裂缝是什么造成的,只能让剩下的幽灵先缩小包围,贴合得更紧密,让裂缝弥合··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步,飓风再次被撕裂了。
这次,费达清楚地看到了那辆红色小甲壳虫,它靠近飓风的一侧已经被削割得惨不忍睹,漆片和玻璃颗粒随着旋转的尖锥飞舞,座椅已经暴露在外·费达的飓风稍微慢下来了一点,他想看清甲壳虫里是谁在驾车,这时,前方两辆车的速度竟然也压慢了,对那些人来说,这其实是个加速逃离的机会,可他们显然根本不想逃。
·    两车一左一右拉开距离,都开始对飓风开火·费达的幽灵把尖锥集中到被攻击的方向,子弹被纷纷弹开,可是身侧的裂缝却越来越大··    当他再次从裂缝中看清甲壳虫时,破碎的红与黑之间突然跃出一抹银白色的影子。
    “血秘偶”费达让裂缝附近的枚尖锥都涌向入侵者,让其无处可躲,奇怪的是,他竟然无法操纵所有幽灵,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在塌缩,并没扑向敌人。
    切尔纳纵身跃入蒺藜丛,任由尖刺划破皮肤,黑色血液与黑色尖锥融为一色·面对血秘偶的速度,费达根本来不及更换其它法术,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格挡,被擒住了手臂。
    费达惨叫起来·切尔纳直接折断了他的右手腕,紧接着又立刻卸开了他肩部关节·费达无力控制幽灵,飓风也逐渐缓慢了下来,但“浓烟”竟并未消失——幽灵们改为聚集在残破的甲壳虫附近,漂浮着待命。
    前面的车子早就停止了射击,都在路边停了下来·费达被按在地上,紧咬着牙,用余光辨认出从那些车上下来的是四个血族·而艾尔莎并不在这里。
    “接下来呢”其中一个血族问··    切尔纳看了一眼红色甲壳虫,说:“我们还要问他些问题,你们先去找克里夫领主吧。”
    “但是领主说,如果有俘虏活着,要都交给他处理·”·    “我会的,”切尔纳说,“在我们问他事情之后,我会把他交给克里夫领主的。”
    血族和身边的同伴小声商量着,始终没敢走过来靠切尔纳太近·他似乎有点害怕,也许是怕“血秘偶”这个生物属性,又或是畏惧切尔纳的血裔位阶。
    费达从疼痛中缓过来了一点,发现无人注视自己,就用左手慢慢贴近左腰,他的外套下还藏着其他东西··    “你在干什么”血秘偶的声音响起,“我手里有枪,如果你施法,我会开枪的。”
    破烂的甲壳虫里传出一个声音:“别开枪啊,开枪会让他大量失血,搞不好就死了·我们暂时还不能让他死·”·    费达有些恍惚,这个声音非常陌生,但语调和口音却似曾相识……·    切尔纳问:“那该怎么办”·    “把他的左手也弄断。
别见血,只要不流血,他多疼也不会轻易死掉的·”·    “……好吧·”·    还来不及讨饶,费达的左肩也传来钻心剧痛。
切尔纳做得十分迅速,力量又比人类大得多,费达觉得自己不仅被卸掉了左臂,也许连筋腱与肌肉也被撕裂了,这次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只是趴在原地无法自控地打颤··    切尔纳对血族们说:“克里夫领主也会遇到魔女,你们应该赶过去帮他。
虽然他很强大,但他要面对的敌人也很强大,也许他需要你们·”·    年轻血族点点头,招呼其他同伴上了车·血族们的车子绝尘而去之后,破烂的甲壳虫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驾驶员从已变形的车里钻了出来。
那人呼吸沉重,脚步虚浮,切尔纳还问了句“你还好吗”,他没回答,大概只是点了点头··    在车旁又靠了一好会儿,他才慢慢靠近,从费达的脚边一点点走进他的视野。
    “你不认识我吧”赛哈依蹲在弟弟面前··    费达确实不认识他·赛哈依离开故乡时才十四岁,那时费达还是个小孩子。
赛哈依抓住费达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琥珀色眼瞳,焚灵之民血脉的标志·费达被疼痛折磨得呲牙咧嘴,眼睛因恐惧渐渐睁大:“你……难道你是……”·    “对,是你哥哥。”
赛哈依松开手,让费达的脸重重撞回地上··    “你……呃……”·    听着费达嘴里模模糊糊的句子,赛哈依说:“你是想感叹我竟然没死,还是想感叹我为什么如此年轻或者是你太惊讶了,都不知道该先感叹哪一点了你还是别感叹了,反正我也懒得和你解释。”
    切尔纳站在一边,赛哈依对他勾勾手:“别傻站着啊,抓紧时间·”·    “干什么”切尔纳一愣。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就送给你了·再说了,你刚才又受伤了,你不饿吗”·    看到切尔纳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赛哈依笑他:“你怎么了当着我的面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切尔纳摇摇头,看向费达,揪着他的衣领和衣襟,将他翻过来仰面向上。
    这时费达突然问:“米尤死了吗”·    切尔纳一怔··    “米尤……就是那个,亚洲人,女的,能施法。
她在哪已经死了吗”·    “不过管她死了没有,你在乎吗”切尔纳问··    费达吃力地笑了笑:“除了我,没有别人在乎。”
    “她是你的作品”·    听切尔纳这样问,费达知道他一定遇到了米尤,而且已经了解到她是什么东西了。
    “她不是我的作品……魔女才没有那个闲心去做魔像,任何种类的……都没什么兴趣·”·    “那她……”·    “她当然是巫师的作品了。”
·    旁边的赛哈依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切尔纳,和他废话这么多有用吗寂静魔像又不能复原·”·    切尔纳却不理会他,继续问费达:“你们的故乡也有巫师”·    “基本没有,”费达说,“我们那里……基本是魔女的地盘,没有其他施法者的容身之处。
不过,确实有巫师来过,亚洲人,冒充游客窥探我们……被我们识破捉住了·”·    “切尔纳,”赛哈依有点着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这没有意义”·    “是没有意义,”切尔纳说,“我只是想知道而已,不可以吗”·    赛哈依无奈地摇摇头。
他希望话题赶快结束,就代替切尔纳问下去:“费达,你的意思是,当年那对韩裔美国人并不是兄妹,而是巫师和他的寂静魔像”·    “你竟然不知道”费达深呼吸,忍耐着疼痛,“也对。
听说你从小就爱独来独往,根本不关心家族·祖父母捉住那巫师后,你根本没有去看过·”·    “你在说谎,”赛哈依说,“如果那个男人是巫师,他的寂静魔像怎么会忠于你们”·    “她也不能算是忠于我们,只是……被送给了我们而已。”
    听到这句话,切尔纳抓着俘虏衣领的手一紧·费达因为疼痛而无暇他顾,赛哈依站在一旁,也看不见切尔纳的表情··    费达继续说:“巫师想求饶,呵……祖父问他的,他都坦白交代了,没问的也说了一堆。
最后他还……把寂静魔像送给了我们的家族·他说……随便我们怎么使用都可以,用这个,换他活命……他命令米尤:接下来一切听从他们的……也就是我们的祖父母。”
·    接下来就不难理解了·巫师把寂静魔像送给这些魔女的祖父母,命令魔像听从其命令,而魔女祖父母又可以再吩咐魔像听从其他人的……到现在,米尤基本算是属于许多个人。
可惜,那个巫师懂法术,却不懂人心,他这么做其实是适得其反:为保证他不会反悔,也不会暗中给魔像其他指示,魔女们绝对不会让他活着··    因为,寂静魔像是无法彻底易主的,他们有思考能力,通常会一直思考如何做有利于主人的事,而面对其他人交给的任务时,则会显得愚笨很多。
对后来的米尤来说,这群西亚人不是她真正的主人,得不到她真正的“效忠”,必须有人给她具体的细致命令,她才会有相应的行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她轻易就对亚修投降,而且回答问题时十分配合。
想必并没有人要求她和敌方厮杀到底··    赛哈依看看切尔纳,催促道:“现在你都明白了吧,还对什么事情好奇吗”·    切尔纳没回答。
费达察觉到了他们间微妙的气氛:“赛哈依……兄长,这个血秘偶并不是属于你的,对吧”·    说着,他看向切尔纳:“你也是被真正的主人……送给他或是借给他的”·    “费达,闭嘴,不然我会让他割掉你的舌头。”
赛哈依皱眉··    “你不能·”费达眯起眼,继续看着切尔纳,“那位魔女并不是你的主人,我能察觉到这一点·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命令,只是在协助他而已……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米尤到底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她还活着。”
切尔纳小声说··    “如果你们暂时不打算杀我……将来我能见见她吗”·    “为什么她只不过是你的工具。”
    费达勾勾嘴角:“她确实是个工具,但我却不是她的主人·即使她不忠于我,我还是很喜欢她·”·    在费达稍微沙哑的嗓音中,这句话竟然字字温柔,近乎哀伤。
切尔纳手指发僵,一时间无数光影在脑子里乱窜,全是些稍纵即逝的念头·每个都在往骨头里钻,每个都抓不住··    ·    第38章·    ·    切尔纳茫然地望向赛哈依。
赛哈依有些不耐烦了:“不是说要把俘虏都交给克里夫吗到时候他和那个女的当然可以见面·好了,切尔纳,不管还有什么疑问都将来再说吧。
快点,照我们说好的,把事情做完·”·    切尔纳点点头,压住费达的下巴,低头埋首在他颈间,伸出獠牙刺入人类的皮肤和血管·魔女的血液饱含力量,切尔纳身上的新伤很快就痊愈了。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热流浸入血管发肤,涌入不再搏动的心脏,一瞬间他无法感觉到四肢,意识漂浮在温暖柔软的云朵中··    看到切尔纳的目光有些涣散,赛哈依走近,蹲在费达身边,拿起车子上的救生锤,对准费达的右手指狠狠砸了下去。
    双手本已不能动弹的魔女再次惨叫起来·切尔纳一惊,从刚才失神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吸食的血量,立刻站起来远离了费达。
    “你差点被他控制住,”赛哈依把玩着救生锤,看向血秘偶,“魔女的血很有用,但也很危险,你必须时刻提高警惕·要么你得保证魔女自愿被吸食,要么你得把他打到没法反抗。”
    切尔纳看看赛哈依,又看看虚弱得无法动弹的费达:“我……如果被控制住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这取决于他能让你怎么样。”
    费达的双手都没法动弹,右手指更是血肉模糊,这次切尔纳吸食的血液量也不算少,虽不致命,但也足以让他头昏眼花·切尔纳平静了一下,想去搬动费达,刚蹲下,却听到赛哈依说:“切尔纳,你离远点。”
·    “我们得把他搬上车……”切尔纳回头看去,吓了一跳,大群幽灵不知何时变成了赛哈依的所有物,现在它们再次盘旋在一起,缓缓加速,又形成了一股小型飓风。
    “你要干什么”·    赛哈依努努嘴:“带他走啊·用幽灵们带他走·”·    刚才费达也是被幽灵托举着行动的,切尔纳以为赛哈依要再次这样搬运俘虏,就起身站到了一旁。
    黑色飓风摩擦着地面,像百足巨虫般对着费达俯下身来·费达嘶哑地叫起来:“你们不是要带我见她吗我都说了是因为我很喜欢她你们要相信我”·    他侧过头,好像把切尔纳当成了救命的唯一机会:“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赛哈依……”切尔纳刚要询问,飓风已经张开利齿扑向了费达。
赛哈依伸开手,眯着眼,以祈祷之姿微仰着头,嘴里轻声念着含混不清的发音,对切尔纳的阻止充耳不闻·当切尔纳大声质问着扳住他的肩时,他才放下手,对切尔纳身后努努嘴。
    几秒之内,费达已经死了·黑色蒺藜将那具躯体绞至粉碎·幽灵们将横飞的血肉围拢在一定范围内,让它们只在飓风眼处堆叠,现在飓风散去,幽灵退开,可以看到那团东西上各种颜色交融在一起,腥气熏天,形状难辨,连骨头也被磨成了碎屑。
    即使身为战斗傀儡,切尔纳也被眼前的光景吓得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往后退,身体撞在残破的甲壳虫上,他捂住嘴,像人类一样抑制着生理性的干呕。
    “切尔纳,”赛哈依在他身边说,“得到大量的魔女血后,你的身体会逐渐更加强韧,恢复力和速度等等都会继续强化·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也是你应得的,向前看,不要介意太多无关的事。”
    显然,赛哈依并不明白切尔纳“介意”的究竟是什么·切尔纳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脚下:“但是……我们应该把他带给克里夫……刚才你也说过……”·    “按道理是该那样,可我们又没做出承诺一定要抓活的。
好啦,我帮你,你也帮我,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切尔纳缓慢而僵硬地点头,似乎在拼命说服自己··    赛哈依又补充:“对了,你不用把这些‘细节’告诉亚修。
他只需要知道,费达很难抓,我们迫不得已就把他杀了……至于具体是怎么杀的,反正你也不懂,将来如果他想知道,我来和他解释·”·    “但是……”切尔纳下意识地说着“但是”,却说不出后面要接什么话。
    赛哈依拍拍他的肩:“反正这又不是你第一次骗他·既然你并不打算对他坦诚,那么再多骗一次也没什么·”·    霰弹枪,撬棍,金属球棒,网枪。
现在血族们使用的不再是黑斗篷或手杖剑,而是这些看起来并不怎么高贵美丽的东西··    他们的攻击方式也同样不怎么美丽··    他们将魔女伊萨木引到一个包围圈里,提前放置好轮胎刺,让他的车爆胎倾覆,然后故意留出攻击的破绽,让魔女误以为可以钻出车子施法,等他一冒头,埋伏好的血族就对他发射网枪。
    网枪并不能完全阻止魔女施法,但却会让他不得不临时更换一个法术·原本,他得施法寻敌,然后再攻击,现在他却被分散了精力,先驱动起一股紫色火焰,烧烂了纠缠在身上的东西,并且把注意力集中在发射网枪的方向。
    而这给了血族们可乘之机·霰弹枪的轰响分别从两个方向传来,伊萨木的双腿后方和腰侧被击中,只能痛苦地跪倒在地··    枪内装的是豆袋弹,不会杀死目标,只会让其剧痛而无法行动。
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血族已经扑到了伊萨木面前·伊萨木是焚灵之民这代的孩子中最年轻的一个,还不到三十岁,他的施法能力和兄弟姐妹们一样优秀,但对付黑暗生物的经验还不够多。
他大喊着什么,似乎想投降谈和,但血族们根本不听,他们开始用手中那些残酷但不致命的武器围攻已受伤的魔女,并避开其头部和胸腹等部位,直到伊萨木缩成一团不能动弹。
    血族们停下来,松开包围圈·他们的领主慢慢踱过来,抬起脚尖,推着伊萨木翻过身面朝上··    “啧,手断了,左脚也断了吧,”克里夫用手杖在魔女身上探了探,“魔女脆弱起来也是相当脆弱的……这孩子长得和赛哈依还真像。”
    普尔是持霰弹枪的血族之一·她小心地靠过来:“我们成功了吗”·    领主嘉许地看看她:“当然成了。
来,把他带上车·”·    两个血族依言上前,固定住魔女已经不能动弹的双手,再将其抬上准备好的小货车··    普尔在克里夫身后嘟囔着:“领主大人,我本来还以为不会这么顺利呢。”
    “你觉得,是这个魔女厉害点,还是赛哈依更厉害点”克里夫露出玩味的笑容··    普尔摇摇头:“其实我不太清楚……应该是赛哈依更厉害点吧”·    “魔女的强大,是建立在其施法能力上的,”克里夫说,“他们天生擅长和各种元素打交道,能比一般人更快地掌握法术,而且血液中充满奇异的力量……可是这一切优势,都要他们有机会施法才有意义。
除了与生俱来的恩赐以外,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只要找到机会干预他们的施法,他们就会变得不堪一击·捕捉魔女最忌讳的,一是人手不够,二是行动缓慢,只要我们人数够多,能从各处同时发动攻击,再以速度取胜,魔女只能束手就擒。”
·    普尔似懂非懂地慢慢点头,克里夫突然想到:“对了,你被初拥还不到三年·怪不得你不知道……很多年前,我也这样对付过另一个魔女。”
    普尔一愣:“那时您对付的是……”·    几辆不开灯的车子行驶在凌晨的公路上,开往大湖对岸·那边有另一处地下工事,和马场附近血族们的居所完全隔绝,平时少有人到访。
血族们通常拿这里来做“其他”事情··    克里夫没有回答普尔最后的提问·普尔不傻,她只是下意识地问,可一问出口,她就明白了领主的所指,所以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段偶然的闲谈之后,克里夫忍不住回味起当年的画面来··    那时,附近街区接连有野生血族被袭击,那些孩子都被或多或少被夺取了灵魂中的力量,其中有些甚至因此衰弱、濒死。
克里夫和几个年龄较长的同胞开始调查这件事,多日后,他们终于锁定了一个嫌疑目标··    那是个挺漂亮的人类男孩,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白色衬衫将他的蜜色肌肤映衬出一种异样的性感,微卷的半长发被风丝丝挑起,露出精致面孔下琥珀色的眼睛。
克里夫根据经验判断,这人多半是个魔女·多数时候魔女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他可以假装无辜,主动诱惑血族在他身上摄食,然后反过来控制血族·通常人们认为血族是捕猎者,人类是猎物,而那时的情况却似乎相反。
    经过部署,克里夫亲自做诱饵,去吸引那只漂亮的掠食者·很快,掠食者上钩了·他被引到克里夫布置好的包围里,毒虫一头撞进蛛网,就再也没能脱身。
其实克里夫的计策十分简单:把魔女骗来之后,用尽可能多的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包围并攻击他,只要把他揍到不能反抗,不能施法,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克里夫捉住了赛哈依,把他带到了自己隐秘的地盘上。
他把魔女拷在了水管上,看到魔女醒过来时畏惧的神色时,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来,轻声说:别害怕,我不会杀你,我只是……·    当时,他的话有没说完。
他本来想说“我只是要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根本是句废话,他已经查清楚了,现在应该是惩处凶手的阶段·他应该杀了这个魔女,其他人也这样建议,但他没有动手。
    他把赛哈依带在了身边,好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后来,赛哈依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帮他们配制法术药剂,协助他们对付狼人流民……甚至偶尔把自己的血提供给克里夫。
    克里夫记得曾经的一个夜晚,赛哈依和他开车到一个叫椴树镇的地方,悄悄靠近一座不大的独栋小屋,他们整夜藏在灌木丛里,只为偷看屋里的人·克里夫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他问赛哈依什么时候“行动”,赛哈依却告诉他,没有行动,我只是想让你陪我来一趟。
·    克里夫继续问下去,赛哈依说自己的母亲住在这里·他并不想和她一起生活,偶尔却又想看看她·克里夫不太明白赛哈依的思维方式,只是静静陪他坐在灌木丛里。
    赛哈依身上叫人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被捉住后,擅长施法的赛哈依为什么轻易就被驯服了后来赛哈依基本已重获自由,没人会再限制他了,他为什么却不想逃走了带着一大堆的疑问,克里夫和赛哈依日渐彼此接近,无人授勋的领主身边多了一个流离失所的魔女。
    他们共处了很多年,共同迎敌,也一起享乐……再继续回忆下去,后面的事情就不怎么有趣了:就像不明白赛哈依为何会接受自己一样,克里夫也不明白赛哈依是何时开始想离开自己的。
    不过,即使赛哈依想离开,也已经晚了……那时他已经不可能离开克里夫了··    他们之间早已有过三次吸血,标记,刻印,缔约,而且,如果克里夫没有理解错,这些发生时赛哈依都是自愿的,甚至有时还是主动的,只不过后来他大概后悔了。
    缔约后,血族可以此掌握缔约方的行踪,还可以任意驱使命令对方,赛哈依可以离开,可以躲,但克里夫总会找到他·最后赛哈依倒找到了永远避开克里夫的方法,但结果又怎样呢他们终于还是重逢了。
    刚听说赛哈依“死亡”后,克里夫真的感觉不到他了·那时克里夫一度十分消沉,可没过多久,他再次察觉到了赛哈依的行踪·现在想起来,他想应该是赛哈依用某种手段暂时屏蔽了刻印和缔约的效果。
    驶入隧道,开车的血族问:“领主大人,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吗”·    “应该是的·接下来,我们照计划送走那个猎人和他残疾的母亲。
赛哈依留下·”·    “那……血秘偶呢他是目前为止我们这支血裔中位阶最高的一个,按说,他应该留下和我们在一起……”·    “他是血秘偶,”克里夫打断部下的话,“他可以帮助我们,但他必须服从他的主人。”
    ·    第39章·    ·    被带到湖对岸的仓库和审讯室后,米尤不反抗,不随便走动,只是坐在通道角落的木箱上左顾右盼。
如果没人理会她,她也不主动开口问,如果有人问她在看什么,她会问:“费达主人在哪我听说他没有死·”·    大家都已经知道费达死了。
赛哈依亲口讲述了他和费达如何战斗,最后如何杀了费达·都说寂静魔像没有人格,可米尤却会主动问起主人的生死,有些年轻血族几乎怀疑她还保有些个人意识……直到切尔纳走过去告诉她,费达死了,看到她淡漠的反应,大家才真的相信她没有情感。
    “哦,”得知费达的死讯后,少女又问,“那伊萨木主人呢”·    “也快死了·”·    “哦。”
得知两位魔女的情况,少女不再言语,低头沉思···    一旁的亚修忍不住瞥过来·他以为切尔纳会同情这个女孩,或者说这尊活魔像,可切尔纳对她竟然十分冰冷。
也许因为寂静魔像是用活的人类做成的,身为人类,亚修总忍不住仍然把她当人看,而切尔纳在巫师身边那么久,他很清楚寂静魔像是什么样的东西··    切尔纳缓缓离开,脚步沉重。
亚修跟上来:“你受伤了吗”·    “没有·”·    亚修看看表:“九小时的行动时间,这样好多了,你还可以活动很久。
那些血族说我们可以去那边休息,”他指了指一个岔道,“赛哈依他们在审问活着的那个魔女,不过我没兴趣去看·”·    切尔纳跟着走过去:“刚才我听说,艾尔莎想过来”·    “我知道。
她想见伊萨木……毕竟那是她的儿子·”·    “我还以为她并不爱他们·”切尔纳跟着亚修走进一间像是仓库值班房的屋子,这边的地下工事平时不是用来居住的,设施比马场那边的差得多。
    “人的感情很复杂,”亚修说,“我也觉得她不爱那些孩子,因为她痛恨过去的生活·如果她爱他们,当初她就没法那么勇敢地离开。
而且,贾米拉被赛哈依杀了,她也并没责怪赛哈依……”虽然亚修知道,也许这是因为艾尔莎并没看到贾米拉真正的死状,“我不是女人,也没有当过父母,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但我觉得,‘爱或不爱’,也许这并不是一件非此即彼的事。”
    “对不起……”切尔纳突然说··    “怎么了”·    这几天切尔纳总是发愣,不发愣的时候也总是一脸低落。
他说了句“对不起”后就开始了又一次发愣,跌坐在门边的破旧椅子上,像打算和屋里的废旧家具融为一体似的··    “你是不是看到赛哈依杀人了”亚修问。
    切尔纳猛地抬头,亚修知道自己猜对了:“上次我们也一起见过,不是吗虽然没看到过程,只看到了结果……过程会是什么样,我可以想象。”
    停下来想了想,亚修继续说:“等艾尔莎准备好了,我打算护送她到山杨城,和那个血族罗拉汇合·罗拉是卡尔的血族母亲,卡尔人不错,他母亲应该也会比较好相处。
然后……正好最近也有经济人联系我,”他掏出手机,“又是个集体狩猎的活儿,就在山杨城附近,也许我们能帮上很大忙……”·    “你是说,这之后就不管那些魔女的事情了”切尔纳问。
    “是的·听说还有其他魔女也来了,比如叫哈桑和法莉德的;但赛哈依和克里夫完全可以对付他们,我们就不需要再参与了·”·    “赛哈依不和我们一起走他愿意离开艾尔莎吗”·    “他愿意。
他说,除非情况特殊,否则他不想和艾尔莎一起生活·”说到这,亚修去关上了虚掩着的门,“老实说,我也不太想和赛哈依在一起生活·他是个很有趣的人……但也很可怕。”
·    切尔纳点点头:“我明白·不过,他没有想伤害你或者艾尔莎的意思,他只是……想惩罚那些人·”·    “他不仅是在杀戮,更是在献祭,”亚修说,“他认为魔女的力量都是焚灵赐予的,认为献祭可以让他更强。
更早之前,他还通过诱骗血族来吸取他们的力量……虽然他十四岁就离开了家族,但他的思维方式却仍然是一个焚灵之民·”·    切尔纳仍然有点呆滞:“是啊……可艾尔莎却不是这样。”
    亚修想起了从前和赛哈依的一次谈话·那时他们还住着老驱魔师的别墅,赛哈依窝在沙发和软垫垒成的窝里……·    “她从没试过手掌生杀大权的快意,也没有尝过让魔法为自己起舞的滋味,她一直是奴隶,而不是主人,她当然善良。”
    “但你追随她脱离了家族·”·    “脱离家族,不意味着我会变成另一种人,住在另一个地方、吃着另一个国度的食物、爱一个人或者被人所爱、追求与以往不同的利益……这都是改变,却都不意味着你能彻底变成另一种人。”
    现在想起来,在当时那么悠闲平和的气氛下,赛哈依根本没必要说这些··    如果一个人对某件事思虑已久,他的脑子里会一直盘旋着相关的念头,也许他不会直白地说明一切,但他难免会不经意地表达出来。
心里思虑太多时,一点无关的事情就会让人有感而发··    “无论赛哈依想做什么,我都不太想参与了,”于是,亚修说,“也许他非常恨他的家人,也许他想找方法永久地复活……这都没关系,将来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我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忙。
至于当下……艾尔莎需要启程了,所以我们还是离开赛哈依吧·”·    切尔纳呆坐着,似乎在想别的事,只是微微动了动嘴,似乎在说“好”。
突然他回过神,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吗”亚修哭笑不得地看着血秘偶,觉得他可能是被赛哈依的施法吓傻了。
    “我是说,”切尔纳像人类一样深呼吸,像是在为要说的话积攒力气,“我想起了你的父母·”·    亚修一愣。
    “阿科尔·布雷恩,汉娜·布雷恩·”在椴树镇的二层小楼里,亚修说过这两个名字,切尔纳记得很清楚,“因为听说艾尔莎想见伊萨木,我就想起了他们。
你说艾尔莎并不爱那些孩子,我也相信这一点·可是,就算她不爱他们,就算她同意杀死他们,一旦她知道这些孩子之中有谁还活着,她却还是想见他一面……也许是出于好奇,或者是母亲的本能”··    切尔纳停下来又愣了一会儿,放低声音:“这些我不懂。
我只是想到,不爱孩子的母亲尚且如此,那么如果是爱着孩子的母亲呢比如汉娜对你她一定很爱你,她想保护你……她一定不知道你活下来了……”·    “切尔纳,你……”亚修想说,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根本没必要和我谈这些……但其实他很清楚,这是横亘在自己和血秘偶之间的,也许永远都无法清除的问题。
    他可以承认切尔纳也是受害者,也可以接纳其为同伴,但无论如何,他没法彻底遗忘十岁的那个夜晚··    切尔纳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了许多:“亚修,我并不期望得到你的原谅。
我只是想再说一句对不起……”·    亚修扯过来一张圆凳,坐在切尔纳面前:“时光不能倒流,我不能回去救我的父母,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继续当一个游骑兵猎人。
切尔纳,既然你不期望得到我的原谅,同样的,我也并不需要你的道歉,比起不停道歉,我更想要的是……你的诚实·”·    这一次,切尔纳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目光。
    他能看到自己苍白的形象映在亚修的双眸中,亚修也一直这样看着他,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终于切尔纳说:“关于一些事……我确实一直在骗你。”
    “是什么”·    “你还记得阿斯伯格和格拉什吧”·    “当然记得。
可以说,他们是我真正的仇敌·但阿斯伯格已经死在了枪口下,格拉什也被你……”·    “如果我告诉你,还有一个人也是你真正的仇敌,而且他还活着呢”·    亚修叹口气:“切尔纳,别这样。
我说过了,我并不恨你……”·    “我知道,”切尔纳微笑,“我说的不是我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们闯进了巫师的秘密研究所,阿斯伯格和格拉什被外面的法术压制住,不能施法,所以他们就拿出枪来抵抗……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唤起我呢让我去对付你们不是更好吗”·    亚修一怔,他第一次意识到这里有个巨大的缺口。
    切尔纳终于再次低下头,手指把玩着衬衫纽扣,以求缓解空气中无形加剧的压力··    “事情再向前推将近二十年,”他继续说,“是巫师们想出了‘试枪’的点子,但对我下达指令,让我去杀死你家人的,却并不是那两个巫师。”
    “那又是谁”亚修问·话题突然切中心里最大的创口,他现在无力保持语气柔和··    “是斯维托夫,”切尔纳说,“我的血族之父。”
    亚修听过这个名字,不久前克里夫刚刚提起过·斯维托夫曾是一支领辖贵族血脉的领主,他不顾亲族的反对,一意孤行地涉足许多危险和禁忌的领域,在很久以前彻底失踪了。
现在没有血族能找到他··    “可是,切尔纳,”亚修的目光阴暗下来,“你说过你不记得过去,那么你为什么会记得血族父亲”·    ·    第40章·    ·    “关于我的记忆,我并没有骗你,”切尔纳说,“我确实没有身为‘正常’血族时的记忆,从我见到并记住‘斯维托夫’的面孔起,我就已经是血秘偶了。
只不过,从前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我的血族父亲……后来,在我更换主人时,”他指了指亚修手腕上的契约书,“还有被施法增长活动时间时……只要经历了那种深入灵魂的施法过程,我的脑海深处就会浮现出一张面孔……就是斯维托夫的面孔。
本来我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后来是罗素告诉切尔纳,这张面孔属于你的领路人,也就是血族父亲·罗素以为切尔纳是因为被粉碎过记忆,所以不认识脑海里的脸。
切尔纳并没有告诉罗素,自己对这张脸一点都不陌生,只是原先不知其身份而已··    从克里夫口中,切尔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高阶贵族,虽然对像克里夫这样的子嗣们而言,这位尊长也许是他们血脉的耻辱。
    亚修问:“那么,斯维托夫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切尔纳说,“当你们找到巫师、找到我时,我已经离开斯维托夫很久了,是那两个巫师带走了我。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是斯维托夫把你……送给了他们”·    “曾经我以为是,后来我慢慢意识到,那两个巫师应该是私自偷偷带走我的……因为他们基本不敢让我动。
阿斯伯格对我进行了各种施法,却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他们根本没法完全掌控我·”·    话说到这,亚修心里浮现起那个模糊的推测:“也就是说,巫师阿斯伯格虽然是你的主人,但他并不能完全掌控你,真正控制着你的人是斯维托夫所以那时两个巫师宁可用枪自卫,也不敢唤起你……”·    “其实他们也可以让我去杀你们,”切尔纳说,“但是,阿斯伯格犹豫了,他怕我不受控制,违背命令,更怕我会反过来伤害他们。
他们也是我的主人,但他们只能命令我开始行动,或停止行动,而不能完全得到我的忠诚·巫师们一直希望能完全控制我,但一直不成功·”·    “那他们要怎么利用你”··    “在没有十全把握之前,他们只对我做实验。
为了自保,他们根本不让我动弹·到后来,他们试着用别的法术配合电击项圈来控制我,才勉强能让我帮他们做点事·”·    听到这些,亚修并不吃惊,但也有些意外:切尔纳之前极力隐瞒这些,现在却突然全都坦白了出来。
"·    亚修打量着再次低下头的切尔纳:“所以我也一样……现在我是你的主人,但你并不需要完全遵守我的命令·你的行动能力会受我制约,除此之外,其实你可以骗我,甚至可以伤害我,之前你只是装作会完全服从。”
    这些话并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的,”切尔纳坦认,“不过,还有一点——在我不能行动时,如果我亲眼看到你有危险,我会恢复行动去救你,这一点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那么在其他方面,你为什么要骗我怕我把你当成危险品而杀了你”·    切尔纳露出自嘲的笑容:“在你察觉到我在撒谎后,我确实开始这样担心了……我怕你把我当成危险品。
不过,比起被杀,我更怕你会像阿斯伯格一样干脆命令我停止行动,一直一直……”·    “我不会”这句话几乎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亚修才发现自己刚才几乎是吼出来的。
    切尔纳微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继续说:“但在那之前,在你刚刚接受‘契约书’,成为我的新主人后,那时我倒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开始骗你的。
那时我……我确实愿意听你的命令去做事·”·    “为什么”·    “以前我说过原因,”切尔纳说,“那是我亏欠你的,我可以用命来还。
这一点,我也没有骗你·”·    亚修没有立刻回应这句话··    他非常不喜欢切尔纳这样说,但无法否认的是,俘获血秘偶后,他确实想过应该好好使用这把“敌人的武器”,而且他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
    过了一会儿,他问:“所有血秘偶都是这样吗只服从血族父亲”·    “不是的,”切尔纳说,“按说斯维托夫根本不具备‘成为主人’的条件他本人是血族,可是只有活人才能做血秘偶的主人,血族或者其他不死生物都不可以。
矛盾的是……在我面对斯维托夫时,我无法违背他说的每一个指令……”"·    “那么就是缔约了,”亚修说,“是血族对另一个生物的标记、刻印和缔约。
我听说,如果一个人类先被缔约,再被转化为不死生物,缔约效果并不会消失,约束力不会有丝毫减弱·”·    切尔纳缓缓点头:“也许吧……从前我连斯维托夫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只以为他是最初的主人而已,所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你见过其他血秘偶吗他们的情况是否也和你一样”·    “我觉得不是。
如果其他血秘偶都是这样,都不服从契约,那么文献记载中一定会提到这一点,这样一来,其他驱魔师怎么可能安心地使用被缴获的血秘偶呢血秘偶们又怎么可能一直甘愿服从新主人,直到被报废呢据我所知,血秘偶都会在契约书的制约下完全服从其主人,不能说谎,不能违背命令,甚至不能从命令中寻找漏洞,他们要服从的是主人的意志,而不是自己的理解……不管他们的主人换成谁。”
    “那么,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亚修刚说到一半,切尔纳突然开始一颗颗解开纽扣·他敞开衣襟,任衬衫从肩头滑落,然后站起来,对坐在凳子上的亚修走过去。
·    昏暗的黄色灯光下,血秘偶苍白的皮肤被镀上一层虚假的健康光泽·其实亚修不是第一次看到切尔纳赤裸的身体,也非常熟悉他肩头和锁骨上的漂亮线条,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切尔纳自己脱掉衣服,还主动靠近过来……屋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暧昧和尴尬。
    切尔纳指指自己的左胸:“血秘偶被成功唤起后,创造者还要做最后一道工序——在我们的身体上留下一道符文·符文会从胸膛穿过心脏,再从背后浮出……就像这样。”
    说着,他俯身执起亚修戴有“契约书”皮绳的那只手,覆在自己胸膛上·掌心碰触到冰凉的肌肤时,亚修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切尔纳也一样。
    “我告诉你一句读音,”切尔纳说,“我只会这一句,因为巫师经常对我试这句……你得跟着我念·”·    “我不懂施法……”亚修说。
    “我也不懂,我只是听过很多次,可以重复出来·只要确实接受了契约式,任何人都能使用这句咒语·”·    切尔纳低声试了几下,最终吐出一段简短但有些绕口的发音。
亚修不擅长这些,第一遍念得不太像,所以什么都没发生,当他试着念第二次时,他手腕上的皮绳开始发红·大约两秒后,皮绳已经红得发光,像是变成了一根烧红的铁丝,而亚修的皮肤并没有感觉到半点热度。
    红光顺着亚修的手掌和手指开始蔓延,攀上了切尔纳的胸膛·很快,伴随着细小的嗤嗤声,红色纹路在血秘偶白皙的皮肤上烙出了字符痕迹·切尔纳皱起眉,紧咬住牙,显然在承受着烧灼的痛苦,亚修想移开手掌,切尔纳却坚决地把他的手按住。
    接着,红色纹路彻底离开了亚修,完全依附在了切尔纳胸前·这下切尔纳终于放开了手,失去平衡,跪倒在地,甚至忍不住呻吟出声·亚修蹲下来扶住他,看到他胸前正对心脏的地方被烫出了一个符号。
·    切尔纳稍稍把头往前探了探,就像是要缩进亚修怀里,亚修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肩·但切尔纳并不是在寻求安全感,他低声说:“背后……”·    亚修这才发现,切尔纳背上也有个一样的烙印,和胸前的完全对应。
如果在两个符文之间连线,线就正好洞穿心脏··    符文彻底成型后,切尔纳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又过了十几秒,那些符文开始慢慢淡化,直到完全消失。
切尔纳胸前和背后的皮肤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没有一点烙印痕迹·'·    切尔纳挪动着身体,有点局促地从亚修怀里挣扎出来:“你看到了吧,这就是血秘偶应有的符文。
我确实是血秘偶,因为咒语对普通血族根本没有效果;可是我又和其他血秘偶不同,这个法术对我明明有效果,却没法在我身上恒定下来·似乎我的心脏上有其他法术在运作着,就像一张保护膜,只要它在,符文就留不下来。”
    “刚才……很疼吗”亚修问··    切尔纳苦笑:“比被银楔钉穿还疼·”·    “巫师经常对你这样做”·    “也不是。
他们试过一两次就知道这没用,之后他们会改良咒语,配合着其他施法物品再试·比如剖开这里,”切尔纳在自己胸口上做了个划开的动作,“他们观察心脏上的法术,试着解除,或者重新施法……”·    亚修无意识地攥紧了拳。
血族没法被麻醉,巫师做这些时,切尔纳应该是完全清醒的··    “我想起一件事……那她呢她和你一样吗”亚修问。
他想起,自己冲进通道后杀掉了一个女吸血鬼,那个发了疯的失败品··    切尔纳明白他的所指:“巫师们不仅在我身上花心思,同时也在用别的血族实验。
那个女孩和我不一样,她虽然是完整的血秘偶,却是个失败品·因为被唤起得不成功,她是完全精神失常的·”·    “那她的长辈呢”亚修问,“她的血族母亲或父亲,为什么不给她的心脏上也留一个……呃,保护膜”·    “并不是每个血族都懂施法。
巫师只要拿到那些父亲或母亲的血,就可以把他们的子嗣做成血秘偶,并不需要他们当面同意·我想,也许斯维托夫是特殊的……亲自把子嗣做成血秘偶,这种情况肯定是特殊的。”
    明知血族不会感冒,亚修还是捡起衬衫披在了切尔纳身上·他这么做时,切尔纳又一次拉住他的手腕··    “你不是想再试一次吧”亚修挣开他,“刚才我已经看清了,不需要看再一次。”
    “我只是想看看时间,”切尔纳看着的是他的腕表,“……看看我还能行动多久·如果你还有疑问,可以继续问我,只要我知道答案,就一定会说。”
    亚修又问了些关于巫师与斯维托夫的事情,除了不了解的,切尔纳都逐一解答·亚修想到,以前自己和切尔纳从没有过这么久、这么持续的交谈,那时,哪怕是为撒谎,切尔纳都不会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为什么是现在”想到这些,亚修问,“我是说,之前你一直在极力隐瞒这些,即使我看出端倪后直接问你,你仍然拒绝坦白。
为什么现在你突然想说了”·    切尔纳坐回椅子上,有些答非所问:“我帮斯维托夫杀过很多人·其中包括你的家人。”
    “我知道·”·    “曾经,我不知道斯维托夫的姓名,也不知道他是我的血族父亲,而现在,我知道了·”切尔纳交握着双手,微微低头,就像是在祈祷,“曾经,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再见到那个被救走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他的血秘偶。
我觉得这个孩子肯定会杀了我,为父母复仇,或者他也可以折磨我,可以任意驱使我,就像巫师所做的一样,甚至会比他们更残酷……可这个孩子没有这样做。
    “我猜,从小孩长成大人的十几年中,他一定每天都在思考该如何找到我、该如何杀了我……而在他真的见到我之后,他却对我很公正,很友善,甚至……算得上很温柔。
虽然他说过不会相信我,但是,我可以相信他·”·    ·    第41章·    ·    说完后,切尔纳一直躬着背,低着头,等着亚修的反应,又不敢抬眼看他。
    亚修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认为切尔纳也许是想说事情总是会变的,人的想法也是会变的,可能今天的笃信到明天就转为了憎恶,而昔日的狂怒在今天就突然无处可寻了。
    除此之外,他知道切尔纳还有别的意思·亚修自认不算非常敏锐,而切尔纳也同样不擅长隐瞒情绪··    没有等他问出口,切尔纳继续说:“亚修,之前我很害怕被你带走,而现在我却很庆幸能被你带走。
斯维托夫是我的父亲,我的……创造者,可我厌恶为他服务的那段日子,相对的,我却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
亚修忍不住打断他·战斗能力强悍的血秘偶一旦显得可怜兮兮的,就会弄得亚修莫名生出一股罪恶感·与此同时,他心底开始浮现出另一个念头,一个刚刚成型的念头……·    “你记得斯维托夫,但并不知道他在哪,对吗”亚修问。
    切尔纳点点头··    猎人继续说:“之前我听说有很多血族都找过他,克里夫他们也很想找他……”他盯着切尔纳垂下的淡色头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我也有点想找到他……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至于原因,就算我不解释,你肯定也明白。”
·    切尔纳没有立刻抬头·亚修看不到,因为他这句话,血秘偶红眼睛中的雾气渐渐消散,转而透出一股专注的光芒··    “当然愿意,我……”·    话没说完,切尔纳身体一软,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亚修及时接住他,熟练地把他横抱起来,放在屋内唯一的旧沙发上··    血秘偶的行动时间到了,不过亚修已经听到了他的回答··    “你休息吧,”将切尔纳放好后,亚修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铺在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我去看看艾尔莎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刚想离开,亚修又坐回沙发边,握了一下切尔纳的手:“我很高兴你愿意说出来·”·    说是去帮忙,其实艾尔莎根本还没从湖对岸到这边来。
她是打算来,可现在已经是早晨了,马场附近的地下工事里只有血族,他们没法在白天把她送来,除非让亚修或赛哈依去接她··    亚修在通道里踱着步。
其实他早该休息了,即使习惯了昼夜颠倒,他的脑子也开始发懵了,毕竟前几天他一直睡眠不足·最终他决定先小憩一会儿,醒来再找找赛哈依,和他一起去接艾尔莎。
把她一个人留在全是血族的地方本来就不妥,更何况她行动不便,就算那些生物不会伤害她,可能也不会照顾得很周到··    亚修坐在仓库值班房的门前,摸着自己的吉他包,合上眼。
有时候,人越是疲劳就越难快速入睡,亚修闭着眼一动不动,脑子里一堆信息却旋转不停··    他开始回想从前读过的关于血秘偶的讯息,以及刚才切尔纳的坦白。
    切尔纳的领路人斯维托夫本身就是一个血魔法大师,他亲自控制着切尔纳,在切尔纳的心脏上施展了某种法术,让它无法被契约书和控制符文刺穿··    阿斯伯格和格拉什也许曾经是斯维托夫的同僚,甚至可能是学徒。
十几年前,他们一起指使切尔纳杀死某条街某间房子里的人,那时是亚修第一次见到切尔纳;然后在这十几年中,切尔纳在他们手下经受了各种实验,为斯维托夫战斗过无数次;再过一段时间,两个巫师偷偷带走了切尔纳,再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加以调教。
他们一直没能完全掌握血秘偶,要靠电击项圈和其他强制手段才能让其服从,为了安全,他们很少让切尔纳自由行动··    这么想起来,切尔纳留在巫师身边至少也有几年了,斯维托夫不应该毫无反应。
按说他应该会尝试追回切尔纳,或者干脆找到巫师后把他们和切尔纳一起杀掉……可是,在近十几年关于黑暗生物行动的案例中,并没有疑似他留下的痕迹··    现在想起来,即使切尔纳再怎么憎恨巫师,当初也不该杀死格拉什,万一格拉什知道些关于斯维托夫的线索……·    这想法刚掠过心头,亚修猛地睁开眼睛,从昏昏欲睡中突然清醒过来。
    如果说刚才与切尔纳的谈话是一道带着暖意的光幕,那么“寻找斯维托夫”则是这光幕的彼端:要走到这件事的最终,就必须走进黑暗,亚修心知肚明。
但是,在黑暗之外的地方,在光幕本身之中,却还有一块小小的、没能被照彻的角落——·    切尔纳和格拉什的恩怨很好懂,切尔纳憎恨巫师·但是,后来切尔纳又为什么要杀伊莱亚呢·    伊莱亚曾是驱魔师,后来他在一场狩猎行动中战死,又因法术效果复活,守在充满怪物的废旧的福利院内。
在离开福利院时,切尔纳杀死了伊莱亚,亚修曾以为他是为发泄怨恨,因为他痛恨那些使用血秘偶的人;又或者是切尔纳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同,也许他觉得既然伊莱亚一心求死,就应该让他去死……现在想起来,这些都不对。
    切尔纳撒谎,又不擅长撒谎到底·恰恰是刚才的谈话,让亚修意识到了切尔纳杀掉伊莱亚的原因:伊莱亚是驱魔师,而且他使用过其他血秘偶,如果他跟着亚修上路,他很可能会发现切尔纳的秘密。
那时切尔纳还在一心隐瞒着亚修,装作对命令绝对服从··    回想起来,杀死伊莱亚后切尔纳的情绪波动很大,他在故意用怨恨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动机。
那么,对格拉什也一样……切尔纳到底是为什么要偷偷杀死巫师格拉什真的仅仅因为仇恨·    或是……他是在保护斯维托夫也许切尔纳曾经想保护那个血族,所以没有告诉亚修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而现在切尔纳改变了想法,不打算保护他了,所以就把实情说了出来。
这么想姑且也算通顺,但还是有点勉强·也许还有更合理的解释··    当然,可以说巫师格拉什死不足惜,那伊莱亚呢也许在伊莱亚提起其他血秘偶时,切尔纳就已经在找机会动手了。
如果一旦有人威胁到他的秘密,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谋杀那些人,那么将来他也可以这样对别的人··    可是,如果说他是危险品,他却从未伤害过亚修和亚修真正在乎的人……当然,也许除了亚修的双亲。
    想到这里,亚修也有点担心自己是在对切尔纳进行有罪推定·银发的怪物仍然偶尔活在他内心深处,他没那么容易忘掉当年那恐怖的几秒钟··    总得有人来承担那场噩梦的罪责,不是切尔纳,那么就是巫师,可是巫师早就死了,切尔纳只是一把武器,罪责的承担者消失了,十岁男孩的恐惧却一直在。
    现在他又得知了一个仇敌的名字,那种警惕、愤恨又开始翻涌上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亚修深吸气,靠在门框上。
他担心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能事情没有那么复杂,是自己在那股激烈情绪的影响下变得更多疑了·他很想回去再问问切尔纳,可现在切尔纳没法回答问题··    切尔纳显然不能算是朋友,但又不是敌人,好像也不算俘虏,更不能说是纯粹的武器。
当亚修试着厌恶他时,厌恶总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种疼痛……最后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无声地熄灭;而每当亚修想试着接近他,试着用对朋友的态度和他相处的时候,结果却又会失望。
·    又是一次通宵失眠·亚修抓了抓凌乱的半长发,头发早该修剪了,它的末梢总扫在脖子根部,让本就不悦的心情雪上加霜·反正暂时睡不着,亚修抓起吉他包决定出去透透气,顺便整理检修一下车子。
他的SUV被撞坏了加装的保险杠,撞碎了车灯和后视镜,身上还有多处划伤和小凹陷·对比其他车子的惨状,看来赛哈依还是相当保护这辆车的··    忙活了一会儿,他听到远处似乎有汽车驶近的声音,很快,一辆银色轿车从林荫路里拐出来,在远处路边停住了。
亚修在马场那边见过这辆车,是血族们的车,现在的司机应该是人类,他正扭过身和后座的人说着什么··    亚修拿起望远镜才看清,后座上竟然是艾尔莎。
看来是湖对岸的血族们安排人类合伙人送她过来了··    突然,艾尔莎举手指向这边,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亚修快速看了一下周围,并没发现什么不妥,回过头时他才大吃一惊,身后的大片林木丘陵之中竟然升起了一条灰紫色烟柱,烟柱正下方,就是湖这边的地下工事所在之处。
    亚修见过这种颜色·在赛哈依偶尔施法时,还有在老驱魔师那间被连累的别墅上,都曾经出现过这种颜色·就算不懂魔法,亚修也瞬间想到了是焚灵之民。
    他拿起枪走向入口,还有几步时,突然眼前一片亮白,身体被向后掀倒,震耳的轰鸣声吞没了他的意识··    ·    第42章·    ·    亚修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很快就醒了过来,眼前滚滚浓烟遮蔽住视线,远处的艾尔莎似乎在喊着什么。
因为严重的耳鸣,亚修听不清具体词句,只能大声回应说自己没事,以及叫她不要靠近··    渐渐地,烟雾开始散去,确认身上没有严重伤口后,亚修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被冲击波击倒前的位置。
    地下工事的入口不见了,整片地面都被掀开,被炸碎四散·刚才亚修跌倒的地方旁边落了几块锋利的碎石板,如果它落下的位置再偏一点,恐怕亚修就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耳鸣缓和一些后,亚修听到了惨叫声·现在是白天,有些血族被土石掩埋动弹不得,身体的一部分暴露在外,因阳光而生不如死;也有些年纪大的血族能坚持一段时间,但他们自顾不暇,更无余力去解救所有同伴。
    亚修跳进塌陷的坑中,寻找那间仓库边的值班室,切尔纳还在那里,而且他连动都不能动·    在烟尘纷飞中,亚修隐约看到了克里夫的身影。
现在的领主大人看起来非常狼狈,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在额际,常礼服外套变得又脏又破·虽然他非常年长,能稍微抵抗阳光,但阳光仍然会让他越来越不适,且不能发挥夜间应有的力量。
他一边尽可能帮助不能动弹的血族,一边大声指挥还能动的同胞们自救··    “我车上有遮光毯”亚修对克里夫喊,并指出方向。
虽然毯子很少,但应该多少能有点帮助·他不知道克里夫听到了没有,也没有心思去确认,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仓库边值班室的位置··    那里和别的地方一样被土石瓦砾覆盖着,却不自然地拱出了一个弧形。
亚修移开了几块石头之后,其他碎片也开始松动、滑开,露出一个被尘土包裹的椭圆形··    准确说,那是个透明的椭圆形力场,亚修见过它,也亲自享受过它的保护——曾经赛哈依的戒指上就附加了这个魔法。
    隔着尘土,亚修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里面的人·赛哈依缩在地上,身体发抖,他旁边的铁架床被挤压得变了形,旧床单垂下来,床底下露着一抹白色长发。
    看到亚修,赛哈依解消了魔法力场·亚修立刻跑过去,推开变形的铁床架,抓起床单把切尔纳裹起来·赛哈依在他身后嘟囔:“他没事的,就算有几分钟的阳光也伤害不到他。”
    亚修回头,看到赛哈依身边的土石下隐隐有些血迹:“你受伤了”·    赛哈依瘫坐在原地,似乎没力气站起来:“没有。
艾尔莎是不是要来了告诉她没我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那地上是谁的血”·    “是血袋,”赛哈依说,“我给切尔纳拿了好几个血袋,插在他嘴上……他还没喝完,那边发生了爆炸。”
    亚修这才发现,铁床架附近丢着两个空血袋,旁边的碎石下似乎还压着一个·切尔纳倒是确实该进食了,只是通常不需要进食这么多··    也许是因为赛哈依并不了解他需要的量吧……现在亚修没时间思考这种细节,他抱着切尔纳找到停在远处的车子,把血秘偶塞进后座,用布料遮挡好。
    艾尔莎和司机还留在原处,亚修去稍微安抚了一下他们,又跑回了塌陷区域··    ========·    血族们伤亡惨重·极为年轻的那些几乎都死去了,运气好捡回一命的也都十分虚弱,比如凯特,她被严重烧伤,又被一块天花板压在下面,幸好没有面对阳光太久。
·    现在能活动自如的似乎只有人类,比如亚修和赛哈依,而后者已经累得气若游丝举步维艰·亚修一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最后在深深的瓦砾下找到了米尤。
    听说寂静魔像不会痛,也不会畏惧死亡,幸好如此··    米尤还活着,但不再完整·她的面部下半几乎融化,从颈部到盆腔全部呈打开状,表皮、肌肉、碎骨与尘屑混杂在一起,多年前就已经失活的僵硬内脏都化为了齑粉。
    她看着亚修,眼珠还在动··    身为猎人,亚修已经见过了无数血腥场面,可是看着米尤时,他仍会脚步发软,双手颤抖,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是谁”抑制住想大叫的冲动后,亚修问·但是米尤不能说话,也不能打手势,她的喉咙和双手都已经不成形状了。
·    亚修想起了切尔纳不能动时沟通的方法,他蹲在少女的头旁边:“如果我说错了,你就眨眨眼,我说对了,你就闭上眼·能听明白吗”·    少女眨了眼。
    亚修想了一下,问:“爆炸是你造成的吗”·    米尤闭上了眼,是她造成的··    “是你施展了某种法术吗”·    这次米尤眨了眨眼。
是她造成的,但不是她施的法·从她的身体和她身周的痕迹看,她似乎是一个人形爆炸物,据幸存的血族说,事发前她身上还散发出了焚灵魔法特有的紫色烟雾··    亚修继续问:“是魔女的法术”·    她闭上了眼。
    “是伊萨木”·    血族们并没有束缚米尤,对伊萨木则严加看管·爆炸后,伊萨木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所在的区域塌陷并不严重,即使他被埋着也应该不难找,可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找到他··    听到这个问题后,她既没有闭眼,也没有眨眼,只是直直地盯着亚修。
    亚修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双眼仍然像死物一样僵硬··    “你……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亚修问。
    米尤再次闭上眼·是的,她不能回答··    于是亚修把所有已知的魔女名字都问了一遍,连赛哈依的名字也加进去了,面对此类问题,米尤永远是保持睁眼状态,不作回答。
看来,早已有人对她下过了具体命令,让她不能回答这种问题·只要得到了特定指令,寂静魔像就绝不会违背··    米尤不能进行陈述,只能回答是否,亚修几乎没法从她这里问到任何东西了。
    亚修深深叹口气:“你……你还能……”·    他还没说完,米尤在不停地眨眼睛·其实看看也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被毁坏成这样,不能被修复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亚修问她:“你想继续活着,还是想死如果想活着,就眨眨眼·”·    可米尤久久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她还能躺在这里,能进行思考,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不仅失去了真正的生命,失去了人格,现在甚至还失去了形体,变成了一团形状七零八落的肉块。
她这样“活”,等于是被永久囚禁在破碎的残肢中··    亚修很想问少女最后一个问题:我要怎么做,才能给你解脱可是她没法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
    身后传来赛哈依的声音:“你是不是想让她死彻底切碎她目前还完整的部分就可以了,越碎越好·”·    看到亚修半跪在原地不动,赛哈依以为他是不忍心,就继续说:“几年前,西湾市有过一起寂静魔像攻击人的案例。
案例中的魔像早就没有主人了,但还在力求杀死原主人敌对势力·一群猎人、驱魔师和它战斗时,砍掉了它的头,可它的身体还完整,还在凭本能行动……最后,它被削成了碎片,这样一来,它就失去了一切形体和器官,不能思考也不能动,不能复原,不能感受……这当然就是所谓的死亡了。”
    如果把寂静魔像想象成一件物品,比如一辆车,你可以击碎它的玻璃、使它的结构变形,可以拆解它、焚烧它……然后它就不能启动也不能载人了,它就不是一辆车子了。
也可以说这辆车确实死了··    可是人不一样……销毁和死亡并不一样·虽然亚修觉得不一样,又无法立刻说出具体区别在哪里。
    亚修手刃过很多怪物·在杀怪物时,他几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也许因为他从小被猎人和驱魔师教养长大,或者是因为父母之死让他背负着强烈的仇恨。
不过,他没有杀过人·就算是对巫师也一样,他只击伤过巫师,从未亲手处决过任何一个··    从前他和艾尔莎谈过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算不算是伪善。
艾尔莎告诉他:猎人想要帮助别人,首先必须面对自己的内心·猎人可以温和宽容,也可以冷酷无情,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态度,都必须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被条条框框强迫着去做的。
如果不断束缚真实的自己,那么猎人就很难保持勇气和行动动力,他会一步步陷入自己设下的泥沼,路会变得寸步难行··    面对米尤,亚修总觉得自己将要做的是杀人,而不是处决怪物,更不是处理报废物品那么简单。
    “如果你动不了手,那我来”赛哈依提议,“虽然我现在累得随时都能睡过去,但努努力还是可以再用一下法术的。”
    “好,那就你来·”亚修说··    他认同艾尔莎说过的话:无论选择什么,必须发自内心·他确实动不了手。
使用武器一点点继续肢解这具已经惨不忍睹的肢体……他知道自己跨不过心里的障碍··    “闭上眼吧,别睁开·”他轻轻对米尤说。
    走过赛哈依身边时,他小声叮嘱:“你的动作要快一点·”·    “她没有痛觉的·”赛哈依说··    “那也应该快一点。”
    亚修走远,在残桓断壁中继续搜索,没有再回头看··    ·    第43章·    ·    黄昏后,克里夫和一些受伤较轻的血族恢复了体力,所有人都回到了马场那侧的生活区。
依照安排,今晚是亚修和艾尔莎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夜,明天一早他们就驱车前往山杨城··    亚修接到了罗拉的电话·罗拉是卡尔的母亲,她的嗓音听起来十分稚嫩,好像还是个孩子,亚修一点也不吃惊,卡尔那么特殊,他的领路人肯定也很特殊。
·    罗拉早就听卡尔说过情况,也主动表示过自己可以提供各种帮助,可是今天,她的态度突然有了变化··    “布雷恩先生,现在……情况有点特殊,”她以稚嫩的声音操着成年人的语气,“简单来说,我可以为艾尔莎女士提供居所,她愿意暂住或者住个几年都可以,我有些驱魔师熟人,他们可能正想和身为研究者的她多聊聊。
但是如果你想留在山杨城陪伴她,恐怕就不行了·”·    “哦,我本来也不会久留·”亚修说,“可能我会陪她几天,等她适应了一切,我就离开。
您应该听说过了,我是游骑兵猎人,我还有别的活儿要干·”·    罗拉说:“不,即使只是几天也不可以·将艾尔莎女士托付给我和我的朋友后,我希望你能直接离开。”
    “为什么你们不希望见到猎人”亚修问··    “准确来说,我不是不让你留下,而是……我不能让你带着血秘偶留下。
据说你是缴获血秘偶的人,你在任何行动中都带着他,那么你就不能留下了·当然,如果你可以把血秘偶留在别处,那么,我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为什么”亚修回忆了一下,按说罗拉应该早就知道切尔纳的事了,如果她要提出这种条件,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罗拉不答反问:“布雷恩先生,你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帮艾尔莎女士避难吗”·    “当然是因为您的善意。
还有,您似乎也有很多驱魔师朋友,他们有可以回避侦测的住宅·”·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罗拉说,“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山杨城,它比西湾市大得多,也混乱得多。
这里充满了各地移民,酒吧夜店数量是西湾市的数倍,人类之间发生的犯罪也是西湾市的数倍……”听血族抱怨社会治安是件有点好笑的事,不过现在亚修没有笑的心情,“……而这里黑暗生物的状况,就更是一团糟。
在山杨城,黑暗生物不仅多,而且大家的行为举止也比较混乱,于是这又导致了跑到这来的驱魔师或游骑兵猎人也很多……他们不一定是来杀怪物的,也有不少是来找黑市的。
总体来说,如果艾尔莎女士和我毫无关联,我并不希望她来这里;但只要她有我们保护,就不成问题了·这里黑暗生物多,不法者和黑市交易多,我们的眼线也多;如果外来魔女什么的要在这里偷偷行动,反而比较困难。”
    说了这么多,亚修只明白了她为何愿意提供保护,却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接待血秘偶··    还未等他发问,罗拉又说:“布雷恩先生,听到这里,想必你应该明白了,在山杨城保护艾尔莎女士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我和朋友们能协作,艾尔莎女士就会安全,但想让大家协作,就必须考虑到每个人的心情和……禁忌·”·    “您的意思是,山杨城本身就不欢迎血秘偶”·    “倒也不是,毕竟血秘偶在夜晚走在街上也可以冒充普通人……只是,我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根本不可以让血秘偶逗留,请谅解。
布雷恩先生,身为猎人的你一定与施法者合作过,如果一个施法者说某件事是‘不可以’做到的,你应该明白,它就是不可以·希望你能信任我、信任卡尔和克里夫。”
    “好,我明白了,”亚修并没有说同意,只是暂且用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但是,我到达山杨城时肯定还是会带着血秘偶,然后我会让他在别处待命,不会带他进城去见你们。
总之,您和您的盟友只接待艾尔莎就可以,不需要接触血秘偶·您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电话那头的罗拉似乎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一点对他们确实很重要。
    挂上电话后,亚修仔细回忆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和他通话前,罗拉先和克里夫聊了一会儿,克里夫说起了切尔纳,还说出了他的的身份——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
    打电话时,克里夫就站在亚修身边不远处,亚修能听到他的每句话,他不仅没有用任何负面词汇形容切尔纳,甚至还希望罗拉能好好接待他……克里夫似乎非常希望亚修能快点把切尔纳带走。
    然而,克里夫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亚修不明白到底是哪一处引起了罗拉的排斥·罗拉以前也知道血秘偶的事,但从未强调过这些禁忌;就算是因为她和她的朋友在坚持某些传统,或有什么古怪信仰,按说也不该因为一次谈话突然改变态度。
    把这些前后回忆了一遍,亚修找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也许罗拉和其盟友排斥的不是“血秘偶”,而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
    一个人越是排斥、畏惧某件事,越能说明这件事很重要·克里夫与罗拉是血族意义上的同父姐弟,且都是斯维托夫的后裔,罗拉很可能掌握着关于斯维托夫的线索……甚至是在故意保护、隔离这份线索。
    亚修很想找到斯维托夫,他认为切尔纳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他怀疑切尔纳就是为了找斯维托夫,才向自己坦白身体上的秘密·也许切尔纳是想唤起自己对斯维托夫的仇恨。
亚修不介意让他成功··    因为,从听到斯维托夫的身份和所为起,亚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变安静了——那个被关在灵魂深处,因父母惨死而嘶吼的男孩,好像停止了哭喊。
    记得十几岁时,那个男孩也是比较安静的,直到他成年,到他成为游骑兵猎人,男孩一直保持着安静·后来亚修见到了切尔纳,而且判断他不是罪魁祸首,决定让他活着……就在那一刻,十岁的男孩开始尖叫——你说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那么我的愤怒和仇恨又该怎么办·    现在亚修察觉到,那男孩又潜伏了起来,不再流泪哭喊,平静地保持着警惕。
·    虽然最近变故频发,但只要那个男孩是平静的,亚修就有自信能面对任何混乱··    埋伏在草丛中的狩猎者必须安静无声,必须绷紧肌肉,隐藏自己。
在成功猎杀目标之前,狮子不能发出咆哮··    “你们什么时候走”·    夜晚,亚修一边吃着没什么味道的便利店三明治,一边细细检查车子的情况,这时克里夫从地下工事走了出来。
    其实亚修告诉过他自己什么时候走,但克里夫似乎对此特别在意,已经来反复确认好几次了·亚修在心里默默笑他像个脑神经不太健康的老年人··    “起码要等日出后,”亚修说,“我和切尔纳无所谓,但艾尔莎身体不好,她需要稳定的睡眠。”
    克里夫靠在车上,手杖一下下点着地面·有些人类心里不踏实时会不停用脚跟点地,或者用指尖敲桌面,看来克里夫是用手杖来体现这一点的。
    “我不认为她能睡得着,”克里夫说,“现在还是没人能说清那场爆炸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想必很快就会有答案了,那个伊萨木受了伤,腿上的伤尤其重,他跑不远。
我已经派凯特带人去附近搜索了·”·    “你们已经确定他的位置了”亚修问··    “是的。
之前赛哈依花了点时间施法,他有办法找到他的兄弟·只可惜我目前不能和凯特一起去搜索,我得留下来照看那些性命垂危的年轻人,如果他们的领主不在,他们会更痛苦。”
    看到亚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克里夫笑道:“你是不是想说,原来血族之间这么肉麻”·    “倒不至于肉麻,我只是觉得很新奇……”·    克里夫不再继续用手杖点地面,嗒嗒声终于停下了:“严格说来,我不是什么真正的领主,我手下的年轻人们之中,有不少都是来自其他血裔的野生居民。
自从斯维托夫消失后,我们一族中有许多人都尝试过重新凝聚一个家族,但每个人都失败了,可能我也是失败者之一·比如在你眼中,我就不是什么领辖血族的新领主,而是血族黑帮的老板。”
    “……是凯特跟你这么说的”·    “不用谁说我也知道·其实不止是你,我手下也有不少人是这样想的。
我是个自封的领主,虽然我的血裔位阶较高,年龄也较长,但我却不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也就是说,即使这一支血脉重新兴起,我也并不是名正言顺的‘领主’。”
    亚修有些惊讶:“你的意思难道是……切尔纳更像领主人选”·    “他确实‘更像’,”克里夫说,“但他却不可能是。
他已经是血秘偶了,他体内的血已经永远失去了力量,他没有缔约能力,还会被强制休眠,他的血液也不能救治年轻后辈的伤,连雾化或化形都必须有主人的命令才能进行……这么说吧,你们人类也不会让还魂僵尸参与竞选总统的,对吗尽管还魂僵尸也能行走,能吃喝,可能比活人的身体还强韧点。”
    亚修有点想笑:“你是觉得,如果切尔纳继续留在这,会威胁到你的权威”·    克里夫面带愧色地一笑:“布雷恩先生,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
尽管你的用词不太妥当,但我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担忧·起初这里的年轻人很怕切尔纳,而现在,有不少人都开始对他感兴趣,甚至不止一次、不止一个人问过我切尔纳是否应该留下来和他的同族待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会希望他留下·”_·    “但是你并不会同意的,对吗”克里夫说,“毕竟你才是他的主人。”
    亚修说:“如果切尔纳真的非常想留下,我会同意的·我确实俘获了他,但我不是古罗马奴隶主·”·    这回答让克里夫的面色一时有些难看。
亚修又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切尔纳也并不想留下·他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克里夫立刻让表情变回了优雅温和的状态:“我是为了这地方大多数血族的利益考虑,所以不希望那些年轻人过度关注他。
不过除此外,之所以我不希望切尔纳留下,也确实还有些私人原因……”·    你刚才承认的那些原因也够私人的了……亚修腹诽着。
“还有什么原因”他问··    “因为赛哈依,”克里夫微微皱眉,“你应该看出我和赛哈依的关系了”·    “这短短几天显得特别长,我一直在关注别的事,老实说,我没那个闲心总是看你们。”
    “好吧,”克里夫的手杖又开始点地面,“就算之前你不知道,现在也该猜到了·总之,我和赛哈依分离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再见到彼此……”·    亚修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不过这是你和赛哈依之间的问题,和切尔纳又有什么关系”·    克里夫挑起眉,像在感叹亚修的迟钝:“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赛哈依似乎对切尔纳有些特别的兴趣,而切尔纳也一样”·    亚修差点被刚咽下去的三明治硬边噎住。
首先,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群血族帮助;其次,他也没想过会和这群血族的首领聊上这么久;最后,他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还聊到了这种只该出现在肥皂剧里的话题。
    ·    第44章·    ·    克里夫仰头叹息:“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和一个猎人闲聊这些……”·    亚修在心里默默同意:我也一定是疯了,才会不去睡觉也不继续干活,和一个不知多少岁的不死生物闲聊这些……··    不知多少岁的不死生物沉思了一会儿后,上下打量着亚修:“我已经不擅长和普通人类聊天了……你能理解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理解了,”亚修说,“但我不觉得赛哈依和切尔纳之间有什么……”·    克里夫嗤笑:“现在当然还没有。
但我了解赛哈依,赛哈依很难捉摸,他刚萌生某些新想法时,你往往难以及时发现;而当你有所察觉,他肯定已经下了决心,甚至开始付诸行动了·我很喜欢赛哈依,但我无法掌控他的内心……我能掌控的仅仅是他的行动而已。”
    亚修继续在车子上忙活,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克里夫说话,所以并没有去想何谓“掌控他的行动”·克里夫看他不发问,就也没有细说下去。
    “你不要取笑我,”克里夫继续说,“这些天我看得出来,赛哈依对切尔纳的兴趣过于浓厚了,他对其他人很少这么有兴趣·”·    “是吗”亚修撇撇嘴,“我没留意到。”
    “你是切尔纳的主人,我认为你应该好好留意一下这些事·”·    亚修问:“留意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你是血秘偶的主人”克里夫又强调了一次,“某种意义上,他的一切行动都应该服从于你的命令,他不应该保有任何你不知道的秘密。”
    听了这话,亚修苦笑了一下·切尔纳的秘密太多了,而且估计他至今仍然有所隐瞒··    “其实我有点意外·”整理好车子上的东西后,亚修说,“倒不是意外你的那些猜测,而是……你竟然会在乎这些,让我觉得很意外。”
    克里夫没明白他的意思:“你觉得我对赛哈依的感情令人意外”·    “也不是……”亚修思考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虽然我见过很多黑暗生物,但和他们聊天的机会并不多。
我了解吸血鬼……血族的很多特征和本领,却不了解你们平时在想什么·我还以为,你们这种长命的不死生物是不会对爱情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都说爱情会让人类变得软弱,想必它对你们来说也一样。”
    克里夫摇头:“正相反·别的黑暗生物我不了解,如果只说血族,其实很多血族都非常沉迷于爱情,或者说沉迷于‘亲密关系中的互动’。
我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我周围的同胞都是这样·”·    “因为可以打发无聊”·    “或许吧,毕竟……人心比任何艺术都神秘深邃。”
克里夫说完,向地下入口缓缓踱去,“我得回去了,那些年轻人现在还在被伤痛折磨·”·    亚修迟疑了一下,对他的背影说:“对了,谢谢你。
将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可以联系我·”·    其实亚修并不是真心想和血族团体保持联系,但出于习惯,他还是说了这句话·游骑兵猎人接受他人帮助后常常这样说,而且他们也确实会履行承诺。
    “不用感谢我·”克里夫回头微微欠身,似乎他也并不想和猎人保持联系,“我说过,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赛哈依,欠我人情的并不是你,而是他。”
    克里夫离开后不久,亚修手里的活也做完了·天亮后还要赶往山杨城,他应该立刻去睡一觉,但他毫无睡意,估计就算勉强躺下也会辗转反侧。
最近他每天都过得十分疲惫,每次该睡时却难以入眠,亚修不禁自嘲:也许神经衰弱是每一个游骑兵猎人的必备素质·远离正常的社会与人群,终日和黑暗生物打交道,最终生活肯定会变成这样。
    刚才亚修一直分心干其他事,对关于赛哈依和切尔纳的推测并不太在意,甚至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现在话题结束了,他却突然觉得也许克里夫的猜测有道理。
    他想起,在老驱魔师的别墅里赛哈依要和切尔纳学格斗技巧,那时亚修还笑这是女子防身术·赛哈依不擅长也不喜欢那些搏斗动作,他对此毫无天分,而切尔纳也不是什么好老师,他基本是在配合着“学员”摆姿势,实际上教不会别人什么东西。
    不过,亚修记得很清楚——那时切尔纳在笑,笑得很开心·是玩耍时的笑容,而不是那种他惯有的、低着头的、拘谨僵硬的微笑··    这样一想,赛哈依也似乎真的对切尔纳很感兴趣。
他能够尊重切尔纳,还经常有意无意地表达对血秘偶的怜悯和关心·爆炸发生时,正是赛哈依及时保护了不能行动的切尔纳··    即使如此,亚修仍然觉得赛哈依很危险,无论作为合作者还是密友,赛哈依都不是好的人选。
他保护喜爱的人,对敌人则有一种毫无必要的残忍——在这一点上,其实他和他那些家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现在他们的立场不同而已··    将来,如果再有其他人与赛哈依的立场冲突,想必他也不介意用对待贾米拉的手段对付任何人。
    如果这么想下去,那切尔纳也差不多……他可以为保护自己的秘密利落地杀人,谁又知道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想到这,亚修倒有点不明白自己了,他不想和赛哈依走得太近,却竟然可以接受切尔纳……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赛哈依有成见,还是因为切尔纳显得更好掌控。
    回到地下工事,亚修发现切尔纳并不在房间里,他的电话也关机了·亚修在行李里看到了一只孤零零的、没有电线的充电器,切尔纳前几天刚刚得到手机,大概他还不懂给它充电,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东西要充电。
    “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切尔纳低声说,“原本我以为……我以为你的意思是,等我找到了斯维托夫,等我恢复正常,再名正言顺地……”··    赛哈依靠在树干上,似乎仍很疲惫:“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帮你变强一些,帮你恢复正常,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这一支血脉的领主,然后,克里夫必须死……那样当然最完美,也最能带给他耻辱。
但是后来我又想了想,这太理想化了,根本不现实·”·    “为什么不现实你不是说……”·    “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好吗”赛哈依说,“我一直认为血族都重视血脉传承,而领辖血族也确实是如此,他们拥戴世袭领主,不承认新领袖。
但仔细想想……可能我错了,我以为克里夫会积极寻找斯维托夫,以便让自己变成名正言顺的领主,但他并没有·我对他透露过可以通过你寻找斯维托夫,但他好像根本就不想找而且他还一直在吸纳与自己血裔不同的血族,他们已经根本不是领辖贵族了揣度贵族的那一套对他没什么用……如果他不主动和你争夺,那么将来你也就没有顺其自然杀掉他的机会了。”
·    “所以你要我现在动手”切尔纳又一次重复,“这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赛哈依抬高音量,声音却难掩虚弱:“为什么不可能寂静魔像引发那场爆炸后,年轻血族死的死,伤的伤,年长些的则都在忙着搜寻伊萨木,现在克里夫对身边的人根本就没什么戒备心”·    “他比我年长得多,即使我是血秘偶,我也不一定能……”·    “你不敢”·    “对,我不敢,”切尔纳坦认,“克里夫又不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我不可能对他一击致命。
现在艾尔莎在这里,亚修也在这里,如果我对克里夫下手,所有人都会被牵涉其中”·    “也对,现在还不能杀他……”赛哈依无力地慢慢坐下,任粗糙的树皮擦过背部,这种细小的疼痛反而能帮他提提神,“对,我还得对付其他魔女,我还需要克里夫……现在他失去了很多同胞,正恨得牙痒痒,肯定迫不及待想要帮我找其他魔女……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我只是……刚才我突然觉得不想再等了·切尔纳,你应该知道被完全控制,没有一点反抗余地是什么滋味”·    平时赛哈依总是眼角带着笑意,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切尔纳也有点不忍。
    “我知道,”切尔纳走过去,坐在赛哈依身边,“所以我同意了你的条件,接受你的帮助,将来我也会帮助你·就算你不需要克里夫,现在也不是攻击他的好时机,如果我和克里夫发生打斗,亚修可能会再度对我产生怀疑,其他血族可能因此攻击亚修,甚至挟持艾尔莎……难道你希望她被牵扯进来吗还是说,你有自信能施法控制住这一切”·    “如果我能,我就不用让你帮忙了,”赛哈依无奈地说,“克里夫对我下过一个命令,命令的大致内容是,不可以对他和他的手下施展任何伤害性或干涉性质的法术。
他的原话当然比这详细多了,详细得简直啰嗦……你应该知道血族的‘缔约’是什么样的,我没法违抗这些命令·”·    “但你可以用施法之外的手段伤害他,对吧”切尔纳说。
    “是的·”·    与其说这是命令的漏洞,倒不如说是克里夫故意为之的··    赛哈依不懂格斗,也不擅长使用武器,在行动迅捷、感官敏锐的血族面前,他的肢体攻击根本不值一提。
    赛哈依又说:“而且我还可以让别人去伤害他·只不过这通常很难做到,哪有那么多人肯为了魔女去得罪血族这又不是像花钱灭蟑螂那么简单……切尔纳,说真的,你究竟为什么会同意做这事呢是仅仅为了得到一些法术上的帮助而与我交换条件还是……你同情我”·    “都有,”切尔纳说,“更重要的是,我不介意杀他。
就像那些巫师一样,我对玩弄控制别人生命的人没有好感·”·    赛哈依轻笑:“你心里一直藏着这么剧烈的愤怒吗如果将来斯维托夫死了,你会觉得好一点么”·    切尔纳愣了一下:“也许吧,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藏着它,就算藏不住,也至少要做出藏的姿态来·我觉得……我好像根本就没有表现愤怒的权利·”·    “那是因为你没有自由,”赛哈依说,“即使亚修公正地对待你,你也仍然没有自由。
你的愤怒,需要借助他的愤怒来宣泄,你想正当地恨谁,就必须让他也去恨那个人……比如你们对斯维托夫就是这样·即使亚修嘴上说不想当奴隶主,实际上你却是在主动当他的奴隶。
当然了,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如果有一天,等你把欠的东西还清了之后呢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做到哪一步,才能算是都还清了”·    ·    第45章·    ·    “如果有一天,等你把欠的东西还清了之后呢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做到哪一步,才能算是都还清了”·    切尔纳缓缓摇头:“我没想过。”
    “别像我一样,切尔纳,”赛哈依叹息一声,“别像我一样·一开始你自认为可以承受任何事,于是就无条件地追随着某人,哪怕他伤害你,你也认为自己可以忍受,而且应该忍受。
渐渐你会发现自己错了,你根本没法继续忍受下去了……于是,你就会逐渐开始怨恨那个人,怨恨一切,你没法抗拒这种恨意,甚至想为此毁掉所有东西,包括自己……”··    赛哈依的语调很轻,也很冷,让切尔纳听得有点心惊。
他回想起赛哈依杀掉费达的画面··    “你指的是克里夫”切尔纳问··    “是啊·其实,他对我的缔约只是个意外,而且,当时我是心甘情愿接受缔约的。
那时他正忙着对付一个撒克逊魔女,其间我不止一次让他吸血,帮他变强一点……有时是我自己划破手腕,也有时我喜欢让他直接咬我,不瞒你说,在这之前我们就上过床了,当时我们很信任彼此。”
    “啊”切尔纳一脸诧异··    “很惊讶吗是因为我自愿被吸血,还是因为我和克里夫上过床其实前几天我们也……”·    “不……我是吃惊于你当初竟然甘愿被缔约……”切尔纳移开目光,觉得自己肯定又撒谎失败了。
    魔女青年挑挑眉,虽然说的是他的事,他倒比听者还坦荡得多:“刚和克里夫认识时,我们之间不太愉快·我伤害了很多他身边的人,他也把我狠狠修理了一顿,让我一个月都没能下床走路……你别那样看着我,那时我和他还没发生什么,是他揍我时下手太重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从仇敌变成了朋友,又从朋友变成了更亲密些的关系·我留在他身边协助他,他偶尔会陪我去偷偷看艾尔莎……可惜我们没去敲门,不然说不定会看到青少年时代的亚修。”
·    “后来你不再喜欢克里夫了你后悔了”·    “不是我后悔,而是他不再尊重我了,”赛哈依说,“因为很多事,我和他之间才有了标记、刻印、缔约,一步步地,他从掌握我的行踪,到能命令我做任何事……虽然一开始他承诺过不会滥用这权力,但偶尔他还是会用。
这是难免的,凡事有一就有二,这次是十,下次就是百·等我猛然发觉时,我好像已经不是他的情人了,甚至……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了,我似乎变成了他的一件物品,一件财产。
我被缔约困在他身边,当他需要我的血时,我就得解开领口;当他想找回点当人类的激情时,我就得像个妓女一样取悦他……”·    “他知道你并不愿意吗”·    “我说过自己的想法,具体怎么谈的我不记得了,但我肯定说过。
但有什么用呢也许他根本不能理解,又或者他能理解,却并不在意·在他看来,我们仍然处于热恋之中,我们仍然是性命相托的好友,甚至他觉得这种恶心的关系恰恰能证明我们很亲密……后来,我终于找到机会离开了他,趁着他没找到我之前,我开始贩卖自己的血,只要有人找我交易,我就把魔女的血随便卖给任何人。
反正大家都想要,那我就卖给他们呗,我不是某一个人的财产,我的血当然也不是·”·    切尔纳更惊讶了:“这么说,你是故意把自己弄进地堡监狱,还故意把身体搞垮的吗”·    “不全是。
我说过了,我也不是什么都懂的·引起猎魔人注意,把自己送进地堡监狱,这都是我故意的,这样一来即使克里夫知道我在哪,他也没法去见我·可是我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那么虚弱了,我不知道长期贫血也会死。”
    两人沉默了很久,之后赛哈依再次开口:“总之,别像我一样·别承诺自己根本办不到的事·有时候,你开始恨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吓人的大事,而是因为你不停为他承受痛苦,而他坦然接受,等你想改变这状况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习惯了让你承受痛苦,让你牺牲。
在他眼里,这些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了·”·    切尔纳又沉思了一会儿,说:“总之,我答应了会帮你,将来就一定会·我……”·    话说到一半,他缓缓站起来,望向树林某个方向。
赛哈依以眼神询问他,他压低声音说:“有人在靠近这边……”·    过了一会儿,连赛哈依都能听见穿过草丛踏着潮湿地面的脚步声了,切尔纳松了一口气:“是亚修。”
    “你确定”赛哈依有些紧张,他倒希望确实是亚修,而不是那群血族之一··    “肯定是,每个人的脚步节奏都不太一样。”
    “在森林里你也能分辨出来”·    几秒后,亚修拔开一丛灌木走了出来,靠近时他已经听到了说话声,他知道切尔纳和赛哈依就在前面。
这两人竟然在深夜的森林里聊天,连个手电都不拿,亚修不知这是否印证了克里夫对他们的猜测··    赛哈依及时给了切尔纳一个“你闭嘴我来说”的眼神,否则,以切尔纳的撒谎能力,他也许会脱口而出“我们只是在聊天并没有隐瞒什么”之类的蠢话。
    “亚修,”赛哈依主动走上去,“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找找你们在哪,”亚修看向切尔纳,“你的手机呢”·    切尔纳举起刚得到不久的手机:“在这里。”
    “你好像关机了·”·    “没有……啊真的关机了·”·    “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给手机充电”·    “我充电了,”切尔纳笃定地说,“你教过我,我记得很清楚。
把它插在那条线上,再插在电源里·”·    “你充了多久的电”·    “啊”·    亚修和切尔纳都一脸茫然,赛哈依在旁边大笑起来:“我知道你错在哪了你是不是把充电器插进手机,另一头插上电源,插好后就拔下来了”·    切尔纳更加困惑:“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插进去之后,要让它留在那里”·    “你是说,把手机留在那里那我又要怎么带着手机走”·    赛哈依笑得都不想继续解释了:“天哪,切尔纳你太好笑了,我能一直笑到死的时候。”
    “你开这种玩笑就不太好笑了……”亚修说··    赛哈依一点都不介意拿死期开玩笑:“等我死了之后,如果见到焚灵,我还能讲给焚灵听,估计祂也能笑很久。
亚修,你就不能耐心点好好教教你的血秘偶吗,幸好这只是给手机充电而已,要是哪天他想和人做爱了,也插进去之后瞬间就拔出来……”·    亚修眼神复杂地看着魔女:“你的意思是,你比较希望他插进去就一动不动了”·    “我们回去吧……”切尔纳低着头,主动往回走去,“你们都是人类,你们该休息了……”·    赛哈依跟在后面,用手肘拱拱亚修:“你看,他竟然能听懂刚才的话哎,而且他还不好意思了”·    “行了,你闭嘴吧,”亚修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并更换话题,“明天我们就要离开了,你确定要留下你不想和艾尔莎在一起生活吗毕竟你……”他本来想说“毕竟你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情况特殊,我才需要见她,”赛哈依说,“以前我说过,我不适合和她生活在一起·而且我也有别的事要做·”·    “别的事,是指继续狩猎你的同胞”·    “是的,伊萨木应该还在这附近,将来法莉德和哈桑可能也会出现,我要提前做好陷阱,把他们吸引到这里来。
艾尔莎远离我才会安全·”·    切尔纳走在最前面·他知道赛哈依不能离开的真正理由·虽然赛哈依说的那些也是真的,却都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一旦赛哈依和克里夫重逢,他就没有再逃走的可能了,只要克里夫告诉他“你不能离开某某范围”,他就真的没法离开·不过赛哈依可能已经接受了这一点,毕竟他还要狩猎自己家人,他需要这群血族的协助。
    其实刚到这里时,切尔纳也猜到了赛哈依与克里夫的关系复杂·他倒没往情侣上联想,只觉得他们大概是生死相交的好友,不然,克里夫怎么会那么积极地带着手下协助赛哈依呢。
    而现在看来,他们两人对这关系的理解完全不同,也许在克里夫看来,他们确实生死相交,可是赛哈依已经憎恶他到了希望他死的地步··    即使赛哈依自己只剩了不到九个月的生命,他还是希望克里夫死。
切尔纳不禁想,如果赛哈依没有复活,他会甘心在监狱里带着糟糕的记忆离开人世么或者他会为克里夫安排下其他陷阱又或者,也许赛哈依本以为至死都不用再遇到克里夫,已经不爱回忆过去了,而现在他却不得不留在其身边,于是他心中的憎恶再次浮上水面,比从前更剧烈地翻涌。
    切尔纳也曾经对一个人言听计从,无法反抗·如果是因为血族缔约,那么想必他身上的缔约早就存在了,从他还是普通血族时……甚至还是人类时,大概就已经存在了。
    他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是怎样的一个血族、怎样的一个人类,当然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斯维托夫进行标记、刻印、缔约……然后再被转化的。
    那时的我是什么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我是像赛哈依一样心甘情愿接受这些的,还是被强迫的·    如果找不到斯维托夫,这一切都无法得到解答。
可是如果真的见了斯维托夫……那时也许会有更严峻的情况在等待自己··    切尔纳一直走在最前面,身后不时传来亚修和赛哈依谈话的声音。
亚修提到准备慢慢打听斯维托夫的下落,他说得很平静,就像游骑兵猎人平时谈及任务一样,但切尔纳能分辨出他语气里的坚决··    亚修说话时总是尽可能让语气礼貌、语速均匀,而当他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时,这种故作冷静就显得有点刻意。
切尔纳见过亚修激动起来是什么样,他甚至觉得,自从知道斯维托夫的存在后,亚修每每提及这个名字,语气中都带着一种猎人特有的狂热··    这种狂热恰恰是切尔纳需要的。
他担心过,万一亚修对复仇已经不感兴趣了怎么办如果亚修不愿意参与,那么自己孤身一人将寸步难行·好在,他对亚修的了解的正确的,就像自己没法放下对巫师的仇恨一样,亚修的愤怒也一直都在,他只是在尽可能压抑它而已。
    猎人需要血秘偶去战斗,因为血秘偶有人类望尘莫及的速度和力量;而血秘偶也需要猎人,因为猎人有同道盟友,有处世经验,有从外界获得各种助力的能力,而且有自由。
    切尔纳不禁轻声叹息·克里夫、赛哈依、亚修,还有自己,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很需要另一个人,可是又不会信任对方··    这让他有些害怕。
他怕自己真的会像赛哈依说所的一样:一开始自认为能为某人承受一切,最后却开始怨恨那个人··    ·    第46章·    ·    “你几岁了”强壮黑人保安用身体挡住楼梯,拦住面前的女孩。
    女孩的紧身连衣短裙上缀满银色亮片,双手染着夜光甲油,黑色烟熏妆搭配紫红色唇膏……可这些浓艳成熟打扮仍难以掩盖她过于年少的事实——她的浓妆下明显有一颗稚嫩的脸蛋,紧身裙子勾勒出的是海绵垫起来的假胸,和直上直下的腰臀线条。
    她想进入的夜店名为“蓝吻”,位于商业街后身,藏在一家餐馆下方的地下室里,白天没有招牌,只有晚上十点后会在小巷里立起灯箱·客人进入地下室的门后还需要下几级狭窄的楼梯,转角平台处有两名强壮的保安把守,他们要核查客人的身份,且保证进入者不得携带武器。
·    今天当班的保安一个是退役的爱尔兰裔摔角手,一个就是刚才那位强壮的黑皮肤中年人·在女孩面前,这两人就像两座山,女孩绝不可能闯越过去。
    “我二十一岁·”女孩自信地昂着头·"·    “十二岁还差不多·”黑人说··    “我只是有点娃娃脸,很多人都这么说”·    爱尔兰人嗤笑了一声:“我有个十五岁的女儿,她看起来比你成熟多了。
不如这样,把证件给我们看看就知道了·”·    女孩咬着嘴唇愣了一会儿:“证件你们应该知道……在山杨城,很人多半都没有拿得出手的证件,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哦,我懂,”爱尔兰人说,“可我们这里不做小孩的生意。
行了,走吧,别给我们找麻烦·”·    女孩叹口气,望向大门,门板关得很严,且材质非常厚重,旁边墙壁上也没有任何排风口之类的东西·她带着极度失望的表情走上楼梯,甩着小手包,踩着为其增加十几厘米身高的高跟鞋回到了街道上。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出无所事事的样子,绕着建筑物侦察了几圈·她想找到其他入口,比如气窗或者与地下区域相通的房间·最后,她成功地找到一扇没上锁的窗子,看起来属于地上那家已打烊的餐馆。
她左右看看,脱下高跟鞋放在垃圾桶背后,轻盈地从窗台翻了进去··    进屋后,她的身形忽然消失在了黑暗中·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再次出现,先是四肢着地,然后表情苦闷地从窗台翻了出来。
    拿上高跟鞋后,她终于放弃了搜寻,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条街··    “我不行我做不到”卡尔坐双手捂着脸,在椅子上缩起肩膀。
    “我又不是让你真的去勾引谁”看起来像刚小学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坐在卡尔面前的沙发上·她换上了一身粉色珊瑚绒家居服,洗掉了浓妆,正在按摩被高跟鞋折磨过的双脚,“那家夜店是会员制,我弄不到会员卡,而且也不认识可能是会员的人,更重要的是……那家店完全是人类的产业没有其他黑暗生物去那里玩,也就没有人能带我进去一群愚蠢的喜欢搞小团体的纯粹人类聚集在那里吃喝嫖赌,想要走进去,你只有两种办法”·    她看了一眼衣架上那失败的紧身亮片裙子,深深地叹气:“第一种,你结交那里的熟客会员,然后他们把你带进去,第二种,那地方长期存在非法的色情服务,你可以假装成无路可走的移民什么的,去那里‘应聘’。
我见过有些花枝招展的家伙就是这么走进去的·”·    卡尔满眼忧郁:“我们是血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潜进去·”·    “我试过了。
潜进那幢建筑倒不成问题,可是‘蓝吻’位于地下二层,它和上层完全隔绝,一点缝都不漏,唯一的出入口是有保镖守着的正门·”·    “通风设施呢”·    “我也试过了,通风口太狭窄,而且钉得很死。
我只有变成小鼠才能进到那么窄的地方,可是变成小鼠后,我又拆不开那么紧的焊口和螺丝·我里里外外试了很久,不行,进不去·”·    卡尔继续为她提供思路:“但是……门口的保镖肯定是人类吧妈妈,您得相信自己,即使他们看起来很健壮,您也一定可以打晕他们”·    忧愁的少女正是卡尔的血族母亲,克里夫的血族姐妹,已经好几百岁的罗拉。
她扶着额头长叹:“你傻不傻打晕他们也太引人注目了就算我发动突袭,一瞬间弄晕他们,而且保证他们来不及尖叫……我也没法让他们失忆啊等他们醒过来,他们肯定会记得有个十二岁小女孩把他们打晕然后闯了进去……这么可疑的事件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的。”
    卡尔歪歪头:“十二岁小女孩您被转化的年龄不是十四岁吗”·    “谁叫我他妈的长得这么娃娃脸不,这不是重点……总之,那家店可能有问题,但我又不能确定,现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混进去查看一下。”
    卡尔说:“您只说有问题,却不告诉我具体是什么问题,这样我怎么帮您”·    罗拉立刻摇头:“你想联系你那些怪物协会的同事帮忙不,千万不要,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让外人参与。
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我要找一个人,他叫维克多,是我们的同族,我认识他·”·    “您认识他那您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我认识维克多,但他并不认识我。
他是我血族父亲的同辈,位阶比我高一级,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人类时,我远远地看见过他和我的父亲站在一起,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现在我想见他,有些重要的事和他谈……而他很可能并不想被我这样的后辈找到,所以我只能自己行动。”
    卡尔问:“您确定那位维克多先生一定在‘蓝吻’里”·    “不算特别确定,”罗拉说,“大概几年前吧……我移居到山杨城之后,曾经在街上偶然看到过他。
当时是圣诞夜,街上人很多,在我意识到那人可能是维克多后,他已经消失不见了·之后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还花钱雇了些街头巷尾游手好闲的人帮我找他·几天前,那些人说找到线索了,他们本来在帮警方留意和‘蓝吻’有关的一些失踪案,这时,有人看到了符合维克多特征的人,他走进了蓝吻。”
    卡尔皱起眉:“但是妈妈,如果维克多和失踪案有关,那就不是你私人的问题了·”·    “不,并没有证据表明失踪案和他有关,”罗拉说,“如果你多留意山杨城本地新闻和社交博文,你就会就知道,失踪的人都和本地的一些帮派有关,每次有人失踪,都正逢那些帮派发生摩擦。
这是人类自己的事,归人类警方管,和我们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维克多在不在‘蓝吻’,如果在,他又和那些人类是什么关系,以及能否悄悄接近他·”··    罗拉越说,卡尔反而越糊涂:“呃,就算几天前他走进去了,现在他也不见得还在那啊,难道他每天晚上都去吗如果他每天在同一个地方直接用活人进食,可能早就引起别人注意了……”·    “不,”罗拉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不会让线人盯着他,看看他出来之后去哪吗问题是,他进去后根本就没有再出来”·    卡尔想了想:“也许‘蓝吻’有其他出入口……”·    “反正我没找到和外界相通的其他出入口。
也可能它里面有什么地下通路吧……总之,这些都要我们实际去看看才知道·”·    “我明白了……”卡尔缓缓扭过头,看到床边的那摊衣服……紧身低胸背心,镶铆钉低腰九分裤,暗紫色的小西装外套,还有一板带有各种邪恶图案的文身贴纸。
    “可是……我真的不行啊”卡尔再一次痛苦地捂脸,“我的气质像那种人吗我肯定会紧张,然后就会露陷”·    “那种人又是哪种人啊”罗拉急得把丝袜往地上一摔,“你可以勾搭一些有钱的女人什么的,我又没要求你一定要去勾引男人”·    卡尔突然有了个点子:“对了,您为什么不问问亚修呢我听说他已经到山杨城了。
您帮了他,保护了他的养母,也许他愿意帮帮您·”·    罗拉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帮他,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也因为我同情艾尔莎的遭遇,其实我是不太想和游骑兵猎人合作的。
万一他在‘蓝吻’里和人发生冲突,我可不希望见到他杀了维克多,或者维克多杀了他·”·    “亚修没有那么容易冲动,”卡尔说,“他是那种严格按照任务内容来行动的类型。
如果他的任务是杀掉某个凶手,那他就不会去理凶手之外的、没掺和进这事情里的黑暗生物·还有,我以前讲过他刚遇到切尔纳的时候,他在那种情况下都能冷静下来,不对切尔纳动手……你看,其实他是非常中立的那种人,他对我们虽然保持着戒备,但并没有什么过分的恶意。”
    “我知道,但是……”·    看着卡尔认真神情,罗拉考虑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真正担心的事……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卡尔太年轻,他是近代新生的血族,他不会了解、也没必要去了解这支血脉过去的某些事。
    最后罗拉找了个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这么说吧,我真正排斥的不是亚修,而是血秘偶·像我这个年纪的血族,多少都对血秘偶有些排斥,我年轻时世上还根本没有血秘偶这种东西。
你对我说起过切尔纳,我知道他是无害的,可是我没法迅速改变感受·我会这样,克里夫会这样,估计比我们高一位阶的维克多就更会是这样·”·    “我懂了,您担心如果维克多见到血秘偶,会发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事”·    “是的,”听卡尔这么问,罗拉松了一口气,“维克多不认识我们,我们行动起来没什么障碍。
可是血秘偶不一样,他们的双眼永远是血红色,皮肤也永远非常苍白,他们很难伪装成人类·”·    “那么,您看这样行不行,”卡尔说,“我还是先去找亚修谈谈,告诉他不能让切尔纳见维克多的原因,我相信他可以理解。
只要他理解并同意帮忙,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行动了·我会告诉他这是您的私事,我们只暗中调查,不做别的行动·说真的,亚修比我适合‘蓝吻’那种场所,您看……他外表看起来就像那种嗑药、搞地下乐队、随便和人过夜、没有固定工作的类型……呃,他也确实没有固定工作。”
    如果不是靠自己没法进入“蓝吻”,罗拉本来也不太放心让卡尔去办这事·卡尔身为血族,却长得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和经营着非法生意的地方确实格格不入。
    至于亚修,前不久罗拉刚见过他一面··    她在电话里说过不希望亚修带血秘偶来,亚修就真的没把切尔纳带来,而是将他留在了城郊的汽车旅店里。
罗拉知道血秘偶没有主人的命令不能私自行动,所以她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罗拉给艾尔莎安排了藏身之处,邻居是三个驱魔师和一个专门研究黑暗生物文献的民俗学家。
安置好一切之后,她和亚修走在山杨城有点脏乱的人造运河河堤上,她察觉亚修的目光有些异样,就直接询问他,亚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有点吃惊,没想到您的外表这么……年轻。”
    “卡尔应该说过,他的血族母亲有着年轻人的外表·”当时罗拉说··    “我以为那是指‘和他差不多的外表’,或者……至少是十一年级左右的学生那么大……”·    “结果发现我是个八年级的”·    亚修笑了笑。
罗拉感叹道:“不管怎么说,你愿意信任我们就好·”·    “是我在求人帮忙,我又怎么会不信任你们·”·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类猎人、驱魔师。
在你们之中,凡是主动和血族联手的,都是有求于血族的,但你们往往不肯信任我们,甚至一边享受着我们的协助,一边随时准备和我们打一架·”·    亚修说:“不瞒您说,其实我认为那样的猎人才是对的,才是称职的。
而我……到目前为止,我也许都不太称职·比起寻求正义、对抗邪恶之类的,我总是执着于一些私人的目标……”·    说到这里,亚修露出自嘲的表情,罗拉隐约猜到,他口中的“私人目标”大概不仅是指保护艾尔莎。
·    罗拉说:“这话可能有点说教,但我还是想说——邪恶的对立面可不是正义,而是善良·你爱某人,保护某人,这就是善良·你做着善良的事,这不就是对抗邪恶么。”
    亚修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吧……对了,刚才我第一次直观地觉得您非常年长,您那句话的语气有点像艾尔莎·”·    “艾尔莎可比我小几百岁呢,你应该说她像我。”
    那时罗拉就觉得亚修确实是个挺好沟通的人,之前卡尔早就给他说了一堆好话,现在看来倒并没有说错……那么,卡尔的建议也未尝不可。
    “好吧,”罗拉对儿子说,“你可以问问亚修愿不愿意帮忙·不过,记住,你或他都可以接触维克多,但不要让切尔纳去接触,这一点你一定要和他说清楚。”
    ·    第47章·    ·    傍晚的汽车旅店里,当亚修看到卡尔带来的那些衣服时,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愿意帮这个忙吗”卡尔小心地问,“罗拉在电话里说过相关情况了吧,总之你应该明白‘蓝吻’是个怎么样的地方了……你见过罗拉,她看起来太小了,没法亲自混进去。”
    “我……感到十分矛盾,”亚修诚实地说,“我欠罗拉人情,所以我愿意帮她,但我又实在没信心能混进去……我可没干过这个事。”
    “这个事又是指哪个事啊”卡尔的语气和罗拉的一模一样,“又不是要你去真和哪个客人搞在一起,只是混进去查看看情况而已。
我和你都进去,但我们得装作不认识·”·    “只是搜集情报对吧”亚修向他确认··    “是的,罗拉想确认维克多在不在那里,如果在,他又在做些什么。
维克多是她的长辈,她要找他也是私事·”·    长辈··    亚修早就留意到了这个词·卡尔、罗拉、克里夫,还有切尔纳,他们都是斯维托夫那一支血裔的成员,其中切尔纳虽然不一定最年长,却是血裔位阶最高的一个——他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
    现在又多了个名叫维克多的血族·罗拉说他的位阶比自己高,那么他会是和切尔纳一样是斯维托夫的后代吗·    显然罗拉在隐瞒一些事,不然,她为什么要寻找一个并不熟悉的的长辈,又为什么不希望切尔纳见到这个人呢。
亚修听说他们这支血脉中有很多人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找领主斯维托夫,也许罗拉就是这样,也许她也在追寻某些线索··    “你跟我说实话,”亚修问,“如果罗拉只是想见那个长辈,为什么需要这么小心翼翼难道对方非常危险,只是谈个话也不行”·    看到卡尔也一脸纠结,亚修继续说:“就算我们两个都成功混进去了,一旦他发现我们,他肯定会有所行动。
在拥挤喧闹的环境下,他的行动速度肯定比我们快,如果他想溜走,我们很难追上他,如果他和我们起了正面冲突,则可能会危及其他客人的安全·我是人类,我可没办法在不带武器的情况下制服他,就算我有办法把枪带进店里,那地方的光线也不利于狙击……你呢你和他是同族,如果有突发情况,你能和他势均力敌吗”·    亚修知道卡尔当然不能,他见过卡尔战斗,卡尔是他见过的所有吸血鬼中最迟钝的一个。
    “那怎么办好呢……”卡尔站在墙边抱臂思考,一低头,就看到面前床上的切尔纳·切尔纳还在闭着眼休眠,现在夜幕已经降临,估计他也快能醒过来活动了。
    “罗拉不希望切尔纳参与,”卡尔像是自言自语着,“但如果……如果切尔纳只起个保险的作用,不轻易参与呢我们可以带他一起去,进去后他不要有任何行动,随便待在一个角落就好,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们。
如果过程中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那时他可以再伺机行动·他很厉害,应该能控制住场面·”·    亚修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把卡尔的想法带偏,明明面对的是个血族,却让人有种好像在欺骗儿童的罪恶感。
他忍住笑意,继续问:“你也觉得维克多的事没有看上去简单,有必要谨慎一点,对吧”·    卡尔频频点头:“是的……其实我觉得那家店很诡异。
那就这样吧,我也觉得稳妥点更好·不过还有个问题,你觉得切尔纳他……他能混得进去吗”·    说到这,正好切尔纳能动了。
之前他已经醒了过来,听到了一点刚才的对话··    “嗨,卡尔,”他挪了挪身体,从被单里钻出来——之前亚修把他盖得非常严实,只有一缕头发露在外面,“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你得说得详细点,如果要和普通人打交道,我可能……很不擅长。”
    这也是卡尔担心的·切尔纳擅长战斗,也擅长潜藏,但他的气质和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类··    “呃,你先从被子里出来。”
卡尔在床前踱步,仔细打量着血秘偶,“你的眼睛没法变成正常颜色吧这不难办,我可以给你找黑色或者棕色的隐形眼镜·你的肤色倒是个问题,有点太没血色了……不过说真的,你长得很好看,光是这一点就比较有优势。”
    亚修也盯了切尔纳一会儿,对卡尔说:“我不建议让他直接和人交涉,他不擅长干这种事·”_·    “这种事又是哪种事啊”卡尔又说了一次这句话,“我又没让他真去勾引谁而且说真的,你不用太担心,他可能更受年轻女性的欢迎。
她们喜欢像切尔纳这种五官比较精致,形象也比较新奇的类型·当然,‘蓝吻’的客人里有不少喜欢同性的,我觉得亚修你比较符合他们的审美……”··    “……你认真的”亚修眼角的肌肉一抽。
    “那地方排斥陌生客人,但会接纳想在地下色情行业谋生的人,我们只能在这方面下功夫了·”·    亚修说:“切尔纳不需要用这种方法进去。”
    “我明白你对他不放心,但是……”·    卡尔还没说完,亚修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切尔纳能雾化。”
    “哦……”卡尔羡慕地看着切尔纳,“他竟然还能雾化……”·    “你不能”·    “不怕你笑话,我和罗拉一样只能化形成小鼠。
她试过化形后钻进去,结果失败了,连她都不行,我就更不行了·”·    亚修点点头:“还有个问题·切尔纳肯定能进去,但如果我或者你,”他看着卡尔,“我们之一却进不去,那又该怎么办”·    切尔纳在卡尔之前开口:“我进去之后就先找个地方等你们,你们谁进来了,我就配合谁行动。
如果过了很久你们两个都不出现,我就也离开·”·    说话的时候,他看着亚修·对他来说,这是个很少见的动作,他通常不喜欢直视别人。
    亚修就立刻明白了切尔纳的意思:他才不会袖手旁观,只当个保镖,他要去寻找那个叫维克多的血族·_·    “好的,那么就这样吧。”
亚修回答·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切尔纳有这种默契的··    ===============·    把计划付诸行动后,有一件事竟被他们不幸言中:切尔纳雾化身体悄悄潜入“蓝吻”,另外两人却没能都混进去,而且,被拦在外面的是亚修。
    卡尔紧张兮兮地走进地下室入口时,亚修躲在附近的咖啡店里,他们两个人要分开行动,不能离得太近·卡尔已经换上了罗拉推荐的衣服,他不太适合这种过于浮夸的风格,整个人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亚修接到了卡尔发来的简讯,这个笨拙的年轻血族竟然顺利进去了··    亚修又喝完一杯咖啡才过去·与其他夜店、酒吧不同,“蓝吻”的隔音好得惊人,站在向下的楼梯平台上,亚修听不见任何噪音,他看见了卡尔描述的两个保镖,一个红发爱尔兰裔和一个黑人,他们刚把一个会员客人送进去,正谨慎地关好大门。
    这地方的门是磁卡开关,而且竟然是从外面上锁的如果里面的人要出来,需要按下在门内侧的按钮,外面的安保人员会为其开门·这种措施在某些私密场所倒也不少见,一旦里面发生变故,掌控全局的人可以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直到他们在隔音良好的地下区域“处理”好一切。
    两个保镖警惕地看着亚修,亚修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交涉·之前他听了卡尔的建议,修理了一下胡子,把零碎的头发绑在脑后,穿了略小一号的背心(卡尔的建议是:你要让自己看起来擅长调情,喜欢刺激,可以有点颓废气质,但不能太愤世嫉俗厌恶人生)。
·    两名保镖看着亚修,眼神中透着一丝鄙夷·他们开始对他搜身,亚修没有带枪,但戴了两枚凹凸不平的钢戒指,腰带里藏了镀银钢线,裤兜里的扁酒瓶中装的是驱魔银粉混悬液,一柄不足手掌长的淬银短匕被藏在了靴底……两个保镖搜查得很仔细,摸得亚修都开始不自在了,最后,他们并没有搜出什么东西。
    “这样吧,我们彼此留个面子,”黑人保镖说,“你现在就消失在我们视野里,我们也不为难你·”·    “什么”亚修一愣。
    “这里不欢迎你·”·    亚修做出非常惊讶的样子:“我只是想在这试试运气……”·    “如果你喜欢演戏,不如飞去美国到好莱坞试运气去吧,别在这耗时间。”
    爱尔兰人也稍向前跨了一步:“听他的吧,除非你就是想来找麻烦·”这人故意把手插进裤兜,让西装下摆稍微翻动了一下·亚修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带着枪。
    他们没必要和普通人发生冲突·亚修只能先离开,到约好的汇合地点去等候··    绕到另一条街后,他又收到了卡尔传来的简讯。
简讯似乎是在匆忙中写出的,好几个词都拼错了,大意是问亚修是不是没能进来··    亚修简述了自己遇到的情况,并询问卡尔为什么能顺利进去·他非常好奇这一点。
    ·    第48章·    ·    进入“蓝吻”里面,一个酒保打扮的人问卡尔是不是来“做生意”的,他回答是,这人就叫他去大厅角落的环形沙发上等候。
    卡尔身边还坐了两男三女·他们每个人都有漂亮的脸蛋和不错的身材,而且心跳得都非常快,其中有个黑发女孩,看起来像是从东南亚来的,她的心率快得像刚完成长跑最后的冲刺。
多亏卡尔是血族才能感知到这些,看来在场的人类们比他紧张得多··    这里和卡尔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这里会喧闹而昏暗,只要融进人群就没人能发现你……可恰恰相反,这里的大厅明亮、干净、装饰高雅,更像个高级酒店的大堂。
大厅两头各有一条走廊,就像酒店通向娱乐区和客房区的那些走廊一样,走廊更深处倒是隐隐传来了激烈的音乐,电子旋律中还夹杂着老虎机的声音,这地方不仅有酒吧、舞池、情色场所,还有地下赌场。
卡尔不知道人类的耳朵能不能听清这些,也许不能··    过了一会儿,卡尔得知亚修被拒绝入内了……他思考了一下,回忆起了被搜身的过程。
·    对卡尔搜身时,黑人保镖用带点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你浑身发凉,看来你可够紧张的·”·    卡尔抿着嘴想:那是因为我再努力也没法让体温达到三十七摄氏度左右……·    没等他回应,黑人问:“看得出来,你是个新手为什么来这儿”·    “我是在互联网上知道这里的,”卡尔倒没撒谎,确实有人在社交账号上提过“蓝吻”,“我听说在这里……能得到比较高的回报。”
    “我们的会员中倒有不少像你这样的人,而在这‘做生意’的……你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卡尔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他的肤色、他的人种、他的外表年纪、他看起来像学生的脸蛋。
他含糊其辞地说:“因为我……我只会干这个”·    “哦,我看出来了·”爱尔兰人促狭地笑了一下,为卡尔刷卡打开了门。
    回想起来,搜身过程并不仅仅是在搜查武器,他们在检查很多东西:被搜查者的站姿是否稳定,被推搡、被侵犯私人空间时会作何反应,他的眼神落在何处,贴身衣物下的肌肉是否结实……从这些地方,保镖们们会判断对方是否接受过格斗训练,是否可能擅长枪械,是否有可能是杀手甚至警察。
"·    亚修当然不是杀手,更不是警察,但他是个游骑兵猎人……这更糟糕,杀手和警察还比他擅长伪装呢·卡尔猜想,亚修被人拦住的原因很可能是他看起来太自信了,他身体结实、挺胸抬头、站姿稳固、表情坚定……那两个保镖肯定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看看沙发上这些紧张兮兮的男女就知道,来这里找活干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坚定自信。
    没多久,酒保打扮的人回来了,并叫沙发上的人跟他走·卡尔走在最后一个,跟在那个最紧张的黑发女孩身后·一路上他思考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溜走,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法自由行动,也没法找到切尔纳。
    切尔纳已经进来了,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雾化后的血族会变成一股烟尘,可以钻进空气可流通的大多数地方·而且这种魔法能力实际上是个小力场,能把血族随身的服装和无生命物品一起雾化,实在是非常方便。
当然雾化也有缺点,血族在这时不能做任何事,只能飘动,而且还非常缓慢,甚至可能因为强风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就算切尔纳移动得再慢,现在估计也看完很多地方了,他看是第一个进来的。
想到这,卡尔觉得不能这么耗下去,前面的人拐进转角后,他故意慢了一步,在一阵昏暗的薄雾中消失不见了··    墙角后面,黑灰色小老鼠竖起上身,左顾右盼,贴着墙迅速跑开。
    =================·    切尔纳先去卫生间厕格里解除了雾化,再到洗手台前检查自己的形象·他披散着近乎银色的金发,眼镜不再血红,而是变成了棕黑色——来之前他上戴了黑色隐形眼镜,以便让自己更像正常人。
虽然人类也会佩戴彩片,可能也会搞出红眼睛,但彩片的红色和他眼睛的颜色相差很远,他的瞳色恐怕只有电脑特效能模拟出来··    戴隐形眼镜实在是太难了。
出门前,他试了好多次也戴不上,还差点刮伤了眼珠,卡尔本来想帮忙,结果却怎么都下不了手,最后是亚修帮他戴上的··    “你别乱动,”亚修也没能给他一次戴好,“从前我给你一把手柄上全是镀银的马刀,你想也不想就攥在手里,怎么现在戴个隐形眼镜却抖来抖去的”·    切尔纳自己也很无奈:“也许是条件反射,我控制不了……没关系,你来吧。”
    “你放松点,这样我怎么放进去”·    “我尽力了……”·    “别动,对,就这样……你看,很容易就进去了吧,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    “适应一下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好,我要继续了”·    之后,亚修给切尔纳的另一只眼睛也戴好了镜片·卡尔坐在一边,单手托额头,表情扭曲,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回想时,切尔纳突然发现自己在笑··    他看着镜子,试图保持这个微笑,却没能成功·他越故意想做出什么表情,面孔看起来就越僵硬,自然的表情似乎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走出卫生间,正巧外面有人要进来·切尔纳很清晰地察觉到那人在盯着自己,却判断不出是为什么……是我身上有什么破绽或者是他们能认出每一个新面孔还是……在这里人们本来就应该互相打量·    他匆匆向前走,听到卫生间的门又关上后,才转回身去看。
之前他是从气窗飘进去的,没有走这道门,现在他才发现……门板上画着一只红色高跟鞋,鞋子下面还有一行字:“女士用·”·    即使没有镜子,切尔纳也知道自己在笑了。
他把额头顶在墙壁上,抹了把脸,暗暗斥责自己的笨拙··    很久以前,他执行过一次偷窃任务,斯维托夫叫他去某处偷出一只首饰盒子,当然盒子里估计并不珠宝,而是某些法器。
这次之前,他通常只帮巫师们杀人,偷东西倒是第一次··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间“百货公司”,那时切尔纳还不知道百货公司是什么,只是被告知他要深夜前往,并且尽量避开警卫。
他要找的东西被藏在某间独立办公室,可能会被锁在保险柜里,或者藏在暗门里·巫师们曾经尝试和它现在的主人做交易,但遭到了拒绝··    切尔纳不太了解这些巨型建筑的结构,他在漆黑的商场里转了好几圈,几乎迷失方向,花的时间比计划中长很多。
等他终于找到并偷出盒子后,一个人类警卫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切尔纳没有接到必须杀人的命令,他只刺伤了那人,迅速逃离了出去···    巫师格拉什开车在商场外不远处接应他。
上车之后切尔纳还暗暗庆幸,幸好并不需要杀掉那个警卫,那人看上去不怎么懂战斗,肯定也不会施法,那只是个再脆弱不过的中老年人类,切尔纳不喜欢攻击这样的人··    因为他没有杀警卫,斯维托夫勃然大怒。
受伤且受惊的警卫把这件事到处宣扬,引起了一些猎魔人的注意,巫师们为了掩盖行踪,很是担惊受怕了一段日子·虽然切尔纳成功了,但他受到了惩罚,现在他已经不太记得惩罚的细节了,因为当时他在尽量放空自己,尽量无视外界的一切,他自我催眠,把一切痛苦推开,将自己置身于一个旁观般的位置,这样他才能撑过痛苦降临的时间。
    那次之后,切尔纳多少对“结构复杂的人类建筑物”有点阴影·如果不仅要在这种地方找东西,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引人注意,保证不引发麻烦……对他来说就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禁想到卡尔,卡尔在格斗等方面笨得不像话,但要论潜入和侦查,说不定还是卡尔更擅长一些,毕竟他既有人类的气质,又有血族的力量和速度··    切尔纳朝着声音比较嘈杂的地方走去。
几分钟后,他站在一间昏暗而嘈杂的大厅入口处,大厅中央有个触及天花板的巨大的金属鸟笼,笼子的两男两女纠缠在一起,随着震耳的音乐鼓点扭来扭去,并脱掉身上本已不剩什么的布料。
    鸟笼外面也有人在舞动身体,还有些人聚集在长桌边,和桌上走来走去的女郎互动·大厅内吧台边的人门相对比较安静,他们只是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喝酒,在他们身侧,大厅最深处还有个沉降区域,像个舞池,里面沿墙壁摆放着十来个拢着纱帐的圆形躺椅,躺椅上方投下紫红色的暗光,将半透明的纱帐染成粉色。
    切尔纳非常迷茫,对“结构复杂的人类建筑物”的阴影再次涌上心头·这里不仅拥挤,而且过于吵闹,音乐和尖叫声干扰着血族的听觉,让切尔纳很难去留意具体目标的谈话。
他只好在大厅里慢慢移动,试图找到没有心跳声的人——如果真有,至少说明这里有其他血族在行动··    溜达了很久,他并没有碰上无心跳的人,只能找到心跳过于剧烈的人。
有个女人突然扑到他背上,双手滑到他腰前,试图找到他的皮带扣,切尔纳吓得浑身一僵,立刻握紧了她的手腕,差点下意识把她扔出去·女人也被他的手劲吓了一跳,所以停止了动作,切尔纳趁机扳开她的手,用不容反抗的力气把她拖到一边,一把扔在沙发上。
    女人看似花容失色,眼睛里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切尔纳一转身,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群··    之后,又有一个男人突然挤到切尔纳眼前。
他穿着休闲西装,衬衫领子下隐约露出金饰,头上散发着浓郁的化学香味·他说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还问切尔纳是在等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慈悯守则 by matthia(上)(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