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悯守则 by matthia(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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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悯守则 by matthia(上)(5)
·    切尔纳一句也没回答·他隐隐意识到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既然是来打听消息的,一直沉默不语怎么行而且这样会显得特别可疑……但他又实在不敢说话,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才算自然得体。
    他找不到亚修,也看不见卡尔,就像在游乐园和妈妈走散的小孩子一样惶恐不安·身边那个男人继续在说着什么,还把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    切尔纳手里拿着对方请他的一杯酒,目光落在远处一道小门上。
小门藏在大厅中最暗的角落里,肆意玩乐的人们恐怕很难发现它·之所以切尔纳注意到它,是因为他正好看到有人走了过去··    两个穿着统一样式西装的男人架着一个醉汉,他们停在门边,左侧的人掏出了一张卡片在什么东西上晃了一下,门开了,三个人迅速钻进了门内。
    切尔纳无视着身边的搭讪者,开始向小门的方向移动·这时,身边的男人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那人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想去哪”·    男人指了指暗处的小门,动作很小,似乎不想被人发现他在指什么。
“那边是工作区域,不是我们该好奇的,亲爱的,你看起来有点恍惚……你嗑药了还是看到了认识的人”·    男人虽然嬉皮笑脸,手上用的力气却很大,似乎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切尔纳走过去。
!·    ·    第49章·    ·    切尔纳非常确信这个搭讪者是普通人类·如果他用力挣脱,人类当然阻拦不住他。
或者他也可以当众雾化,直接飘进角落小门里,可这样做又未免太引人注目··    “你很好奇吗”身边的男人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
切尔纳说··    那男人笑了起来:“亲爱的,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吗你都没问我‘他’是指谁,就回答不认识”·    切尔纳皱皱眉:“无论你问的是谁,我都不认识,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
    对方凑近,在他耳边低语:“是这里没有你认识的人还是……你想找的人目前不在这里”·    切尔纳快速瞟了一眼那道门,它已经关得严严实实,恐怕不能用雾化以外的手法混进去了。
在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时,男人又拽了拽他的手臂:“跟我来·”·    “什么”·    “我有事想告诉你,也许你会感兴趣的,但我不能在这说。”
    说完,他拉着切尔纳向大厅外走去,“蓝吻”里有不同的娱乐项目,客人厌烦了噪音,去别处消遣也非常正常··    路过走廊的十字交汇处时,正好有两个高大的保安走过。
他们恭敬地等在一旁,让客人先通过,男人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头,那两人的眼神随之一变……也许他们以为这小暗号很隐秘,但切尔纳的血族眼睛十分敏锐,他能捕捉到微小的动作,感觉到两个保安心跳频率的变化。
·    切尔纳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只是继续跟着那男人·他们来到一条更安静的走廊上,男人用房卡打开最尽头的门,四下观望了一下,才推着切尔纳走进去。
    切尔纳挂着一脸茫然,身边那男人问:“你对刚才看到的事情很感兴趣”·    “算是吧·”切尔纳说。
    “这里没别人,现在你可以说说在找什么了·就算刚才有人看到我们,也只会以为是我们要干点‘私事’·”·    切尔纳当然不能说我要找个吸血鬼。
“我在找人,”他说,“是……帮一个女性朋友找的·”·    “你认识泰勒”男人说出一个名字。
切尔纳根本不认识什么泰勒,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对方,果然,男人嗤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我想你应该和泰勒不算熟,不然你就不会编出‘帮女性朋友找他’的谎话了。
他可没什么女性朋友,他根本就没有朋友·”·    看来他完全误会了,他大概以为切尔纳要找的是被拖进暗门的人·切尔纳干脆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原因并不重要,而且我只是来看看,我不会干扰其他人。”
    “不,亲爱的,你已经干扰到其他人了,”男人说,“你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在‘蓝吻’里面或者外面,你肯定还有同伙。
你是格雷格派来的还是警方线人反正你看起来不像是警官……”·    “都不是·”其实切尔纳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看来,这男人和他要专注的事情完全无关。
他闪过这人身边,打算开门出去,刚刚接近门板时,他停下了··    门口有人,两个心跳声,是两个呼吸粗重的男性·身后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亲爱的,在查明你的目的之前,恐怕我们不能放你走。”
    随着他的话,门被从外打开了,刚才路过他们身边的两个保安跨步进来,两把手枪对准了切尔纳·房间内的男人去浴室里按下了夜灯开关,墙壁上随之旋出一道暗门,他对保安们招招手,这两人把枪抵在切尔纳背上,催促他走进暗门。
    切尔纳并不反抗,甚至还有点开心·看来刚才的谈话并不全是耽误时间,越深入这间店,就越有可能找到他想要的线索··    “你不是客人,对吗”进入暗门后,切尔纳问走在前面的男人。
    对方笑起来:“你刚发觉你一定是个新手·你可以告诉你的老板,我叫安东,是‘蓝吻’目前的股东之一,还兼任店长。”
    =========================·    暗门后面的通道并不长,它向下伸出Z字型,连接着办公区域·切尔纳被推进了像是杂物间一样的小房间,实际上它并不是杂物间,恐怕是专被用作审讯和关押的。
屋内有个洗手池,一颗不时闪烁的灯泡,还有一把焊死在地上的椅子,天花板裸露的管道上垂下来几条铁链,下方的桌子上放着打开的手铐··    两个强壮的保安从切尔纳身上搜走了手机,把他关进屋子里,锁上门。
他们竟然都没给他戴手铐,也许因为切尔纳身材纤瘦,还非常老实,人类认为他构不成太大威胁··    走廊里,保安和店长安东边走边谈话·这里很安静,切尔纳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是谁在门外执勤让他们回忆一下还有什么可疑的人·”·    “好的·先生,我们不先问问刚抓到的那小子”·    “问他还不容易,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背后是什么人。
万一他有来头,而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过头了,反倒会惹麻烦·所以还是先调查一下……”·    这时,另一位保安的话让切尔纳猛地睁大眼睛:“先生,我们是不是……得先确定一下他‘是什么’”·    “你是说……”·    “您知道的,也许他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店长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会儿:“他应该和我们一样吧……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听话不过你说得对,小心为上。
维克多在他的房间吗也许我们可以……”·    维克多切尔纳听得很清楚,他们说了这个名字。
这就是罗拉想找的“长辈”,也是切尔纳想找的人,他很可能知道有关斯维托夫的线索··    三个人类已经走远,交谈声也渐渐消失了,切尔纳立刻雾化身体,飘出了门外,沿着走廊开始观察每一个房间。
有间办公室里正有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把办公桌搞得乱七八糟;隔壁房间则坐着几个愁眉苦脸的人,盯着电脑,大口喝着咖啡;有个房间里面非常明亮宽敞,和电视里商业机构负责人的办公室差不多,可能安东就在这里办公;还有不少房间黑着灯,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不断变换的图像。
    切尔纳发现了两条通道,一条是他刚才走过的,通往客房区的暗门;另一条藏在需要刷磁卡才能通过的门后·切尔纳从气窗溜了进去,发现门后面的通道和他之前所在的走廊垂直,并向左右延伸,形成了一个T字路口。
从记忆中的位置判断,路口左手边的窄道连应该接着大厅里的暗门,那个“醉汉”应该就是被带进了这里;而右侧的路更宽,装潢也更细致一些,深处应该藏有其他设施。
    右侧一共只有四个房间,其中三间像是客房,而最后一个房间切尔纳无法进入·它的门是高度密封的,如果空气无法流通,雾化的血族也就没法通过。
切尔纳决定先看看容易进入的地方,他随便进了一扇门,这里是个书房,复古家具与简易书柜挨在一起,廉价办公家具上摆着镶贝壳的古董花瓶,几本最近的畅销书里夹着金箔书签,随意扔在复古书桌上,桌上的笔座里并肩插着黑羽毛笔和黑色中性笔……一个颇怪异的书房。
·    切尔纳解除了雾化,细细观察室内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隐藏的机关密门·在一架书柜前,他突然停住了,他死死盯着一只金属相框,眼神从惊讶转为惊恐。
    相框里镶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照片有些褪色,但画面还很清晰··    照片内的环境十分眼熟,不久前切尔纳刚和亚修一起到过那个地方……那间废弃的、曾发生过屠杀的福利院。
    从画面里的照明和半掩的窗帘来看,拍照的时候应该是夜晚·那时福利院还并未被废弃,远处还有穿护士服装的女性匆匆而过,只留了个背影·被清晰放进镜头内的只有六个人,每个人都穿着白色薄外套,就像医生的制服。
    左起第一个,是切尔纳相当熟悉的人——巫师阿斯伯格,照片上的他比切尔纳记忆中的年轻很多,还是个中年人··    左起第二个人黑发黑眼,盯着镜头,微皱起眉,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切尔纳也认识这个人,而且照片上的他也比切尔纳记忆中的更年轻……在切尔纳印象中他已人过中年,而照片上的他大概还不到三十岁··    切尔纳移开目光,不敢一直盯着这个人……看着这人的脸,他会有种有目光相对的错觉。
尽管对方已经死去了很久,他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平稳了一下心绪,切尔纳再次让目光回到照片上··    黑发的人一只手搭在左起第三人肩上,第三人人是六人中唯一的少年,他有一头微卷的金发,个子不高,表情有点呆滞,穿的是护理员的短外套。
    左起第四人半侧着身,用一条黑色缎带束起长及腰部的棕色卷发,他也很年轻,而且面容清秀,眼含笑意,就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俊美男子·他一手搂着金发少年,一手捏着血袋,做出与人干杯的姿势,看起来他像个血族,而且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
切尔纳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第五个人,是斯维托夫·他是个脸色苍白的棕发中年人,微笑着看向镜头,手里拎着一本书·除服装以外,照片上的他和切尔纳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区别,切尔纳害怕直视那双眼睛,曾经,这是切尔纳最害怕的事物。
    但现在不是了··    此时,切尔纳最惧怕的不是斯维托夫,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就是照片上的第六个人··    这人站在斯维托夫稍后一点的位置,没有看镜头,歪头盯着别处。
他身材高瘦,淡金色的头发在照片上趋近于白色,有一对浅色的……可能是蓝色或灰绿色的眼睛··    切尔纳想伸手碰触相框,又慢慢缩回手,紧掩住嘴巴,一步一步向后退。
    他的目光钉在第六人身上··    第六人是切尔纳··    是他不认识的自己··    ·    第50章·    ·    在惊骇之下,切尔纳几乎短暂地失去了所有感觉,他看不到门缝里灯影的变化,也嗅不到逐步逼近的幽微松木香味,甚至没听见走廊里明显的脚步声。
直到有人站在了他背后,他才猛然警醒过来··    回过身的一瞬间,切尔纳意识到来者并不是人类,这人没有心跳声,没有温度……切尔纳几乎立刻认定,这应该就是维克多。
    看清对方之后,他再次吃了一惊,他面对的正是照片上的左起第四人,那位手拿血袋的长发青年·虽然青年的面貌与照片上毫无差别,但他塌肩佝背,长发凌乱,和照片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形象大为不同。
    看清切尔纳之后,青年也同样愣住了·他倚在门边,身形摇晃了一下,似乎差点跌倒,这时切尔纳才注意到,青年身上薄毛衫的右袖插在口袋里,袖内空空荡荡。
    还没等切尔纳想好该说什么,青年先开口了:“切尔纳”·    听到这个称呼,切尔纳有些失望——不论这个青年是谁,他显然认识从前的自己,原来自己一直都叫“切尔纳”身为普通的血族或人类时也叫这个名字切尔纳微微叹口气,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点失望。
    “是……”切尔纳决定赌一下,“维克多”·    不用听回答,切尔纳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棕发血族单手扶着门框,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撑住墙壁后才再次站稳,他的目光中透出畏惧,小心翼翼地问:“原来你也还活着……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切尔纳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情况,就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到这里来,是受一位女士之托。
但一开始我并不确定会见到你,我还以为……她要找的是一个与你同名的人·”·    听了这话,维克多的面色好像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女士”·    “她说你可能不认识她,但她认识你。
至于她为什么要找你,我就不清楚了·我……我真的没猜到这个‘维克多’会是你·”·    维克多靠在墙上,目光低垂:“我也没想到会见到你。
天哪,就算有警察或者猎人潜进来我都不会这么吃惊……怎么会是你应该不是他让你来杀我的,对吧”·    切尔纳被这话吓了一跳,但仍故作镇静地问:“你说的‘他’,指的是……斯维托夫”·    维克多抬眼看着他:“我竟然能听到你竟然直呼他的名字从前只有我这样叫他,你一直坚持叫他‘父亲’。”
    切尔纳并不记得从前的生活,所以不知道如何回应·好在维克多继续说了下去:“我们都被他缔约过,如果他派你来杀我,肯定会命令你不与我交谈,立刻动手。
而你……应该说,从前的你,就算没有缔约,你也会对他唯命是从·如果你是来杀我的,我现在早就被割断脖子了·”··    “我当然不是来杀你的,”切尔纳说,“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    维克多问:“你离开他了还是……像对我一样,他也抛弃了你”·    切尔纳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更稳妥,就干脆说:“一言难尽。
其实我损失了很多记忆,我在找他·”·    听到这话,维克多眼睛一亮·他向切尔纳伸出左手:“你也在找他介意扶我一下吗,让我到沙发那边去。”
    切尔纳依言走过去·他发现维克多不仅失去了右臂,而且只能跛行,他双足触地时的声音听起来也完全不同,其中一只脚多半是假肢··    坐稳后,维克多拍了拍双膝:“你一定没想到吧,当年我都成了那副样子,竟然还能活下来。”
    切尔纳回头看了看书架上的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是“当年”,也不知道维克多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照片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那六个人站在一起,站在后来发生了屠杀的福利院里。
    切尔纳对福利院的印象源于亚修给他看的案件资料·如果不是这张照片,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去过那里··    三十多年前,一伙血族和人类合作,藏身在私人福利院内,他们接收重度残障者、有智力缺损的孩童、不能自理的老人,并将这些人一一缔约控制住,当做试验品和稳定的食物来源。
受害者们像牲畜一样被奴役、被使用,至死都不能从无助中逃离·后来猎魔人组织发现了这桩罪恶,在猎人赶来前,血族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恶意地转化了所有病人,任由他们在痛苦中发狂,将这些失去理智的“子嗣”留给了猎人们。
    切尔纳想起了伊莱亚,那个被嵌合熔炼法阵变成非人之物的驱魔师·因为憎恶其对血秘偶的态度,也因为害怕被看出身上的秘密,切尔纳最后亲手杀了伊莱亚。
    当他想起这件事,并开始自我质疑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说:反正伊莱亚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他是个怪物·而且,既然他一心求死,我为什么不能遂了他的心意,也顺便帮自己个忙·    可是现在,这个解释却没法说通了。
现在,无论切尔纳看向什么地方,伊莱亚的模样都会回到他的视野中,他想象着三十多年前的世界,想象着照片中的那个自己……想象着伊莱亚和猎人们小心地接近福利院,想象着本应被解救的人们正在血族的手里惨叫,想象着自己跟在斯维托夫身边,抹掉嘴角的血迹,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那时候的“切尔纳”会是什么表情他的眼神会有多狠毒,笑容会有多冷酷·    好不容易努力驱走了伊莱亚的形象,十岁的亚修却又突然出现在眼前。
只要回想起那孩子脸上的惊恐,切尔纳就能明白自己有多可怕··    扶维克多坐稳后,切尔纳也坐在了对面·他有很多事想打探,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并不突兀,因为维克多也还未从突然见到故人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同样也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开口··    “刚才你说,你损失了些记忆”过了一会儿,维克多问,“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斯维托夫。
他在我身上做了各种实验,导致我损失了很多记忆·”·    维克多对这个说法并不意外:“我们都因为他而损失了很多东西,不是吗”他再次拍了拍膝盖,“比如呢你忘掉什么了”·    “既然忘掉了,我怎么说得清都有什么”切尔纳不确定自己是否需要撒谎,出于直觉,他没有完全说真话,“比如你……我记得你,也记得我们曾经在那家福利院,但我不记得你后来出了什么事。”
    维克多歪头想了一下:“你记不记得我们是为什么离开福利院的”·    “我记得·”切尔纳只是“知道”,却并不是“记得”。
    “如果你记得离开的原因,却不记得我的遭遇……”维克多边说边卷起了双腿裤管,又伸出戴手套的左手,然后用嘴巴咬住手套,将它脱了下来,“那么,我怀疑是斯维托夫故意让你不记得的……”·    维克多没有右臂,左手也并不完整,他失去了小指和无名指那一半的手掌,中指剩下半根,手上缺损的部分被木质假肢替代,仅能起到藏在手套中时显得美观些的作用。
还有,他的左脚腕也是一段简陋的假肢,右脚从脚背到小腿上布满狰狞的伤疤,整条腿像是曾被粉碎过又黏好的·血族的伤通常会愈合得非常完美,但如果伤口过于严重且缺损了组织,那么血族的身体也可能会留疤痕。
    维克多伸出仅剩的手指,从左脚开始描摹:“你们都撤离得很及时,而我被命令留下来,启动那个该死的法阵·等我想离开时,人类追上了我,我的左小腿被从一半处砍断,右腿被含驱魔银粉的开花弹头击中,在我施法反抗时,又失去了右臂和一部分左手……他们没有直接砍我的头,可能他们是想从我这问出你们的下落吧……不过,我运气还不错,有一批饿得发疯的儿童病人拖住了那些猎人,我就找机会逃走了。
我挣扎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到汇合地点去找到了你们……可是,见到斯维托夫的时候,他却用非常失望的目光看着我……”·    切尔纳不知那时自己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所以就静静等着维克多说完。
维克多整理好了裤管,戴回手套:“从前,我是多么爱他啊……我认为他也更器重我,将我视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可是当我拖着几乎没了人形的身体再见到他时,我就知道,我完了,他肯定会抛弃我。
血族的自愈能力再优秀,也没办法长出新的肢体,我损失了能施法的手指,损失了血族特有的灵敏,变得连个人类都不如……说到这,切尔纳,其实我很感谢你。”
·    “为什么”·    “哦,对,你不记得了·那时,你对斯维托夫建议让我留下,那是你第一次反驳他。
从前你一向无条件赞同他,不管他有没有命令你,你都是那么顺从·但是当时,你求情也没用,他还是抛下了我·你们把我留在一片森林里,那之后我每天都浑身泥泞,只能爬行,狼狈地躲着太阳……我几乎想放一把火,干脆烧死自己……幸好我没有那么做。”
    “然后你挺过来了”切尔纳问··    维克多苦笑:“是啊·那段日子真是又漫长又不美好。
说完了我,也该说说你了·”·    “我……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我知道,”维克多说,“而且……你损失的恐怕并不是‘一些’记忆,而是几乎所有记忆吧你并不是‘记得’我,只是知道我而已。”
    切尔纳一怔,维克多指了指他的眼睛:“我记得你有一对灰绿色的眼睛·而现在,它们恐怕变成红色了吧”·    “你……已经看出来了”听到这话,切尔纳反而松了一口气。
    “刚看到你时我还没察觉,那瞬间我太吃惊了·后来渐渐我才感觉到……你已经不是纯粹的血族了·”说到这,维克多也看了一眼老照片,“你竟然也被做成血秘偶了和威廉一样。”
    “威廉”既然维克多已经挑明,切尔纳也不需要继续装作记得过去了··    “就是那个金发的孩子,”维克多指的是照片上左起第三人,那个金色卷发的少年,“原来你连威廉也不记得啊。
他是巫师带着的血秘偶,是他们比较早期的作品……他也还活着,现在是我在饲养他·”·    切尔纳有些听不明白了·维克多知道血秘偶没有记忆,就耐心地解释下去:“威廉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一开始就被人类巫师带在身边的血秘偶。
后来他的主人大概是死了,他就再也不能动了·”·    说着,维克多向切尔纳伸出手,示意他搀扶自己,“现在他就在我这里,你要来看看他吗”·    ·    第51章·    ·    另一个血秘偶被安置在最角落的房间里,房门上了好几道锁,钥匙在维克多手里。
他说这并不是为了囚禁威廉,而是为防止威廉被别人伤害··    房间里陈设简单,中间是一张带纱帐的小床·床上铺了厚厚的软垫,苍白的金发男孩身穿丝绸衬衫,仰面躺在香槟色的被单中,单薄的肩膀陷进床垫里,双手叠在身前……看起来和人类影视作品中沉睡的血族一模一样,唯一破坏这画面的是旁边的旧式收音机,它正播放着谈话节目,一个男人正在大谈美国51区的秘密。
    切尔纳走近,床上金发的男孩突然睁开眼·他们互相对望着,没有一句交流·切尔纳很清楚,无论自己说什么,威廉都没法回答··    维克多倚在床边说:“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我就开始打听你们的下落。
这当然很难,我几乎要放弃了,没想到,后来的某一天……大概是十九年前谢尔突然找到了我,而且他还带着威廉·”·    他话音刚落,切尔纳浑身紧绷。
    维克多以为他是忘了那个人:“谢尔就是照片上黑头发的那人,一个人类巫师·威廉的主人就是他·”·    其实切尔纳记得那人,也记得他是巫师。
    他熟悉的人类巫师有三个·一个是阿斯伯格,一个是格拉什,格拉什是阿斯伯格的学生,他比较年轻,是后来才出现在阿斯伯格身边的,他并不在三十多年前的福利院里。
    还有一个,就是照片上左起第二个人——也就是谢尔··    被猎人带走后,切尔纳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谢尔的存在··    维克多继续说:“那天谢尔突然找到我,说希望把威廉留在我这儿。
谢尔说他离开了斯维托夫,他们拆伙了·他没能带走任何研究资料,只带了威廉用来当保镖……我很吃惊,我问他,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又要把威廉交给我他说他用不上血秘偶了,他已经过了一段普通人类的日子,想彻底远离过去的生活,他不想再和这些事有瓜葛,更不想让他的妻子和小孩撞见他在外面偷偷租了个小库房,里面藏着一件杀人工具。”
    切尔纳紧紧握住拳,以抑制双手的颤抖··    维克多又说:“临走前,他对威廉下了最后一个命令,让威廉每天日落后自动行动,这样威廉就不用一直躺着了……之后,大约只过了两三天,我突然意识到,谢尔可能死了。”
_·    “因为……威廉突然不能行动了”切尔纳低声问··    他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是的,”维克多说,“血秘偶的主人死去时,他身上的契约书会松脱掉落·如果没有别人立刻继承契约书,那么血秘偶就会一直维持不能动的状态,主人生前的命令就不起作用了。
威廉彻底不能动弹后,我知道,谢尔肯定死了·”·    切尔纳低声喃喃着:“我不知道还有威廉这么个人……”·    “怎么,斯维托夫把你变成血秘偶后,和你提过我,提过福利院那些事,却没提过其他人”·    “我认识斯维托夫,也见过那些人类巫师,我只是……不知道还有威廉这么一个人……”切尔纳缓缓摇头,“不过,就算知道也没用,我还是只能动手……”··    “你在说什么”·    “其实我记得谢尔,”切尔纳微低着头,目光凝滞,“我作为血秘偶苏醒后,曾经短暂地和他相处过,那时我已经失去了记忆。
我只见过他几次,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将近二十年前·我是去杀他的·去他的家里处决他,以及他的家人·”·    维克多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斯维托夫的命令”'·    “当然……”·    说这些时,切尔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让声音发抖,“还有,后来那个人改了名字,他不叫‘谢尔’了。
他叫阿科尔·布雷恩·”·    ======================·    进入人流密集的区域前,卡尔先恢复了身形·小鼠走进舞池虽然不容易被发现,却有被踩伤的风险。
卡尔非常羡慕能雾化的血族,他们才更像德古拉,而不是德鲁伊··    敏感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一丝骚乱,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穿梭在人群中,看似是巡视,其实多半是在找特定目标。
走廊里隐约传来交谈声:“那个人很显眼,你看到他应该就能认出来·”·    “没人看见他往哪边去吗”·    “是谁放他进来的……”·    卡尔顿觉不妙。
这些人一定是在找切尔纳当然,他不担心切尔纳会吃亏,但他非常担心切尔纳应对危机的能力·如果今天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向罗拉交代·    他慢慢挪到门口,想看看走廊里有多少个保镖。
刚探出半个身体,一把枪突然抵在了他头上··    “可算找到你了啊,听话点,否则我们可不介意弄脏壁纸和地毯·”·    “什么你们找的是我”卡尔大惊失色。
    进来后他并没有好好跟着其他“求职者”,而是中途化形溜走了,这个行为在店里的人看来可疑至极·保镖给他戴上手铐,一路用枪指着他的头,把他押送到一个安静的房间。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卡尔非常配合,反正他也不怎么担心,他完全可以等这些人放松警惕时再化形成小老鼠逃走··    穿休闲西装的黑发男人靠在沙发里,把玩着弹簧小刀,两脚叠在茶几上。
保镖把卡尔押进来后,黑发男人对他们做了个手势,他们狠踢卡尔的膝窝,让他跪倒在男人面前··    “我听说,你自称是来找工作的”男人看着卡尔,“但你的行为可不像。”
    卡尔没被母亲之外的人审问过,不太清楚怎么回答才是对的,他谨记“尽量不和普通人类发生冲突”的原则,希望能耗过这场问询··    “我有……哪不像”于是他问。
    男人和身边的保镖交换了一下眼神,说:“你是被格雷格派来的,对不对”·    “当然不是等等,谁是格雷格”·    “你和泰勒是朋友”·    “我不认识什么泰勒。”
    “格雷格没和你说过,我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吗”·    “没有……不,我的意思是,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每一句都在否认,每一句都非常可疑。
这是在场所有人内心对卡尔的评价··    “那么,我不介意先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放下搭在茶几上的双脚,向前微微探身,注视着卡尔,“我是安东,这里的负责人。
不管你是格雷格的人,还是警方的线人,或者是真的来找工作的,你都得过我这一关·”·    卡尔傻傻地点头:“哦……很高兴认识你我真的不是被那什么人派来的,我只是……”·    “是吗,既然你这么坚持……”安东站起来,走过卡尔身边时还拍了拍他的肩,“那么,稍等片刻。”
    安东带着一个人出了门,其他几个保镖仍然在屋里看守着卡尔·附近很安静,卡尔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那两人的谈话:“先生,你确定他是格雷格派来的”·    “就算他不是格雷格的人,肯定也有别的目的。”
    “刚才抓到的那个呢”·    “他不是我们能动的人,”安东好像轻笑了一下,“发现他逃出监室时我吓了一跳,结果我发现,他是维克多的朋友。
你应该明白,是维克多的朋友……那就意味着他可能根本不是人·”·    他们在说切尔纳而且切尔纳已经找到了维克多卡尔又惊喜又害怕,惊喜的是维克多真的在这家店里,害怕的是……罗拉不愿意让切尔纳参与,可现在切尔纳最先被送到了维克多面前。
    “您刚才去见维克多先生了”那个保镖问··    “他在忙着接待银头发的朋友,我没去打扰他。
泰勒怎么样了我想把他带来和屋里那小子对质·”·    “呃……维克多先生用他进食过一次,他反抗得太激烈,我们不得不把他打昏……”·    “去把他弄醒,”安东说,“顺便,把莱特和蟒蛇叫来,他们两个帮得上忙。”
    “噢,这倒是个好办法……也是个好消遣·”·    最后保镖说的语气隐约有点猥琐,卡尔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其他方面。
安东显然是人类,他认为卡尔是他的敌人派来的,他提的名字卡尔一个都不认得,但卡尔立刻想起了最近那些失踪案:失踪的人都去过“蓝吻”,而且基本都是混帮派的法外之徒。
安东提到的“格雷格”也许就是某个棘手团伙的一员,甚至可能是首领,“泰勒”大概是其手下,他被这家店的人抓住,被献给了那个名叫维克多的血族。
·    “蓝吻”和帮派势力有关,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拿看不顺眼的人来饲养血族·    正想着,门又开了,安东带进来两个男人,大概就是刚才提到的“莱特”和“蟒蛇”。
他们也穿着保镖的统一西装,一个剃了光头,从头到颈部布满蟒蛇文身;另一个留着山羊胡,一进屋就吹了声口哨··    安东坐回沙发上:“我的手下去‘请’泰勒了,可能要等一会儿。
不过我们可以先开始·”·    “开始什么”卡尔问··    “你说你不认识格雷格,也不认识泰勒”·    “对。”
    “你到这里来是想找工作,并没有别的目的·”·    “就是这样·”卡尔笃定地回答·"·    “但我不太相信你,”安东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突然有人抓住卡尔,将他按倒在茶几上面,“所以,你得证明自己。
你应该知道,‘蓝吻’的客人多种多样,我们想要各种漂亮的女孩以及男孩,以满足不同客人的爱好·既然你坚称要在这里挣钱,那我们就开始‘面试’吧。
你放心,我不参与,我负责打分·”·    光头的那人掀起卡尔的外套,把手伸到前面去解他的裤子·与此同时,山羊胡也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卡尔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想干什么——安东觉得他可疑,所以找来了两个对男人有特殊癖好的员工,这才不是面试,这根本是一种刑讯··    “我确实不是格雷格的人”虽然不打算和人发生冲突,但卡尔更不打算被迫和人发生关系,“我也不是来找工作的”·    “哦,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干这个的。”
安东冷笑·其实他有点失望,看来眼前这小子害怕了,他还指望他能继续嘴硬下去呢··    “我也是来找维克多的”卡尔高喊,光头正把一件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他大腿根上,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听到维克多的名字,安东倒是有点吃惊·不过他没有喝止手下,只是等着卡尔继续说··    山羊胡也蹲下来,按住了卡尔的腰,卡尔一脸惊恐地说:“我是个血族我是吸血鬼我是吸血鬼”·    安东噗地笑了出来:“那我还是范海辛呢。”
    光头扯下卡尔的裤子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他定睛一看,茶几上金发青年的双手撑在身侧……可刚才它们明明是被铐住的·    卡尔一翻身站起了起来,光头和山羊胡下意识想扑住他,却被重重被甩在了地上。
安东愣住了,保镖们拔枪的动作都慢了几秒,卡尔抬起挂着手铐的两只手,中间的链条已经被挣断了,他的眼睛短暂地变成鲜红色,微张的嘴巴里露出了獠牙··    店长和保镖们好像被按了定格键,卡尔也一言不发。
他成功撕断了手铐链条,手腕上因此被压出了血痕,他盯着快速复原的双腕皮肤,绝望地想:这下完了,罗拉的想保守的秘密一个都保不住了··    ·    第52章·    ·    半小时后,安东专门开了间套房当做临时会议室。
维克多与安东分别坐在长桌两端,桌子两侧是切尔纳,卡尔,以及三五个人类保镖,如果有外人看到,一定以为这里在进行什么商业谈判··    和山杨城的大多数人一样,安东也是外来移民。
当年,二十岁出头的他已身负命案,和几个过命的兄弟一起逃出了国·后来他辗转来到山杨城,花了很多年才站稳脚跟,这间“蓝吻”既是他的生意,也是他的小王国。
    安东和本地一个叫格雷格的帮派人物素来不和·几年前的一天,他独自外出,不巧遇上了几个格雷格的手下·那是个几个急于立功的年轻人,他们不想谈判,只想拿安东的命去换奖赏。
寡不敌众之下,安东逃进了老城区一处废弃的小楼,他正思考该如何联系援兵时,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从身后伸出来,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脚下趔趄,靠在一具毫无温度的身体上。
“想活命就跟我来·”这是维克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相信这道黑暗中的影子·维克多要求他必须紧紧跟着自己,不得偏离一步,安东完全照做了。
之后,追杀者也进入了建筑,他们被绞绳绊倒、从活动踏板处跌落、被餐刀钉住手脚、被钢线切断喉管……安东惊讶于这栋破旧的建筑内竟然隐藏了如此之多的机关,而自己在那道影子的指引下,没有触动其中任何一个。
    机关当然是维克多设下的·他用的工具都很简单,效果却非常好,他尽量不杀死闯入者,因为他要留着他们,用来进食·维克多的地下室里本来就关着两个形销骨立的人类,加上这次俘获的,就有六个人了。
    安东看到了维克多的獠牙,看到了他将牙刺入人类的脖子或手腕,奇怪的是,那时安东并不怎么害怕,原因之一也许是这怪物救了他,其次则是因为……这怪物竟然没有右手,没有左脚,左手和右脚也伤痕累累,非常不灵活。
    维克多空有血族的力量,却因为肢体残缺而永远失去了灵敏,他只能像蚁狮一样挖好陷阱,等猎物落进来,却不能主动出击·不过,他还有个非常强大的能力,那就是血族缔约。
    他会对猎物分三次吸血·第一次不会发生什么,第二次之后,猎物如果想逃走,他就能实时感知他们的位置,等到第三次完成后,猎物会完全服从他的命令,如果他命令猎物自戕,即使那些人再不愿意,也只能哭着照做。
靠这个方法,他就可以把食物储藏一阵子,不用频繁猎食了·但是维克多没法把猎物养太久·他的身体很难出去寻找人类食物给猎物吃,而人类总是会死得很快。
    认识安东后,他的这个问题就得到解决了·安东的适应能力总是非常强·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他“收养”了这个怪物。
安东把维克多安置在店里,定期为他寻觅食物,偶尔还会在夜晚陪他出门散散步·他们的猎物分两种,一种是“储藏品”,这些人一旦被捉进来,就再也没有离开的一天,他们会作为食物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隔音地下室里,直到死去;而另一种猎物则不会失去自由,他们喜欢毫无节制地享用药物和酒精,喜欢意乱情迷,这些人被吸血三次后,缔约会让他们遵守命令,保守秘密,并把更多人带到“蓝吻”……相应的,这些人也会得到奖励,比如现金报酬、帮派中的权力、随心所欲的性爱……以及各种其他非法娱乐。
有些人甚至会自愿参与到这场“长期派对”中···    维克多得到了稳定的生活,安东也多了一件外人无法想象的武器·依靠维克多的缔约,他能将所有手下牢牢控制在手里,保证他们无法背叛。
他还可以将这里变成一间情报站,被缔约又被放归的人们成了绝佳的线人和棋子,会为安东带来山杨城四面八方的讯息··    当然,面对今天突然出现的客人们,安东并没有坦白这些。
当然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因为他不觉得“怪物”是威胁·他并不涉任何黑暗生物的恩恩怨怨,在他看来,血族都是一伙的,怪物吃饱喝足就够,和他的事业是两码事。
    即使安东不说,切尔纳也大致明白了“蓝吻”里发生的一切,和福利院里发生过的事如出一辙··    维克多重复了过去的生活方式:蓄奴,与人类合作,各自分割利益。
维克多需要生存,还需要喂养不能行动的威廉,也许他这么做都是有情可原的……但切尔纳还是没法认同所见所感的一切··    也许问题不在维克多,而在自己。
切尔纳想象过无数种过去,偏偏就是没想象过自己是奴隶主中的一员·当年的切尔纳,也许是今天他最憎恶的那种东西··    因为切尔纳一直沉默着,交涉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卡尔身上。
“秘密调查”已经不成立了,他只好坦白来意,说起了母亲罗拉的名字,没想到维克多真的还记得她··    “你一说罗拉,我就明白她的目的了,”维克多轻笑,“她和她的父亲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卡尔问··    “孩子,你听说过我们这支血裔的过去吗”·    “您是指这段故事吗……我们曾经是一支领辖贵族,因为领主抛弃了子民,还与奥术秘盟的巫师同流合污,最后这支血裔成了一盘散沙,成了野生血族”·    卡尔自己就是这支血裔中较为年轻的孩子,他确实已经是野生血族了。
被转化时,他身边只有罗拉,没人给他家族身份,他也从前没见过任何长辈,甚至连罗拉都并不是一直在他身边··    维克多要继续开口时,安东离开了套间。
离开前他们彼此默契地点头,似乎安东不喜欢深入了解黑暗生物的世界··    “大致来说,就是你说的这样,”维克多对卡尔说话时,目光却落在切尔纳身上,“如果你读过欧洲所有领辖血族联名拟定的法典,并碰巧知道我们的领主——斯维托夫阁下做过的每一件事,那么你会惊讶的发现……他早就足够得到一份永世猎杀令了。
如果他是个普通贵族,领主和议会肯定会对他下永世猎杀令,但我们这个家族不一样……这家族里犯重罪的是领主本人,而且他还干脆消失了·”·    “我听过这件事……”卡尔说,“但罗拉没有正式告诉过我,我以为这只是一段传闻。”
    维克多笑笑:“因为你的母亲不想让你也参与进来·刚才说到哪里了……总之,领主消失后,家族分成了两派,一部分人视斯维托夫为耻辱,宁可放弃他;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不可背弃血裔注定的君主,不可自立为王……这两类人都在不停寻找斯维托夫。
很多年之后,有些人放弃了,他们不想把永生浪费在这件事上,他们宁可失去家族,去独立生活……而另一些人则非常虔诚,他们中有不少已经在寻找中遇险或失踪,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并不是对斯维托夫言听计从,他们只是坚守古制,无论斯维托夫是敌是友,他们都必须找到领主……这是他们的信仰·”·    “那么,罗拉她……”·    “我和罗拉并不熟,但我认识她的血族父亲,他就是非常执着于寻找领主的那一类。
当然,他没有找到……后来他好像不再现身了”·    卡尔说:“罗拉的父亲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了·他在人类的战争中被波及到……”·    维克多叹口气:“原来如此。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惭愧……或者,应该说是羞愧·我并不十分年长,至少比罗拉的父亲年轻,但我是被斯维托夫直接转化的,所以我的血裔位阶很高,而且我和斯维托夫共处过很长时间……那位切尔纳先生也是。
不过,他的年龄比我要小·”·    他以残缺的手掌指向切尔纳,切尔纳继续低头不语··    卡尔面带疑惑:“我知道切尔纳的身份。
不过,这和‘羞愧’有什么关系”·    “我接触过罗拉的父亲,”维克多说,“那时,恐怕你或切尔纳都还没出生……我是说,作为人类的你们。
罗拉的父亲以为我也在寻找领主,他和我共处了很久,却不知道我与斯维托夫的关系:其实,我曾是巫术的拥护者,我不希望斯维托夫被其他子民找到·于是,我骗了罗拉的父亲,把他引向了错误的调查方向,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显然,罗拉和她父亲一样想要找到领主,她肯定花了很多年打探各种消息,才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卡尔问:“但是……如果我没理解错,现在谁都找不到那个斯维托夫了,对吧包括您在内·不然您也不会坐在这和我们谈这些。”
    维克多说:“是啊·多年前,斯维托夫抛下了我·他背叛了我对他的敬爱·离开他之后,我才看清了他内心的黑暗·”·    你才没有,你和他一样黑暗。
    切尔纳依旧沉默着,心中却响起冰冷的声音:你并不羞愧,你只是因为被他抛下而愤怒··    他没法说出口·不是不敢,而是他自知没有立场这样说。
    那声音还对他说:如果维克多和斯维托夫一样邪恶,那么,我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卡尔刚想再问,维克多主动说:“罗拉并没有找错人。
现在我也在找斯维托夫,而且我已经查到了点线索·我接触过曾与他共事的巫师,从昔日的情报中,我拼凑出了好几个他可能藏身的地点·近年来,我用安东的人脉慢慢一个个排查,基本确定了可能性最大的位置。”
··    不仅是卡尔,连切尔纳也吃了一惊,刚才维克多可没提起这些··    维克多最后说:“看来我们的目的一致,我们都想找到斯维托夫阁下。
可惜我身体残缺,安东手下的人也不参与这类事务,所以,我需要你们,你们也需要我提供情报·”·    他看向卡尔:“我想罗拉会愿意接受这次合作的。
如果她还有什么疑虑,我可以邀请她亲自来和我详谈一次·那么,我们随时保持联络·”说完,他递出几张卡片,分别是安东的私人名片,和“蓝吻”的会员卡。
    ===========·    交谈结束后,安东亲自送两位血族客人回到上层·卡尔走在最前面,暗暗烦恼着该如何和罗拉交差,毕竟她专门叮嘱过不要让切尔纳参与,可现在切尔纳却和维克多见了面。
罗拉担心维克多排斥血秘偶,好在这并没发生,卡尔希望她看在结果不错的份上不要追究手段··    在卡尔身后,安东又拉住了切尔纳的胳膊,就像刚见面那次一样。
    “美人,维克多让我转告你,他同意和你做那个交换·”·    留下这句话后,安东转身离开··    切尔纳没有回答。
他跟上了前面的卡尔,两人的手机上有大串未读简讯,全部来自亚修·“蓝吻”靠近地面的部分能打通电话,下面几层就根本没有信号了·亚修联系不到他们,估计会急得团团转,卡尔赶紧给他回了消息,告诉他一切顺利。
    亚修在等他们,用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再见到他·可是切尔纳却开始害怕面对亚修的眼睛··    安东说,维克多同意了那个“交换”。
交换的内容很简单切尔纳不能对任何人说出维克多的身份,不能说出他与当年那间福利院的关系,当然更不能与猎人谈论“蓝吻”里众多人类被缔约的情况··    而维克多则承诺,不对任何人提起“巫师谢尔”这个人,就当那人彻底不存在。
    其实别人倒无所谓,切尔纳只是不想让亚修知道··    不能让他看到“谢尔”的照片,不能让他知道这人是个巫师··    亚修曾站在血腥的福利院前,向浇上油的旧家具丢出火柴。
三十多年前,他的父亲就站在这里··    亚修曾跳进污秽腥臭的嵌合熔炼法阵,殊不知,他的父亲就是构筑它的施法者之一··    卡尔已经走上了街道,切尔纳却慢吞吞地留在楼梯上,越是向外走,他的脚步就越沉重。
    不能让亚修知道,我收到的命令并不是“杀死房子里的所有人”,而是:杀掉巫师谢尔,以及房子里的所有人··    不能让他知道,当时我十分乐意前往。
    我经常想象该如何杀死谢尔,如何杀死阿斯伯格……我想象过无数次··    面对无辜的女人和小孩,也许我动摇了,也许我想逃走,但回想起撕开谢尔的喉咙时,我却从未后悔过。
    亚修,我并非一无所知··    我并非无罪··    ·    第53章·    ·    得知切尔纳见到了维克多,罗拉大发雷霆,她叫卡尔跪下,因为如果卡尔不跪下,她就打不到他的脸。
    等卡尔跪好后,她扬起手刚要打,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刚在一家日本人开的小店里做了花样指甲,于是她放下手,随便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件东西,作势要往地上摔。
    “您的手机”卡尔及时提醒··    罗拉把手机小心放回原处,向卡尔伸手:“拿来”·    “什么”·    “你的手机我要摔你的手机”·    “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您随意惩罚我就行,干吗一定要点摔东西呢我的手机里有很多工作资料的”·    罗拉气哼哼地跌回沙发上,整个人瘫倒在上面:“你根本意识不到我有多生气你啊……卡尔,你从不重视我的意见,你根本不尊重我,也不怕我算了,这也是我的错,我只是初拥了你,却从没有好好教导过你……”·    在战争年代,身为人类的卡尔在一次飞艇空袭中重伤濒死,是罗拉给了他另一种生命。
卡尔其实很感谢她,但说真的……他确实不怎么怕她·罗拉毫无威严感,更没有什么“母亲”的气质,她确实很少教育子嗣,因为很多事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更别说教导别人了。
    罗拉经常在各地跑来跑去,从不在一个城市居住十年以上·卡尔一直认为这是因为她的外貌太年少,太引人注目,现在他才隐约明白,她是在追逐她自己的父亲,也追逐领主斯维托夫的脚步。
她不像母亲,更像个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女儿··    “我知道您想找领主,也知道您父亲的事了,”卡尔说,“维克多有线索,我们有人手,这样不是很好吗骗您是我的不对,但现在看来结果还不坏,维克多能接受切尔纳,所以……”·    “不,”罗拉稍稍坐直身体,“我真正担心的并不是维克多的心理健康他愿意见切尔纳就见吧,他不讨厌切尔纳,那说明他接受能力强……”·    “那您到底是为什么……”·    “不该让切尔纳有见到斯维托夫的机会我不想让他一步步离斯维托夫更近。”
    卡尔在她脚边盘腿坐下,她开始解释自己真正的忧虑:“一开始,我只知道亚修那孩子带着一个血秘偶,那时我觉得无所谓,他们来就来呗,我也想帮帮可怜的艾尔莎。
后来,与克里夫通话后我才知道,切尔纳竟然是斯维托夫的直系后代而且他还变成了血秘偶……”··    “这又说明什么呢”卡尔问。
    “切尔纳必定会对斯维托夫心怀仇恨·如果你读过相关文献就会知道,巫师要将一位血族制成血秘偶前,必须取得其领路人的血……比如,如果有人要把你做成血秘偶,就必须先取得我的血。
可是,正常的血族都不会轻易献出血液,我们都知道血液等于力量,血液能转化他人,还可能被人拿去施法,没有血族会把血无缘无故送给陌生人·如果有人要通过暴力夺取我的血,我肯定会拼死反抗,肯定不会让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
·    卡尔问:“您的意思是,可能是斯维托夫主动把切尔纳献给了巫师”·    他并不知道,斯维托夫本人也是个巫师,更不知道真相比他想象的残酷百倍。
    罗拉说:“是啊·如果你的父母把你送给巫师,任凭那些人对你为所欲为,还将你制成傀儡,让你永生永世无法自由……你不会恨你的父母吗就算斯维托夫不是自愿的,就算他有什么苦衷,恐怕身为受害者的切尔纳也不会理解,更不想去理解……我并不是说切尔纳就活该这样,我只是不希望他和斯维托夫有机会见面。”
    卡尔问:“对您来说,斯维托夫又是……呃,什么地位”·    “是领主,”罗拉笃定地说,“我们这支血裔已经分崩离析,但并非没有重新凝聚的可能。
斯维托夫也许很邪恶,也许有苦衷,也许他和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不同……这不重要,我只是必须找到他·也许你有所耳闻,很多同胞都曾经在找他,或仍然在找他。
我父亲甚至将难得的永生都献给了寻找的旅程·”·    “找到他之后呢你们要继续对他俯首称臣”·    “如果他真像传闻一样邪恶,我当然不会继续尊他为领主。
但我也决不会弑君,我希望能和维克多合作,让斯维托夫交出玺珀·”·    “玺珀”·    “哦,那是领辖贵族中至高权力的代表。
它看起来是一颗琥珀,里面封存着数千年前家族始祖的血·玺珀可能会被做成项坠,可能被嵌在戒指或印章上,也可能会是袖扣、发饰或任何小东西·继承玺珀的血族即为下一任领主,玺珀里的元祖之血也会给佩戴者提供一定的保护。”
    “您想得到玺珀”·    “噢,不完全是,”罗拉笑得有些难为情,“我可没有做领主的打算,如果维克多或者克里夫想要它,我会双手奉上。
我只是遵循古制,认为血裔不应该永远分裂,领主之位应继续该传递下去·”·    “如果有必要,你们会……杀掉斯维托夫,夺取那东西”·    “不,就算他再邪恶,而是现任领主,除了直接杀死他之外,我们肯定还有其他方法使他交出玺珀。
你知道吗,弑君者是无法戴上玺珀的,如果有人想谋杀现任领主,他在下手的那一刻,他就永远失去了继承玺珀的机会·元祖之血会排斥弑君者·”·    “这样很好啊,”卡尔说,“这样一来,参与搜索的血族就不会直接谋杀斯维托夫了。”
    “唯一可能想杀他的,就是切尔纳,”罗拉说,“他对斯维托夫的执着不比我少,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他才不在乎玺珀,因为就算他当了领主,也还是个没有自由的血秘偶。”
    “也许事情不像您想的这么糟糕,您太爱往最坏的方向打算了·”·    罗拉叹口气:“未知的因素太多,所以我只能预想最坏的情况,力求避免它发生……说这些也晚了,切尔纳和亚修什么都知道了,我只能尽可能盯住他们,但愿我们能比他们更早见到领主。”
    卡尔犹豫了一下,问:“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但又不想让您参与……我能说吗”·    “你问都问了,难道我要回答‘你闭嘴别说’”·    “是这样的,”卡尔说,“那家店……‘蓝吻’,它真的和失踪案有关。
店长安东捉住那些人类,把他们藏起来,他们可能都是维克多的储备粮……”·    “孩子,你没看今天的新闻吧,”罗拉划开自己的手机锁屏,“警方已经陆续发现了之前那些失踪的人,他们都没有正当职业,而且彼此认识,被发现的时候,他们东倒西歪躺在废弃酒窖里。
据其中一个叫泰勒的人说,他们在酒窖里一起嗑药,根本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卡尔皱眉:“可是……肯定不是这样的安东确实抓了泰勒,他误认为我是泰勒的同伙,还想逼问我情报呢而且,泰勒之前的几个人不是陆续失踪的吗他们又不是同时不见的。”
    罗拉把新闻继续往下拉,报道中还有更多细节:“嗯,那些人确实是三三两两分批失踪的·他们肯定是慢慢聚集到一起的,如果那么多人组队上街寻找能嗑药的地方,是不是也太显眼了点”·    “您就是不愿相信维克多在奴役人类”卡尔问。
    罗拉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我不信,是你不该关心这个·你别急,听我说完……你亲眼见过维克多身上的严重残疾,对吗”·    “对。”
卡尔说·即使是血族,伤残到那个程度也基本无法自理了,所以维克多很少露面··    “维克多没法亲自捕食,甚至根本没有狩猎能力。
你说的什么失踪案,什么黑帮纠纷,这一切都是安东和他的手下做的,对吗是安东在拿俘虏的血喂养维克多·”·    “对……”··    “除了警察之外,还有哪个机构负责阻止人类黑帮冲突、人类绑架人类、人类殴打人类是猎魔人组织吗是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游骑兵猎人还是梵蒂冈管这个如果你把这事抖落给你那些驱魔师伙伴,他们只能对付毫无战斗能力的维克多,却拿安东和他的手下没什么办法。”
    卡尔塌着肩叹了口气:“您是想说,坏事都是安东做的,维克多只是张嘴等吃饭而已,所以他是完全无辜的”·    “我没这么说,”罗拉瞪了他一眼,“如果你愿意给人类警察提供证据,让他去调查安东,那我不反对。
将来,如果安东真的被抓了,没人看管维克多,那就我来·你也可以给维克多建立档案什么的……总之,在我们没找到领主,没拿到玺珀,没能给这支血裔重新正名之前,我不希望再有任何血亲受到伤害,也不希望血裔出现新的污点。”
·    卡尔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野生血族的思维方式更像人类,卡尔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领辖贵族,也不太能理解罗拉对血亲和荣誉的向往。
    尽管同为血族,他却没法对安东和维克多的行为视若无睹·他知道那些“受害者”本身也负罪累累,更是对帮派恩怨不感兴趣,他真正担心的是,也许维克多不会满足于被豢养的生活,也许他还计划着些别的什么。
    =================·    亚修对维克多本人不怎么感兴趣,这让切尔纳松了一口气·在亚修看来,只有罗拉应该为维克多而烦恼,对其他人来说,这个倒霉的伤残血族只是握有情报的协助者而已。
之前,卡尔向亚修转述了罗拉的顾虑,亚修听得频频皱眉,他不想去理解领辖血族的迂腐传统,毕竟他的目标是斯维托夫··    能自由活动时,切尔纳曾再次回到“蓝吻”见维克多。
他想多知道点过去的事情,维克多却不怎么愿意讲太多·从维克多的只言片语中,切尔纳察觉到,他们两人过去相处得似乎并不融洽,从前,维克多觉得切尔纳能力不足,愚蠢且毫无主见,切尔纳则沉默寡言,通常不怎么理睬别人。
    “哦,我想到了一个形容,”那天,再次谈到这些时,维克多说,“我印象中的你,比现在的你更像人偶·这么一想也真是奇怪。”
    “威廉呢”切尔纳问,“他就像现在的我”·    维克多摇摇头:“不像。
我认识他时他就是个血秘偶,我不知道身为普通血族的他是什么样,但作为血秘偶的他……简直像只小狗·你喜欢狗吗”·    切尔纳差点脱口而出“喜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克蕾亚,想起巫师让他杀死的那些毛绒绒的生物,他自觉无权说出“喜欢”这个词··    “威廉就像谢尔养的小狗,”维克多说,“在每天能动的三小时里,威廉总是无比兴奋,他积极地保护谢尔,开心地帮谢尔去杀人,如果谢尔哪都不去、什么都不让他做,他就去帮谢尔泡咖啡。
我说谢尔像是养了一只金毛犬,谢尔还说我侮辱他的孩子呢·”·    “他的孩子”·    “他的作品而已。
讽刺的是,谢尔以父亲自居了那么久,等他那个真正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他就把威廉扔给我了·所以依我看,威廉还是更像他养的狗·”·    这些描述令切尔纳喉间一阵苦涩。
“你知道斯维托夫为什么让我杀谢尔吗”他问··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维克多说,“对了,你这样一问,倒让我想起一件事……你杀谢尔的时候,见到他身上的契约书了吗”·    切尔纳一愣。
他本来没有关于威廉的记忆,最近才知道谢尔也操控过血秘偶,所以当年他根本没有观察过这一点··    维克多说:“如果能找到契约书,也许我们可以给威廉再找一位主人……这样他就可以拥有短暂的自由了。
如果契约书被毁了,那威廉就永远也不能站起来了,好在契约书上面有魔法防护,日常行为很难销毁它·哦,谢尔的契约书在他右足上,是一条黑色皮绳·”·    虽然希望不大,但也许契约书还在切尔纳曾听艾尔莎提起过:亚修仍然收藏着父母的一些小件遗物,东西要么在艾尔莎曾经的住处,要么就在亚修租住的那间二层小房间里。
可是如果要找这件东西,他肯定得经过亚修同意,如果不能说出谢尔的身份,那又该怎么向亚修解释威廉的存在·    维克多轻笑了几声。
切尔纳抬头看向他,他说:“刚才你的样子很像从前……你总是突然就不说话了,愁眉苦脸的,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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