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太美 by 静候晨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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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太美 by 静候晨曦(2)
·宁平举耳不能听,口不能语,又目不识丁,实是心中千番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吚吚呜呜半天,宁楚仪也未看懂。·终于,还是宁楚仪先服了软,成不成亲是他兄长的事情,只可惜了此番良配。
他比划道:“我知道了,听你的·你说不要那便不要吧·”宁平举顿时松了一口气,面上流露喜色,乐颠颠递过筷子,盯着他把饭吃完,方撤了食案走了出去。
宁楚仪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愧疚··自他有记忆开始,宁平举便万事由他优先,他人粗却心细,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宁楚仪还记得,他兄弟二人刚来上洛时,他总是身体不适,不时会发烧、晕倒,卧病在床。
那时便是宁平举在一边照料,还是十多岁的大孩子,一边整日里脱了上衣在前铺打铁,满身是汗之余还要来照看他,甚是辛苦··待到安定下来后的两三年,宁楚仪身体才有了起色,之后他坚持要帮忙补贴家用,去了书肆帮工,且拜了陈玄之为师学习武艺。
前几年他看不过当时的捕快头子叶武仗势欺人,一番热血冲动之下去当了捕快,宁平举也丝毫未反对,只让他放心去做,他绝不会给弟弟拖后腿··弄到如今,他连媳妇都娶不上,宁楚仪心中对他愧疚无比,觉得他一生都被自己连累。
然而现在他也无法说服兄长,只是一口气闷在心中,无处排解··月上中天,宁楚仪扔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中对宁平举的愧疚与怨怒,逼得他眼角又是一阵阵发热,想起前日梦里的那道宁心静气诀,连忙摒弃杂思,诚心诚意念了好几遍,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正凝思间,窗棱上又有小石子丢来,他心中一喜,正要起身观看,然脑中忽然迸出白日里见到了那幅春宫画,那艳情场面如惊雷袭入脑海,他顿时呼吸一滞··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向来只道男子间只有纯真友情,却不知原来男子间也可有那般交往,且两个男子居然可以那般交/媾……·想到这里,他又躺了回去。
深更半夜的,两个男子私下相见……·以前他对子硕只是单纯思慕,如今明了世事,方知自己对他,恐是别有他意·惊觉此情,他顿时又羞又恼,这窗户是死活也不敢去开了。
窗棱上石子击打声继续响着,宁楚仪面红耳赤躺在榻上,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静·心中天人交战,是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和子硕赏月,将心中情思隐藏,还是……·不行,那种羞耻之事,万万说不出口。
他干脆拉上薄被,假装没听见··子硕似是知他有心回避,未得回应,便不再纠缠·窗外终于平静下来,宁楚仪也松了一口气··然万籁俱静间,他又微微失落,心道,他怎的就这样放弃了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窗边,窗户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子硕的身影滑了进来,月光泄了一地,将他高瘦的影子拉得长长镶嵌在地上,如宁楚仪的心思被无限拉长。
一地月光中,子硕深邃绿眸与宁楚仪眸子相对,一时两人皆无言语,只有月色流淌,将尴尬缓缓带走··半晌,子硕在他塌边坐下,纤长眼睫颤动,拉起他欲躲避的手写道:“心情不佳”·宁楚仪神色呐呐,道:“有点烦心事。”
子硕弯起眼睫:“吾以为你在躲我·”·宁楚仪手心如着火,直想甩开,却忍住,任着那火苗烧到脸颊··“为了我兄长的亲事……楚仪心中内疚,我实在是误我兄长良多。”
“亲事我听说了,不知你何出此言”·宁楚仪低低叹口气,道:“我兄长将婚事拒了·他虽未明言,我心中也大概知道,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其实还是为了我。”
子硕静静凝望他,待他明言··宁楚仪眼神盯着地面,口中悠悠道:“我兄长是怕他成亲之后,就不得不和我分家·他怕没人照顾我·我虽已成年,在我兄长眼中,却始终只是个小孩子。
他这是何苦这样他岂不是要被我误一辈子我都替他不值·”·子硕垂下眼睫,写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他成年心性,心中自知值不值。”
宁楚仪叹口气:“既是如此,他不婚,我便也陪他单着,咱们兄弟两相依为命,谁也不离开谁·”·子硕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然宁楚仪未察觉。
良久,他笑了一下,写道:“算我一个可好”·宁楚仪慌忙抽出手,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与子硕对视,又慌忙躲开,正色道:“子硕莫乱开玩笑。
你乃祆教神子,莫与我等俗人做此纠缠·”·子硕面罩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宁楚仪心中慌乱,连忙拉过薄被躺下,道:“在下白日里忙碌,此刻实在是劳累了。
若是无事,子硕也回去歇息吧,我就不送了·”·子硕凝视他,眼睫颤抖几下,却没说什么,尊崇他的意愿,又从窗口离开了··宁楚仪头蒙在被子里,一番胡思乱想后,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日,他替宁平举去了李梓的府上传了话,拒了那门亲事·却没想到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逼婚·李梓今年三十有七,生的方头大耳,相貌堂堂。
虽然大唐重农轻商,商人地位还不如种地的农人,然李梓向来和气生财,左右逢源,大唐开国初定之时,年方少时的他便带着商队踏上了丝绸之路,将大唐的丝绸销往西域,再将西域的奇珍异宝带到中原。
一趟路程下来,短则半年,长则几载·且路上凶险无比,除了要应付恶劣的天气环境,还要提防路上那些做无本买卖的悍匪恶徒·李梓叱咤风云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过大世面的人。
然而就在昨天,他几乎被吓破了胆··若是要讲清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那先得吃个葡萄压压惊·边上伺候着的侍婢见了他满头漱漱而下的冷汗,温柔拿出帕子替他擦干净,纤纤素手剥了个葡萄递过来,柔声道:“阿郎莫慌,吃个葡萄定定神。”
李梓嘴唇抖了抖,一脸洪水猛兽的表情,生硬张开嘴巴,把那鸽子蛋大的葡萄吞了进去,嚼也没嚼就咽了进去··那侍婢娇媚一笑:“瞧你,阿郎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怎地见了婢子这副表情难道你一会也要用这个样子去应付那上门的宁公人”·李梓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昨天,他带着一队的美貌胡姬与整整一车队的货物历经千辛万苦方从西域归来,还未收拾一下朝长安去,就被人用刀逼着进了房。
拿刀逼迫他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妇人,那妇人虽然长相颇有些寡淡,然一笑起来便如春水微皱,娇美动人··那妇人带他进了房,先是用刀刃挑着他的颜面道:“阿郎终于回家了,让妾身一番好想啊。”
李梓色眯眯一笑:“小妖精,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敢用刀指着你郎君我,是那小翘臀痒了”李梓姬妾甚多,多到他几乎叫不全名号,他还以为是因为他久未归家,兴许是哪房的妖精生了气,用个另类的法子来邀宠来着。
那女子掩嘴一笑,头上的金钗都跟着身子一阵乱抖·她放下刀俏皮一笑,道:“阿郎等着,我先给你送上一份大礼·”说完转身去了内室··李梓整整衣服,心道:不知这是哪房的,怎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向来只有女人向他讨礼物,还没有女人主动送过他礼物,这倒是新鲜。
未久,那女子返身回来,纤柔的素手里如老鹰捉小鸡般扣了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来·那男子嘴里塞着布条,见到李梓满脸惊慌,口中不停吚吚呜呜,像是在喊冤一样。·那女子一脚踢在那男人膝盖,让他跪下,抬头对李梓柔柔一笑道:“阿郎还认得他吗”·李梓打量那男人,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远房小舅子啊·”·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李梓立刻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是他娘子程氏的表弟,程拓文,两年前他离家时他还是少年模样,许久不见,这孩子怎么长成这副猥琐德行了·那女子捏起程拓文的下巴,道:“阿郎姬妾甚多,可惜常年不在家,众多女子不能雨露均沾。
然而她们虽常年闺房寂寞,也不曾兴起背叛阿郎的心思·只是,这程拓文实在不是东西,他借口看望表姐常来府上,趁你不在家,见府中美姬甚多,起了淫邪,趁机奸/淫好几人。
令夫人虽心知肚明,然而因为护短,又恼怒你花心,是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这畜生欺辱的几个可怜女子,或忍辱偷生,或羞极寻了短见,倒是他还活得好好的,自在不已。”
听到此,李梓只觉得脑门一炸,顿觉一朵云彩罩在了顶门上,那云彩还是绿油油的··“你你,你当真”他指着程拓文的脸,手指都在颤抖。
程拓文猛摇头,死不承认··那女子又是掩嘴一笑:“阿郎可是要叫令夫人来对质一番”·李梓抽起边上的刀,口中怒道:“何须对质我现在就砍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他自从娶了程氏,程氏一家都靠他才过上富裕生活,这程拓文不但不感恩,还敢做出如此事情当下李梓难忍怒气,一刀斩了下来。
程拓文闭目等死,然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眼一看,顿时眼睛睁得铜铃大,只见那女子竟然只用两只手指夹住了悬在他头顶的刀刃·李梓也是大惊,重新审视般打量这个女子,问道:“你是谁你不是我房中人。”
“当然不是·”那女子放开刀刃,伸手将散发撩到耳后,“我是有事要来求阿郎帮忙的·”·“什么事”李梓镇定放下刀,心中已觉不妙。
“阿郎不用动心思想着怎么逃跑,我不会对阿郎怎么样的·”那女子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甩了程拓文一巴掌,逼得他背部拱起,四肢着地,把他当胡凳般坐了上去。
“哪里·”心思被看穿,李梓脸上一阵尴尬,“有何事能让在下帮忙的,小娘子请说·”·那女子柔柔道:“想请阿郎出面,替我送个人情。”
“什么人”·“便是家住在东坊那个打铁的宁平举,两年前,你曾在他那打过一把横刀·”·李梓皱着眉头甚是费心思想了一番,道:“可是在县衙当捕快的那位宁公人的兄长那位好像是个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哑人,怎地,他竟与娘子有仇”·“若是有仇,我提刀上门一刀砍了便是,又何苦要来你这里麻烦。”
那女子一笑,“是要你送个人情上门·”·李梓心中不悦道:既然这般有本事,又上门来找他作何然嘴上万万不敢这样说,他小心翼翼问道:“那宁平举我倒是不曾有过过密来往,不甚了解。
但是他那小弟宁楚仪的名声我却是听过的·听说此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俊秀斯文之人,却是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且心思细腻,端的是个有本事的人……”·“阿郎这般胆小怕事,当真没出息。”
女子嗤笑一声,“你是怕那宁楚仪,不敢得罪他”·李梓点点头··女子娇笑:“他,你不能得罪,难道我便能得罪了”她悠悠站起身,伸手将地上的程拓文拉起来,“既然阿郎犹豫不决,那妾身先送上这份大礼,之后阿郎再好好考虑吧。”
说完,也不知怎的,她手上忽然冒出一把匕首,下一刻,程拓文就被扎了个穿心透,喉咙里嘶嘶几声就没了气··李梓吓得转身便要跑,那女子一把抽出匕首,从背后甩来,倏地一声擦过李梓的耳畔,咚的一下钉在门框上。
李梓吓得几乎屁股尿流,腿一软坐倒在地··那女子绕到他身前道:“现在,阿郎可愿意帮忙了”·李梓立刻点头如捣蒜··回想起昨日,李梓又是一阵冷汗直流。
他看了看做侍婢装扮的恶女,小心翼翼道:“那宁楚仪当真会上门”·“当然·宁平举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他定然会替他兄长上门来拒婚。”
那女子还是一脸柔顺的样子,低头又剥了个葡萄喂李梓吃下··李梓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被葡萄给噎死,但是看这女子的样子,恐怕是噎死了还要被鞭尸,于是硬着头皮问道:“那拒婚之后,我又该如何”·那女子眼波一转:“那,自然该我上场了。”
李梓无比忐忑,冷汗滑过眼梢,颤声问道:“还不知女侠如何称呼·”·女子掩嘴一笑:“叫我容儿便好·”·果然,未过多久,宁楚仪真的上门了。
见了那仪表堂堂的捕快,李梓咽了一口唾沫,堆上满脸笑意道:“宁公人宁公人今日所来何事呀”·宁楚仪接茶坐定,揖了一礼,道:“是为我兄长的亲事而来。”
李梓动了动胡须:“哦令兄怎地说”·“家兄自觉粗鄙不堪,怕委屈了良人,特意托某前来赔罪,谢过李阿郎的美意。”
果然,李梓不动声色瞄了那女子一眼,嗯了一声,道:“恐怕是令兄看不上那舞姬的身份啊·某昨夜里又细想一番,那一倚门卖笑的舞姬怎能配得上令兄一顶天立地男儿,某昨日思虑不妥,该我向宁公赔罪才是。”
·宁楚仪一愣,辩解道:“家兄并非低看他人之人……”·“这样吧,容儿,你在我身边随侍多年,虽然名为侍婢,实则情同父女。
我见你也到待嫁的年纪了·我跟你说,这宁平举虽然是个哑人,然而手艺精湛,为人端正,相貌堂堂,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啊·我若将你许给他,意欲何为啊”·容儿脸上露出娇羞面容:“阿郎待我如父,婚姻大事,全凭阿郎做主。”
宁楚仪一怔:“家兄并非以退为进……”·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诶,宁公人·婚姻嫁娶乃是切身大事,令兄有才,容儿有貌,郎才女貌,宁公何苦阻拦啊”李梓摸摸胡须,“宁公莫看容儿只是个侍婢,她家世清白,且她的亡父于我有恩,他临死前,我可是指天发了誓的,要为容儿寻一门好亲事。
令兄才华横溢,且人品出众,当是不可多得的良人,配容儿正好·你放心,容儿早就除了奴籍,且李某许诺,若容儿能与令兄结为良配,定然别加资遣,妆奁丰厚·”这话说的李梓几乎暗吐鲜血,这哪里来的煞星,竟然还要逼着他出嫁妆,他连见都没见过她啊。
不过,只要能把这煞星送出门,就算吃点亏他也认了··宁楚仪眉头皱起,为难道:“李阿郎,你真的是误会了,家兄是因着自身不足才不愿意结这门亲事,并非……”·“宁公人到底是何用意”容儿丢下手里葡萄,站了起来,美目盈怒瞪着宁楚仪,“宁公人这般推辞,是在嫌弃容儿不堪吗”·☆、诡计·容儿道:“妾身自幼服侍在阿郎身畔,自问向来洁身自爱,虽然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然而也能识得音律,读过千字文,女红也能拿得出手。
敢问宁公人究竟是嫌弃妾身哪一点给我点时日,定能如宁公人的意”·宁楚仪听闻此言,连忙从席上起身,语气恭肃道:“容儿姑娘误会了,宁某此番前来,并非得寸进尺,以退为进。
家兄昨日与某商议一番,他向宁某表明心迹,他是个哑人,生活不便不说,且我兄弟二人家贫穷苦,宁某又是贱籍,对兄长多有牵连,兄长是怕是委屈了良人·今日不管面对何人,这桩婚事,宁某也是要替兄长推辞的,绝非故意冒犯容儿姑娘,请姑娘切莫误会”·容儿脸上神色变幻,未久,别过脸去,泪水无声流下,口中凄苦道:“容儿一直随侍阿郎身边,心道阿郎待我如父,定能为我寻得一门好姻缘。
谁知今日竟然被人当面拒婚,却叫容儿的颜面往哪里搁羞煞我也”说完捂着脸快步走了出去··宁楚仪几乎一个头两个大,他还以为今日上门一番赔罪便能将事态平息,谁知又惹出这番风波,还伤了一无辜女子的心。
当下心中对这李梓是又气又恼,然而对方也是一片好意,如此他反而无话可说··这恶女一番演技真是逼真至极李梓看到那两行清泪便已经嘴角狂抽。
良久,他方端正颜色,露出为难神情,道:“哎呀,李某原来是一心想做好事,成全一门好姻缘,谁知……容儿向来心高气傲,这番下去,也不知该如何开解她方可,这可如何是好啊”·宁楚仪苦笑:“还请李阿郎好生劝慰容姑娘一番,今日宁某先告辞,改日宁某携家兄亲自上门赔罪。”
李梓摇摇头:“既然宁公人诚意推辞,那李某也不好强人所难·今日之错,也怪李某多事,该是李某赔不是才对·”·“李阿郎客气。
宁某就此拜别,李阿郎,请·”宁楚仪正打算转身离开,一阵嘈杂之声从侧院传来,宁楚仪隐约听到几句“快下去救人”之类话语,未几,一个仆役匆匆跑进来,口中大喊道:“不好啦,阿郎,容姑娘投水自尽啦。”
宁楚仪一惊,急问道:“在哪里”李梓惊声道:“怎会如此”·“就在小院里,已经有人下去救了,然而容姑娘说她被人当面拒婚,颜面无存,活着还不如死了,死活不肯受救啊”·李梓装模作样一挥手:“还在这里废话,还不快点带我们去容姑娘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哼,那恶女做得一手好戏,要真能把她给淹死倒是便宜她了。
宁楚仪未等那仆役引路,已经拔起身形,直接朝声音嘈杂处掠去·几个起落到了小院中,果见院中池塘内几个人在扑腾,容儿在水中推拒救他之人,口中哭喊道:“放开我,让我去死”岸上有众人围观,口中也喊道:“姑娘别犯傻啊,快上来,性命要紧啊”·宁楚仪扶额哀叹一声,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抛向池塘,身形如燕雀拔起,一个起落,伸手将容儿与救人的仆役从水中拎起,脚下踩在树枝上,借力跃回岸边。
方在岸上站稳,容儿虽然手脚酸软,仍然力拒宁楚仪搀扶,口中凄婉道:“被人当面拒婚,妾身颜面不存,已无脸苟活于世,宁公人还是放我去吧·”·宁楚仪只愁得头大如斗,软声劝慰道:“宁某指天发誓,今日绝非是对蓉姑娘不满,乃是家兄自惭形秽,怕配不上容姑娘。
容姑娘温柔可人,天人之姿,又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莫要如此糟践自己·”·这个时候李梓才呼哧着跑来,见到如此情景,当下一拍大腿,涕泪俱下道:“哎呀,我的好容儿啊,这件事实在是怪我呀。
是我思虑不周,才让你遭此奇耻大辱·你就像我亲女儿一样,你要寻死,却要我如何是好啊·你不如先一刀把我杀了,再寻死也不迟·”说完四处寻找,“刀呢哪里有刀”·“阿郎,你腰上就有把割肉刀……”边上仆役小声提醒道。
李梓暗瞪他一眼,这没眼色的东西·下一刻,他抽出割肉刀哭喊道:“容儿啊,见你这样寻死,比割了我心头肉还疼啊·来,刀给你·今日全是我的错,你就用这把刀一下一下割下我的肉吧”·容儿哀泣道:“阿郎,容儿向来自视甚高,虽为侍婢,却从未受过轻视,哪里遭过今日这般羞辱一个哑人尚且嫌弃我,不愿娶我为妻。
若是传出去,我的脸要往哪里搁你还是别拉着我,让我去死吧·”·宁楚仪心中苦不堪言,这边容儿闹着要寻死,那边李梓闹着要割肉,没有一个消停的。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热闹非凡··良久,宁楚仪一声长叹,手上一记重击在容儿颈后,容儿双眼翻白,晕了过去··李梓手中刀落,惊叫一声:“宁公人,你,你,你怎的下手杀了容儿”·宁楚仪额头青筋绽起,道:“李阿郎放心,容姑娘只是晕了过去。”
“哦,哦·”李梓心中哀叹,白高兴一场,他还以为这宁楚仪忍耐不住把那恶女宰了,哎,这下子一切如同那恶女所料,分毫不差·却不知宁楚仪接下来的话与那恶女估计的是否相同。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楚仪道:“先送容姑娘回去休息,兴许等她平静下来便能想通也未必·”·李梓搓手道:“也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宁公人还是陪李某再去前厅坐一会吧。”
宁楚仪无奈,这是要他负责到底的趋势把容儿送回去休息,他又陪着李梓回了前厅,听李梓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李梓心中也是天人纠结,这,那恶女现在定然是在整下一出戏,也不知若是这宁楚仪与那恶女凭真本事对打,胜算几何啊·也不知这恶女究竟想干什么,他还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究竟是仇是怨,若是深仇大恨……就怕那恶女报完仇之后,还要回头杀人灭口啊。
想到这里,他脸上不由青白变幻··但是,见那恶女看宁楚仪的眼神,倒不像是不共戴天的模样,难道,那恶女竟是对宁楚仪……·他又细细打量宁楚仪,见他实在是龙章凤姿,一表人才。
心中顿时又有种错觉,难道那恶女是想借机赖上个如意郎君·想到那恶女的手段,他身上打了个寒颤··宁楚仪静静坐在厅下喝着茶,从氤氲水汽里暗中欣赏观测李梓一个人在那玩变脸。
“宁公人,若是容儿醒来后,还是想不通该如何啊”李梓试探道··宁楚仪垂下眼睫:“除了娶她,宁某可以任凭容儿姑娘处置。”
“难道容儿当真有那么不堪宁公人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让她进家门”李梓做出心痛表情,心里倒是暗忖这宁楚仪当真有眼光,知道这种女人不能朝家里引,不过,今日恐怕由不得他。
宁楚仪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道:“宁某已经再三解释了,非是容儿姑娘不好……”还未说完,已经快步进来个仆役,口中急急喊道:“不好了,阿郎,容儿姑娘醒来后,又上吊寻死了”·李梓手一抖:“什么人,人还活着吗”·仆役道:“回阿郎的话,房外看着的兄弟听到箱奁倒地就立刻冲了进去,容儿姑娘没事,只是现在,还在哭着寻死呢。”
李梓心中暗骂,这群坏事的东西,怎么不干脆让那恶女真的去死呢然而恶人没死,戏就得做足·当下,他长叹一声:“算了,你下去吧。
多找些人,先把她看起来·若是她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们是问”·仆役诺诺称是,弯腰下去了··李梓看向满脸平静的宁楚仪,叹息道:“哎,事到如今,李某看来也只能请宁公人帮忙了。”
宁楚仪淡淡回礼:“李阿郎请讲·此事因宁某而起,宁某自该有所担当·该如何处置宁某,阿郎请吩咐·”·李梓装模作样沉思一番:“处置不敢当,不如这样吧。
不知宁公人今年年岁几何”·“宁某今年二十有一,家兄长宁某五岁·”·“若是在寻常人家,宁公人这年纪也早就儿女成群啦。
容儿今年二九,你长她三岁·不如,你与容儿结拜为兄妹如何”·宁楚仪一愣:“此话怎讲”·“我将容儿交付于你,你带容儿回家。
容儿现在不依不饶,乃是因为颜面受损·其实令兄为人如何,她倒是没有亲眼见过的·”·宁楚仪眼睫扇动,眸中思绪沉淀,距离隔得远,李梓一时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容儿现在正在气头上,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如果你们结拜为兄妹,容儿可以以你义妹的身份跟你回去见过兄长·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当面看仔细了,说不定也就明白宁公人的心思了。
况且,待令兄见了容儿,保不准也会改了主意,李某承诺,只要令兄愿意,这桩婚事永远作数·”就在他以为宁楚仪不会答应的时候,却听他开口道:“阿郎心思细致,如此安排甚为妥当,宁某也十分赞同。
只怕容儿姑娘身性高洁,怕是看不上宁某的身份……”·李梓抚掌道:“如此甚好宁公人不必担心,容儿必然不会反对的·”她当然不会反对,因为她这番折腾,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古代异性不能结拜,作者书看的少,也不知道古代是否有异性兄妹结拜的例子,此处为了剧情,纯属虚构。
另:容儿与主角没有任何感情纠葛,不用操心太多·本书无任何三角关系,不会有攻受因为第三者介入虐来虐去的剧情之类,放心看··有评论的话尽管向我砸来吧,蠢作者求虐·☆、打赌·上洛真是个小地方,没到两日,宁楚仪收了义妹的事情便已经不翼而走,几乎传遍了县衙与坊间。
这两日来宁家的院墙外也总不时有人假装凑巧经过,有意无意间皆要探着头朝里间窥视一番,却恨院墙太高,挡着了视线·今日宁楚仪出门的时候,便发现自家的院墙上被零零散散抠去不少墙皮,直显得一道墙跟被狗啃过似的,斑秃可笑。
他摇了摇头,估计这几日容儿多出来走动一番,大家都熟识了,这份好奇心淡去了,也该好一点了··在县衙应卯(点名)后,陈县令便直接点名让他进去听差,说是有要案要他带人去查。
昨天夜里,洛康坊的富户贾文宗贾阿郎家里进了盗贼,失窃明珠一斗,绢帛百匹,黄金百两·根据贾文宗说法,贼有有五六人,带了小车在门外,也不知怎的进了门,直奔库房,将守门人打晕,还杀了个看门的仆役。
这宗窃案牵扯银钱甚多,且出了命案,造成不小的轰动·是以一大早陈庆炎便让他带上几个副捕快前往现场查探··临行前,小六又带着脸上一圈牙印过来汇报昨日查探情形。
“头儿,这两日还是一无所获啊,那胡蔓草的账目还需几日才能盘点出来,目前看来,也找不出可疑之人·这转眼已经五天过去了,若是十天还没进展,这咱们又要被拖去打板子了”·宁楚仪安抚他道:“不妨事,这查案便是抽丝剥茧,得慢慢来,急不得。
目前也无过多线索,也只能这样,若是上面追究下来,自然有我担着·”·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六愁眉苦脸道:“有头儿这句话,那咱们兄弟在外面跑得再苦也心甘情愿。
就怕到时候上面的饶过咱们,家里的虎婆娘也饶不得·”·宁楚仪笑笑,又听他抱怨几声,好声劝慰了,才带了人出门去··洛康坊在城北,宁楚仪带着人骑马前往,不到几柱香时刻便到了贾府。
刚到府门口,宁楚仪便被一个人吸引了视线,见了那人,他不免讶异·那人竟是养病在家的沈白凤··沈白凤见了他,随意挥了挥手,便算是见了礼··宁楚仪走上前去:“沈郎怎地来了你身子养好了”·沈白凤脸色苍白,唇上不见血色,精神却是尚佳。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道:“劳烦宁公人挂念,沈某多谢了·身子虽未好,然而在家实在无聊,无事可做,不如出来散心·”·宁楚仪皱眉:“身子要紧,怎可这般任性”·“哈哈,宁公人如此担心我,叫沈某一番感激啊。
不妨事,若是扛不住,沈某自会回去,宁公人不必担忧·”·“也好·”宁楚仪倒不强逼于他,与往日一般,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始于他讨论案情。
“死者尸身沈郎可是验过了有何发现”·沈白凤摇摇扇子,一边打量着大门,一边道:“验过了,死者名顺安,乃是个看门的仆役,年三十有四,身体健壮,无疾患,尸身完整,无肢体残缺。”
“死亡原因呢”·“乃是被刀砍在颈部,失血而死,一刀致命·”·沈白凤说的没错,现场的血腥气早已熏得宁楚仪眼角发干,他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眼睛,道:“看来这里便是现场了。”
沈白凤神色复杂睇了他一眼,他早该想到的,这人见血就眼红,这毛病和小时候一样,这些年倒是一点没变·华容见他只一眼便认出了他,他整日与他相处,竟是不曾想到这上面去。
“不错,你看这门上血迹,顺六便是面对大门时被斩杀,是以血迹呈弧线状喷溅到门上·”·“奇怪,这里怎的少了一道血迹”宁楚仪上前端详,见那血迹月牙般飞溅在一侧门上,然那月牙中间却是少了一截,他退后几步,将另一扇门合起,果然见到缺失的那段血迹。
“奇了怪了,这血迹怎会是这个样子”宁楚仪喃喃念道··沈白凤摇着扇子,嘴角含笑道:“这有什么奇怪顺六被杀之时,乃是侧面对着这房门,血迹会喷到这上,再正确不过了。”
宁楚仪摇头:“不对,这样不对·”·“哪里不对了”副捕快杨川接嘴问道··“你先想想顺六为何被杀”·“当然是发现了盗匪,恐怕是见到了盗匪的真容,被灭口所杀。”
宁楚仪点头道:“不错,咱们来假设·若是顺六见到了盗匪,盗匪怕他张嘴警示,一刀斩了他,那就有几个问题要问了,第一,盗匪是怎么进来的”·沈白凤一拍扇子,笑道:“好问题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杨公人可试着回答看看。”
沈白凤家世了得,杨川自然是不敢怠慢他的·被他这么一问,便带人绕着墙院走了一圈,回来答道:“奇怪,墙院上的泥丝毫不见剥落,整齐的很,也无杂乱脚印,难道这些盗匪,竟是从门进来的”·宁楚仪点点头:“好,假如盗匪是从门进来的,那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破门而入夜深人静,且这大门乃是铁制,这般结实的门,若是要破门进来,那得惹出多大动静”·杨川点头道:“不错,除非是那顺六耳朵聋了,他那小房便在这门边不远,那般动静怎会听不到。
是了,那顺六是听到了动静,来到这门边查看,结果被盗匪发现,一刀结果了他·”杨川刚要为自己的推断洋洋自得,忽然想起宁楚仪的兄长便是又聋又哑,他这般口没遮拦,也不知会不会惹恼了他。
却见宁楚仪面如常色,只是摇摇头:“发现大门有动静,他为何不先呼救要将这门破开,非一时半刻之力,难道他不会先去叫人来帮忙那么长的时间,他做什么去了”·“也许是在茅房……”·沈白凤嗤笑一声:“那么巧,正好三更半夜有人破门,他却蹲去了茅房……”·杨川红了脸,宁楚仪笑道:“倒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显然不是这样。
你仔细看这血迹,顺六被斩杀时,这门是关着的……”·杨川凝神细想,立刻便明白了,若是贼人破门时顺六正好见到了,第一,不会死在这么近的地方,第二,那些贼人数量众多,一个个鱼贯而入,进门的第一个贼人抽刀斩杀了顺六,这个时候,大门必然是开着的,又怎会是合起的·“我明白了……却又不明白……”杨川迷糊了。
沈白凤摇了摇扇子,笑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是一种情形·”·“哦沈郎高见”宁楚仪也笑了。
“答案便是,这门,是顺六为那些贼人开的,否则那些人怎会进来的如此顺利·且顺六也并非贼人进门之时被杀,恐怕是贼人搬了东西,出来时杀了他·而且那库房的路,说不定便是他引去的。”
“等等,我还是不明白·”杨川叫道,“沈郎怎会断定是这样”·沈白凤倒是没有解释的打算,宁楚仪也笑道:“果然还是沈郎懂我的心思,某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光凭这点血迹,如此断定,未免有些武断,这还只是推测而已,不妨多看点地方,寻了证据再下定论也不迟·”·沈白凤点点头:“自该如此·宁公人,总之这案子得慢慢办,尸体我已经验过,剩下时间也是无聊,不如,咱们来打个赌吧。”
宁楚仪抬了抬眼皮,道:“什么赌”··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赌约·沈白凤摇摇扇子回道:“这尸体我验过了,在下观点也和宁公人一致。
下刀之人手法干净利落,毫不留情,顺六口鼻处没有捂压痕迹,四肢也无约束痕迹,说明顺六生前未被拘束过行动·且顺六乃是因为失血过量身亡,尸上血坠(尸斑)虽然浅淡,然观其形状与指压后反应,我推测他的死亡时间与库房看守被击晕时间应该大差不离。
你看这血迹在地面上几乎积成血潭,却无其他痕迹覆盖,定是贼人将财物搬出去之后才动手杀的顺六,否则这处痕迹不会如此整齐·”·宁楚仪点点头:“那就能说得通了,那些贼人只是打晕了库房看守,却动手杀了顺六,若果然是顺六引狼入室,贼人或因为分赃不均或想杀人灭口才动的手,那便合理的很。
对了,还不知沈郎要与宁某赌什么·”·沈白凤悠悠道:“不忙,且听我慢慢道来·”他一边说道,一边示意几人跟着他朝里走,“沈某来的早,一边验尸,一边已经将这里情况摸了个大概。
贾阿郎虽然是富贵人家,然丝毫无为富不仁之处·前几年,上洛曾闹过饥荒,贾阿郎还曾开仓放米,接济四邻周舍,端的是个厚道善良的好人,可以说人缘甚好,平日里也不曾得罪过几人的。
沈某认为,这贼,乃是内贼,且贾阿郎身边亲近之人最有嫌疑,兴许顺六也只是听命于人方引了贼人进来·”·宁楚仪点点头:“沈郎心细,这番打探下,可是帮了宁某大忙了。”
沈白凤嘴角勾起一笑:“宁公人不必客气,宁公乃是聪明人,沈某向来喜欢与聪明人一起做事,既然来了,也不怕多费这点功夫·在下揪着几个人打探了一番,觉得如今有两个人嫌疑最大。”
“哦哪两人”·“其一,乃是贾阿郎的亲侄儿贾恩赐,这人虽然是贾阿郎一手带大,然而自小品行不端,吃喝嫖赌无一不专。
前些日子里又去赌博,输了不少钱财,这些时日债主不时上门讨债·此前因贾阿郎性格宽厚,只是责备他几句,便替他还了赌债,也不曾追究·然而这次贾阿郎甚是动怒,直言此事他不再插手,让那些债主自寻了正主要债,莫要牵扯到他身上。
那贾恩赐现在已经被债主逼得要上吊了,若说现在谁最是缺钱,又有那条件与贾家下仆里应外合盗窃,他便是最佳人选了·”·宁楚仪一哂,这又不是攻城略地,军前叫阵,怎可用得上最佳人选这一词他点点头追问道:“这贾恩赐听起来确实有这嫌疑,却不知另外一人是谁”·沈白凤笑笑,一双细长眼睛直笑的狐狸般眯起,道:“这便是沈某要与宁公人要打的赌了。
另一人,乃是贾阿郎的三子,贾连环·”·“什么,亲儿子”宁楚仪吃了一惊·杨川也咋舌道:“儿子偷老子的沈郎为何如此笃定”·“这贾连环乃是小妾生的庶子,平日里因为懦弱无能却好色贪杯,很是不得喜。
听说前些时日,他在红袖楼相中了一小娘子,曾放出豪言要将那娘子赎回府中,让她当个侍妾,却苦因囊中羞涩,又遭家中反对,一直不曾兑现诺言·前几日又被那假母鸨儿羞辱了一番,已经好几日不曾去红袖楼落座。
我却听闻那贾连环还不时在红袖楼外徘徊,显然是不曾死心啊·”沈白凤摇摇折扇,“你们说,这贾连环嫌疑大否”·宁楚仪苦笑,又是红袖楼,他这几日还很是和那里有缘。
杨川点点头:“沈郎言之有理啊头儿,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去抓捕这两人待去了县衙上了刑,不怕他们不招”·宁楚仪眼神淡淡扫他一眼,杨川顿时闭上了嘴。
宁楚仪轻笑道:“没想到咱们只是迟来这几柱香的时间,沈郎竟然已经打探了这么多消息出来,宁某真是佩服的很·却不知这些事情,沈郎是如何打探到的”他有些不相信这些事是贾家的下人主动透露的,主子的事情,下仆便是知道了,也断然不会这般口无遮拦的向一个仵作系数透露,除非是沈白凤消息另有出处。
沈白凤垂眸笑道:“沈某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却不知宁公人肯不肯信我·”·“沈郎的本事,宁某自然是信的·”宁楚仪叹口气,“沈郎打算选哪个”·沈白凤哈哈一笑:“与宁公人说话不必兜圈子,真是痛快既然赌约是沈某提出的,自然该让宁公人先选,宁公,请吧。”
宁楚仪有些为难:“按理说,这两人既然有嫌疑,宁某该一个也不放过·沈郎这般,可是要与宁某分头行动,各个击破”·沈白凤摇头:“沈某是仵作,该只负责验尸,这追凶查案乃是宁公人的职责。
然而沈某既然与宁公人定下赌约,自然是要帮着宁公人断案了·好,就依宁公人说的办,咱们,各个击破·”·宁楚仪含笑点点头,杨川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楚仪沉思片刻道:“且慢,宁某还不知道赌注为何·沈郎还是先说说要与宁某拿什么做赌吧,不然宁某怕自己赌不起啊·”·沈白凤呵呵一笑:“这赌注小的很,宁公人定然是能赔付得起的。”
宁楚仪静静待他发话,沈白凤摇了摇扇子道:“听闻宁公人前些日子认了个义妹,据说容貌上等,楚楚动人……”·宁楚仪冷下脸,不悦道:“舍妹乃是活生生的人,岂能拿来做赌注恐怕要叫沈郎失望了,这场赌,宁某不参与。”
沈白凤一愣,一个熟悉的画面顿时浮现脑海,这情景依稀似曾相识,幼时的承鸾似乎也曾这样说过:“四哥,你太过分了即便华容只是个平民,却也是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岂能容你这般调笑。
四哥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地竟不知道该如何礼待他人吗”那张稚嫩却倔强的小脸顿时与眼前的宁楚仪重合起来,沈白凤心口如被重锤敲了一下,痛的他几乎眼冒金星。
他摇摇扇子,强自笑道:“在下话还未说完,宁公人怎可如此急着下结论,在下虽然好结交美人,却断断不会拿女儿家的名节做赌注·宁公人该听在下说完才是。”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楚仪脸色有所缓和,歉然道:“是在下性急了,沈郎请说·”·“再过几日,乃是在下的生辰·沈某与家中长辈商议,想在家中私宴宾客。
我虽与宁公人认识不久,却与你格外投缘,冒昧想请宁公人赏脸驾临寒舍,若是方便,还请带上令妹一起·沈某到时备上薄酒,好生款待一番·只是在下不知这番请求竟然让宁公人恼怒至此,当真是沈某考虑不周了。”
宁楚仪听完,才觉得是自己太冒失,顿时面红耳赤揖了一礼道:“是宁某误会了,沈郎莫气,宁某这里赔罪了·”·沈白凤叹气道:“不怪宁公人,只怪沈某平日里声名太过狼藉,否则怎会还未开口,就惹得宁公人这般恼怒。”
宁楚仪困窘异常,正了正脸色道:“宁某乃是贱民身份,能得沈郎这般邀约,实在是荣幸之至,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若是沈郎不嫌弃,宁某定然依约而至。
只是舍妹那边,宁某还需亲自问过她,征求她的同意后方能做出答复·不管如何,这件事在下不能替她做主,这场赌看来还是只能作罢了·”·沈白凤笑道:“不妨,宁公人肯受邀,沈某已觉得荣幸了,若是令妹肯赏脸,沈某更是欣喜。
宁公人既然如此说道,沈某自然不会强求·这样好了,这赌咱们还是继续,若是宁公人赢了,那在下欠宁公人一道承诺,宁公人可以随意差遣沈某做一件事情,只要沈某可以做得到,定然全力以赴。
若是宁公人输了,就请宁公人替在下邀约令妹,不管结局如何,沈某都欣然接受,如何”·宁楚仪仍是摇头:“事关舍妹,宁某定然是不能答应的,不如这样好了,若是宁某输了,宁某也答应替沈郎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不包括替舍妹做主这件事·”·沈白凤叹气,一脸可惜道:“既然如此,这样也好·不如,若是宁公人不见外,在下亲自上门邀约可好这请求是否太过冒昧”·宁楚仪摇头:“宁某自然是欢迎沈郎上门做客的。
只是舍妹闺阁女子,不一定方便出门见客,沈郎别抱太大期望的好·”·沈白凤抚掌笑道:“不妨不妨,如此也好·话到如此,宁公人可是决定好要选哪位了”·“依照宁某几年办案直觉,便选了那贾连环吧。”
沈白凤一哂:“这样看来,沈某似乎是输定了·”·“那也未必,现场还未看完,现在说一切都太过武断·不管怎样,宁某也该去库房那看一看,沈郎可要陪宁某一起去吗”·“那还用说。
宁公人请看,库房已经到了·”·果然,几人面前乃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房屋,那屋子高约丈许,黑瓦白墙,看着古朴整齐·一仆人正拿了扫帚在房前扫地,见了几人立马奔了过来,口中道:“几位可是来查案的公人阿郎已经嘱咐过了,让小的在此恭候几位。
还请稍等,小的立刻将库房打开,让几位查看一番·”·杨川挥手道:“快点打开,让我等进去查看是否有盗贼留下的痕迹·”·宁楚仪却是按住他的手,与沈白凤对视一眼,大喝道:“什么人躲在那里”·几人都吃了一惊,顺着宁楚仪的视线看向房顶,却见房顶露出一男子身形,那人光天化日下一面黑巾蒙了脸,只露出两只精光四射的眸子。
那人与宁楚仪对视,猛然回头,飞身掠走··宁楚仪毫不迟疑,提气跃上房顶,朝着那人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新年好本周开始日更,欢迎各位收藏打分留言·☆、杀阵·朗朗晴天,光天化日,那蒙面人竟是不闪不避,嚣张无比踏着屋檐,一路萍踪浮影,片刻不停朝着城外掠去。
宁楚仪心中一惊,此人乃是绝顶高手,这般高手却为何会出现在这小小县城这番思量下来,更是不能容此人逃脱,他提气急追,一路在百姓的惊呼下紧追那人来到了城外。
那人见宁楚仪紧追不舍,猛然回头,双手在腰间一抹,竟各抽出一把刀来,舞着双刀杀了个回马枪··宁楚仪不急不缓,脚下顿住身形,一招神龙摆尾,腰身伏低躲过双刀,接着双手撑地,低空一个转身,顺势抽出横刀,举刃相迎,与那人战成一团。
这边院子里,见了宁楚仪追上去,沈白凤也欲上前,奈何旧伤未愈,只能捂着伤口叹口气,留在了原地·暗中却是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在众人不查情况下也跟着追了过去。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想到来查个盗窃案,也能遇到这番变故·那蒙面人身形迅捷,显是功力不低,也不知宁楚仪是否能安然应对··对了,若是宁平举知道宁楚仪涉险,会否赶得急救援·可惜,宁平举此刻是不知道宁楚仪境况的,他还是一样,待在自家的铁匠铺里,裸着上身打着铁,炉中火焰呼呼作响,他精壮的胸膛上肌肉起伏如沟壑,带着污渍的汗水小溪般在沟壑中冲刷,在火光的照应下皮肤油光透亮,如匹皮毛顺滑的野兽。
容儿来这里已经有几天,很快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白日里宁楚仪出门公办,宁平举忙着活计,她便勤快地洗洗刷刷,上下打扫,一个本显破旧的家在她的巧手布置下顿时干净清洁,温馨动人。
洗完今日的衣物,暂时无事可做,她便从房中抱了一具琵琶来,施施然跪坐到宁平举的身后,纤指叮咚调了音,口中柔柔道:“大郎打铁颇费力气,可要容儿舞乐助兴”·宁平举仿佛没有发现她的存在,仍旧是举高了锤子,叮叮当当打个不停。
这不奇怪,因为,他是个聋子,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自然不会回应她··容儿怀中横抱着琵琶,纤手拨动琴弦,一阵低哑呜咽之声传来,哀哀戚戚,几声之后,忽转为低沉悲壮咚咚音,如战鼓隆隆,金戈鸣响。
宁楚仪横举刀刃,口中冷喝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檐上偷窥”·蒙面人与他刀刃相接,口中道:“在下为麒麟君而来,奉我主上之命,请麒麟君过府一叙。”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楚仪刀刃横挑,蒙面人双臂回环,两人兵刃又接在了一起··“谁是麒麟君”·蒙面人抽刀回避,眼中精光闪烁,下一刻,刀刃挥如集雨,密密麻麻斩了过来,宁楚仪连忙抽刀回防。
容儿指上见快,琵琶声音从单薄转雄壮,绵长转迅疾,弦声嘈嘈切切,如语如诉,又有金玉相击,鸣声淙淙··宁楚仪与蒙面人刀影如屏,白刃如霜,黄沙满地,杀机盈盈。
“你主上是何人”宁楚仪快刀斩落··“麒麟君去了便知,主上绝无相害之意·”蒙面人双刃穿花··“若是不去又如何”·“主命难为,若是麒麟君不去,那便只有得罪了”蒙面人手上使力,双刀如狂风舞落叶般压下。
一阵疾风骤雨之后,容儿手势渐缓·宁平举手势微顿,铁锤虽继续砸着,眼睛却是偷偷转了过去觑着容儿,见她指上骤停,兵荒马乱之声忽而隐去,一时万籁俱寂,只有炉火仍滔滔狂蹈,片刻之后猛然鼓角争鸣,杀声震天,这一娇弱女子手中竟是弹出了肃杀峥嵘之音,琵琶急弦嘈切,犹如将军出账,指挥千军万马上阵杀敌一般。
宁楚仪双手挥刃,手中横刀飒飒不停划下,蒙面人快刀相接,他只道宁楚仪一县城捕快,功夫再高,与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高手毕竟不同,当可以很快拿下·却没想到他竟是越战越勇,百招过后也不见力竭,他却是用尽全身力气举了双刀顶住才未被拍落土中。
·“在下不知麒麟君是谁,然而阁下出现地点至关紧要,恐怕与我所查案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未免冤枉好人,阁下还是留下的好·”·蒙面人不回话,只是苦苦应对。
然而不到片刻,便要力竭·他没想到宁楚仪竟然这般难对付,一时有些后悔自己过于托大,竟未带了帮手过来·眼见宁楚仪又是一刀斩下,他一咬牙,口中低喝一声:“起”地面上顿时一阵抖动,一阵黄沙狂乱,飞沙走石间,灰尘扑面而来,宁楚仪无奈闭了眼睛,身形急闪,后退躲避,稍作喘息。
蒙面人喘了口气,口中低喝:“强”一股黑气从地上窜入体内,他臂围暴涨,眼角青筋膨起,双刀舞了个花,横扫雷霆般扑了上来··宁楚仪面容肃杀,横刀当面,奋勇迎敌。
容儿双手划、拂、扫、撇、挑,各番技艺使出,乐声阵阵,千军万马踏平山河,刀枪剑戟,横扫千军·天高云阔,烈风烁烁,金戈铁马,战声不绝·雄兵百万,铁骑纵横,呼号震天,如雷如霆·宁平举只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一颗心砰咚跳跃,手中铁锤应和那鼓角声声,叮当不绝砸下,一时之间火星四溅,熊熊火光映得他刚毅面庞如怒目金刚,英气逼人。
宁楚仪与那蒙面人俱是以快打快,然那蒙面人似有诡异增强功力之法,每当宁楚仪逼得他力竭之际,他总能喝出一声口诀,接着力气便又提升一成,三番五次下来,宁楚仪渐觉吃力,一个不察,那人双刀一滑,将宁楚仪刀刃架远,却是接着右脚一撩,宁楚仪闪避不及,被那人一脚踢得飞了出去,狼狈摔倒在地上。
容儿指中激烈杀声忽然弱了下来,她手指渐慢,琵琶声转凄凉悲切,如泣如诉,秋风骤临,枯叶离枝,北风呼啸,枯草满地,此情此景,几欲令人肝肠寸断·宁平举的心也如高峰落入深渊,手中锤子停下,忍不住侧耳倾听,眼角盈盈有泪光。
他侧转颜面,眼神冷冷盯着容儿,眸中杀机毕露··宁楚仪伏在地上,蒙面人那一脚踢中了他的腹部,他只觉得腹中剧痛,五脏六腑如被火烧,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蒙面人停住刀势,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身形踉跄一下,拖着双刀走过来。
“在下也是迫不得已,还请麒麟君见谅·我主绝不会伤害你,麒麟君跟我走吧·”·容儿手中曲调又转,一阵高昂尖锐之音滑出,如女子振喉高歌,复有低沉弦声相应,两相交应之下,竟如一男一女在对话一般。
弦音切切,哀怨欲绝,忽而,又是鼓声隆隆,战意四起,如困军突围,骑兵追逐一般··宁楚仪提起一口气,双脚一剪,蒙面人没想到他还会反扑,一不留意被他掼倒,宁楚仪双腿交错,踢飞他手中刀刃,蒙面人一个翻滚欲躲开,宁楚仪飞扑上前,按住他双手,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在满地黄沙中抱在一起滚成团,开始贴身肉搏。
蒙面人刀刃离身,双眼一转,口中刚欲喝出口诀,宁楚仪早察觉其中诡异,胳膊肘在他肋下一击,蒙面人一声痛哼,口诀又被呛了回去·下一刻,宁楚仪一个鲤鱼挺身跃起,又狠狠落下坐在他腹上,一手拎起他的领子,一手抡起铁拳,雨点般落在他的门面上,蒙面人顿时眼冒金星,覆脸的面巾散落,露出一张平凡的面孔。
宁楚仪几拳下去,蒙面人已是双手一摊,再无反抗之力··宁楚仪嘘了口气,这对手当真难缠,好在也被他摆平了,忽然,蒙面人张嘴,却是舌头上卷着个细筒伸出来,噗的一声,一根银针射出,宁楚仪躲避不及,只觉身上一麻,全身力气全去,身体重重掼倒在地上。
蒙面人吐出口中细筒爬了起来:“不愧是麒麟君,是在下轻敌了·在下多有得罪,麒麟君,请跟在下走吧·”·容儿手中的琵琶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曲调转委婉,那是鼓角甲声,众军归里,败局已定,再无翻转可能。
至此,曲调缓缓收尾,最后容儿手指勾了个尾音,终于一切尘埃落定·这番寂静无声,比之先前慷慨激烈,当真是凄婉可叹,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宁平举终于叹了口气,开口问道:“这是何曲”·容儿一点不意外这又聋又哑的兄长开口说了话,只是放下琵琶,口中柔柔答道:“此曲名为霸王卸甲,说的乃是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
这曲子,大郎当是听过的才是·”·“哦”宁平举语调冰冷,手中握紧铁锤,满目皆是杀机··“二十年前,长安有一异人,虽是中原人长相,却生了一双胡人的绿眸。
此人虽是男子,容颜却是生的举世无双,世人都叫他一声------顾郎·顾郎文成武就,才华滔天,当真是长安一颗耀眼之星·除此之外,顾郎尤擅琵琶·这曲霸王卸甲就是他的拿手之作。”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熟悉的名字入耳,宁平举脸色阴沉,“这名字多年没有人提起了,你又是何人”·“顾郎一笑倾长安……”容儿脸色柔美,脸上挂着梦幻般笑容,“当年有多少人拜倒在顾郎脚下,那是数也数不清了。
当时太子建成在长安招贤纳士,听闻顾郎文武双全,才华盖世,于是上门亲请,求能纳入麾下,为江山社稷尽力·从那之后,顾郎便入了太子的幕僚,为大唐建设出谋划策。”
“太子建成,敦敦君子·”宁平举道,“这等前尘旧事,早已无人敢提,你小小年纪,是从哪里知道的”·“若是没有之后的玄武门兵变,这天下,说不定是另外一番模样……”容儿施施起身,“大郎,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宁平举仔细打量她:“你究竟是何人”·容儿叹气:“你不记得我,我却是记得你。
当初顾郎麾下有一少年,天生神力,武艺高强,乃是顾郎得意弟子,我曾听顾郎唤他平举·今日我才知,原来大郎其实姓宁,而不是顾·”·宁平举脸上动容,眼睛死死盯着她,道:“我是顾郎于战乱中救的孤儿,不随他姓。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华容你竟然还活着你这个叛徒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往事·宁平举永远无法忘记十五年前那个月色惨白的夜晚,月光铺在他们逃亡的路上,冰冷如霜。
顾郎怀里抱着年幼的宁楚仪,带着他们师兄弟几人骑着快马,一路踏碎万点白芒··当时他们已经在路上逃亡了大半个月,除了要躲避来自秦/王府的追兵,更要应对那隐藏在黑暗中伺机下毒手的通源阁。
他们师兄弟几个都是顾郎收养的孤儿,于他们而言,顾郎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主子,实则他们敬他如师如父·对于宁楚仪的真实身份,顾郎也曾透露过,他们师兄弟几个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之前按照顾郎的打算,李建成身为嫡子,且为人敦厚,尽管李世民功高盖世,一直威胁着他的地位,然这世间权势最大的人,也就是皇帝李渊,乃是坚决站在建成一边的,若无意外,他定能顺利继位。
之后迎来太平盛世,他们只需在京城,在太子的翼护下,熬到宁楚仪成年,危机便可去了大半·可是谁也不曾想到,被逼急了眼的李世民居然猝不及防就对自己的兄长下了毒手。
李建成和李元吉于玄武门授首,李渊被逼退位,太子府与齐王府上上下下近三千口,几乎被全数诛灭,他们只来得及在匆忙中带着年幼的宁楚仪踏上逃亡之路··原本他们只需要应付来自朝廷的追兵便可,谁知半路却杀出了通源阁。
通源阁是顾郎的死敌,当初顾郎就是在他们手中抢来的宁楚仪·之前他们一直躲在皇城,通源阁不知他们下落,任他们风平浪静过了几年,如今,他们落难,通源阁不知何处得到的消息,正好落井下石。
他们一路逃到了辰州,在顾郎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偏僻之所·之前在齐王府,宁楚仪受了重伤,几乎濒死,顾郎为了护着他,损了自身元气甚多,一路上为了替他续命,顾郎日渐憔悴。
最终他们在一阴气森森密林边下了马··顾郎交代他们几个护着宁楚仪继续逃亡,而他……·想到往事,宁平举满面怒气,手中握紧了锤柄低吼道:“我道通源阁怎会对我等行踪那般清楚,原来是你在通风报信。
那日,是你将通源阁的人马引到了那处鬼障林,若不是你,顾郎怎会……”·容儿脸色冷淡,嘴角轻嘲道:“不错,那日顾郎与通源阁人马苦战几宿,最终命丧于阁主剑下,而你们一心护着的承鸾却被鬼障林里的妖魔鬼怪给活活拖了进去……”她苦笑道,“当日,通源阁的人杀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我,你会怀疑我,理所应当……”她叹了口气,“只是,这世界上,便是任何人会背叛承鸾,我却绝不会。”
“你鬼话连篇”宁平举怒道,“若不是你引来的敌人,他们又怎会一路对我们的行踪了若指掌若不是顾郎……”·“若不是顾郎寻了承鸾的替身,在半路将你们藏了起来,你们和承鸾也要一起殉葬,对吗”容儿笑道,“我一开始也想不通,那日我是亲眼见着承鸾被拖进了鬼障林,现在却见他活生生的在你的庇护下好好活着。”
她无视宁平举震惊不已的脸色,逼近他几步道,“是,我早就认出来了,见到宁郎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他就是承鸾,他就是我找了十几年的承鸾·”·她一双剪水美目盯着宁平举,“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不管是隔了多少年,不管是他换了名字,改了模样,身处何地,在何人庇护下,我都能认出他……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说,承鸾对我而言这么重要,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宁平举咬牙:“华容,你自小就满嘴空话,今日任是你说破了嘴,也别想我会信你的花言巧语你今日有胆站在这里,就得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纳命来”他双手握捶,便要扑上来,华容怀中琵琶一抡,便要幻出武器回防,忽然,一股阴冷骤然透过门缝冲了进来,炉中呼呼燃烧的炉火晃了几下,顿时黯淡下去。
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宁平举忽然收了锤,双手垂下,如被检阅士兵般,毕恭毕敬地站着,似是在恭候某人··华容放下琵琶,顺着宁平举的眼光看向门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道高瘦然肩膀宽阔的影子滑了进来·那影子厚重,肃穆,在进门的一瞬带走了屋里所有的光线·华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她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那双世上最上等的祖母绿,莹莹烁烁,如冬夜寒星般凝视着她。
半晌,她颤抖着开口:“顾郎,是你,对不对”·黑影没有开口,仍是那般望着她··华容轻轻走近几步,又胆怯退缩,她低柔开口道:“当初,我放你离开通源阁,你曾应承我,你一定会保护好承鸾,你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他。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而你,也是那么做的……”·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黑影长长的袍角无风动了几下,如光影穿梭变幻。
“我不怪你……我只是很高兴,你和承鸾都还活着……”·“顾郎,她是叛徒请您下令,只要您给个示意,我就立刻杀了这个叛徒,为你,为我死去的两个师兄报仇”宁平举如怒目金刚,眼睛死死盯着华容,就等黑影的示意。
黑影只是淡淡摆摆手··“为何顾郎这是为何”宁平举不解,他不明白,顾郎如何能如此淡定平和地应对敌人。
“因为顾郎知道,我绝不是叛徒·”华容淡淡道,“有些事情,尔等凡人怎会明白”她终于走到了黑影的面前,眼前的此人是如此的高大,她必须仰着颈子才能与他对视。
“我知道是你,顾郎·你为何要将自己包裹的这般严实”她伸出纤纤玉手,如玉洁白的手指落在了黑影的面罩上,“这下面,可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我还能否得见一面”·顾郎垂下眼睫,似是默许。
华容深呼一口气,良久方下定决心,伸手揭开了那面罩·面罩落下,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狠狠退了几步··“顾郎,你”华容捂着嘴,语调都颤抖起来,那面罩下……那面罩下……竟是……·宁平举别过了脸,表情愤愤却又带着茫然。
显然,顾郎已经原谅了华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原谅这个叛徒·顾郎淡定蒙上面罩,挥了挥手招呼宁平举·宁平举无奈上前,见他打了几个手势,虽是不甘,仍旧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顾郎,若是二郎发现了破绽……”·华容终于回过神,听到他的问题,不由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他真的是一无所知”·宁平举回头,怒瞪她:“你这话是何意”·“你当二郎真的那般天真单纯,以为我身份普通”华容叹气,“我在两年前叛出了通源阁,重伤之际,乃是一假母鸨儿收留了我。
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答应替她杀了狠心将她卖入窑子的负心人·前几日,我刚得了手,还以为上洛这种小地方,这种案子会成为悬案,却没想到前去探案是承鸾,更没想到,他竟然只一照面便看出是我杀的人。”
·“那是自然,二郎聪慧,你那点小聪明,怎会逃过他的法眼”宁平举语气中不无得意·这些年与宁楚仪相依为命,他们早已感情深厚,胜似亲兄弟。
“可惜,我认出了他,他却忘记了我·”华容低低叹息,“为了接近他,我逼迫李阿郎上门来为你许下亲事……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现在你我可是义兄妹,大郎万万不可用那副表情瞪着我,容儿实在是怕得很。”
宁平举狠狠瞪着她,恨不得上前撕烂她那张看似娇弱实则狠毒的脸··华容掩嘴娇笑,道:“大郎,你以为二郎真的是因为被我以死相逼才带我回来的”·“二郎心软,你拿自己的生死威胁他,即便是知道你心思歹毒,另有它意,他也不会狠心拒绝”·“是啊,二郎聪颖,看事情清楚透彻。
他会带我回来,倒不是因为心软,他是早就看透我来历不正,这般逼迫于他定是有打算·与其放我在暗处对他伺机而动,不如把我看在身边就近监视来的安全·”华容幽幽道,“他对我的身份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在等着我先发作而已……”·顾郎眼中带笑,点了点头。
“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二郎会将前尘往事都忘记了,他不记得我,我也有办法在他面前解释·”华容弯腰抱起了琵琶,“总之,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咱们现在可是义兄妹,大郎,收起你那凶恶眼神,记得要当个好兄长啊·”·宁平举几乎把牙咬碎:“你分明比二郎年纪要大,现在偏偏要当他妹妹,装什么嫩”·华容笑了,顾郎眼中也带上笑意,华容正要说话,顾郎忽然挥手,示意他们噤声,下一刻,黑影一闪,房中光线恢复,门口的顾郎已经不见踪影。
华容脸色凝重上前,为何走的这般匆忙难道是二郎出事了·城外,身形趔趄的蒙面人正欲上前扛起浑身酸麻的宁楚仪将他带走,忽然一道女子声音传来:“我若是你,我一定不会去动他。”
蒙面人一惊,抬头看向声音发来之处,只见不远处的城墙上,一男装丽人正悠悠然坐在城墙上,一头如云秀发也未束起,任由它在风中摇摆··那女子手中正一上一下抛着枚枣子,见蒙面人朝她看去,先是冲他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玉洁白牙,道:“我猜,你要么是通源阁的,要么是孙郎部下。”
蒙面人闭唇不语,一脸警戒看着她··那丽人随手将枣子一抛,不远处“啊”的一声,一道黑影摔下城墙,那丽人看着蒙面人吃惊的神色笑了笑,展身跃下城墙,没几个起伏就到了他正前两丈处。
“若是通源阁的人,现在怕早已动手了,那边偷听的那个,估计也早遭了你的毒手·然你现在按兵不动,我就肯定了,你定然是孙郎部下·我说的,对也不对”·蒙面人额头冷汗渗出,这女子是什么来头竟然见面第一眼便道出了他的来路。
她是何方神圣·“妾身姓梁,称我梁七姐便可·今日这人,你不能带走·”那丽人道··“主命难为,七姐请行个方便。”
蒙面人沉声道··梁七姐叹口气,道:“不是我不行方便,我这般劝你,可是为了你好·”·蒙面人不解,只见梁七姐努了努下巴,蒙面人朝四处一看,顿时吓白了脸。
·☆、影狐·不知何时,周围全部黑了下来·骄阳还在天上,然四周没有丝毫光亮·蒙面人只看到重重叠叠的影子,一层一层,似乎那天地之光瞬间便被什么东西给吞掉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在那黑暗中,有两点莹莹绿光,如暗夜密林中野狼闪烁的双眼·那双眼,沉静,冷漠,然又带着嗜血的凶残·是人是野兽是神或者……是魔·恐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发出咯咯抖音。
他不知道这双眼睛是何时出现,也不知道眼睛的主人是何方神圣,他只是有强烈的预感,他会死他会如灰烬般弥散·他吞了吞口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上早已被那层层暗影压得冷汗淋漓,嘴唇僵硬得如同被热蜡封死,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梁七姐像也被这股气氛压死了,桃李灼华的面容上一丝血色也不见,只是倔强抿紧嘴唇,不让自己露出胆怯之色··缓缓地,那双绿眸一点一点朝着两人靠近,如暗夜的鬼魅,带着漆黑的斗篷滑行。
虽处黑暗中,两人却觉得这满地皆是鲜血,那人正踏着累累白骨,从血池中走来··周围的黑影狂乱舞动,是狂热的火焰在跳跃,是地狱的寒风在凄号·蒙面人觉得喉咙上被箍上一只冰冷铁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终于,黑暗逼迫到两人身前,梁七姐单膝跪了下去,右手在上揖了个礼,颤声道:“七先生门下梁倩雯见过影狐陛下·妾身此番前来只为替家师传话,对麒麟君绝无恶意。
奉上家师书信一封,请影狐陛下过目·”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听到此番话,那绿眸中血气淡去稍许,周围黑影渐渐散去·良久,周围恢复光亮,一个高瘦的黑袍男人出现在空地上,天晴日朗,青山碧野,空气清澈到无法言喻,仿佛刚刚死城般的黑暗与静寂只是一场噩梦。
那个男人默不作声站在两人身前,梁倩雯不敢抬头,她看着地上,这个男人,没有影子……·蒙面人终于得以喘息,他如渴死的鱼拼命张着嘴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如雨滑落。
男人浑身被黑布包得密不透风,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接过书信,缓缓展开·不知信上写了什么,他眼中莹绿环绕,不知是喜是悲·良久,他冲梁七姐点了点头,一道漆黑火焰在信上蜿蜒,转眼,那封信成了灰烬,弥散在了空中。
梁倩雯如蒙大赦,嘘了口气站起身来,她看一眼浑身虚脱的蒙面人,小心翼翼道:“家师交代,让妾身转告影狐陛下,当初的契约还有效,望陛下能遵守约定,不要滥杀无辜……”·男人不悦眯起眼睛,冷冷瞧向蒙面人,面罩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冷笑。
下一刻,蒙面人鲜血狂喷飞了出去,狠狠摔倒在三丈外,腿脚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梁倩雯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影狐是手下留情了,那蒙面人虽是重伤,然性命该是无虞,否则影狐尽可让他化为灰烬。
“家师言道影狐陛下重信守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得陛下首肯,妾身也好回去覆命·这位孙郎的部下,可否交由妾身带走”·影狐点头,挥手示意她离开。
梁倩雯连忙上前,一把将昏迷不醒的蒙面人扛起,几个起落消失不见··影狐弯腰,将浑身无法动弹的宁楚仪横抱起来·俊朗的青年口角还带着血迹,然而他的精神很好,双目炯炯有神望着他,似是有无数问题要问。
影狐眼睛里带着怜惜,伸手拭去血迹,黑色的斗篷罩下,将他整个人拢在其中,与外界彻底隔绝·黑暗降临,宁楚仪觉得如身在浮舟上,摇晃着,荡漾着,说不出的舒适覆满全身,虽然有无数问题想问子硕,却忍不住困乏起来。
经历一场恶战,又被人用药物暗算,他也累了·子硕的怀抱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身上的异香舒也让他渐渐舒缓下来·缓缓地,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这一觉真是睡得万分香甜,再次醒来时,已经月上中天。
宁楚仪正觉得口干万分,一个水杯就被递了过来·容儿跪坐在他榻边,伸手扶着他起身··宁楚仪面上泛红,坐起来后伸手接过水杯,口中呐呐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你怎么还没睡呀,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容儿一笑:“已经是戌时了,你可睡了不少时辰,肚子可是饿了”·“确实腹中饥饿,还有吃的东西吗”·“当然有,大郎专门留了饼子给你,我去热了拿来,再带点菜来,你吃饱了再睡吧。”
容儿起身··宁楚仪心中一暖,应了一声:“好·”·用过饭,容儿端了碗下去刷洗,宁楚仪连忙夺下:“夜都深了,不忙现在洗,你还是快点去睡吧。”
“你我兄妹,有什么好客气的还是拿来吧·”·“不不,你去睡吧,我自己来·身上黏腻,我正好也想烧点水冲一冲。”
宁楚仪坚决推辞··容儿掩嘴一笑:“这个还用你忙水我早就烧好了,你自己去拎来好了·这种费力气的粗活我干不了,刷几个碗总是没有问题的。”
宁楚仪忍不住脸色怪异,容儿几乎像是读心有术,他真怕他的想法早就被她看透·争不过她,他只好放弃,自己去了厨房将热气腾腾的水拎来··兑好了水,他除尽身上衣物,迈腿跨入桶中,浑身被温热泡满,顿时舒服得直想叹气。
身体舒适了,他也终于有精力去理清思绪··正在思考着,上方出现一道黑影,他一惊,双目与一对深绿眸子对上··宁楚仪:“……”他下意识就合拢了腿。
子硕眼神逗趣看着他,伸手抓起他一只手,在他掌心写字,写了什么,宁楚仪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整个脑子已经成了浆糊,他怎么会在这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发现他来的呢他来作何·子硕写完字,好整以暇看着他,等着他回应,却只看到他红着一张脸,表情呆滞,整个人像是已经成了蜡像。
半晌,宁楚仪终于找回自己声音,磕磕绊绊道:“你……你……”·“在想何事”·“那个,你可否先转过身去,等我起身再和你说。”
宁楚仪觉得自己快炸裂开来,硬着头皮请求道···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子硕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退后一步转过了身··宁楚仪慌忙从水中站起,刚一条腿迈出木桶,子硕竟然已经转过了身,自己浑身上下被他一览无遗。
那双绿眸在他健壮躯体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满是赞赏,宁楚仪顿时又石化了··这不对啊不是说好等起身再谈的吗怎么会这么快·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若木鸡保持那个姿势,说不出的可笑。
子硕眼中带着笑意,手腕一勾,宁楚仪挂在屏风上的外袍飞了过来··宁楚仪如梦初醒,接过他手中的衣物,僵硬将自己裹起来,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对,我这有什么好闪避的子硕也是男人,我有的他也有……他那眼光定然不是那种意思……宁楚仪脑中乱成一团,脸上红成一片,脑门上只差隔个茶壶便能烧开水泡茶。
子硕垂下眼睫,伸手帮他系上腰带·宁楚仪几乎与他靠在一起,闻着他身上浓郁异香,心都要跳出喉咙··子硕的眼睛怎会如此美丽那深绿眸子,绿得那样纯粹,几乎找不到杂质。
他曾听闻,西域有一种名贵宝石,人称祖母绿,或者水母绿,此种宝石清澈明亮,晶莹通透,颜色更是浓艳迷人·据说这种宝石,越是纯净,越是上等,子硕的这双眸子,该是最上等的祖母绿了……·却不知子硕面罩下的脸长得究竟是何样,不知是否如这双眸子一般迷人……·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宁楚仪拽回自己天马行空的心思,别过头与子硕拉开距离。
离得远了,他才发现,他竟已经许久忘记了呼吸··他有心躲避,子硕却是变本加厉,替他扣好腰带,已是随手拿了快干布,身躯前倾,替宁楚仪擦起湿漉漉的头发来。
宁楚仪紧张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直怕一开口,那颗心事满满的心就从喉咙里一跃而出,各种思绪都坦诚在这人面前,毫无保留··气氛暧昧,美妙又尴尬·宁楚仪不敢开口,子硕不能开口。
诡异的静默,逼得房间都变了形,在这凉爽的秋夜里,狭窄又闷热··“那个,白日里多谢你救了我·祆教的祭祀果然不同凡响……”宁楚仪逼着自己声音不要露出颤抖,“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凑巧在那里的吗”·对于这个问题,宁楚仪也觉得自己问的太笨了,子硕显然不是凑巧路过,难道,他是一直在关注自己的安危吗·子硕放下干布,伸手拨弄他带着皂香的湿发。
宁楚仪心跳又漏了一拍,不由自主退后几步,躲开他的碰触··子硕眼神失落,随即又带上笑意,在他手心写道:“为你而去·”·宁楚仪哭笑不得,子硕一定不知道他的这个回答会让他想歪吧。
“为何梁七姐唤你影狐又叫你陛下”他无奈笑笑,问道··没看到预想中的反应,子硕似乎有些失望,他淡淡看一眼宁楚仪,回道:“影狐便是我,我便是影狐,乃是影狐族的王。”
宁楚仪嘴唇动了动,压下脸上吃惊神色,浅笑问道:“你竟然是个王,那我真是失礼了·我下次遇见你的时候该怎么办该称呼你什么呢是不是应该高呼万岁”·“你喜欢什么,便是什么。”
子硕笑了,“总之这影狐族,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我是王,也是臣民,不用叫什么陛下·”·宁楚仪忍俊不禁:“好的,陛下。”
☆、抗拒·“对了,你为何三更半夜不睡,这个时候来找我”宁楚仪终于想起自己想问的问题,转过身背对着他,抖抖索索穿好衣服。
子硕伸手将他散乱的额发拨到脑后,之后手指滑过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冷意隔着手套传来,唇上却是一片火热··宁楚仪一阵紧张,口干舌燥。
兴许是热水澡泡的久了,不然身体怎会在这秋夜里这般燥热背后的胸膛壮如城墙,坚实而可靠·这样地接近,已经超越了正常的情意……宁楚仪视线仓惶移到脚下,不想让自己躲避得刻意,这个时候,子硕的手指又滑了下去,落在他的胸口。
心跳,很急促……·宁楚仪慌了,浑身僵硬·他该伸手推开,然而也许会伤了对方的心……·子硕放开他,转到他身前,执起他的手写道:“我以为你有问题想问……”·“不错,某确实很多问题弄不明白。”
宁楚仪终于松了一口气,浅笑道,“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一个把答案写给我看吗”·子硕眼中带上笑意,写道:“百闻不如一见。
你想知道真相,我带你去看·”·“走去哪里”·子硕靠得更近,深绿的眸子清晰映上他的影子··你敢跟我走吗你不怕我吗·“怕某何须怕你”宁楚仪低声叹息,即便是怕,怕的也不是他的身份,而是……·子硕直起身体,伸手一拉,带着他从窗口跃了出去,翻过围墙,踏上屋檐,宁楚仪以从未有过的轻快步伐踩着夜色疾速奔走。
屋檐在脚下飞速倒退,子硕拉着他的手,黑色斗篷漫天飞舞,那是黑夜里潜行的野兽,露出两只莹绿的眼睛,在前方守望他,等候他……·微凉的风扑在脸上,虽未饮酒,宁楚仪觉得自己已经醉了,醉到天地也分不清次序,脚下步伐也飘了起来。
没有初识时的试探,子硕在他面前毫不遮掩,两人跃过城墙,狂奔在旷野中·天宽地阔,月涌星垂,树摇影帜,风鸣水和··那是静谧与喧闹的对唱,是束缚与自由的相缠。
宁楚仪催动内息,紧紧跟着子硕的脚步,心中也豪气顿生,忍不住想大施一番拳脚·似是明白他的心思,子硕停下脚步,转身凝视他·宁楚仪已是与他心意相通,朗笑一声道:“子硕陪我切磋切磋”·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子硕眼中含笑点头,宁楚仪笑道一声得罪,起手一招推门望月送了过去。
子硕眼带赞赏,一招斗转星移化解了他的攻击··两人一来一往斗在一起,拳打脚踢,拳风脚影,好不精彩··宁楚仪攻击,子硕抵挡··宁楚仪攻击,子硕避让。
宁楚仪笑了:“子硕不必顾忌我,某会保护好自己·”·子硕披风扬起,身体急速后退,下一刻,他消失了··他是真的消失了,宁楚仪穷尽目力,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找不到他。
去哪里了宁楚仪驻目凝望,子硕不在,不在任何一个地方,他是彻底消失了……·转眼,他又笑了出来,子硕在,他无处不在,他在每一个地方,在大树欲静难止的枝叶间,在坚定不移的磐石间,在哗哗流动的溪水间,在城墙厚重的影子间。
月光豪爽地挥洒,空旷的地面上,有影子在起伏,如摇曳的山峦,如流动的砂砾,它们围绕着他,妖冶纠缠··黑暗中,先是有两点浅浅绿光,然后变成一双美不可言的深眸,浅淡的黑影在半空凝出人形,下一刻又砂砾般溜走,无迹可寻。
宁楚仪嘴角勾起,伸出双手,对着月光变幻着各种手势,地面上,一只狂吠的家犬,一匹啸月的野狼,一只欢快的白兔……不,是两只,不管宁楚仪变出什么手势,对面,总是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与他相对相伴。
忍不住,笑意已经到了眼底,他的手变成飞翔的鸽子,地面上的影子也腾空起舞,与他伴飞·影子越飞越大,下一刻,它跃了出来,变成伟岸的男人,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他。
白鸽停了下来,它被一片黑雾吞了进去,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影子,长着两个头颅的怪物,然而它浑然一体,牢不可分··宁楚仪浑身僵硬如石头,一瞬间心脏差点顶破胸腔冲出来。
这个拥抱太突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子硕抱得很紧,宁楚仪透过他的肩膀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月亮,很白,白花花的一片,他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心跳的声音太大,他听不见子硕的呼吸。
子硕箍紧了他,如要将他按压进身体,与他血肉相融·宁楚仪无法回应,他已经变成了石头··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没想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敢·不信·还是不能接受·他也没法回答。
然而,这个拥抱已经让他肯定了一个答案:·子硕,亦如他所思·那是成年男人之间的通透……·那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展现……·然而,宁楚仪伸出手,狠狠推开了他。
他的脸上,满满的狼狈:“不,不应该这样·”·子硕眼神带着笑意,直白,赤/裸,带着侵占的意味·他执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一个浅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吻……·宁楚仪如被火烫,他甩开了手,转身逃离。
子硕眸中阴沉,他拒绝了他·这么多年,他为了他,从地狱中归来,他竟拒绝了他·子硕追了上去,从背后按倒他,紧紧压在地上。
宁楚仪翻身,反抗·两人以搂抱的姿势在地上翻滚··子硕眸中气急败坏,他压紧他的手,垂下头,想去亲吻·冰冷触觉落在宁楚仪的面颊上,他浑身在颤抖。
是激动,还是恐惧他说不上来,然而这种感觉让他无比不悦,无法接受·他在说服自己,既然是两情相悦,为何要抗拒·子硕满意他的忍耐,他的手从他的脖子,滑了下去,在心跳有力的胸膛上短暂停留,最后来到他纤瘦有力的腰上。
冰冷的手如同毒蛇的信子,滑腻透肤凉意入骨,宁楚仪抖得更厉害,他心中有声音在狂喊,阻止他阻止他不是他他不是那个人·不是哪个人他来不及去细想,子硕的手已经得寸进尺开始入侵他的下身,那私密的部位,不曾被人看过,更不曾这样被人侵犯过……·不宁楚仪眼中血红,所有的忍耐功亏一篑,他出手了,双掌带着风声,他使尽了全身的功力,轰然一下,他推开子硕的钳制,子硕整个人飞了出去。
噗的一声,像是鼓起的鱼鳔被戳破,子硕整个人翻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宁楚仪浑身脱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不,他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他心中真实的想法,他对子硕应该是……然而他为何不能接受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翻身起来,慌乱爬向躺在远处的子硕。
地面上没有子硕,只有一摊零落的衣物·宁楚仪呆呆坐在地上,心里一片空白·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事情不该是这样……·当屋中的空气充满阴冷之时,宁平举睁开眼醒了过来。
床边伟岸的人影让他心中一惊,随即他立刻镇定下来··“顾郎”他试探着问··子硕坐了下来,眼神在皎皎月光下显得黯淡失落。
“顾郎,您怎么了二郎呢”·半晌,顾郎伸指在地上划道:我以为他还记着我……谁知他竟然抗拒我。
这些时日,他看我的眼神……我以为他已经想起我了……·宁平举哑然,思索了一会,他低声道:“这个不怪二郎,当时您被通源阁围困时,我就抱着他躲在一边,他亲眼看着您因为力竭,被通源阁主一剑穿心,烟消云散。
他刚被灭了满门,自己身受重伤,又亲眼看到您……死去,而且目睹当初您找来替他的孩子被恶鬼拖进鬼障林,这些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便是个坚强异常的成年人都接受不来,更别说还是个孩子了。”
顾郎眼神沉郁,没有回应··宁平举见顾郎没有反应,于是接着道:“当初我带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整日里昏昏沉沉,时常昏睡不醒,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差。
我怕他实在捱不下去,便冒险写了信给陈公,当时陈公也是岌岌自危,幸好之后高祖下诏说不再追究太子余党,他解除了危机,立刻带着他师弟亲自前来查看·他费了千辛万苦求了一副药,哄着二郎吃了,令他忘记前尘过往,如获新生,这才慢慢好转。
想一想,当初他说话是您教的,读书、写字、练武,也都是您亲传的,您之于他,万分重要也正是因为您对他来说太重要,他才会在失去您之后这样……这些年,他能重新振作起来已经是万幸至极,或许是您太心急了。
而且,您现在还……便是他接受了您,你们也……您该耐心点,让他多点时间接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良久,顾郎点点头,捂着胸口虚弱伏下身子,慢慢滑到地上,慢慢地,他与地面融为一体,最后消失不见了。
宁平举对此景早已司空见惯,待地面恢复平静,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天已近破晓,这一夜,终于快过去了,也不知二郎此刻,在怎么熬着··宁楚仪在子硕的衣服边一直坐到天亮,千思万绪,无法理清。
他心里分明是装着子硕的,子硕呢他心里定然也是有他的·可为何他对子硕的碰触那般抗拒·他心里分明有他……·分明……·真的吗他心里装着的那人,真的是子硕吗·他第一眼看到子硕时的砰然心动是为了什么是为的谁·是为了那双美丽至极的绿色眸子,因为梦中,也曾有一人有那样一对眸子。
他忘记了,他忘记了一切事情,他忘记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一切一切,却还始终记着那双美不胜收的眸子··没有人,有如他一般美丽的双眼……·他记着他凝眸一笑的风情,他记着他看他时的宠溺,包容,他记着他教他握笔的姿势,记着他教给他的刀法,记着他在梦中对他的叮嘱……·宁楚仪抱着头,觉得自己要疯狂。
不能想,不能去想那人不在了……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没人能代替他……·那,子硕呢自己看他,又是谁·他该向子硕赔罪,他该好好道歉……他该坦诚,从开始,他就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不……他忘记了,子硕根本不是人类,他以前从来不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神,说不定,子硕真的是那人……·可能吗·然而他已经忘记了,他连那人究竟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了,如何确定子硕是不是他而且,他这样,对子硕,也太不公平……·他苦苦等着子硕,然而子硕一直没有回来,一直到日上三竿,城门大开,商道上已经人来人往,他才弯腰抱起子硕的衣服,缓缓离去。
应卯之后,宁楚仪径直去了沈府·他有一肚子的问题,子硕那边他暂时是死活都不敢上前的,只能去找最有可能有答案的沈白凤··沈白凤见了他,一点也不意外。
招呼应儿上了茶,坐定之后,沈白凤摇摇扇子,道:“沈某就知道你今日必定会登门·怎么,昨日助你脱险的那位,没有给你想要的答案”·宁楚仪浅笑:“宁某要的答案,也许更适合来问沈郎,因此冒昧登门。”
“不妨,不妨宁公人不管何时登门,沈某都是十分欢迎的·好,有问题,宁公人尽管问吧·只要是沈某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皱起眉头,“不过呢,回答之前,沈某得先辩解,昨日派人在一边偷听,并非为了监视你,而是担心你·沈某有心帮你,可惜身上旧伤未愈,因此只好先拜托他人,宁公人万万不可认为沈某对你别有居心。”
宁楚仪一哂:“这个宁某晓得,不然也不会登门来访了·”·沈白凤满意笑笑:“好,那咱们就开始·”·宁楚仪也笑了,他思索一番,先问了第一个问题:“沈郎可知,这江湖上,孙郎指的是哪一位”·这问题问出来,沈白凤皱起了眉头。
他手中扇子风骚舞了几下,道:“在这江湖上,被称作孙郎的有好几人·但是在我看,昨日里派人将你引走并准备掳走的,应该是辰州的那位,孙景昊是也·”·“孙景昊这是何人”·“这孙景昊,说起来倒是复杂了。
这人在五年前以弱冠之年出道,第一个月就挑了江湖上恶名昭彰的独行大盗陆贲,他只用了三招就将杀人如麻的陆贲踩在脚下,砍了他的头送去了官府,因此一战成名·之后,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建成了专门抓捕恶人的辰州帮,帮助官府缉拿恶匪,是以此人在江湖上颇有侠名。”
·一个颇有侠名的帮主派了下属来捉拿他宁楚仪苦笑,他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被归到恶人那一块了·“不过这孙景昊虽然有些侠名,却也不能说他是个好人。”
沈白凤摇着扇子道,“这个人啊,身上古怪的很·”·宁楚仪不解道:“哦何处古怪”·“第一个,这个孙景昊也算成名好几年,但是目前为止,还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怎么说他不是缉拿过大盗陆贲并且送去过官府吗怎的没有人见过他的容貌”·沈白凤摇头:“不曾。
那是因为他脸上总是带着面具,他人只能凭他腰上的一枚玉佩辨认他的身份·说起来,这人年纪与你相当,容貌嘛,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其二,听说此人为人行事有些疯疯癫癫,喜怒无常,而且会一些奇门遁甲的异术,江湖上的人都颇为畏忌他,有句传言道:‘宁走阎王道,不见孙景昊。
’你可以知道他这脾气有多古怪了·”·“江湖之大,当真无奇不有·”宁楚仪叹道,“宁某在这小小县城里,如同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若非有沈郎点播,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来·”·沈白凤哈哈一笑:“宁郎乃是公门人,不与这些江湖人士打交道,不知也不怪·”·宁楚仪淡淡道:“此言极是,沈郎也算是半个公门人,不知为何却对这些江湖典故如此知晓。”
“你这个人呀,”沈白凤扇子遮着脸,眼睛笑得弯弯眯起,“你来问我这些问题,我若说不知道,你问不到答案,怕是要恼火·我说知道了,你又怀疑我来历不明,别有用心。
那你说,沈某该是说知道还是说不知道呢”·宁楚仪看了看他,淡淡笑了笑:“沈郎说的是·”·“而且,这孙景昊嘛,他那辰州帮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哦此话怎讲”·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沈白凤扇子停下,思索一番道:“还记得上次沈某曾提及的通源阁吗”·宁楚仪点头:“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
“不错·这通源阁,据说已经有数百年历史,大业年间,天下大乱之时,通源阁反而是最鼎盛的时候,据说,在那个时期,通源阁曾经出了不少人才,有的潜伏到当时的天下霸主身边……”·“天下霸主”·“譬如,窦建德、刘黑闼、李密、王世充……”·“或者是……”·两人意会言传对视一眼,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沈白凤摇着扇子道:“传闻这些人身边都有通源阁出身的人,到底是谁,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就不太清楚了·通源阁在大概十五年前曾经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当时正逢玄武门兵变……有人就推测,那通源阁兴许与隐太子有关。”
他垂下眼睫,隐藏其中思绪,“然而几年之后,通源阁又重出江湖,这个传言才不攻自破·”·宁楚仪皱眉:“这些又和孙景昊有和联系”·“这联系就大了。”
沈白凤合起扇子,以扇骨拍着手掌,“孙景昊成立辰州帮之后,很快吸收了一批实力高强的部下,而他首要打击的敌人,就是通源阁·他简直是和通源阁有死仇,但凡被他知道是通源阁出身的人,见一个就杀一个,从不手软。
听闻在两年前,辰州帮和通源阁发生了一次规模盛大的拼斗,当场死了不少人·这件事是被辰州刺史丰元道强行压了下去,没有上报给朝廷·那次之后,通源阁又是低调了一段时日,倒是孙景昊的事业做得越发大起来。
这孙景昊为人处世颇有些手段,短短的几年,辰州帮便是江南道的第一大帮了·不过你也知道,江湖上人,墙头草还是居多,辰州帮与通源阁拼的你死我活,这些人可是不理会的,他们只需看准风向,谁胜了,拍谁马屁就对了。
所以现在,说这辰州帮主宰了大半个江湖倒是一点也不夸张·”·“人情薄似纸,我当江湖是个重情重义之所,原来遇到这等事,也如官场一般·”宁楚仪低低叹气,“听起来这孙景昊真是个人物,某也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他,要劳烦他派人千里迢迢来到上洛来捉人。”
沈白凤摇摇扇子,不予置评··宁楚仪轻啜一口茶,道:“现在这个孙郎,某已经知道是谁了,却不知那七先生又是谁·”·“七先生”沈白凤皱眉摇摇扇子,“我那部下昨日被打晕了一会,听东西也听的七零八落,竟不知这七先生竟然也被牵扯了进来。
难道那女子竟然是七先生门下”·“不错,那女子自报名号梁七姐,说是七先生门下·”宁楚仪补充道··沈白凤嗯了一声:“难怪,竟然是他。
难怪那梁七姐能在那个情况下把人带走,原来是冲着七先生的面子·”·他这般说,宁楚仪更是好奇,不由追问道:“那七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他在孙郎面前,竟会有这般面子”·☆、罗刹·“岂止是孙郎要给这位七先生面子,在这个江湖上,但凡能叫得出名号的,谁不得给七先生一个面子。”
沈白凤叹气道,“可惜此人行踪飘忽,想求一见难如登天,沈某倒是一直有心与他结交,却是连面都不得见·”·“哦这七先生究竟是何来历他又怎会如此了不得”宁楚仪也对这七先生好奇至极,更是想知道七先生与子硕又是什么关系,他昨日给子硕的信上又写了些什么。
想到子硕,他心口不由一痛,对他的歉疚如潮水涌起,让他几乎窒息··沈白凤摇着扇子,表情神往,道:“这七先生原本姓方,听说因在家中排行第七,是以他人称呼他为七先生。
七先生成名多年,当初究竟是因何成名的,现在倒是谁也说不清了,只是他自弱冠之年行走江湖,便施了善行无数,这江湖上欠着他人情的可不在少数,是以他在江湖上左右逢源,几乎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如此看来,此人算的是一方豪杰了·”·“这是必然·因他名望过甚,有些宵小之辈嫉恨眼红,也曾多次暗中对他下过毒手,不过都被七先生挡了回来。”
“能得如此盛名,这七先生定然也是个武艺出众之人·艺高德众,这七先生当真难得”·沈白凤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道:“七先生本人武艺倒并不出众,而且据说此人身形单薄,看起来颇有些娇弱。
然而他家娘子不但美貌过人,还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不管任何场合都是形影不离,乃是一对神仙眷侣·谁若是想对付七先生,得先过了他娘子这一关才行。”
宁楚仪一哂:“七先生好福气”·“不错,江湖上羡慕七先生这福气比比皆是·除了有他娘子的精心护卫,江湖上人不敢惹七先生,还有一个原因。”
“哦”·“七先生有个兄长,江湖上人称‘玉罗刹’,宁公人当对此人有所耳闻才是·”·宁楚仪顿时倒抽一口气:“什么七先生与‘玉罗刹’是兄弟”玉罗刹,这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这个名字宁楚仪不仅听过,还听过不止一次。
他的师傅陈玄之便是这玉罗刹的死忠崇拜者·他师傅不止一次提到过,他在贞观六年的时候曾流落在宋州宋城县,当地县令贾锐鱼肉乡里,横行霸道·他的儿子贾莫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因为有着父亲撑腰,宋城县人都对他们深恶痛觉,然又敢怒不敢言。
那日,贾莫骑着马在县城道路上横冲直撞,差点将一总角小儿践踏于马蹄之下,陈玄之当时正在墙边晒太阳,见状已是相救不及··眼看那小儿即将血溅三尺,关键时刻一白衣青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一手抄起那小儿,身子一纵,便落在两丈外。
贾莫的马受了惊吓,当场立了起来,将他甩在地上,痛得他哎呦哎呦在地上哼了好一会才爬起来··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青年救了人,也未多说,便将那孩子交还给父母欲转身离开,贾莫自然是不让,他追上去怒喝道:“哪里来的瞎了眼的东西,敢挡郎君我的路还吓坏了我的马,难道今日你便想这样离开吗”·那青年听闻此言回了头,一瞬间,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倒不是被吓得,而是那位青年相貌委实太过出众·陈玄之也是个见识过人的人,前朝炀帝宫中各色美人无数,他身为禁军时也是一一见过的,然而各色美貌,在这青年面前顿时哗然失色。
若是拿词语形容,陈玄之念过的书太少,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词能描述的出那青年的美貌,只能一直说------俊秀无双··“二郎,你的容貌算是为师见过的数一数二的了,可惜你没亲眼见过那玉罗刹呀,见了他,你就知道天人下凡说的是什么人了。”
对此,宁楚仪只是面上恭顺听了,心中颇有些嗤之以鼻·一个男人,又能美貌到哪里去定然是当时天下初定,一群人见惯了灰头土脸的,乍见到个干净点的,就当做是天人了。
话归正题,贾莫见到那青年,顿时如入了定一般,眼睛也直了,浑身怒气也没了,简直是魂都给丢了··那青年面如寒霜,回头冷冷一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贾莫连忙追了上去,道:“这位郎君,相识便是有缘。
你我今日能遇见,那是上天的旨意·在下叫住郎君,并非为了秋后算账,乃是想与郎君结识一番·哎,郎君等等,别急着走啊”·贾莫身边原本就有许多仗势欺人、为虎作伥之徒,听了这话,立刻二话不说挡住了那青年的去路。
那青年停下脚步,转过脸,仍是冷冰冰看着他,一言不发··“郎君留步,在下贾莫,乃是当地县令之子·郎君姓甚名谁,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啊”贾莫上下打量那青年,语气极为轻挑。
周围百姓只道这青年怕是要倒霉了,倒是陈玄之不以为然·他早看出这青年浑身颇有些煞气,心道这贾莫有些不知死活了,看这青年的穿着打扮,定然出身非富即贵,他还当是那些花楼里出身的小倌了他顿时想知道这贾莫是怎么死的,于是立在一边兴趣盎然地围观。
任那贾莫一脸谄媚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那青年仍是一脸冰霜,只冷冷开口道:“让开”·贾莫更是来了兴致:“这位郎君说话也恁的无礼。
在下乃是诚心相邀,想与郎君把酒言欢一番·郎君怎的这般见生这样好了,在下看起来长郎君几岁,若是不嫌弃,郎君便将在下当做是你兄长如何”·听闻此言,那青年竟然笑了。
那一笑直如春山雪融,艳然夺目·贾莫看了更是失魂落魄,讨好笑道:“看来郎君是答应了·”·“你,说要当我的兄长”那青年语气森寒,一脸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是这么长时间这青年说的词语最多的一句话,贾莫顿时大喜过望,点头道:“不错,不错·郎君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便可,以后有我罩着你,你尽管在这宋城县驻留。
但凡遇上麻烦,只需报上……”还未说完,也没见那青年动手,贾莫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远远摔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青年冷笑道:“就凭你这下三滥的东西,也配当我的兄长”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朝前走去·贾莫的那些走狗怒吼着扑上去,皆是还未近他一丈以内便飞了出去,如贾莫般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妖法,是妖法啊这人是妖怪”也不知是谁喊出的一声,大街上顿时鸡飞狗跳,片刻间众人都跑得一个不剩了。
这些普通人还道这青年会妖法,陈玄之却是看得明白,并非是妖法,却是那青年动手太快,他人眼睛看不穿他的动作,还以为他纹风未动··陈玄之自恃武艺高强,向来有些眼高于顶,这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高手,顿时激动万分,明知道这青年有些可怕,仍是不怕死的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
良久,那青年似乎也知道他无害他之心,转身冷冷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在下不才,一生除了酒,便只好这武艺·今日得见郎君,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郎君若不嫌弃,想恳请郎君收我为徒……”·“我不收徒弟·”那青年打断他··“不收徒弟也好,在下只想知道郎君名号,无论如何,请告知一番,在下若能得知,便是死而无憾。”
那青年冷淡看他良久,方启唇道:“我姓方,他人都叫我----玉罗刹·”·陈玄之听闻,深深拜了下去,再起身时,眼前已无他的行踪··当天,贾莫被抬回府中,整整半死不活拖了三天才死,几天之后,贾县令便因为贪墨被革了职,不久也死在了狱中。
在那之后陈玄之多方打探玉罗刹的行踪,却是飘飘渺渺,只听得他又在某地做了了不得的事情,待想去追寻,便又是匿迹隐形,无迹可寻··又过了两年,他遭逢当今天子大赦天下,终于可以安定下来,这才来了上洛,之后收了宁楚仪当徒弟。
这段往事和他常常提及的炀帝之死那晚出现的那怪物一般,乃是宁楚仪司空见惯的,今日听沈白凤提到玉罗刹,他立刻想了起来··“宁某听说,这玉罗刹武功绝顶,然而行事诡异,亦正亦邪,在江湖上,可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人。
这人竟然和七先生是亲兄弟吗”·“千真万确,而且是感情极好的兄弟·”沈白凤笑道,接着又是一声长叹,“有兄如此,那七先生便是横着走,也没人敢说他什么了。
你说,这孙郎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吗”·宁楚仪一哂:“偌大的江湖,奇人异事,比比皆是,今日,宁某是涨了见识啦·”·沈白凤哈哈一笑:“这就算涨了见识了沈某正打算带宁公人去一个地方,去了,你更会涨一番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将登场的配角先介绍一番......这篇文也许会挺长,各位恐怕要耐心点看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见识·宁楚仪没想到,沈白凤带他来的地方,竟然又是红袖楼·他最近是怎么了平日里他对这些地方是避之唯恐不及,为何最近和这个地方竟然这般有缘·“怎么了,宁公人进去啊。”
沈白凤扇骨掩着嘴,狭长眼睛眯起,看着宁楚仪脸红的样子,一脸兴趣盎然,“怎么,难道宁公人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以前为了办案,是来过的。”
宁楚仪呐呐道:“算了,某还是回去吧,这里……这里……”他结结巴巴,也说不上来,“这里没什么好见识的,某告辞了,改日再向沈郎讨教。”
“且慢,别急着走啊·”沈白凤扇子点着他肩膀,“里面只有娇羞美娘,可没有吃人的恶鬼,宁公人何必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并非是胆战心惊……”宁楚仪苦着脸道,“实在是宁某对这里,太不习惯。”
“来多了,自然就习惯了·”·宁楚仪几乎跳起来:“怎可多来”·沈白凤闷笑:“你是个七尺男儿,为何不能多来你家里可没有虎娘子管着你。”
宁楚仪双手几乎摇出风来:“不可,不可·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也是不想进去见识的了,沈郎还是自便吧·”·“哦即使是关系你我赌局胜负的关键人物,你也不想进去见识见识”沈白凤压低声音,“宁公人不把这个赌局当回事,沈某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听闻此言,宁楚仪为难片刻 ,问道:“沈郎已经找到了线索”·沈白凤哈哈一笑:“有没有线索,宁公人跟我进去一看不就知道了吗”说完不管他,自己抬脚走了进去。
宁楚仪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这红袖楼白日里极少见到人,然而待申时起,院子里便渐渐热闹起来,酉时一到,虽然太阳还未落山,房间里的纱灯便都点了起来,伎人宾客各自入座,便开始了醉生梦死的夜晚。
宁楚仪与沈白凤今日来的早了,现今还是申时,院子里只有三三两两伎人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七零八落地拨弄着,另有博士提着个茶壶走来逛去,宾客还少的很··一进了大堂,宁楚仪立刻发现这里与上次来时倒有不少变化。
一楼正中被布置了个硕大的方方正正的高台,二楼廊间也添置不少座位··宁楚仪对这里生分,沈白凤却是常客,他一进门,便有博士弯着腰踮着脚跑来,道:“哟,沈郎君来了,今个儿怎么来的这么早这表演还有一段时间呢。”
沈白凤摇摇扇子:“我的座位可留着了”·“自然是留着的,您定下的位置,小的可不敢随便给他人坐去·您现在便要过去吗”博士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鸨儿呢”沈白凤却未表态,“我有事交代她,你让她来我位置那见我·”·“哎,您先请上座,小的现在就去帮鸨儿给您叫来。”
博士一哈腰,拢着袖子过去了··沈白凤带着宁楚仪上了二楼,在一处视线极好的位置坐下来·宁楚仪自进了这里便是一声不吭,那面色早已窘的恨不得钻到土里去。
坐定之后,他见这处座位极为雅静,终于松了一口气··“沈郎说的线索在哪里”·这次沈白凤倒是没有兜圈子,扇骨指着一楼座上一络腮胡子中年汉子道:“那人,你可认识”那汉子满脸横肉,怀里正搂了个姿色颇为平常的伎人,右手拿着酒碗大口喝着,碗里浅绿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滴在了鞋面上。
宁楚仪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一下道:“没见过此人,然而此人应该是个屠夫·若是没有猜错,他应该是住在长乐坊附近·我听闻长乐坊有个泼皮无赖,名唤牛二,早些年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来荡去,惹了不少腥臊。
前几年他忽然浪子回头,花些本钱整了间肉铺,做些卖肉的营生·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牛二惯常了缺斤短两的,名声甚是不好·我看这人,应该便是那牛二了。”
沈白凤啧啧两口,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宁楚仪赧然一笑,道:“此人身强力壮,膀大腰圆,双手骨节粗大,右手虎口有茧子,左手却没有,该是个常做力气活的人。
他十指指头扁平,指甲不长,甲缝里黑呼呼的看起来像是油污,身上衣服倒是干净,只是衣袖处有几处油渍,脚上穿的鞋子也没有换,鞋底边上有暗红色的痕迹,且油光透亮,综上看,他不是厨房里的伙夫,便是屠夫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他住在长乐坊附近的”沈白凤追问道··“你看他额角那粘的是什么”·沈白凤眯着眼睛看去,点头道:“看起来像是红漆。”
“是,那红漆不多,像是由高处滴落在其上,其中一大片已经被抠掉,然而没有抠干净,只落了一小块·这几日我让小六去查药房的账簿,他曾说道,长乐坊的金郎中近日里在修缮药铺,铺面上的牌匾上让人用上好的红漆写了‘仁心仁德’几个字,然而第一次写了,那漆色总是不够显亮,便又命人爬上去,多刷了两层。
有一次因用的多了,滴下了几滴·当时正有个客人正从其下经过,红漆滴在了他的脸上,那人长相凶恶,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对着那小工很是一番痛骂,若不是小六上前解围,便要打了起来。
今日看到他,便想到了这点,也不知道某说的对不对·”·“那倒真是巧了·”沈白凤叹口气,“看来沈某与宁公人的这个赌局,是要输定了。
不过输在宁公人手中,在下也算是心服口服·”·宁楚仪忙道:“这案子还未查清楚,一切都还不确定,沈郎何必这么早就下结论”·“你可知我为何带他来见你”沈白凤凑近,压低声音道,“宁公人可能猜得到理由”·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楚仪仔细打量那牛二,摇了摇头。
“还好,在下总算能在宁公人身前扳回一城了·”沈白凤摇摇扇子,道:“这牛二虽然开了间肉铺,但是他惯于缺斤短两,风评极不好,铺子里的生意自然惨淡。
且好吃懒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以手中一直并不宽裕·然而就在昨天,他在这红袖楼,出手便是百文钱赏了个伎人,还口出狂言道,自己近日里发了财,不怕没钱赏。”
说到这里,宁楚仪与他相视一笑:“这发了横财的当闷不做声装穷才是,像牛二这般张扬的倒也少见了·”·“哈哈,可不是嘛”沈白凤笑道,“而且,你可知这牛二,与那贾家有何关系”·宁楚仪问道:“你问的是贾恩赐,还是贾连环呢”·沈白凤摇摇扇子:“虽然不甘心,不过沈某还是愿赌服输,我问的是那贾连环。”
宁楚仪一哂,摇头道:“不知·”·“这牛二家的娘子,曾经是伺候贾连环的丫鬟·三年前刚除了奴籍,嫁予了这屠夫·且这段时间,贾连环也曾与这牛二有过来往。
你说,这一点,是不是太巧了”·宁楚仪点点头,对着沈白凤正色道:“虽然与沈郎有了那个赌约,然而从昨日案发到现在,线索都是沈郎找出来。
这次赌局,便是宁某赢了,也是让某羞惭,功劳当全归沈郎才是·”·沈白凤哈哈一笑:“愿赌服输,沈某要这功劳作何·沈某本想借机与令妹亲近一番,谁知天公不作美,不肯成全我这心愿。”
“一切尘埃未定,沈郎此时言败,怕是有点早·捉贼拿赃,现在虽是有了嫌疑人,然赃物并未找到,沈郎还有机会·”宁楚仪笑道··沈白凤摇摇头:“赃物好找的很,只要跟着牛二,寻图索骥,这是早晚的事。
不过,我今日带你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见这牛二,在下要带你见的,乃是更不得了的东西·”·宁楚仪一愣,牛二不是目的他正欲开口相问,却见那浓妆艳抹的假母鸨儿捏着帕子提着裙子正一步一扭朝他们走来。
那鸨儿见了沈白凤身边的宁楚仪,脸上露出吃惊神色,一瞬间有些欲言又止·然而与宁楚仪对望一眼后又立刻转了过去,对着沈白凤一阵媚笑,口中娇嗲嗲道:“三郎遣奴家来,是有什么吩咐啊”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抱歉,之前说好要日更的,然而近日工作比较忙,恐怕又要食言了。
但是保证可以隔日更~~ 今天被留言刷屏了,觉得好开心啊,有评论的话,各位都丢过来砸我吧~~·☆、胡旋·沈白凤招呼鸨儿靠近点回话,问道:“刘三娘,我前些日子便听说这里刚买进个色艺双绝的胡姬,名叫胡娘,说是今天便要登台,今日特地带了好友前来共赏,却不知是什么时辰开始啊”鸨儿原来姓刘,在家中排行第三。
“快啦,快啦·您看,这不台子都搭好了,就等客人都来了,胡娘好登场·郎君若是等不及,不如先叫几个红倌来陪着酒”鸨儿笑得脸上白/粉直往地上落,眼角那拖出两道深深的褶子。
沈白凤摇摇扇子:“也好,许家娘子今日可得空”·“哎呦,真不巧,今日许家娘子被梁院外叫去了西曲,洪家娘子倒是得空,要不,奴家先让洪娘子来”鸨儿察言观色,“洪家娘子虽然文采不如许家娘子,然而也是知情识趣的温柔可人儿,也能行得酒令当得席纠,张嘴能言巧辩,想必不会令郎君失望。”
沈白凤摇摇头:“罢了,我不喜太过吵闹,还是先叫几个倌人来这大堂唱几个曲子吧,不然这般等着也太无聊了点·”·鸨儿应下了,沈白凤又摸出个纹样精美的鎏金银香囊道:“此乃长安最流行的式样,略作薄礼,拿去给那胡娘做缠头。
一会若是舞艺能博我这朋友一笑,定然多有赏赐·”·边上的宁楚仪听到这话,顿时满脸窘迫,屁股上像是戳了针,几乎坐不住··鸨儿偷偷看他一眼,立刻眉开眼笑:“郎君破费了,奴家先替胡娘谢过郎君。
对了,今夜楼里有个孟小娘子可求元(拍卖初夜),郎君可有兴趣一赏”·“孟小娘子”沈白凤扇骨掩嘴,狭长眸子里精光闪烁,“这孟小娘子有何特别之处啊”·“这孟小娘子七岁那年便被奴家买了过来,这些年一直被精心调/教。
相貌清秀可人,如出水芙蓉,性格更是婉柔动人·她通晓音律不说,吟诗解诗更是不在话下·”鸨儿见沈白凤露出盎然有趣神色,干笑一声道,“只是,这孟小娘子今日是第一次见客……”·沈白凤摇摇扇子:“沈某不是小气之人,但别客气,尽管报上价来。”
“哎,开宴先交三百文,求元乃是价高者得,若想赎了从良,这价格更是……”·“刘娘看一百金可够”沈白凤豪爽开口。
鸨儿立刻喜的满脸放光,却犹自假作为难道:“今儿个风闻孟小娘子花名前来一睹芳容的贵人有好几人,连那县北的孔员外都来了,这谁能赎得孟小娘子从良,怕奴家现在说了不算啊。”
沈白凤摇着扇子,眼睛眯起,鸨儿见他似有发怒先兆,立刻赔笑道:“不过这也是未必的·沈郎君风雅才高,也舍得一掷千金,保不准今日便是郎君中了头筹。”
沈白凤未置可否,只是挥挥扇子,示意她下去了·临走时,那鸨儿又看了宁楚仪一眼,然很快闪过,拿着帕子半掩着脸走了··待她下去了,宁楚仪问道:“难道这胡娘便是今晚沈郎要我见识的大人物”·沈白凤神秘摇摇扇子,十足十吊着宁楚仪胃口,就是不说所以然。
那鸨儿下去之后立刻吩咐了伎人坐了高台上弹奏起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大厅里几乎座座皆满,先是一众伎人一番吹拉弹唱,之后一串悦耳至极的铃铛响,一个衣着白色紧身宽袖上衣、轻纱长裙,体形妖娆的褐发碧眼胡姬白纱蒙面,脚系银铃,赤着脚走上高台,这便是今晚隆重登场的胡娘了。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胡娘上台之后,先是面朝四面八方各行了个礼,之后站定在大台中央·如水仙独立,身姿曼妙如仙子··二楼座上有一声音道了声好,胡娘抬起长睫扫视了一圈,眼神不期然与宁楚仪对上。
宁楚仪惊叹于她那对澄透碧蓝、眼窝深邃的双眼,然那胡娘毫不畏生,眼神直白,颇有些肆无忌惮打量他好几眼,直弄得宁楚仪面红耳赤,方抿了嘴角低下头去··胡娘双手交叠在腰间,边上伎人鼓声如雨点般隆隆落下,她便叮叮当当舞了起来。
台上伎人敲敲打打,大台中心的胡娘应着鼓点,脚步无比轻盈,她舞衣摆高如朵朵浮云,脚下如踩着波涛万顷,身体随着鼓点疾速转动,头上细碎的辫子、身上紧身的轻纱长裙和覆面的纱巾都跟着飞旋,浑身环佩叮咚作响,清脆应和着鼓点。
鼓点越来越迅疾,胡娘也越转越快·她且一圈一圈,脚步不停,似是永不知疲惫般,围坐的众人只觉得看到一朵清奇雅致的白莲怒放于台上,雅致而妩媚无比,一个个早看直了眼。
她身上的环佩铃铛互相碰撞,清脆动人的声音如勾魂的清铃,众人看的如痴如醉,眼神狂乱而炽热··宁楚仪也不免看得如痴如醉,心跳随着台上的鼓点砰砰作响,血液也一阵一阵向脑门上冲。
沈白凤也悠悠摇着扇子,狭长眸子里眼神越加高深莫测··良久,台上舞蹈终于停了下来,胡娘停下脚步,双臂交叉行了个礼,乐停,舞歇·宁楚仪叹了口气,道:“如此舞技,真乃动人心魄啊。”
沈白凤摇着哈哈一笑:“看来宁公人对她赏识的很·”·宁楚仪红了脸:“某只是佩服她舞艺精湛·”·沈白凤吃吃哼笑,道:“这胡娘的舞技确实激动人心,然而,若是宁公人只当她是个会跳舞的胡姬,以后遇见她怕是要吃大亏。”
“沈郎何意”宁楚仪奇道··沈白凤眯眼一笑:“之前的赌,沈某已经输了·在下愿赌服输,答应的赌注,也一定会兑现。
现在,宁公人可愿我再和你打一个赌赌注也与前番一样,如何”·宁楚仪一哂,没想到沈白凤竟然对打赌这般执着··“沈郎说来听听。”
沈白凤神秘一笑,身子凑了过来,贴着宁楚仪的耳朵耳语一番,宁楚仪满脸怀疑··“沈郎当真”·“宁公人可以不信,”沈白凤笑道,“然而,如果沈某说的是真的呢若是错失了机会,宁公人该要如何补救呢”·宁楚仪为难看着台下亭亭玉立的胡娘,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
“看来沈郎早有打算,不知该要宁某做些什么·”·沈白凤浪荡一笑,手伸了过来,在宁楚仪疑惑的眼神中,径直钻到了衣服底下,暧昧捏了一把··宁楚仪脑子里一懵,浑身僵住了。
☆、反目·沈白凤见宁楚仪满脸呆滞,手上得寸进尺,竟然朝着腰下滑去,宁楚仪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拍掉他的手,低喝道:“沈郎这是在做什么”·沈白凤欺身而上,声音低魅:“做什么宁公人是在明知故问吗沈某最爱美人,而你,不管是长相还是脾气都对极了我的胃口,我对你也是垂涎多日。
你看今夜,此时此地此景,再适合调情不过了,宁公人难道看不出沈某的心思吗”·宁楚仪听他说得这般直白,脸皮早已红透,他按住沈白凤不老实的手,压低自己声音:“沈郎,你是疯了吗”·“沈某可是认真的。
宁公人,你看,在下的这个位置好的很,沈某小心点,宁公也配合点,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不对劲·”沈白凤这话说的不错,这里前栏杆遮挡,两侧有木质栏板竖立,身后也有屏风隔开,只需伏低身子,确实不会被人发现不对之处。
他这话哄哄小孩还好使,宁楚仪哪里能信·他抵住沈白凤身体,语带警告道:“沈郎,若是玩笑即刻到此为止,若是再过分,某可要生气了”·沈白凤嗤笑:“宁公人也是有脾气的吗也好,沈某最爱泼辣美人,认识到如今,还从未在宁公人脸上见过怒容,不如今日就见识一回,想必怒容满面的宁公人也是迷人的紧啊。”
说着,他按住宁楚仪的手,膝盖用力抵住了他的腿,嘴唇勾起邪笑,便要附身亲吻过来··宁楚仪大惊,再也按捺不住,右膝狠狠曲起顶出去,右手摆脱束缚,一拳冲着沈白凤门面打了下去。
沈白凤也不是吃素的主,扇子一竖还了手,还犹自不死心想继续压制住宁楚仪·宁楚仪满面薄怒,低声道:“沈白凤,你今日是走火入魔了吧”·“不错,你便是我的心魔,我早已被你勾走了魂。
若不是为了你,我一世家弟子,何必自甘下贱,来当这劳什子仵作”沈白凤提高了音量,两人拳来脚往,带起的动静终于惹起他人注意,连大台上的胡娘也凝着眸子看了过来。
“宁楚仪,莫要给你脸不要,你分明也对沈某有意,正好在下也心里有你,为何要这般忸怩作态,欲拒还迎”·“沈白凤你说话注意点”被多人注目,宁楚仪又羞又恼,“在下向来只当你是同僚,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阁下莫要血口喷人”·沈白凤哈哈一笑:“沈某不但要血口喷人,今日还要叫你彻底成为我的人怎么,你小小一个捕快,当真以为能与我整个沈家作对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沈家在这上洛说话做不做得数”两人拳脚交加,带起的风声扫塌了屏风,弄坏了栏杆,楼上空间太小,沈白凤干脆跃到楼下,站上了高台,宁楚仪怒火攻心,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
高台上的伎人纷纷尖叫出声,连滚带爬逃离高台,那胡娘也转身欲逃,却不料被沈白凤与宁楚仪夹在了正中央··一边是脸带邪气的沈白凤,一边是怒目喷火的宁楚仪,胡娘吓得花容失色,嘴里一串叽里咕噜,虽然语言不通,他人也听得懂她定是在请求饶命。
这时鸨儿也听着动静下得楼来,却畏畏缩缩躲在门柱那不敢靠近,周围的客人怕死得都逃了出去,几个不怕死的倒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瞧着热闹··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看来宁公人也喜欢这宽敞的地方,也好,地方大点好办事,一会若是爽了,还可以叫得大声点,妙极妙极”沈白凤语气下流,手上毫不犹豫朝着宁楚仪攻去。
宁楚仪气的嘴唇发抖,也不再与他嘴上客气,伸手抽出腰间横刀,越过胡娘朝着他劈了过去·胡娘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双眼一翻,竟然昏了过去,身子直挺挺倒下。
·沈白凤倒是会怜香惜玉,眼看这千娇百媚的人儿即将倒地,他矮身躲过宁楚仪的刀,伸手一抄将胡娘揽入怀中··宁楚仪见他怀中有人,手下见犹豫,下一刻,沈白凤却是嗤笑一声,伸手一推,竟然将那胡娘扔到了他怀中来。
宁楚仪一愣,下意识将她接过来·胡娘的面纱这时也禁不住折腾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深目高鼻的美艳脸庞·佳人在怀,宁楚仪也不好将她直接扔出去,这下便是想动手也不能了。
沈白凤倒是没有乘胜追击,他展开扇子,漫不经心摇了两下,道:“罢了,你我还是停手吧·说起来,也只是一言不合而已,在下刚刚乃是在开玩笑,宁公人也恁的太认真,竟然将沈某的玩笑话当了真了。
你看,你我要是再打下去,这楼里的客人都要被咱们吓得跑光了·”·台下鸨儿一脸欲哭无泪,听了这话,立刻扭着肥臀爬上高台打着圆场:“是啊,是啊。
两位郎君,冤仇易解不宜结,这大庭广众的,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她看着宁楚仪怀中的胡娘,直疼得心尖儿都抽起来·哎哟诶,这胡娘可是她花了高价钱买来的,可别还没赚着钱,就被这两个煞星给废了。
这两人,一个虽然身份低贱,然而手中有权,她是万万不敢得罪;另一个出身世家,背景深厚,他本人也是狂放不羁,她更是得罪不起,如今唯有两边打着圆场,希望两人高抬贵手,能到别处去相斗。
宁楚仪暗中打量几乎跑空了的大堂,心中怒气缓缓平静,他将胡娘小心放倒在地上,站起身恨恨道:“我若早知沈郎是这种人,便是死也不会将你引为莫逆·某之前与你配合默契,还当得了个知己,今日看来,是某自作多情了今日这事,我且当未发生过,若有下次,某定要取你项上人头”说完,他归刀入鞘,跃下高台,头也不回走出了大门。
鸨儿手里捏着手帕,口中欲言又止,想了一下,还是回头安抚沈白凤·“沈郎,今日定然是奴家招待不周,惹了沈郎动怒,都是奴家的错·”·沈白凤摇摇扇子:“错也,和刘三娘无关。
沈某并非不讲理之人,这大堂损坏的物事你且报个数,在下定然全价赔偿·”·听了这话,鸨儿如得恩典,脸上假笑道:“好说,好说·”·“对了,这孟小娘子那儿可是什么时辰开始啊”沈白凤忽然一转话题,鸨儿一愣,回道:“快了,本来打算便在这里的,眼看这里乱七八糟的一片,也太不应景,郎君容奴家下去安排一番,好将人都带到北曲去。”
“嗯,也好,你带人去安排吧·这里你且先收拾一下,需要多少银钱叫人带个话给我便可·”·“哎·”鸨儿喜笑颜开下去了,沈白凤又跃回楼上,坐下时脸色惨然,他伸手进怀中拭了一下,拿出来时,手指上一片殷红血迹。
他不动声色拿着帕子擦干净,掩嘴咳嗽两声,拿起酒杯自斟自饮一番··几盏茶的功夫过去,便有龟奴上来传话,让他去北曲··沈白凤原本只是打算来凑个热闹,待那孟小娘子出得房间,露出颜容,他顿时愣住了。
☆、夜谈·沈白凤出来时,已经时近半夜·刚踏出红袖楼的大门,他就看到了那个潜伏在阴影中的身影··“沈某就知道宁公定然会在此等候·”他笑了一下,看着宁楚仪走出那片阴影,露出矫健的身姿。
半昏半明的光打在他俊秀的颜容上,投下朦胧的影子·那表情只有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愤怒·沈白凤不由在心中叹息,他本是在玩火,却不想,宁楚仪终究还是懂了。
他二人这般默契,究竟是好事,亦或是坏事呢·宁楚仪在黑暗中凝视他,轻叹一口:“已经宵禁了,沈郎为何不在里面留宿”·“那是因为沈某知道宁公此刻定然满腹疑问等着我解答。”
沈白凤摇摇扇子靠近他,“也幸好宁公刚刚与我配合无间·我就知道,宁公定然会知晓我的本意,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他的笑容在暗红灯笼的掩映下,暗魅逼人。
宁楚仪看着那张脸,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半晌,他轻嘲道:“沈郎做得一手好戏·若不是之前那番耳语,宁某定然会多想了·”·沈白凤哈哈一笑:“我当宁公也乐在其中呢。”
宁楚仪面酣耳热,瞪他一眼:“沈郎这次也太过孟浪宁某也是被吓了一跳,下次莫要这般了·”虽说如此,他也心知肚明,虽然嘴上这样抱怨,估计按着沈白凤的性格,这种事后抗议多半也是没有效果的。
沈白凤扇骨掩嘴,调侃道:“沈某原本愧疚的很,心里早打定主意莫再有下回,听宁公这语气,难不成竟然还期待下一次”·宁楚仪又瞪他一眼,没有回应。
沈白凤一哂,拉回正题,低声问道:“宁公刚刚可是看清楚了”他示意宁楚仪跟着他沿着墙角走向坊外··“确实如沈郎所言,胡娘的耳后有一道旧日瘢痕,像是曾被割开,嵌入了某样东西。”
宁楚仪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轻声答道,“然而尽管如此,这一点也不足以证明,胡娘就是通源阁里的杀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宁公这是不信我吗通源阁的杀手耳后都有那样一道痕迹,除非胡娘能拿出证据证明她无辜,否则沈某不会消除对她的怀疑。”
沈白凤轻笑,“难不成宁公非要亲眼见到胡娘杀了人,你才信我所言”·“倒也并非如此·”宁楚仪摇头,“只是既然对她有了怀疑,我自会想办法证实。”
他静默一会,“不管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沈郎一番相告·”·“客气,客气”沈白凤收下这声谢,“不知宁公打算用何方法去试探这居心叵测的舞姬呢”·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暂时还没想好,待某回去好好思虑一番再做决断。
只是宁某现在也想不通,为何通源阁的杀手会接二连三来到这小小县城,难道这里竟然卧虎藏龙,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不成”·沈白凤摇摇扇子没有回答,两人翻墙走出坊外,远处一队夜间巡逻的民勇正朝这边走来,两人寻了处阴影躲入其中,待他们走远方又走出来。
“夜还长着,宁公是打算这就回去了吗”·宁楚仪想到回去兴许要面对子硕,不免有些心虚,顿时犹豫了一下·沈白凤像是看穿他的想法,轻笑邀约道:“若是无处可去,不妨去沈某那一坐。
沈某那除了应儿伺候着,也没有旁人,倒不怕他人看破你我方才做的那场戏·”·宁楚仪笑了:“也是,你我方才那般,自该冷战几日才是。”
“在旁人面前做戏而已,宁公可不是要拒绝沈某一番相约吧”沈白凤语气调侃,“你放心,宁公武艺如此强悍,沈某即便有心唐突,然而也没那胆子真的对宁公怎样。”
宁楚仪热意袭上脸颊:“沈郎心意某知道的很,这种玩笑以后莫要再开,实在是太不合宜·”·“有宁公此言,沈某以后自然不敢了·那今夜宁公是去还是不去呢”·“为何不去”宁楚仪反问,与沈白凤相视一笑。
待在沈白凤房中坐定,刚叫了应儿温壶酒,端来几个凉菜,宁楚仪按住他的手:“不忙·”他先转头吩咐应儿道:“还请童儿先去烧来些开水,再拿卷干净的白布来,某要有用。”
沈白凤脸上微微动容,对应儿点点头,示意他这样去做·待开水白布上来,宁楚仪才又打发了应儿去做事,自己挽起袖子道:“沈郎请将衣服褪去,某好帮你包扎伤口。”
沈白凤本想嘴欠调侃他几句,又想起刚刚才放出的话,只能苦笑一番,自己褪去衣物,露出方才打斗中崩裂的伤口来,道:“宁公委实是细心,这么点小事也难逃你的法眼。”
宁楚仪将布沾湿了水,放凉后替他擦拭血迹,道:“沈郎这伤口虽然创面不大,然痕迹颇深,却不知这下手的是何人,这心思也未免有些歹毒了·他这一刀伤不了你的性命,却又不让你即刻便好,要很是受上一番折磨。
沈郎平日里性格也算和气,怎会惹了这样的仇家·”·沈白凤哑然一笑:“仇家”他目光闪动,凝视宁楚仪认真的脸,道:“这人,其实也并非我仇家,其实,我与她,幼时还有口头上的婚约。”
宁楚仪手中一顿:“什么”·沈白凤神色淡然笑了笑:“其实是年少无知时我与她口头上的戏言,只是当时她并未拒绝,我便当她应下了。
谁知这些年,她早已忘记了,我却还一直当真着·”·宁楚仪心里复杂,只是轻叹一声,将他伤口涂上金疮药,又用白布细细包扎起来··“沈郎这几日还是安心在家中歇着吧,你这伤口,某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这也有几日过去了,伤口该结痂了才是·然某刚看了,这伤口竟如新鲜的一般,还在微微流血不止·那女子心思也恁的狠毒,伤你的刀刃上该是沾了毒的。
这毒一日不解,恐怕你的伤口便不得好·”·沈白凤笑了一下,慢慢穿回衣物,并不回答,却是话锋一转,换了话题:“宁郎不是见血就晕吗怎的现在见了沈某的伤口,却是毫无反应”·宁楚仪苦笑:“并不是杀人现场那般狰狞血迹,某还能受得住。
你稍等,待某将这些血迹处理了,好叫应儿不会察觉·”·将沾了血的白布毁掉,也正好应儿温了酒端了菜送过来,沈白凤替宁楚仪倒上酒,先干为敬道:“难得能与宁公如此把酒言欢,沈某心中欢喜的很。
宁公请勿拘束,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请了·”·宁楚仪客随主便,笑道:“今日得宁郎盛情相邀,某也倍感荣幸·你我能成同僚,那是缘分·若是得空,沈郎也多去某家里一坐,让某一尽地主之谊方好。”
两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物··沈白凤挥退了应儿,又替宁楚仪满上,笑道:“古有孟德玄德青梅煮酒论英雄,你我今日索性无事,这里又没有旁人,不妨也来论一论这天下英雄,如何”·宁楚仪一哂:“孟德那时,天下大乱,英雄辈出。
孟德表面上是在于玄德商讨,实则是在试探虚实,安得不是好心·如今天下太平,便是玄武门那事也已过去多年,局势早已定了,却不知如今又有何英雄可论·而且这些大不敬的话,你我说起来毕竟不合适,若是传到他人耳中,怕是会惹出祸事,还是避开此事为好。”
沈白凤哈哈一笑:“房中只得你我,又有谁会将你我之言传出去难道宁公觉得沈某是那种长舌之人”·宁楚仪脸上赧然:“沈郎知晓宁某并非此意。”
“放心好了,若是隔墙有耳,按照你我的武艺,当能发现·再说,当今天子开明纳谏,你我便是说了什么话传了过去,你我一手中无兵,二身上无权,他又怎会以为你我这等平民百姓有何本事颠覆这天下,宁公实则是多虑了。”
宁楚仪一哂,见他坚持,便未再反对··沈白凤手指捏着杯壁,眼睫垂下,轻笑道:“宁公认为当今无英雄可论,那不如咱们就论一论大唐建国的那些英雄,如何”·“宁某乡野鄙夫,哪里晓得有哪些大英雄,怕说出的话,要惹得沈郎笑话。”
宁楚仪无奈哂笑,“便是当今圣上战功赫赫,某也只是略知一二,还是他人口中传的,内中详情,实在是说不上来,沈郎还是放过我吧·”·沈白凤展开折扇,幽幽道:“好,那咱们不说当朝的人,咱们不如来说说隐太子和巢王吧。”
                       ·作者有话要说:青梅煮酒是三国演义里的剧情,真实历史上当无记载,放在这里做引子觉得合适,所以用上了。
各位将就看~·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真容·“不如来说说隐太子和巢王·”·听闻此言,宁楚仪挑一下眉头:“沈郎当知,这二人,乃是如今绝口不该提之人。
为何今日沈郎有此兴趣,评论起此二人的是非功过来成王败寇,你我只要知道当今圣上是昔日秦/王便可,又有何可提的·”·“成王败寇”沈白凤禁不住冷笑一声,见宁楚仪神色诧异,他装作风轻云淡一笑:“宁公此话倒也不错。
当今圣上战功赫赫,那日又因隐太子与巢王以武逼宫,逼不得已之下挥剑斩亲兄,护得武德皇帝周全,当真是功盖宇宙,天下归心·又在之后解了渭水之难,惊退来犯的突厥之兵。
他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广布恩施,换来这太平盛世,实乃天下明主·与这样的天子作对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嘴上虽然这样说,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实则已经捏得指节青白,甚至已经微微发起抖来,若非被衣袖遮掩,怕得宁楚仪即刻便能看出不对劲。
宁楚仪垂下眼睫微微一笑:“沈郎说的是·陛下襟怀磊落,英明神武,而隐太子阴险狡诈,好色贪功,巢王易怒多疑,以怨报德,是非功过早已盖棺定论,实在是不值再提了。”
·阴险狡诈,好色贪功沈白凤嘴唇一阵阵发白,身上打起了哆嗦,却怕宁楚仪发现,只能掩着袖子轻咳几声:“宁公高见。
只是,若真是胸怀磊落,英明神武,手刃亲兄也就罢了,却为何连那十个还未成人的子侄也一并全都杀了,还将他二人全家逐出皇室宗籍此等手段,如何能当得起胸怀磊落之名”·宁楚仪垂下眼睫,犹豫一会方道:“为上位者,兴许有些思量,是我等平民百姓无法想通的。
宁某虽然也觉得杀兄灭侄未免太过残忍,然而军国大事,我等平民无法置喙·当今天子既然武能定国,政能安民,又多管那些作何·这天下人要的,也不过是安居乐业,谁死谁活,坐上皇位的是何人,他们不会管,也不能管。
这些大不敬的话,今日在下听了,过耳也就算了,对着别人,沈郎还是不要讲为妙啊·”·“宁公说的是,是沈某不加考虑了·”沈白凤拿起酒杯敬宁楚仪,心里一阵惊涛骇浪。
怎会是这样他怎会如此平静说出“易怒多疑,以德报怨”几个字的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啊他怎能做到如此风轻云淡对自己含冤而亡的亲父做出如此判断他又怎能如此轻描淡写为李世民开脱·沈白凤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神色惊疑不定上下打量着宁楚仪,却见他只是抿着嘴唇淡淡一笑,双手捧了酒盅一饮而尽。
“沈郎脸色当真是不好看,这转眼夜色也是深了,宁某不便叨扰,不如就此告辞,沈郎有伤在身,还是早点安歇比较为好·”宁楚仪见沈白凤脸色苍白,在惨淡的烛光下,看起来当真像个鬼一样,哪里还有半点风流恣意的模样,不由心里隐隐担忧,于是起身告辞。
沈白凤虽然还有心试探,却也是止不住内心怒意,怕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只能就此罢手·待宁楚仪翻墙而出,他抬脚踢翻室内案几,顿时酒菜翻洒,一地狼藉··阴险狡诈,好色贪功这就是他那宽厚慈爱,英武卓能的父亲的评价这些年过去,世人早已忘了,忘了当初起兵反隋也有他父亲的功劳,忘了他父也曾带兵平定天下战乱,也忘记了他父身为太子时主民管政的功绩。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因此便要让他父的功绩全部沉渊吗他不甘·宁楚仪出了沈府,夜半凉风吹在脸上,顿时吹散他本就浅薄的酒意。
沈白凤刚刚真是不对劲,一个浪荡公子,竟要和他谈古论今,妄议罪臣功过,他究竟是想做什么·而且通源阁的杀手混入上洛,他也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不去告诉陈庆炎,不告诉身为县尉的沈飞白,却第一个来知会他这一小小捕快,究竟是意欲为何·宁楚仪觉得他越发看不透沈白凤,那人虽然看着玩世不恭,心机实则深不可测。
这样的一个人,接近他,又有何深意他如此一普通人,难道身上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冥思苦想一番,却殊无成效,无奈只能提脚朝家里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便停了脚··若是回家之后,子硕也在那儿,他又该如何应对·难道他要直白地说:子硕,真是对不住你,之前那般对你,实则是把你错认为梦中的一个人。
其实我心中有意的并非是你,而是一个连名字叫什么,甚至存不存在都不知道的人·他觉得,兴许子硕一怒之下能直接剥了他的皮做个人皮灯笼··他蹲在地上,手里摸了个石子在地上画圈圈。
他是第一次觉得如此懊恼他实在是不该实在是不该他不该在自己还没看清楚心意之时便去撩拨他人,弄得如今骑虎难下。
然而,也不能这样躲避下去……·半晌,他懊恼站起身,虽然躲避不是办法,但是现在他实在是没脸面对子硕,还是能躲一时是一时吧·想到此,他提脚换了个方向走去。
想到对子硕的愧疚,他忍不住把脖子缩进肩膀中··惨白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这样看起来,他真像个缩头乌龟……·算了,乌龟就乌龟吧·他心里也是欲哭无泪,当一次乌龟又何妨要是变成乌龟就能让子硕消气,他便是谢天谢地了。
走出巷子,他认准方向,疾速奔跑起来·片刻之后,他立在红袖楼的屋檐上,俯瞰院中零落照光的红灯笼,如今夜已过半,不管是伎人还是客人,差不多早就歇下了。
院子里唯有风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娇吟低喘,落入耳中,让他窘的恨不得挖洞钻入地下··今日看那鸨儿神色,分明是有话要与他讲,却是畏忌沈白凤在场,不敢当面说出。
他此刻转身回来,便是想知道鸨儿究竟想告知他什么事情··他在屋檐上奔走一圈,终于认准鸨儿歇息的房间,他跃到房檐上,一个倒挂金钩放下身体,抬起长胳膊去敲窗户。
笃笃笃,笃笃笃·敲击的声音在暗寂的夜里听起来颇有些惊心动魄··过了半晌,房中毫无响应·宁楚仪皱起眉头,这鸨儿睡得未免太死·他凝神听向屋内,一道浅淡绵长的呼吸自榻上传来,接着一阵悉悉索索,听起来像是翻身的声音。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楚仪无奈,只好又抬手敲了几下窗棂·仍是没有反应,宁楚仪低声道:“在下乃是宁捕快,夜半叨扰,实感愧疚·然有事要向三娘请教,请三娘开一下窗户,出来一见。”
室内响起了一阵鼾声,那鸨儿竟然睡得更死了··宁楚仪摇摇头,翻身跃回檐上·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误会了鸨儿的意思若真是有事定要告诉他,又怎会睡的这般深沉若是半夜强行进去弄醒了她,结果却并非他以为的那样,岂不是太过尴尬他纠结了一会,只能叹口气,跃下房檐,抱着赴死的心情回了家门。
然而天不从人愿,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他推开房门,便立刻看到了坐在案边的那个伟岸背影·听得动静,子硕转过头,那双深绿的眸子,映着月光,如两泓深深的潭水,幽得吸魂。
宁楚仪与他视线相对,不由一阵神情恍惚·这么美的眸子,这世上怎会又一模一样的两双呢难道,他梦中那人,其实便是子硕·他的梦,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许只是他的臆想……·他梦中那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心中升起对子硕的无限歉疚,他想躲开他热烈纠缠的视线,却又忍不住与那胶结在一起,身上忍不住一阵燥热,他吞了吞口水。
子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眼中露出笑意,冲他招了招手··宁楚仪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一直在等我”·子硕掰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是啊,想见你,于是来了。
·宁楚仪面红耳赤,这句话直戳心窝,惹得他觉得耳道里都要噗噗冒烟··“那个,那个,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刀早晚都得挨。
大不了以后再也不见他·然而想到以后见不到子硕,他心口又隐隐作痛·他看着这个人,也看了整整一年多,哪里又舍得……·子硕凝视他:“有话说却又为何不早点归来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宿了。”
宁楚仪哑然··“若是为了昨夜的事,是我错了,该我道歉·不知楚仪是否愿意原谅我”·宁楚仪凌乱了,这种羞耻的事,为何要提起来·他硬着头皮道:“这件事不怪你,怪我。
其实,其实我……”·“其实你还未做好准备·”子硕眸子弯了起来,“我心中有你已是良久,我只当你看我亦如我看你一般·怪我太过心急,还当你愿意跟我出去,便是答应我了。”
什么答应他答应他什么难道是说答应要与他野合他又是一阵凌乱,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奔放的人·“我回去也想了许多,我不该如此心急。
你我虽然心意相通,然而并不曾言明·昨夜会吓到你也是正常,我保证,日后不得你首肯,一定不会勉强于你,楚仪大可对我放心,不必今日一般躲着我了·”·“在下,在下并非是在躲着你。”
宁楚仪慌忙摆手,说得磕磕绊绊··子硕眼睛弯起更甚:不是躲我便好·他写完这句话,抬头看向宁楚仪,那眸子里的深情如汪洋大海,瞬间就将他溺了进去,之前一心想解释的话,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你半夜方归,我估计你腹中也该觉得饿了·”子硕站起身,走向窗边,他推开窗户,弯腰拎了一个食盒进来,掀开后,只见里面摆了一盘圆形花朵状的蒸糕。
宁楚仪识得,那是“七返膏”,得要厨子用极软的面团层层抹上油膏后再反复折叠翻转,一般要折上七次,最后再做成圆花,放到笼上蒸出来才好·这种面点,一般人家吃不起。
他也在过年时才能偶尔吃上一回··子硕将糕拿出来塞到他手中,满眼期待看着他,那眼神温柔又深情,看得宁楚仪心中一阵暖乎乎··他拿起蒸糕,咬上一口,一阵松软甜香,酥嫩纠结的滋味在口腔回转,别提有多美味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子硕心情看起来大好,在他手心写道:“你看我教的厨子学的中原菜式如何若是喜欢,以后我多多拿来·”·宁楚仪低声道:“你为何要待我这般好”·子硕眼神与他对视,宁楚仪顿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蠢。
他看着那双眼睛,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子硕为何要把自己包得这样结实他是祆教的祭祀,难道是不能给他人看到真面目的吗·他放下糕团,双手伸出,想去摘子硕脸上的面罩。
子硕是不是那人是不是若是看到他的脸,他是不是能想起他的样子来·手指与面罩相触,子硕眼神冷静,没有丝毫闪躲。
宁楚仪抿紧了嘴唇,手指加力,摘下了他的面罩··面罩落下,宁楚仪睁大了眼睛··面罩下,空无一物……·子硕的衣物掉落在地上·宁楚仪的面前,一堆杂乱的衣物,哪里还有子硕的影子。
☆、试探·宁楚仪看着一地的衣物,顿时有些凌乱了,难道是他的做法惹得子硕生气了,又如昨夜一般,不告而别了·只是霎那之后,他便感觉到了不同。
房间里,空气沉闷起来·似乎有重物自空中压下,夺走了他呼吸的能力··宁楚仪拉开领口,有些难耐地扬起头,伸长颀长而线条爽利的脖颈,力图让呼吸顺畅些。
他抬起了头,看到有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月光,自上空沉降而下,缓缓的,一个巨物从中蜿蜒而出,带着顺滑的触感,扫在了他的脖子上··宁楚仪害痒,不免将肩膀耸了起来。
那黑色巨物又落下一根,然后又是一根,一根根下来,他数了数,约莫有七条,看起来像是一条条毛绒而蓬松的尾巴··那些尾巴调皮而胆怯,只是轻柔将他纠缠起来,如同将蚕丝卷成了蛹。
宁楚仪被这些黑色的尾巴包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然而,下一刻,他便笑不出来了··身后,两只修长素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滑过他的脖颈,顺着肩膀向下,暧昧地在他身上抚触。
他浑身升起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两道宽阔的臂膀从他身后环绕过来,将他紧紧拥住··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子硕”他轻声开口探问。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呼吸,自耳后响起,然后是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异香,铺天盖地,将宁楚仪包裹其中··宁楚仪对这异香十分心仪,每次闻到,便有些欲罢不能。
身后的人似乎明了他的心意,异香越发浓厚,那两只手在他的身体上下抚触,冰冷的呼吸声在他耳后浅淡撩拨,一道低哑暗魅的声音响起:“楚仪……”·宁楚仪浑身颤抖,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在梦中回响过无数次的声音,是他他回来了·“楚仪……汝可念吾”·宁楚仪伸手与子硕交握,温暖与冰冷交融。
子硕将他环得更紧··“莫要回头……”子硕在他耳后亲吻,“你若是想看见我的样子,你得用力想·”·想若是他能想起便好了宁楚仪苦笑。
“抱歉,子硕,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的歉疚如江水涌出,恨不得现在就回头,紧紧拥住子硕才好··子硕低笑,声音如细沙流过心田,蹭起道道涟漪。
“不必想起,我永远是你喜欢的模样·你希望我是何模样”·“不必想”宁楚仪疑惑了,“不想,我又如何能知道你的模样。
可是,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也不知为何会忘记了·然而,我真的是想不起,一点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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