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王太美 by 静候晨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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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王太美 by 静候晨曦(3)
·子硕收紧臂膀,“怎会想不起来当初我的模样便是你给的·你若想看到我,你便得再给我一个相貌才可,给一个你喜欢的样子·”子硕的唇移到他的耳廓上,“按照你喜欢的模样去想……我便是为你而来的,我的一切,都会是你喜欢的样子……容貌,声音,一切的一切……你可以尽情去创造,你来描绘我的模样……”·宁楚仪被这声音勾得腿脚一阵发软,浓腻的香味像是带着催/情的作用,他心里一阵冲动,几乎让他释放出内心的兽性。
他竭力压制自己的欲/望,嘴上带着恶意轻笑:“若我想你是一只白鹅呢”·子硕沉默了一下,手上动作加紧,声音带着惩罚意味道:“若你真的喜欢,那我便成全你”·宁楚仪羞得满脸通红,双手碰触他洁白有力的臂膀,神思不免旖旎起来。
子硕该是如何模样·子硕乃是影狐……影狐族的王……·狐王当美·何样的美·在红袖楼见过的一张张美丽容颜闪过脑海。
不对,子硕是男儿,男儿当有阳刚之美··“影狐并非一定要分男女·楚仪若是想要个娘子,我也可满足你·”子硕的声音浅淡,在耳边浅震着,宁楚仪的心也跟着震着,“不过,恐怕这娘子会强势一些,楚仪可能受得住”·“不可。”
宁楚仪回绝,“这世间女儿太苦”·子硕又是沉默,手上却是将他拥得更紧,直如要将他嵌入身体·几条俏皮的尾巴犹自在宁楚仪身上滑动,将他逗得发出一声暧昧低吟。
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宁楚仪几乎站不住脚,浑身如失去力气,只能依附在身后的子硕身上·身体酥软成了一滩泥,想动动手指几乎都困难··宁楚仪脑子昏沉沉,鼻端的香味已经让他沉醉。
“子硕……子硕……”他颤抖着叫着那个名字,子硕该是健朗阳刚的男儿,可以不畏这世间礼法,狂放,魅惑,自由,潇洒即便他说了是为他而生,那也该是个驰骋天地的英才·子硕低笑:“你的想法,如你以前一般,丝毫没有改变。
楚仪……”·身后的子硕离开了,宁楚仪失去依靠,缓缓垂落在地·上方,无尽的黑暗落下,他本以为那是夜空,然而在其中,有两点深绿露出,接着,是一张阳刚俊逸的脸,无尽的黑暗是顺滑如墨的黑发,落在他的脸上,冰凉,滑腻。
“子硕……”宁楚仪呆呆叫出他的名字·子硕薄艳的嘴唇勾起,双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冰冷的唇在他的唇上碾压,凉滑的舌叩开他的牙关,在里面逗弄,回转。
宁楚仪低吟一声,浑身软烂如泥,丝毫无法抵抗··宁楚仪闭上眼睛,接受这汹涌而来的温柔··幸而,子硕只是吻了他·他甚至不敢肯定,若是子硕想继续,他是否有拒绝的能力。
幸好,只是一个吻·等这个绵长而深情的吻结束,宁楚仪睁开眼睛,深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水汽,脆弱又动人··子硕已经不在,室内只有惨白的月光,已经移到西侧的门上。
再过一个时辰,天便要亮了··宁楚仪抖抖索索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尤其是裆部,早已湿了一大块,他竟然不知道他何时发泄了出来·他拖着软烂的身体将自己清洗干净,好不容易才止住身上颤抖。
方才的那场风花雪月令他太过激动,事情已经平息,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触摸到了子硕,听到了他的声音,甚至,与他……·他满脸通红,不敢回想子硕嘴唇的触感。
那张俊逸的脸,即使不笑,也散发着妖娆勾人的气息,笑起来更是魅惑无比··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原来自己衷心所求是这个样子吗·他捂着脸,不敢再去回想,坐在榻上,费了极大的功夫才让自己心思平静下来。
地上还躺着子硕的衣物,他拿起,放到鼻下,上面还沾着子硕身上甜腻的香味·将脸埋入衣物中,他深深叹口气··桌上,子硕送来的糕早已冷透,他拿过来,咬了一口,软绵香甜的味道,如同子硕薄艳的双唇……·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艳情的感觉从脑海挥之而去。
宁楚仪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仍不住又开始回味那个绵长的亲吻··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天光终于大亮,宁楚仪穿戴整齐走进院子里,宁平举正在劈柴,容儿在烧饭。
听得院中脚步声,她从厨房出来,用手背擦去额角汗水··“二郎怎的起得这么早昨夜是何时归来的也怎的不过来叫一声,我好热点宵夜给你。”
她容貌秀致,笑起来更是清婉动人··宁楚仪愣了一下,浅笑着回答:“深更半夜不想劳烦容儿,这点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他转头正欲和宁平举打招呼,却见他刚毅的脸上两道鞋印,像是被人从他脸上用脚碾过去一般。
“兄长,你这是怎么了”宁楚仪手脚并用比划着,“可是与他人发生了争执”·宁平举摇头,正要比划着回应,却听容儿娇娇一笑,回道:“早上我见树上结了些枣儿,看起来甚是鲜美,我便自己扶着梯子爬了上去,想摘下来尝尝。
却不小心滑下来,幸而大郎在下面接住·只是我没抓紧树干,脚不小心搁到大郎脸上去了·哎,今日大郎恐怕是不能出门,不然外人还会以为他家里来了位虎娘子,这也太坏得名声了。
我看今日这铺子,不如关门歇息一天吧·”·宁平举脸色怪异,装作听不见的样子,仍顶着那两个鞋印,与宁楚仪胡乱比划一番··宁楚仪见两人所言重合,不免信了下来,道:“也好,今日兄长便在家歇息一天好了。
我这就要去县衙应卯了,早饭你们先吃,我一点也不饿·”·容儿又留了他几句,宁楚仪只是笑笑便出了门·他的身影刚离去,容儿冷笑一声:“怎么,大郎输给我不服气你看你,差点在二郎面前漏了馅儿。
你都装聋作哑这些年了,难道便忍不了这点时间了”·宁平举怒吼:“你这泼娘们儿下手这么狠毒,便是你武艺比我高强又怎了打人不打脸,你却硬用脚底朝我脸上招呼,叫我这张脸往哪里搁”昨夜他感觉到院中有奇异动静便出来查看,正碰上华容鬼鬼祟祟从门外归来,两人一言不合,又怕打扰到房中正亲热的顾郎和宁楚仪,于是两人去了城外,狠狠斗了一番,怕宁楚仪早上起来发现破绽,这才又回来。
“你说,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去了哪里你是不是向通源阁的人通风报信去了”宁平举对着华容咄咄相逼··华容撩起额发,妩媚一笑:“是又如何你去告知顾郎啊。
看他会不会许你动手惩罚我·”·“你”这妖女是在理直气壮地挑衅他,若不是看着她是女人,他不能使尽全力,又怎会被欺负得如此凄惨眼见这人得寸进尺,他又不想与她大动干戈,只能空怒干着急。
·“怎的若是不服气,咱们再来比试一场·”华容挑衅··宁平举怒瞪她:“我等顾郎决断·”·“顾郎啊。”
华容轻笑,“顾郎再次现身,还不知是何时呢·我昨夜与你打的甚是畅快,许久不曾这么舒服,你想说不,我还不允呢·不如趁着顾郎没来,你我再来一场。”
“你”宁平举气结,正捋起袖子要上前再与她大战三百回合,一个人影轻飘飘落在院中的枣树上,也是宽阔魁梧的身形,却轻飘飘如若身无重量,就坐在那细枝上随风飘着,两人都不由被吸引眼光看了过去。
“顾郎,许久不见·”华容见到那熟悉的容颜,虽然惊异,倒也未露出大惊小怪之色,只是温婉一笑,冲着树上的人见了个礼··顾郎恣意一笑,落了下来。
树上微黄的叶子被带了下来,轻飘飘落在他肩膀上,他侧眸看了一眼,袖子一挥,将落叶拂了下去··宁平举已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自幼被顾郎收养,对他向来是又敬又爱,许久不见他的面目,这一见,恍如隔世,顿时挺身拜了下去。
“起来吧,我肉身还未全,在这里逗留不能久,时间浪费在这些虚礼上便太可惜了·”·华容伸脚将宁平举踢了个趔趄,不理会他的怒瞪,对着顾郎娇俏一笑道:“先要恭喜顾郎重返人间。
只是现在顾郎身上还未有活气,要想重塑肉身,又当如何”·顾郎低眉浅笑:“影狐,影狐,乃是人心深处之魔·人心越盛,我便越强。
如今我已有了形貌,离重塑肉身已是不远了·只是如今能以这模样出现的时间还短·”他低低叹口气,“恐怕楚仪还得再等一等了·”·华容上下打量他,那眼光在宁平举眼中真是无礼至极。
“顾郎这样子,便是二郎最喜欢的模样·没想到二郎竟然偏好这个口味,还真是……”她掩嘴一笑,宁平举又是怒瞪她一眼··“二郎好这个怎么了顾郎这样子不是再好不过吗他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华容不理他,只是口中调笑道:“顾郎如此风姿,怕是得引人注目。
按照二郎那性子,又得不时脸红了·我记得他幼时虽然也总是羞怯怕人,却不像如今这般,简直是提到情爱之事便手足无措·怎的人长大了,心思却还这般少年人心性呢”她虽然口中语气轻快,眼神却是无礼与顾郎对视,也不知是试探还是挑衅。
顾郎垂下眼睛,嘴角随意勾了勾,笑道:“楚仪会这样,的确是我做的手脚·”·☆、交锋·“顾郎此话怎讲”华容眯起眼眸。
顾郎走到她面前,在她上方投下阴影,巨大的身高差异逼迫她仰起头凝视他,然而,这娇弱的女子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华容,当初我从你身边带走楚仪,我便向你许下过承诺。
不管要面对多少困难,我都会护得他安全,即使是付出生命·我又非圣人君子,向他讨一点好处,不是理所应当吗”·“所以,你做了什么呢”·“其实也并非大事,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枚种子……那枚种子,名为执着,只对我一个人的执着。”
顾郎扯起薄艳的唇角轻笑,“只有我可以碰触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任何人他是我一个人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怎么,华容,你这表情,是不乐意吗”·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华容沉默,眯起的眸子里满是不赞同的神色。
宁平举在一边腹诽道:既然在宁楚仪身上下了这个咒,那前日又何必因为被抗拒而失魂落魄宁楚仪投入他的怀抱,岂不是早晚的事在他心中,宁楚仪与顾郎在一起,那是天经地义,他是一点也不觉得顾郎这做法有什么不妥。
他知道华容是和心狠手辣又胆大妄为的女人,怕这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他于是站到顾郎身侧,小心翼翼盯着他们··良久,华容眼珠一转,娇媚笑道:“罢了,二郎心里也是有你。
你二人既是两情相悦,我自然不会多管·二郎现在这样,也可爱的紧,让我多得点逗弄的乐趣,也是不错·”·顾郎轻笑:“华容,你的性子我很清楚。
你便是有不满,我也不惧你,若有想法,你还是憋着比较好,莫要惹得我动怒·”·华容捂着嘴将情绪掩藏在袖子后,咯咯一笑:“自动招惹顾郎,岂不是找死。
妾身又不是活腻了,不想自寻死路·”·顾郎一笑:“若真如此,那便老实交待昨夜的去向吧,你已在这里驻留,若是还带着许多秘密,岂不是要破坏你我之间的诚信”·“这是自然,顾郎开口相问,我定然以实相告。”
华容笑笑,退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在两年前叛出了通源阁,阁主为了追杀我,与孙景昊的辰州帮大动干戈,死伤无数·我则趁乱来了上洛。
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在几年前,我偶然发善心救下的一个妹妹竟然也在这里,现在正在这里的红袖楼谋了个营生·昨夜,她忽然来找我,告诉了我一件事·”·“什么事”顾郎沉得住气,宁平举却不行。
华容明知他心急,却故意吊着他胃口,就是不说,直到宁平举要跳脚,她眼睛转了一下,方答道:“昨夜二郎去了红袖楼·”·顾郎眼眸眯起:“他去那里做什么”·“去那里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去喝酒听曲啦。”
华容吃吃一笑··“你不必拿这个激我,我相信楚仪,自然不会拿这件事为难他·”·华容一哂,本欲张口,又把话吞了回去··“二郎向来胆怯怕羞,对那种地方从来不感兴趣,他去那里定然是为了查案。”
宁平举瞅着顾郎脸色,分辩道··“哦,这个我那姐妹倒是没说,她跟我提的是另外一件事·”华容冷冷打发他,脸转向顾郎道,“总之你在二郎身上施了法,倒也不怕二郎心中会有别人,你自然对他放心。”
顾郎冷魅一笑,华容也冷笑一声,继续道:“红袖楼的鸨儿,人唤她刘三娘·是个玲珑剔透、长袖善舞的人物·昨夜她见了二郎,三番两次想上前与他搭话,然因着二郎身畔有人一直没方便说。
她心生疑窦·待那鸨儿睡下之后,潜入她房中·果然,半夜的时候,二郎在窗外相唤,说是有事要请教刘三娘·因刘三娘被我妹妹制住了,无法应答,不久,二郎未得结果,便自行离去了。
妹妹对那刘三娘一番逼问下,原来她是想告知二郎关于沈白羽的事·”·“沈白羽”这三个字说出来,顾郎神色未变,宁平举却是脸色怪异起来。
“楚仪身畔是何人”顾郎不关心沈白羽,他关心的是别人··华容玩味一笑:“沈白羽的弟弟,沈白凤·据说是县衙里的仵作。”
顾郎点点头·华容见从他脸上无法再试探什么,接着道:“她要向二郎告发沈白羽·”·“沈白羽,那不是沈家的那个二郎吗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对,需要那鸨儿对着二郎使眼色唤他半夜相见才能告发”宁平举嚷嚷道。
华容眼睛一转,忽然笑道:“这段时日,二郎一直在追查前些日子刺杀魏王李泰的凶嫌,只是苦无成效·他命人去红袖楼打听身高五尺七寸且近些日子去过红袖楼的人,鸨儿给出了一些人的名字,然而排查后都无嫌疑。
这几日,鸨儿忽然想起一个人,但是因为那人身份特殊,颇有些来头,是以不敢乱说·她听说二郎最是正直,绝不会无故刁难他人,所以想告知他一声·”·“那人便是沈白羽荒谬”宁平举嗤笑,“那沈白羽只是个文弱书生,怎可能是刺杀魏王的凶嫌那鸨儿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华容意味深长看着他:“我本也以为她是在胡说八道,如今看你这反应,反倒有些生疑起来。”
“你我只是说了实话,你又脑门大开瞎想些什么你们通源阁出来的人,都是这副疑神疑鬼的德行吗”宁平举愤然,然顾郎只是挥手,他立刻安静下来。
华容道:“沈白羽只是个文弱书生他父亲沈牧元曾是建成太子亲兵,武艺高强·若非当年为了回家守孝,恐怕也避不开玄武门那一劫。
他家大郎沈白飞一身武艺,三子沈白凤,”提到这个名字,她顿了一下,“也是个高手,却唯独二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虎父无犬子,家风如此,两兄弟皆承门风,他沈白羽难道能一人独善”·“这”宁平举语结。
“若这沈白羽当真是个文弱书生,那自然没有嫌疑·然而若是他有武艺在身而深藏不露,当日又凑巧就在红袖楼,那我便要怀疑的很了·”·“你,你这婆娘,你好好的怀疑他干什么沈家是上洛的大户,无端朝沈白羽的身上泼脏水,于二郎有何好处那刘三娘一个卖笑换财的下贱人的话你也信,简直不可理喻”·华容冷冷横他一眼:“刺杀亲王是大事,若是二郎这件案子不破,他自要担责,到时候板子不是落在你身上是吧管他沈家是什么来头,若是沈白羽真的犯了事,自有那魏王李泰来置办他,又与二郎有何相关你是猪脑子转不过来吗”·“你若是案子不破,自然有人担下责任,二郎一个小小捕快,自可全身而退。
你切莫多管闲事,坏了顾郎的……”·“坏了顾郎的算计,是也不是”华容逼问道,“你说的担责之人,说的恐怕就是县令陈庆炎吧”·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宁平举自知失言,紧紧闭上嘴巴,不再回应她的挑衅。
“哼,从魏王被刺之事,我便发现许多不对之处·陈庆炎以前只是个装痴作傻的庸人,县衙一众事宜表面是他在明断,实则都由傅培安做主·魏王被刺后,他陡然成了武学大家,也太过突兀。
平日里精明的傅培安又在此时装着糊涂,对这么重大的案子几乎不管不顾,这又是一点反常·傅培安与沈家交好,他与沈大郎沈白飞是同僚,也是莫逆之交·而沈家两兄弟感情向来亲密,因此傅培安与沈二郎有交情也不奇怪。
而且,魏王遇刺那日也太过凑巧,陈庆炎与傅培安在红袖楼喝酒,沈白羽也在那里,又恰好碰见魏王遭逢刺客·今日又听你无端为沈白羽辩解,让我心中不生疑惑都难。
我听闻陈县令平日里很器重二郎,二郎一贱民捕快,无端得县令的青睐,这道理你曾听说过没听你这语气,那陈县令是顾郎的人是无疑了,却原来,整个沈家也与顾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宁平举简直被她这番说法震得目瞪口呆·难道,这妖女真的与二郎是亲姐弟他狠狠瞪她:“你这婆娘也太异想天开了·陈庆炎是县令,若是抓不到凶嫌,他来顶罪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却是七七八八想了这么多,我看你是自寻烦恼。”
“我当真是想的太多”华容冷笑··“难道你不是想的太多”宁平举呛声,“一个女儿家,来历不明,还这般疑神疑鬼,你,你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华容冷下脸:“在你眼中,恐怕女儿家只有嫁人生子这一种用处吧”·宁平举冷哼一声,然而那表情已经摆明了,他便是这样看的。
“可怜,你又聋又哑,这辈子,想要找个只能嫁人生子的女人,怕是也难了·”华容冷嗤一声,宁平举顿时神色难看起来··这二人一番唇枪舌剑,顾郎却只是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华容不理会宁平举狰狞的脸色,俏脸转向顾郎:“顾郎,我倒是想问问,你让这鲁莽之人带了二郎来上洛,命他装聋作哑,还让二郎忘记前尘旧事,难道不是为了让二郎只做个普通人,平安度过此生吗却又为何让他成为一名时常见血的捕快,难道你不知道,他见了血便要……”·“我保他平安,又并非是要囚禁他。
他一个七尺男儿,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深思熟虑一番打定的主意,我又为何要相拦”顾郎轻飘飘道,“他若遇险,我自会护着他,他若有难,我便是舍弃性命也会为他出力。
他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只管立于他身后,让他欲倾时有所依,欲倒时有所支,一生护他,重他,让他后背有所依仗,永远不必畏难怯困,这又有何不好难道你要他变成笼中鸟,一生被我所困,郁郁不得志吗”·华容被他这话呛得一阵哑口无言,半晌点头道:“好,你这话我服的很。
下一个问题,你既然想保二郎平安,却又为何作死让人去刺杀魏王李泰,让二郎陷入险境难不成,你是为了建成太子在难为李世民”·“皇权落于谁家,与我何干”顾郎冷冷道,“当年栖身皇家,也只是为了保护楚仪不受通源阁戕害。
如今能得一方安嵎,我当然也不想自找不痛快。而且,谁说是我命人去刺杀李泰的?”·“不是你”·“若是我早知,那李泰现在早已是个死人。
李泰胆大,敢私自出京师,没有皇家暗卫守护,他在外又岂能翻得起风浪当日,沈白羽的目标只是王之礼那个死人,他怕牵连陈庆炎,才匆匆掠退去。”
·“什么王之礼为何是他”·“因为王之礼那日约了魏王,要讲的,便是楚仪的身份。
我也不知那王之礼是如何得知的,李泰虽然年轻,不知当年旧事,却不能保证他不会向李世民提起·他若是知道了,又岂会善摆干休陈县令乃是我旧友,他深知其中内情,那日事出紧急,他未及与我相商,只能叫了不会让人怀疑的沈白羽下手杀了王之礼。
幸而动手及时,楚仪的身份被守住了·沈白羽素日里从未在人前动过武,他人绝不会疑心到他身上去,却不知那刘三娘是如何发现不对的·”·华容一愣,苦笑道:“那刘三娘近日被逼的紧了,也是瞎说的吧。”
顾郎意味深长看她一眼:“那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说了个正着·不过也不怕,楚仪便是听到了刘三娘的话,一时也不会想到上面去·便是他知道了也是不怕,大不了我将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他,到时该如何做由他自己抉择。
你的疑惑我都已经解答,现在也该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那姐妹是何人为何要特别关注楚仪难道,你对她露了什么口风”·华容摇头道:“她关注二郎,是因为她知道我如今栖身于此,她以为我对二郎有别样心思,怕我看错二郎为人,是以对他格外留意了一点。
她对二郎的身世毫不知情·”·顾郎嗯了一声:“如此便好·”·华容叹息:“顾郎一心经营,只为能让二郎有个单纯的环境,能做一个普通人,过着安顺平和的日子。
如今,恐怕这一番腥风血雨也是无法避过·”·“通源阁一日不灭,想躲,又能躲到何处等楚仪晚上回来了,我便告诉他真相,结果如何,便让他自己决定吧。”
顾郎仰首望天,一头黑发瀑布似的垂下,口中傲然道:“我只管站他身侧,助他,护他哪怕是将剩下的这七根狐尾全数断去……”·☆、致歉·宁楚仪浑身发飘去了县衙应卯,之后便打算带人先去将那牛二羁押起来审讯一番。
还未点名,就有几个不怕死的围了上来··“头儿,你今个儿不对劲老实交代,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小六围着他绕了好几圈,上下打量一番,“看起来简直是春风满面,难不成是喜事将近了”·宁楚仪大窘,脸上顿时扑上一朵红云:“有什么好事找到盗窃杀人的凶嫌了,我自然要高兴。”
“不对,不对·”杨川眼神捉狭,“以前捉到凶嫌也不见你这般开心的,你看这眼神,你看这神态,分明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头儿,听说你昨夜去了红袖楼,是不是……”·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六暗中拐他一脚:“捉到凶嫌确实是好事,别说头儿高兴,咱也高兴。
至少手里的案子又少了一件,回家也不用被我家的凶婆娘数落·走,头儿,这就出发吧·”·宁楚仪不动声色瞥他一眼,小六的消息还挺灵通,看来他昨晚和沈白凤做的那出戏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杨川还不明白情况,揉着屁股瞪小六一眼:“听说昨夜沈三郎在红袖楼一掷千金,直接将孟小娘子赎了身,现在就等着好日子接她上门了·昨夜头儿也去了红袖楼,可看见那孟小娘子长得是什么模样了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小六暗中掐他一把,杨川张着嘴惨叫一声:“你这熊人,为何三番五次打断我”·这不长眼的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没救了自己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还不住口·宁楚仪顿了一下,回头瞅他们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那孟小娘子的模样我并未瞧见,不过既然沈白凤舍得为她一掷千金,那定然不会差的了。
你们若是想知道,便登门拜访见识见识好了·我看他沈白凤的家,也不至于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去不得的吗”·杨川察言观色,总算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心里顿时有些七上八下。
小六嘿嘿讪笑一声,道:“头儿说的是·只不过沈三郎那人,脾气怪的很,平日里见了咱们,也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咱们这些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又何必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这不是自找不是吗还是咱们头儿更是亲切点。
算了,不提这茬,咱们现在就去把那牛二给拿下来吧·”·杨川在心里咕哝:这马屁精脸上也跟着谄媚一笑:“是啊,咱们头儿和沈三郎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们一定跟着头儿好好混”·宁楚仪抿着嘴淡淡一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究竟是喜是怒,“好了,带好锁链,先去拿人了·据说那牛二凶蛮的很,你们千万不可轻敌,让他给伤了人。”
几个人连忙应下,还未出县衙大门,就与沈白飞打了个照面·宁楚仪正要弯腰行礼,沈白飞却是扬扬手,示意他跟他过去··宁楚仪心里叹气,哎,和沈白凤这出戏可带来不少麻烦了,胡娘的事要不要告知沈县尉呢·他跟着沈白飞来到个僻静角落,沈白飞开门见山道:“听闻昨夜舍弟在红袖楼对宁公无礼了。
三郎行为不端,是我这个兄长失职·为宁公带来诸多困扰,沈某在这里替舍弟向宁公赔罪,还请宁公见谅·”说罢深深弯下腰,揖了一礼··宁楚仪一慌,要知道沈白飞乃是县尉,那是朝廷有品级的官员,他只是个贱民捕快,两人身份天差地别,沈白飞竟然能不自恃自己身份,对他宁楚仪这般礼遇,着实让他有点心生愧疚,忍不住想把昨晚实情一一道来,然而想到自己还未能证实胡娘的身份,于是忍下歉疚,上前托起他的双臂,诚恳道:“沈县尉言重了,我与沈三郎也只是一言不合,暂时有些争执而已,县尉大人这样真是折煞我也。”
沈白飞起身:“宁公不气便好·三郎自小被家中人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平日里便给宁公添了不少麻烦,今天一早听闻此事,家父震怒,已经下令将他禁足在家中了。
家父还言道,待今日休班后,便要亲自带人上门向宁公赔罪,还请宁公不计前嫌,原谅三郎·”·宁楚仪顿时浑身不对劲起来,只是区区小事,竟然惊动了沈牧元,沈白凤这出算是玩大了。
然而现在骑虎难下,他也只能客气道:“县尉言重这等厚礼,在下担待不起,还请沈公万万不可如此·沈公在上洛声望慎重,岂能如此弯腰这样不妥。”
“多谢宁公体恤家父,我也道,家父年事已高,外出不便·都言长兄如父,三郎犯了错,便由我这个兄长代替父亲向宁公赔罪,请宁公略给薄面,不要再追究三郎的过错。”
·“这是自然·”宁楚仪满脸尴尬,本来也只是他与沈白凤演的一出戏,没想到后续有这许多麻烦··送走了沈白飞,一脸懵然的杨川几人上前小心翼翼道:“头儿,沈县尉这是”·“没什么。”
宁楚仪淡然道,“沈县尉来查问魏王被刺的案子究竟办的怎么样了,小六,你那可是有什么头绪了”·“回头儿的话,那账簿已经整理出来了,等捉了牛二回来,我就送上来给你过目。”
“好,那咱们就出发吧·”宁楚仪点头,带了几人正要出去,然而,今天像是老天存心和他作对,还未跨出大门,又来了一人,这人来头大了。
宁楚仪见了那人的装扮,皱起了眉头··今日天气晴朗,华容去邻家讨了点晒干的长皂角,回家弄碎了,放在锅里煮,准备拿来沐浴洗发·正在烧水的时候,木板门被人拍得山响。
她去开了门,却见两壮汉肩膀上担着宁楚仪走了进来·宁楚仪发髻凌乱,下身衣裳也破了,浑身一股血腥的味道··“这是怎么了”华容见了面色有些惨然的宁楚仪顿时有些大惊失色,“二郎受伤了吗”·“阿姐莫惊”小六连忙安抚她,“今个儿上面来监察询问案子情况,因为总也找不到凶嫌,那监察一怒之下叫人拉了头儿去打了板子。
你放心,咱们兄弟打的时候都暗中手下留情的,虽然板子声音不小,其实打在身上不痛·你别看他身上一层血,其实只是皮肉伤,养上两日便好·”·待进了门,宁楚仪果然自己站了起来,挥手道:“谢谢二位兄弟送我回来,这点小伤就不劳烦你们了,你们快快回县衙覆命去吧。”
小六哎呦连连:“头儿,虽说你伤的不重,也不能即刻就下地的,赶快去榻上趴着·我和杨川不用你送,咱们自己走便好·”·“二郎去歇着,我来送这两位公人出门。”
华容语气带着责怪,送小六和杨川离去后,连忙过来询问伤情··“怎么样,伤口处理了吗”·宁楚仪面色窘迫,道:“没事,只是皮肉伤,你先出去,我将衣服换一下,伤口我自己处理就好。”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华容叹气道:“也正巧大郎出门采买炭火去了,如今家中只有我在·你我兄妹,何必跟我这样客套·你稍等,我去端了热水来,替你将伤口擦洗一下。”
宁楚仪无法拒绝,只能由得她去··华容前脚刚出了门,一阵冰凉由塌边蔓延到身上,甜腻动人的冷香钻入鼻孔,子硕已经伏在了塌边··“子硕”感觉到自己被健壮的臂膀圈住,宁楚仪面色窘然,轻声相问。
“疼不疼”子硕脸颊俯下,冰凉的嘴唇碰触到他的耳廓,低柔的声音层层刮在他耳道上,让他浑身战栗起来··“小伤,不足挂齿。”
宁楚仪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他趴在榻上,无法回头查看,然而他感觉子硕与他紧贴的身体光滑至极,圈住他的那只胳膊上是光着的,难道子硕现在是一/丝/不/挂地伏在他身后·子硕的手下滑,在他腰上按压,冰冷气息拂过伤处,凉丝丝的,很是怡人,火辣辣的伤口被安抚下来,宁楚仪舒服得直想叹气。
“还好,只是皮肉伤·”子硕低笑,“不过,敢伤了我的人,岂能这样潇洒离去”·“你要做什么”宁楚仪听这语气,顿时有些紧张,伸手去拉他,手刚碰到子硕光/裸的皮肤,便如被炭火烫到般缩了回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子硕在他耳朵上轻轻落下一吻,见他红晕满面,顿时从心底怜爱起来,“你放心让容儿替你处理伤口,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
“等等,子硕·”宁楚仪叫住他··“楚仪可是想拦住我”·“并非如此·”宁楚仪转过头,看到子硕白腻的肤色,立刻羞红脸转过去,要命子硕真的什么也没穿刚那一眼虽然匆忙,然香艳横陈,纵是匆然一瞥,也慌得他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那又为何要叫住我”·子硕伸手摸他的耳垂,那鲜红欲滴的柔滑软肉,手感真是出奇的好··宁楚仪像是怀里揣了个兔子,随时都可能跳出来。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匆匆催促道:“你,你,你去吧自己小心点,可别受伤了·”·子硕哼哼一笑,想伸手去摸他的发顶,却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
身后的阴冷散去,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华容端着热水回来了·她放下水盆,手里摸出一把剪刀来:“二郎莫动,我替你将伤口擦洗干净·”·宁楚仪慌忙想爬起来:“我,我自己来就好。”
华容叹气:“容儿自小丧母,父亲又早逝·今生有幸能得阿郎做主,让你我结拜为异性兄妹,我本以为这几天在这里倾心尽力照顾你兄弟二人,能让你们真心实意待我。
如今看二郎受了伤,却也对我这般防备,我算是看透了,容儿对你们来说,始终还是外人·”·宁楚仪大窘:“容儿想多了·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毕竟还在闺中,我一年轻力壮的男子,自然该避讳些。”
“二郎说的是,是容儿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二郎自便吧·”华容冷笑一声,放下剪刀起了身··宁楚仪明知道她是在以退为进,心中仍是无比内疚,最终,他叹口气,道:“也好,容儿一番好意,我若是再拒绝,就太不识好歹了。”
他自暴自弃趴回榻上,“我伤口血肉模糊,可不要吓到容儿·”·华容柔柔一笑:“妾身自幼就习惯照料他人,这点伤口,又怎能吓到我·”她剪开宁楚仪的伤口,果然见他后臀上青紫一片,上面皮开肉绽,看着确实有些凄然。
她将干净软布放到开水中烫了一下,拿出放凉后,轻轻擦去上面血迹,再用伤药敷上,之后盖上一块干布,又替宁楚仪拉上薄被盖在身上··宁楚仪从未在人前这样坦露身体,一直紧张得将臀部绷得紧紧,一直到结束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华容泼掉污脏血水,回到房内,见宁楚仪头发因为汗渍都结到一起,于是提议道:“二郎身上都是汗渍,怕是要难受·刚好我熬了皂角,不如端些水来,替二郎洗洗头发。”
宁楚仪歉然道:“不必,刚刚已经是劳烦容儿,我等伤口好了再自己来吧·”·容儿坐过来,放开他的发髻,替他梳理凌乱的头发,嘴里道:“我在幼时,曾有一幼弟,那时,我常替他洗发。
他性格柔软可人,最喜欢黏在我身边·”·宁楚仪本欲拒绝,听说此话,下意识有些不忍心,只能忍住身上抗拒,柔顺将头枕在双臂上,任她来去··“只可惜,生不逢时,我与他因为战乱,已经失散多年。
若是他现在还在,应该也长大成人了·”容儿轻叹道··宁楚仪心中默算,容儿说她今年十八,满打满算,也该到贞观年间了·彼时天下早已安定,还哪里有什么战乱·“我说的,便是武德九年的那场乱事。”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虑,容儿开口解释··宁楚仪心中一顿,抬眸直直朝她看去··☆、附子·“武德九年那年,容儿岂不是只有三岁”宁楚仪盯着华容恬淡的脸轻声问。
华容却只是淡淡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缓缓说道:“我那小弟弟,还在襁褓中时便只与我亲近·我父母皆丧,一个人甚是孤苦,幸得有他与我相伴·那时候,我生活之处,无人真心待我,便是有年纪相仿的伙伴,也整日里是互相挤兑,表面上和气,背地里什么损招都能使,言语上的凌.辱从来都不会少。
然而纵是有千般委屈,只要我弟弟对我一笑,我就全忘了·他便是我的希望,我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能博他一笑,只愿他能开心、健康、平安地长大成人·”·听到此言,宁楚仪立刻身有感焉,在他年幼时,宁平举也是这般对自己。
那时自己体弱,不时缠绵病榻,都是宁平举榻前榻后照顾自己·生活艰苦,他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宁平举是个粗人,然对他却是心细如发,无微不至·衣服暖了凉了,汤饭冷了烫了,他都一一记在心上。
不管白日里做工有多累,只要宁楚仪对他一笑,他便也回应灿然笑容·他可以自己穿不暖、吃不饱,只要宁楚仪过得好·只要能讨得宁楚仪欢心,他什么事情都可以去做。
都道长兄如父,宁平举于他,更是把父亲与兄长的责任都担在了身上·想到此,他放下对华容的抗拒,伏下了头··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容儿嘴角抿起笑了笑,眼神柔和。
替宁楚仪梳顺了头发,她站起身走了出去,不到片刻便端了一盆温水又进了来··宁楚仪伏在榻上,双肘撑着递过头,任华容将他头发弄湿,抹上皂角膏搓揉·细细的泡沫从华容纤细素白的手上滑落,落在盆中,惊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有水滴落了进去,一串水珠弹了上来,只是爬起少许又落了回去··宁楚仪看到水盆里,华容眼中似乎有泪水滑落··“我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他在襁褓中,脸儿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灵活,只要见到我就会笑得好开心。”
华容手上动作轻柔,“他性子乖巧可人,很是好哄·只要一顿吃的饱饱,便从不哭闹·我最喜将他抱在怀中,一边唱着歌一边哄他入睡·他伏在我肩膀上,那么小,那么柔软。
我这双手,从未将那样的小生命擎在手中,只有在他身上,我才找到宁静与温暖·二郎可能体会那种感觉”·宁楚仪觉得心中有块柔软的地方被戳动,鼻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所以后来,有个人对我说,他要收养我那幼弟,要带他去一个富足安宁的地方,给他一个家,让他如常人一般长大,我虽是心中万般不舍,也只好放手让他带走离去。”
“为何他不将你一起带走”宁楚仪忍不住问道,“难道多带一个年幼的女孩也力不能及吗”·水盆里的水污了,他看不到华容脸上的冰冷,也看不到她眼神的悠远。
“我若是跟着走了,我那小弟弟就必然走不了了·”她柔柔一笑,“我留下来,才能争取时间,让他走得更远,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从此以后,我也不必提心吊胆整日看在他身边,担心他的安危了。”
宁楚仪心中触动,难道那时候竟然还有人阻止她不成“那时你一年幼少女,又能做些什么乱世人命如草芥,你为了自己的弟弟,恐怕是吃尽了苦头。
那你在日后,可曾有再见过他”他想不出一个三五岁的年幼孩子能做什么事来拖延时间,甚至有些怀疑华容话语的真实性··华容笑了:“见过。
后来我终于得了自由身,按着先前那人留下的线索找到了我弟弟栖身的人家,那个时候,我弟弟已经长成了俊朗可爱的少年·”·“你没有与他相认吗”·“他被一个富裕人家收养,有父有母,还有几个兄弟,我一个卑贱的丫头,如何能与他相认当日我送他出来,便是为了他能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这愿望既然已经实现,我又何必去打扰他。
所以他一直只当我是个家道中落的穷亲戚,当我是个普通的儿时玩伴,并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华容手指按压到他的后脑勺,轻柔地在那里搓弄··宁楚仪忽觉有些不适,然而她的手指很快滑到他处,他便忍了下去没有发作。
“你弟弟若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处处替他着想的姐姐,定会希望你能与他相认的·亲情岂能以贵贱相论·”·华容咯咯一笑:“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山林有亲戚,这说的难道不是以贵贱相论的亲情吗”·宁楚仪皱眉:“容儿这想法太过无情。
换身处地,若是你弟弟前来投奔已经发达富贵的你,难不成你会嫌弃他贫穷落魄,身份低贱而不认他吗你又怎知你弟弟不愿意要你这个姐姐了”·华容垂下眸子看他,眼神温柔:“二郎说的是,确实是我以己度人。
只可惜一念之差,我便又与他错了过去……”·“啊”·“后来,他全家……又都搬走了,从此杳无音信,我便不曾再见过他了。
不久,我碰到父亲的旧友李阿郎,阿郎得知我的身世收留了我,我才终于有处容身·如今我只盼苍天有眼,以后能让我再见他一面,只要知道他过得好,我也便满足了。”
宁楚仪默然,容儿的话,他只信一半,他觉得其中破绽甚多·然而现在并无证据,他便也不说破·而且,听她所言之事,恐怕事情有假,然而其中感情应该假不了。
华容手指在他发顶轻揉搓弄,宁楚仪感觉舒爽至极·他自幼从未体会过女性给予的温馨,今日得华容温柔相待,顿时心里酸软脆弱,一股依恋的感觉浮上心头·心底纵是对华容有百般怀疑抵触,也在此刻放下所有防备,只是享受这一刻温情。
不一会儿,华容拿着软布淘了水,将他头上泡沫冲去··“一遍过不干净,我去换盆水·”·宁楚仪手握着干布裹着的湿发,一股困乏之意袭来,待华容端了水盆进来,他已经伏在榻上睡了过去。
华容似是早知会如此,她放下水盆,伏低身体低声叫道:“二郎,你可是困乏了”·宁楚仪没有回答,华容又轻声唤道:“二郎,你头发还湿着,这样睡下恐怕会感风寒,我先替你将头发擦干。”
她拿了干布将宁楚仪头上水分吸干,又换了一条一下下轻柔搓着·宁楚仪还是毫无反应,华容嘴角轻笑,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一寸一寸,在摸到靠近发顶位置的附近,她嘴里轻声呢喃,一阵红光自她手上发出,本已睡着的宁楚仪忽然睁开了眼,那瞳仁,一片血红。
红袖楼白日里是没有生意上门的,姑娘们或者睡睡懒觉,或者拿了乐器操练着晚上需表演的乐曲··新来的胡娘是红袖楼的红人儿,她现在被鸨儿安排在最是幽静雅致的南曲。
因为她是外族人,语言不通,服侍她的婢子平时都靠打手势和她交流··昨天晚上胡娘初次登台便受了惊吓,今天鸨儿便打发了旁人,让她在房里好生歇息,晚上还要登台表演。
胡娘被买来的时候鸨儿就已经验过了她的身,知道她还是雏儿之后简直是欣喜欲狂,她算盘早就拨得叮咚响,早就打算在她打出名声之后再拍卖她的初夜,狠狠赚一笔,把投出去的钱给收回来。
现在胡娘可是棵活的招财树,怠慢不得··胡娘得了空闲,懒懒卧在榻上,手里拿了个做工精巧的铜镜,正小心画着眉毛·她皮肤透白,眉色浅淡,不比中原女子的墨如黛,弯似柳,只得拿了眉笔轻轻描着,扫的一对眉毛几乎飞入鬓角,更衬得一双碧蓝的大眼晶亮动人。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她又拿着唇脂细细抹在唇上,将略显丰厚的唇装点成嫩红的樱桃·她对着镜子柔婉一笑,那笑容有些不阴不阳,带着外族人的爽气,却也带着中原女子的温婉,看起来有些诡异。
“这唇色有点红了,看起来倒有点像血盆大口·”她用着标准的中原语言喃喃自语道··“哪里有多红,这不是正正好吗”一道阴柔的男生应和她。
胡娘面色不改,只随手一挥,边上矮案上的一只酒壶就朝着屋顶飞了过去··高大的屋梁上凭空出现一只手接住了酒壶,然后一个身材纤瘦的男人现了形,他正壁虎一般地趴在屋梁上,一身土褐褐的黄色紧紧包裹在他身上,他蓦然转过头对着榻上的胡娘毒蛇般吐了吐细长的舌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下来”胡娘红唇嘟起,“敢不打招呼就偷窥老娘,小心老娘喂你吃鞭子·”·那男子嘶嘶一笑,从梁上跃下,却还不用双腿站立,如蜥蜴般趴在地上,纵长的瞳仁竖了起来:“沚瑚恁的凶恶,让我好生害怕”·胡娘眸子向他冷冷一瞥:“怎的几日不见,你越发不像个人了。”
男子沉默,朝着她爬进几步:“那你看我,现在越来越像什么了”·“你啊,”胡娘从榻上起身,跪坐到案边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冷的,她的话也是冷的,“你越来越像个壁虎了。”
男子低声哼笑,那笑听起来却带着哭意··“沚瑚,我在通源阁快二十年了·二十年前,我还是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男孩,今日,我却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呢你在通源阁几年了”·胡娘悠悠喝下一口茶,双手捧着茶杯道:“我”她摸了摸耳后,隆起的疤痕如灼红的烙铁烫着她的手指,“入了通源阁,便生是通源阁的人,死是通源阁的鬼,数着年头又有什么意义总之不出十年,我也会变成你那副样子吧。
而且,谁又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你那时候·”·“嘶嘶·”男子低笑,“沚瑚可不要这样悲观·你人美,还是个胡妞,谁说以后要变壁虎,就不准你变成只老虎吗”·胡娘呸了一声,“你才老虎,你全家都母老虎。”
“嘶嘶·”·胡娘看着茶杯里自己晶亮的碧蓝眼睛,叹气道:“天玉,天玉什么天玉我看根本是块鬼玉起初佐使骗我,有了天玉入耳,便能强筋壮骨,练武也是比起他人快上百倍。
却从没告诉我,在耳后植入这天玉,会让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嘶嘶,佐使其实倒也没骗你·”男子在他案前爬行,“又不是所有植入天玉的人都会变得不人不鬼,上面不是有好几人被放入天玉几十年也还保持着人身的吗对他们来说,这可真是天玉该是咱们天赋不够吧。”
“呸你拿我们与那些附子比他们是万里挑一,哪能是我们这些寻常资质可比拟的”·“也是,嘶嘶。”
男子叹气,“那些附子,任是随便一个站出来,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们这些人连为他们提鞋都不配”·“也不知道阁主是怎么想的”胡娘放下茶杯,“这些附子里,数四附子最是可怕。
她也是通源阁第一个敢叛出门去的狂人,咱们也真是倒了霉了,听说四附子上个月曾在这里现过身,咱们就被打发到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来·若是找不到四附子的行踪,佐使定然不会对我们客气,可若是被四附子知道了,依照她的手段,恐怕我们也是要不妙啊。”
“嘶嘶·”男子爬了近点,双手撑上矮案,“莫要担心,四附子狡猾多疑,她既然知道自己漏了行踪,知道这里不能多留,应该早就离去了。
咱们也就在这里随便找点线索,应付下差事便好·因为办事不力被佐使惩罚也好过落在四附子手里·”·想到四附子的手段,胡娘不禁身上哆嗦一下,她皱眉道:“其实我愁的也不止是四附子的事,这次佐使交代,几天前,这里的县丞约了魏王来此商讨要事,却不巧被刺客杀死。
佐使怀疑这其中有内情,也命我等在此搜集消息·”·“嘶嘶,这道理说不通啊·”·“哪里说不通了”胡娘嗤笑,“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聪明了你倒是说说,哪里不通了”·“一个小小县丞,也能叫得动宠冠诸王的魏王若是真有要事,为何不去魏王府上说”·“也是,小小县丞,便是去了魏王府,恐怕要见上魏王一面也不得,又怎么可能令魏王屈尊降贵驾临这种破地方。”
·“算了,想不通便别多想,你们胡人都是笨蛋,想多了也是无用·嘶嘶·”·胡娘瞪他:“绞篮,我看你是讨打。”
“嘶嘶”·“罢了,懒得和你计较·你可知那县丞告知了魏王何事”·“哼,肯定不是小事,否则佐使也不会差你我二人来了。
你直说吧,莫要吊我胃口·”·胡娘伸手抠着自己手指,尖利的指甲缝里,一点点黄色粉末朝着桌面上落,“他说的事情,和麒麟有关·”·“嘶嘶,麒麟这里能和麒麟有关的,也只有四附子了,说来说去,说的还是她呀。”
胡娘瞪他:“若都是一回事,我也就不提了·佐使是怀疑,五附子还在,可能就在这上洛·”·“别扯了·当年我可是在场的,嘶嘶,五附子被活生生拖进了鬼障林,现在早就死的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来上洛这个破地方。
嘶嘶,咱们阁主后来可是试了好多次,想进入那鬼障林找五附子尸骨的下落,可惜那林子邪门的很,别说进去了,到后来干脆整个林子都消失了,你说怪也不怪”·胡娘叹气:“你说不可能有什么用佐使认为可能便行,所以咱们就被派这里来了。
佐使还说了,要是查不到线索,就要拿咱们问罪·你说咱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堂堂的通源阁玄字辈第一把交椅被派出来打探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情。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嘶嘶这有什么不好,总比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杀人好·你我不是说好了,要是有脱身的一天,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淌这江湖的浑水。
嘶嘶,你可要说话算话,莫要哄我·”·胡娘媚眼如丝瞥他:“和你拉倒吧就你那不人不鬼的样子,我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呢。”
绞篮眯起眼睛,舌头吐得飞快:“你是认真的”·胡娘娇笑:“便是认真又如何”·“认真,认真我便现在就破了你的身,让你失去功力,变成普通的小娘们儿跟我走。”
他越过矮案,扑在胡娘身上·胡娘咯咯娇笑,似真似假地将他朝身下推,“别闹,小心有人来了看见·”·“谁不怕死的尽管来,若是个娘们,我就收了她,若是来的男的,就砍碎了当花肥。”
他吐出舌尖去舔胡娘的脖子,胡娘咯咯笑着躲过,身子一仰躺了下去,只听叮咚一声,一个金属物落在了地上··“什么东西嘶嘶”·“别闹,是灵心镜。
这可是佐使给的宝贝,千万不能摔坏了·”胡娘推开绞篮,爬过去捡起落在地上的铜镜·铜镜里,她唇色嫣红,然而,镜子的边缘上,有一对物事比她唇舌更红。
“绞篮,绞篮,你看,快过来看”她盯着那两点红光哆嗦着嘴唇惊呼··“嘶嘶,你这女人真是大惊小怪·铜磨的镜子又怎么摔得碎。”
绞篮漫不经心爬不来,却在看到那两点红光时也愣住了··“你看,这镜子可以在方圆百里之内感应到附子的存在·只要附子使用了力量,这里就会显示。
你看,这两点是不是眼睛在亮大附子是额心,二附子是喉管,三附子是足心,四附子乃前掌,这眼睛的位置,难道是……”·两人面面相觑。
“难道,五附子真的还活着”·☆、心魔·“怎么办立刻报告佐使”胡娘见那红光只是闪烁,先是强烈,很快又黯淡下来,连忙用手擦擦铜镜。
“不忙,嘶嘶,可惜这铜镜无法探知方位·你我也无法顺着亮光追寻过去·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什么异能人士路过,不小心引发了这镜子”·“也有这可能……”胡娘与他面面相觑,“然而我并未听说最近上洛有什么大有来头的人出没呀。”
“这你就不知道了,嘶嘶,‘地’字号那里在上个月刚打探到有个买卖消息的门派,人称‘百鸟门’,好像就在这上洛活动·”·“百鸟门”胡娘嗤笑一声,“这门派我怎地从没听说过难不成他们门主是只凤凰不成”·“你莫要小瞧了这个门派,嘶嘶。”
绞篮围着她绕着圈子,“这门派虽然是默默无名,做事效率却是极高,只要出得起价格,什么消息都能打探来·”·“听你说大话,我给他十万金,他能把阁主的真面目打探出来”胡娘似真似假说道。
“嘶嘶·”绞篮眯着眼睛,“别说十万金,恐怕你把命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知道·就连你我二人都没见过阁主的真面目,旁人又怎么可能得知。”
“那这门派有什么吹牛的·好,不说咱们阁主,他们可有本事探得孙景昊的真面目”·“嘘”绞篮脸色变了,“你提那煞星做什么嘶嘶,咱们阁里近两年死在他手下的兄弟可不少。
听说孙景昊邪门的很,不能提他,指不准他就在什么地方悄悄出现……”·胡娘立刻有些花容失色,神情慌张东张西望一番,伸手掐了他一下:“没事别乱吓唬人听说那孙景昊也只是个凡人,哪有你说的这么神奇。
这不是因为他是阁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才提起的嘛·”·“你们女人就是容易乌鸦嘴,嘶嘶,管好自己,可莫要说的太多了·”绞篮取笑她,“你看,这光越来越暗了。”
他又凑到胡娘身边,只见铜镜上的红光果然已经黯淡到几不可察,然后渐渐消失··“哎,若真的是五附子的消息,也不知佐使该如何下手找寻·”·“嘶嘶,佐使定然有自己的法子,咱们只管将消息报上去便好。”
“也好,事不宜迟,你这就动身去暗栈,将这消息传出去·可小心点,莫教人发现了·”·“嘶嘶,小小上洛,岂能有困住我的地方你这娘们儿操心太多了。”
绞篮一笑,四肢爬行着后退,身体慢慢与门框融为一体,随后消失不见了··胡娘撇撇红唇,继续拿着镜子查看,希望能看到更多线索·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外面的风声有点不对。
她起身推窗一望,原来是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落了满院,枯叶在地面上翻滚,哗哗作响·转眼已经是深秋,再过一段时间,冬日便要来了··“天气也冷了,希望入冬前,能让我与绞篮回到长安。”
她关上窗转身离开,也正好错过了梧桐树下,失去意识的绞篮被人扛起在肩上跃过了围墙··华容撩起宁楚仪的头发,用清水将上面残余的泡沫洗净,她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双手轻轻发抖。
宁楚仪血色双瞳茫然睁着,看起来不知是否清醒着··华容用干布擦干他的头发,压低声音问道:“大郎也快回来了,二郎要我去叫他过来吗”·宁楚仪没有反应,双目仍是木然睁着。
“我今日见到隔壁的祆教祭祀忙里忙外,像是有要有祭奠了·我早就听闻祆教祭奠非常有趣,等二郎好了,陪我一起观看可好”·宁楚仪羽睫微颤,瞳子转向了她:“祆教祭司”·“是啊,就是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他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是他啊……他装成祆教祭祀,我也能认出他·影狐……他的一根尾巴,还是被我斩断的·”·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华容手上一顿:“二郎在说什么,我怎的不懂。”
宁楚仪露出浅淡的诡异笑容,“来日,吾必取他性命”·华容娇躯威震,低声问道:“二郎这是何意”·宁楚仪并未回答,只是慢慢合起双眼,不久,脸上表情渐归祥和,他睡着了。
华容脸色木然,将他头发擦干后用干布裹上,起身端起水盆走了出去·刚出门,一双蒲扇大手揪过来,却被她灵巧躲了过去··“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华容冷笑,不理会宁平举的挑衅,将水泼在了青砖地面上··“说你刚刚对二郎做了什么”宁平举满面急色,“顾郎好不容易将他身上魔性给压制下去,你竟然多事给唤了出来,你是想害了他吗”·华容眼睛转向他冷冷一瞥,嗤笑道:“顾郎自恃二郎心中有他,在他面前根本就是肆无忌惮。
有空质问我,还不如去警告你家主子,莫叫他再断一根尾巴·”·听闻此言,宁平举终于安静了下来·良久,他问道:“这些年,二郎远离那些杀戮与争斗,平日里也不曾有心绪激动时刻,我还道他的心魔早已消失,却为何依然还在”·华容将一早泡着的衣物拿过来搓洗,并不回答他的话。
宁平举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问自答道:“我以为二郎只对顾郎念念不忘,然而听他刚刚言语,心中竟是恨着顾郎的,这又是为何”·华容冷笑:“若是有人断了一根尾巴,耗着力气将我的性子压制着,我心中定然也是恨极了他。
让我抓到机会,定要狠狠羞辱折磨他,之后才杀了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当二郎如你一般丧心病狂你一个女儿家这般狠毒,活该你找不到男人娶你。”
华容停手,抬首笑望他:“大郎可是思春了”·宁平举一脸茫然:“我说的是你,怎么扯到我身上去了”·华容抿起嘴角温婉一笑:“大郎,你喜欢洗冷水澡吗”·宁平举一愣,这女人话题怎的转的这样快还没见华容如何动作,下一刻他身子被抛了起来,直直摔进了井里。
华容站起身拍拍手,低头看着在井里挣扎,然怕惊醒宁楚仪不敢大声呼救的宁平举,扯起个柔婉笑容道:“时间还早得很,大郎可以在水里好好泡一泡·”说完竟然搬起圆石盘,将井口盖了起来。
宁平举在井中怒骂:“你这疯婆娘”华容兀自洗着衣裳,充耳不闻··一直到日落西山,宁楚仪方幽幽转醒,他这一觉睡的疲累至极,梦里总有个凄厉的声音在叫喊:“救我救我”然后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被恶鬼抓着朝一个阴暗幽深的林子里拽。
他想上前施救,然而却只能在一边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是血被拖了进去·他想醒来,身上却如被恶鬼压床一般无法动弹·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他才看到原来自己是被一只强壮的胳膊紧紧箍着。
他好气又好笑,伸手推了推那只胳膊:“子硕你何时回来的”他不敢转脸看向子硕,他直觉子硕现在定然还是光着身子。
耳边传来低柔磁性的一声应答,他的薄被被掀开,子硕带着寒意的身体钻了进来,手臂将他箍得更紧·甜腻的冷香钻入鼻端,宁楚仪一阵心神荡漾··“回来许久了,见你睡得深便未搅扰。”
子硕的手抚摸他的额头,然后顺着挺直的鼻梁朝下,最后落在他干燥温暖的唇上·他纤长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指尖挑起一个个暧昧的涟漪··“楚仪为何不回头看我”子硕声音低哑,手指在他唇上加重力道。
宁楚仪面红耳赤:“你……你现在衣衫可是整齐的”·“楚仪难道是害羞了”子硕调笑,“现在还是白天,自然是穿着衣服的。”
宁楚仪舒了一口气,转过了脸,与子硕对视··“楚仪为何不敢看我”子硕又笑了··甜腻的冷香扑在自己面上,宁楚仪不敢看那张妖异动人的面庞,眼神闪躲着,脸上红晕层层铺染,那两片干燥苍白的唇看起来无比诱人。
子硕面庞凑了过来,如羽长睫扇到了宁楚仪的面颊上··“楚仪可是想喝水了你看起来……很口渴的样子·”·微冷的气息扑在面上,宁楚仪吞吞口水:“是,还请子硕麻烦一下,递点水过来。”
子硕掀起薄艳唇角:“好·”然而他并未起身,而是直接印上了自己的唇··宁楚仪的惊呼被他吞了下去,他用舌尖描摹年轻男人柔暖的唇型,用嘴唇吮着那两片嫩肉,不一会便将那两片吻得带上水艳粉色。
宁楚仪羞窘万分,然而有伤在身,不能,也无力抗拒子硕对他的亲昵·良久,子硕放开他,宁楚仪低声喘息,找回自己被夺走的呼吸··子硕慵懒一笑,掀开薄被起身。
宁楚仪啊的一声,子硕这个骗子他身上分明什么都没穿·宁楚仪慌忙闭上眼睛,不敢细看那具肤色白腻,强壮而充满力量感的肉体··子硕光着脚走到案边,端了水走过来,见到紧紧闭着双目的宁楚仪,语带不满道:“可是我这身体太丑,入不得楚仪的眼”·宁楚仪又羞又窘:“你,你,你快穿上衣服。
衣冠不整,成何体统”·“要什么体统·”子硕在他身边趴下,“只要得楚仪欢心,要那些繁文缛节做什么”·宁楚仪从未想过子硕是这样孟浪的人,当下一阵哑然。
“可是因为楚仪不喜这样太过强壮的男子难道你喜欢的是那些小倌一样娇弱可人的男子”·宁楚仪身上抖了抖,娇弱可人的男人他根本想象不出。
“可惜,这副肉体已经定了型,要想再改也是不成了·”子硕明知他是在羞涩回避,口中仍恶劣说道,“楚仪,你给我的这具肉体强壮的很,你看,这里也强壮的很”子硕有力的手抓起宁楚仪的按上了一处,宁楚仪一惊,一朵红云直接在脸上炸了开来。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你,你”他结结巴巴,眼睛忍不住睁了开来,刚刚那鼓鼓囊囊的一包着实惊到了他·看到子硕带着捉狭的笑容,他不免有些动怒:“你,你穿上衣服说话。”
子硕长长的哦了一声,转身在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祭祀黑袍将身体草草裹了起来·掩去一室春光,宁楚仪终于敢睁开眼睛看向他··“楚仪可是满意我的大小”子硕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那双深深的绿眸用妖异魅惑的目光看过来,宁楚仪身上一阵燥热。
“大白天的,为何要说这些·”宁楚仪端着水杯轻啜,唇上还带着子硕凉滑舌尖的触感,连杯中的水似乎都沾上了甜腻的香气··“我看了楚仪这么久,早就对你想入非非。
如今你我既然已互相明了心迹,为何还要学那些凡世庸人,对欢爱之事躲躲藏藏”子硕伸手捏他的耳垂,“若非楚仪现在有伤在身,我定然早已将你压在身下,与你共享鱼水之欢……”·宁楚仪窘的想找条缝钻入地下,以前子硕不说话,他还道此人是个深沉内敛之人,如今看这人怎的这般荒淫无赖·“怎么,楚仪是不喜我来主动么我对上下之事并不执着,若是楚仪喜欢,由你来压着我也是不错,嗯”子硕的手滑到宁楚仪的脸颊,画着圈子抚摸,“楚仪想试试看嘛”·“大白天的,别说这些了”真是够了宁楚仪已经几乎满头黑线,子硕的声音低沉又柔和,说话时还总是带着撩人的尾音,光是听他的声音,他都不免心猿意马,若非现在有伤在身,他真怕自己立刻就化身禽兽,兜不住身上的这具人皮。
察觉到宁楚仪的怒意,子硕叹口气:“好吧,那咱们来说些别的·”·宁楚仪松了一口气:“你对那监察做了些什么”·子硕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还能做些什么总之不会如对楚仪一般对他。
他又老又丑,如何能与楚仪相比”·宁楚仪哭笑不得:“我当然知道……”·“怎么原来楚仪问这个不是因为吃醋”子硕手指挑着他的下巴,“我还当楚仪是在意我方才为了那个监察丢下你……”·宁楚仪已经无力了,他叹口气道:“以后子硕不必为了我去冒这个风险,我也并非无用之人,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也不用刻意再问子硕了,那监察必然在他手中讨不了好去,“子硕可有伤人性命”·“自然不会·”子硕立刻否认,“否则身上沾了血腥气,岂不是会令你难受”·宁楚仪心中一阵感动,道:“我并非圣人,那监察也只是按命行事,行状虽是有些嚣张,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若是为了我这点事取他性命,那便是过了。
不管如何,我还是要多谢子硕·”·“谢我”子硕手指滑到他的喉结,“楚仪打算拿什么来谢我”·他的语气挑逗得宁楚仪身子轻颤,他总算是看清了,子硕就是个妖孽,一言一行都在勾人。
“楚仪莫要多想,我也只对你有兴趣,也只愿意勾你·其他的,便是天仙摆在我面前,我是看都不会都看一眼的·”·心事被看透,宁楚仪脸上现出狼狈。
“楚仪想好怎么谢我了吗”子硕脸庞凑近,“我做这些,并非是为了你的感谢,但是若是楚仪强行要给,我也很乐意收下·”·“……”那表情,摆明了是来索吻的,然而要他主动去亲吻……宁楚仪心中无比为难,这种事情真是羞煞人也·“罢了,我也知道楚仪是在害羞,还是不要逼迫你了。”
子硕叹气,口中这样说,那脸庞可没有缩回去的意思··宁楚仪无奈,红着脸凑过去,一个轻到几乎不能察觉的吻落在子硕白玉一般的脸颊上,子硕露出满意笑容,终于将脸撤了回去。
“楚仪打算何时开口向你兄长提你我的事情”·“啊”被提醒这个,宁楚仪从羞窘中回神··“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楚仪是不打算将我介绍给令兄吗还是楚仪喜欢这种偷情的感觉”子硕又钻上榻,伸手圈住他,将下巴枕在他肩窝。
宁楚仪感受他的拥抱,低声道:“我很久前就想过了,若是,若是你能明白我的心迹,而且接受了我,我定然是要将实情告知兄长的·只是,若是兄长不能接受该如何”·子硕漫不经心道:“你放心说,他定然不会反对的。”
“你怎会如此笃定”宁楚仪不免对他的胸有成足有些怀疑··“吾乃狐王啊·”子硕轻笑,“影狐能看透人心,这点小事,如何能难得倒我”·宁楚仪沉默,良久,他道:“子硕当真能看透人心”真的吗那他心底的情意,他是早就懂吗想到此,他又是一阵羞窘。
子硕却是答非所问:“楚仪伤口还疼吗”·“小伤,一两天便能好·”·“那就好,等你的伤好了,你我便可以鱼水交欢了。”
子硕的手滑到宁楚仪腰上,暧昧地上下摩挲,“楚仪可是要想好了,若是要拒绝,可一定要早些开口·吾可不是正人君子,要我临阵停车可没那么容易。”
宁楚仪脸上几乎已经冒烟,心中腹诽:这荒淫的狐狸·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华容端了饭菜送至房间让他进食·子硕也不知是何时离去的,宁楚仪还正和他说着话,身后忽然一轻,他伸手摸去,只摸到子硕的那件祭祀袍。
子硕像是消失在了空气中,踪影全无··难道,子硕现在是还不能长时间维持人身吗他心中如此推断··“二郎这一觉睡的可真长,白天睡了这么久,却不知晚上会否睡不着了。”
华容将筷子递给他,口中语气温柔··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经过早上的一番相谈,宁楚仪心中对她升起奇妙的感觉,恍惚间他有种错觉,华容便是他亲生的妹妹,与他本来就是亲人。
“怎么了,二郎为何这般看我可是今晚的饭菜不合口味”华容见他神情,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或者是我身上有何不对”·“并非如此。”
宁楚仪放下筷子道,他犹豫一会,“其实,我今日托人替你买了一样东西想送给你,然而礼物寒碜,又怕你会不喜欢·”·华容惊喜道:“劳烦二郎破费你送的东西,我又怎会不喜欢”·宁楚仪腼腆笑笑,伸手从怀中摸了出来,见到那物,华容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灭佛·宁楚仪从怀中摸出个锦囊,扯开纹线,从里面倒出一对珍珠镶银的耳环来··华容见了那耳环,心中咯噔一下,不着痕迹打量他一眼,脸上露出惊喜表情道:“这难道是送我的”·“是。”
宁楚仪脸带腼腆,“容儿来了之后,整日在家中操持家务,甚是辛苦·愚兄对容儿感激的很,一直想送点东西略表心意,然而囊中羞涩,买不起好的,希望这对耳环容儿莫要嫌弃寒碜才好。”
容儿欣喜去接,宁楚仪却道:“也不知道容儿带着合适不合适,容儿不嫌弃,就让愚兄来为容儿带上吧·”·容儿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很配合地笑笑,凑过脸颊,撩起耳根那的秀发,道:“自家兄妹,何必客气。
二郎快替我带上吧,只要是二郎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的很·”宁楚仪只是个捕快,薪水原本就很低微,他又不像其他捕快一样,仗着手中权势凌霸商贩,并无其他意外之财。
这副耳环材料珍贵不说,做工也是精湛细腻,不是凡品·他这礼物拿出来,谈何寒碜,显然也是用了真心的··宁楚仪见她如此坦荡,心情有些微妙·他跪坐起来,掰过容儿的耳瓣,将耳环替她挂在耳垂上。
“二郎怎的想起送我这个呢”颗粒饱满的珍珠在耳边晃荡,容儿伸手摸了摸,颜容柔美,“外面那些蛮汉子可没有借机笑话你吧”·“倒是不曾,我说了是拿来送给妹妹的。”
容儿耳后洁白干净,与胡娘的截然不同·然而这一点也没有打消宁楚仪心中的疑虑,他心情复杂地趴了回去,“他们知道我收了义妹之后,都争相想上门一睹芳容,全被我打发了回去。
不过在背后议论的还是不少,知道你还在闺中待嫁,更是蠢蠢欲动·”·“现在容儿的婚事全凭两位兄长做主,若是兄长看中了哪家儿郎,只需同容儿说一声,莫有不从。”
宁楚仪摇头:“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既然现在无人可做主你的婚事,当然要由你自己相中了才好·”他犹豫片刻才道,“我同僚中有个富家儿郎,姓沈名白凤,家世渊博,出身富贵。
平日里与我颇为交好,再过几日他的生辰便要到了,他邀请我过府与他一聚,得知我收了义妹,也想请你一同前往,借机引荐一番,容儿看是否方便”·容儿掀了掀眼皮:“既是二郎的好友,自然该上门恭祝一声。
就怕容儿礼仪不周,到时候让二郎失了体面·”·“怎会”宁楚仪慌忙摇手,“容儿肯答应已是体恤我这义兄,再这般自谦,更是让我内疚了。”
“兄长过虑了,却不知沈郎的生辰在何时”·“再有三日便到了·”·“那好,这几日容儿置办一身体面的衣服,三日后陪二郎上门。
天不早了,二郎有伤在身,还是早点歇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她笑了笑,起身端着碗筷出去了··宁楚仪带着复杂心情目送她出去··怎会如此他一直以为容儿便是前些日子那个残杀翟成大的凶手“风华幻术”,她出身通源阁,耳后应该也有一道瘢痕才对。
然而他这一番试探,却发现不是,结果与想象不同,他也不知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忧虑更深··容儿来历不明,且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人士,若是知道来历,还能有所应对……·倘若容儿真的是“风华幻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难道,他就真的能下得了狠手吗宁楚仪一时也想不明白,干脆自己拿了本书,就着烛火翻看起来。
一直到一本书即将翻完,一阵阴风起,烛火明灭晃动·宁楚仪看着烛光,笑容爬上嘴角··一道毛茸茸的尾巴从身后卷了过来,黑色油亮的尾巴尖在他手背上轻扫,微痒,将他逗的乐出声。
“子硕”身后没有动静,只有一道幽怨声音道:“我阳气不足,维持人形时间短暂·然而见不到你,实在难熬·”·宁楚仪面色微红,伸手摸摸那顺滑无比的尾巴,道:“我可否回头看你”·“……”子硕并未应答,只是挥着尾巴尖扫在他面颊上,幽冷甜腻的香味扑入鼻端,宁楚仪一时有些微醺。
子硕身上的味道真是好闻,且让他安心无比·这香味一定有宁心静气的效力,此刻他心中一点也不想去忧烦容儿的身份,里面塞得满满的都是子硕··“我此刻,可是身无片缕嗯。”
宁楚仪:“……”·“楚仪脸红的样子,真是诱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身后搂过来,一身黑色的子硕偎依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好想早日恢复正常人身,与楚仪共赴云雨之欢。”
宁楚仪脸上如火烧,这不正经的狐狸,竟然这样逗他然而又实在拿他无可奈何,只能忽略他的急色问道:“子硕该如何才能保持人身”·“楚仪心中也是迫不及待吗”子硕缠了上来,脸颊与他贴到一起,“楚仪想好了要在上还是在下了吗”·宁楚仪脑子一懵,结结巴巴道:“并非--并非如此”·“并非什么楚仪难道心中不想要吗”低柔磁性的声音在耳中躁动,宁楚仪心跳地快跃出胸腔。
他忍不住将子硕的脸推远一些:“你正经点”·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不是很正经的在和你商量嘛。”
子硕声音竟然带上委屈,“难道楚仪不喜欢我来文的,想要我强压上来么”子硕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隔着面罩轻吻,“楚仪若是喜欢强势的,我也可满足你。
别忘记了,我会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只要是你喜欢……”·宁楚仪慌忙抽出手,手背上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我是认真问你的·如何能让你保持人身不变”·子硕笑了一下,低柔的笑声引得宁楚仪心中一颤,一股战栗自尾骨升起,一路爬到后脑勺,他可耻地发现自己下面好像有了反应。
“楚仪听说过采阳补阳吗”·轰宁楚仪脑子彻底懵了··屋檐上坐着的华容翻翻白眼,顾郎平日里在人前一副清艳高冷的模样,到了二郎面前算是彻底没了正形。
她站起身,身形如鬼魅飘了下去,认准方向,消失在夜空里··正在抄写佛经的沈白凤揉揉脖子,边上伺候着的女子一双柔胰便捶了上来··“阿郎可是累了天也不早了,还是早点歇着吧。”
孟小娘子在今日白天便被接到了府中,如今在沈白凤身边贴身伺候着··沈白凤嗯了一声,问道:“现在是几更天了”·“二更天。”
孟小娘子低头看着沈白凤的字,端正俊逸,笔锋劲道,与表面上的玩世不恭颇为不合··“阿郎信佛”·沈白凤回头看她,仔细看了她的眉眼,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你知道武德皇帝罢佛的事吗”·孟小娘子羞怯笑道:“妾身略知一二·”·“说来听听·”·“妾身说错了,阿郎莫笑。”
沈白凤毛笔蘸了墨水,继续抄写,口中道:“但说无妨·”·“妾身曾听教导的师傅谈论过,其实最早反对释教的乃是相州邺人傅奕,高祖在任前隋太守时与他相识。
傅奕认为那些和尚宣扬的乃是不忠不孝,迷惑百姓,与孔孟之道背道而驰,是以在高祖建国之后,他便提出清除去释教·”·“小娘子所知颇多·”沈白凤提唇一笑,笔尖又蘸了墨水,“当时那傅奕说:佛在西域,言妖路远,汉译胡书,恣其假托。
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今之僧尼,请令匹配,即成十万余户,产育男女,自然益国,可以足兵·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
大唐建国之初,经过前隋战乱,人口剩下只有两百余万户,过了这些年,加上塞外归附人口百余万人,如今也只有涨到三百多万户,还不足四百万户·那些所谓释教之人,假者众,真信之者寡。
那些假和尚坑蒙拐骗,只吃饭,不做事,傅奕这奏请倒也合理的很,那高祖又何故没有听他的”·孟小娘子颇有些吃惊:“阿郎怎知道的这么详细”·沈白凤笑了笑:“若我想知,又有何难怎的,你不知道该怎么答”·孟小娘子掩嘴笑了一下,沈白凤见了那笑容,表情怔仲一下,然很快恢复常色。
孟小娘子咬着嘴唇,思考该如何回答才能讨好沈白凤,却见他并无催促之色,仍是凝神抄着佛经,像是答错了也并无打紧一般,心思不由定了定,仔细思虑一番答道:“妾身见识浅薄,只听闻当时傅奕上疏七道请求清除释教,高祖也曾召群臣商议,最后高祖问于建成太子,太子以三乘、八正力谏不可,高祖于是作罢。”
“建成太子”沈白凤脸上似笑非笑看着她,孟小娘子惶恐低下头,犹豫片刻却还是坚定回道:“建成太子说:‘释教讲究众生平等,纵是儒教也难以伦比。
’妾身出身低贱,且才貌并无出众之处,一入乐籍世代为娼,若非遇到阿郎将我赎身出来,还除了奴籍,此生便是绝无指望·众生平等那种美梦,也只敢想想而已。
然而建成太子,皇亲贵胄,能说出这番话,已是让妾身崇敬无比·便是他之后身死魂灭,他在妾身心中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妾身心知这番话不妥,然而虽是贱命一条,也是有些风骨的。
阿郎若是要罚,便尽管来吧,妾身但无怨言·”·沈白凤见她脸上青涩然倔强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伸手点她鼻尖道:“小丫头倒是个难得的清醒人,你在我房中放肆便罢了,到了外面休要胡说。”
孟小娘子松了一口气:“谢阿郎宽恕·”·“这些话,你却是从何得知的”沈白凤转过头继续抄书,嘴上漫不经心问道,“你一个小小青楼里的伎人,从哪里听到的这些话是何人教予你的”·“回阿郎的话,教妾身琵琶的师傅,乃是长安过来的。
他此前曾在宫中服侍过,后来因为得罪了小人,怕被报复,是以托了关系逃了出来·这些话也是他曾服侍过的那些人提起的·可惜师傅年长体弱,在前两年就病死了。”
沈白凤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孟小娘子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锤着,觉得这位主子的脾气实在是难测,此前在楼里被调教出的伶俐性子在他面前似乎有些无用。
她咬着嘴唇,乖巧地不出声,任沉默在屋内流淌··沈白凤又抄了一会道:“你真名叫什么”·“阿娘给了我艺名‘艳娘’。
我自小便被父母卖入楼中,只知道姓孟,并无名字·”·“在我这里,还要什么花名·而且我早已放了你自由身,你若执意要留在这里,便与从前断得一干二净,别去想以前做的那些事情了。
不如重新取个名字吧·”·孟小娘子心中激动,偷眼看他俊逸刚正的侧颜,咬了咬嘴唇道:“阿娘待我,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艳娘并非无情之人,还是感念她的恩惠。
我看名字也没必要改了,还是叫这个吧·”·“随便你,你觉得好就行·你在我身边伺候,以后若是相中了哪家郎君,只管跟我开口·但是,对我,”沈白凤冷冷瞥了她一眼,“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心中早已有了人,对我,你可千万别表错情若是对我有了非分之想,我便立马将你送走,你明白了否”·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孟艳娘惶恐:“妾身谨记,请阿郎放心”·“好了,我们要来客人了,你且去备些茶水,我要待客了。”
沈白凤放下笔,摸起放在一旁的扇子,撑着案几起身,“去招呼一下应儿,让他不要挡了贵客的路·”·孟艳娘心中虽是不解,却也未多问,只是上前打开房门,果然见半空一道飘渺身影落下,一道娇媚女子声音叫道:“沈白凤,你给我出来”·☆、买卖·听到那声叱喝,沈白凤却勾起唇角,施施然走到门边,柔声道:“华容今夜怎的忽然来了兴致,亲自登门来找我”·华容款款走近,先是打量孟艳娘一眼,见她容貌虽然妩媚动人,然一脸稚气,想来只是沈白凤的解语花,当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于是转过头,眼神颇为无礼地上下打量那个倚着门框悠然而立的男人。
“承训哥哥,近些日子怎么样伤口可是好利索了”她语气低柔,听起来满嘴关心··沈白凤无奈笑笑,明知这女子是黄蜂毒蛇,他也……·“天冷夜凉,华容何不进来坐坐夜还长着,咱们有话可以慢慢聊。
艳娘,去奉茶吧·”·孟艳娘暗中打量华容,虽然这女子貌不惊人,顶多是清秀可人,却自带一股风流恣意,竟让她忍不住在她面前自惭形秽起来·且听阿郎的语气,不用多想,这女子势必就是阿郎的心上人了。
她心中忽然一股失落感,咬着唇福了一礼便转身下去了··华容落落大方走进来,路过沈白凤身边时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笑道:“血腥气倒是不浓,看来伤口愈合的还不错嘛。”
沈白凤面不改色摇摇扇子:“能被风华幻术伤了还活蹦乱跳的,估计这天下也就我沈白凤一人·为了这份荣耀,便是伤得再重,我也得拼命扛着,不然怎么等到华容主动来找我呢”·“承训哥哥好会说笑。”
华容掩嘴低眉一笑,抚平裙摆在案几边上跪坐下,“能被我风华幻术伤了还不死的人,可还没出生,即便是现在还活着,也只是早晚的事·承训哥哥这几日便可以去准备后事了。”
沈白凤听到此言毫不惊慌,却是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一双狭长的眼眸盯着她,口中戏谑道:“自己的伤自己清楚·你给的这伤口,虽然无法痊愈,每日都要失上一些血,然而就凭这个想拖死我,也没那么容易。
在下只是不解的很,你我好歹也是旧识,却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般恨我,一定要致我于死地呢”·见他未被惊吓,华容不免感觉无趣,手中绕着头发歪着头道:“不愧是百鸟门的主子,这点骗不到你。
言归正传,我今日来找你,也不是来和你叙旧的,我来,是为了跟你买一个消息·”·“做生意”沈白凤唇角微扬,“能卖给风华幻术的消息,可不便宜。”
“谁说我打算付钱了”华容娇笑,“我用一个等价的消息和你交换·”·沈白凤掀起眼皮:“等价的消息说来听听。”
这时孟艳娘奉了茶上来,见两人规矩地对坐,一副谈正事的模样,恭顺地将茶盏放下便又准备退下,却不想沈白凤叫住了她··“艳娘,去叫应儿将白天捕来的那个人带来。”
孟艳娘心中有疑问却不敢问,退着出了去··“承训哥哥捕了什么人”华容端起茶抿了一口,嘴上轻描淡写问道··沈白凤只是笑笑,并不答她,眼神在她脸上上下打量,口中柔声道:“华容今日的这副面容,真是挺适合你的。”
华容抚了抚脸,道:“承训哥哥是说我这副相貌看起来恶毒又刁蛮”·沈白凤噗哧笑了,手中扇子摇了摇,道:“风华幻术,千变万化。
你我从初见,哪副样子是你真正的相貌”·“所谓相貌,不过是具皮囊·美也好,丑也好,死后不过枯骨一具,百年后都是黄土一捧。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有什么打紧·”华容不紧不慢答道,“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不通,我变装之后,即便是将我自幼抚养长大的阁主,也未必能认得出我,当时你却是如何识得是我的”先不说她与多年前两人初识时候的样貌完全不同,而且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沈白凤难不成是有什么奇异能力,一眼就看穿她的伪装若是真有,为何他没有早早认出宁楚仪·不对,说不定沈白凤早就对宁楚仪的身份心有存疑,否则怎会自甘下贱,一世家子弟去做那低贱的仵作想到与宁楚仪有关,她眼神不由冷肃起来。
沈白凤只是垂眸一笑,手中扇子徐徐摇着,口中不露半点风声··“算了,你不说也罢,我对这事也没有那么执着·”华容放下茶杯,“我就直话直说,你拐弯抹角地在二郎那开口请我过来,不就是想我替你医好身上的伤口我今日可以让你成为第一个在风华幻术手下存活的人,同样的,你卖一个消息给我。
拿你的命换一个消息,这个买卖合算不”·沈白凤忍不住低声一笑:“哈哈,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用我自己的命来和我做买卖。
华容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我华容敢做的事情还很多,若是沈郎想见识,以后机会多的是·”华容手指绕着头发,“你还是痛快点,这个买卖,你是做,还是不做”·沈白凤不做声,华容皱起眉头,心里思忖道:这人应该不是那种犹豫不决之人才对。
他该心知肚明,被风华幻术兵刃伤到的创口会血流不止,绝无痊愈可能,拖不过一个月必然毙命·她和他做的这桩买卖可是无比合算,他这般沉默,看起来不像是在考虑,倒像是拖延时间……难道……·沈白凤瞅见她脸色,悠悠开口道:“华容多想了,茶水里没有下毒。”
华容站起身,却觉得腿脚酸软,提不起力气,她怒瞪他··“华容不必用这副表情将我生吞活剥,你性格机敏,便是再厉害的毒,也做不到无色无味,放到你茶水里,你定然早就察觉了。
所以我并没有骗你,茶水里没有毒·”·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华容想不通了,她进来后,除了这茶水,其他并无入口之物,这药,她是什么时候中的她又扶着案几坐了回去,口中冷冷道:“就这点毒便想留下我的性命你若是有把握,尽管来试试。”
沈白凤幽幽叹气:“华容想多了,你不念旧情,我却还是记着的·只不过华容来去无影踪,有事才登门,无事绝不会多留片刻·我做这点手脚也不过想拖着点时间,留你下来多坐片刻,让你我好好叙叙旧。
我对天发誓,这绝对不会伤你性命,华容不必想太多”·华容嗤笑:“不是早就说了,你我没有旧情可叙,沈郎莫要表错情了。”
沈白凤也不恼,扇子摇了摇,问道:“华容听说过没有据传通源阁的人,都怕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对我们普通人来说颇为常见,然而对通源阁的人来说,可是能致命的毒药……”他见华容虽然面色如常,眼神却是警戒起来,不由低笑出声,“老鼠刺,也叫猫儿刺,果红叶绿,长在河南一带,根、枝、果都可入药。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滋补强壮、活络、清风热、怯风湿,但是对于通源阁的人来说,可能就是慢性毒药·”·华容嘴唇抖了一下:“你给我下的便是这个毒你是从何得知的你是不是和孙景昊勾结在了一起”·“怎可说是勾结。”
沈白凤摇摇扇子,“我百鸟门根基浅薄,想在江湖上立足,自然要找些靠山·恰好孙郎在辰州崛起,我便趁机奉上薄礼,混个眼熟·百鸟门的消息来源,多亏有辰州帮的帮忙。
辰州帮对通源阁恨之入骨,这么有用的消息,是他们白送给我的·”·“好,豺狼配虎豹,你和孙景昊倒是沆瀣一气,要对付我们通源阁了小小一个买卖消息的门派,想与江湖第一杀手门派为敌,也不知该说你是艺高胆大还是目中无人了。
我实话告诉你,你这是自寻死路”·“华容不必气恼·”沈白凤笑道,“自我得知,当年我父惨死,全族被灭,乃是通源阁背后的功劳,我便对天发誓,此生不灭通源阁,誓不为人恰好孙郎也与通源阁有深仇大恨,我和他联手,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你是如何得知的”华容沉下脸。
沈白凤却不答她,扇子又摇了摇,问道:“护着宁公的那位是何方神圣”·“你没有知道的必要·”·“宁公家旁,住着一堆祆教教众。
那教坛里主事的祭祀,我曾派人打探许久,竟然也打探不出来历·我真是好奇,一个胡人,为何要护着一个中原人士·直到前几日,见了那胡人的真面目,我算是想通了。
华容,宁楚仪,他到底是不是承鸾他还是不是我那性格良善的堂弟”·华容咯咯一笑:“所以我说你表错情了,二郎,他和你,真真切切,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他不是承鸾,你认错人了·”·沈白凤垂下眸子:“认错人绝无可能”·“你不信就算·”·“华容不坦诚。”
沈白凤柔声道,“承鸾是我堂弟,我绝不会害他,即便是告诉了我他的身份,又有什么好怕的·”·华容不理他,沉默片刻后,她启唇道:“好,我实话对你说了吧。
二郎他曾经是承鸾没错,但是他和你,却是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你那堂弟,早在出生时便夭折了,恰好承鸾去了府上,便冒名顶替活了下来·所以,你沈白凤是要复仇也好,总之也好,这些都与二郎没有关系,你若是敢拉他下水,我决不饶你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钩钩指头,便能送你去黄泉”·“怎会如此”沈白凤忡然失神,“你说,承鸾和我并无亲缘关系”·“丝毫没有二郎与我,才是嫡亲姐弟,与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难怪……难怪”沈白凤长叹一声,“我以前总是想不通,为何四叔容貌丑陋,承鸾却是相貌俊秀,与他大不相同。
而且起先见到你的人是我,然而承鸾却是后来居上,与你的关系格外亲近·我困扰了这些年,总算有了答案·”·华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
“那承鸾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你一介凡人,还是别问这么多比较好·从此以后,你就离二郎远一点·你昨日在红袖楼调戏二郎的事,还没传入那位的耳朵,若是让那人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我言尽于此,若你以为有了孙景昊的帮助,你就能从我手下护住这条命,你就大错特错了·”·“华容现在是和我说话的耐心都没了吗”沈白凤叹气,“这才坐了多久,竟然又开始威胁起我来,难道你和我就不能好好坐下说说话吗好,我向你保证,从此绝不招惹你家二郎,而且不管我和他之间是否有亲缘关系,他若有事,我一样会如往常一般护着他。
这样,你可否愿意与我言归于好”·华容看他一眼,觉得他脑子有点不正常·她撇撇红唇:“免了,你以前可没少对他下绊子·你护着他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他就好,其他的就算了吧。”
沈白凤摇摇扇子,语气颇有些委屈:“那是我也是少年心性,见你整日只与他亲近,对我却是爱理不理,心中怨愤,自然要将气撒在他身上·人总有年少无知的时候,我此时也是后悔的很,难道华容就不给我改正的机会吗难道,我心口这一刀,竟是为了少年时候的霸道挨的吗华容也未免太过记仇。”
“你说对了,我这人就是睚眦必报·尤其是谁伤了二郎,我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杀他·”华容声音低柔,“你最好记住了,日后不管是何理由,只要你敢伤了二郎一根毫毛,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沈白凤脸色淡然:“在下记住就是·好,言归正传,咱们不聊承鸾,咱们还是来聊聊你要买的那个消息吧·”·“不必了,我本打算以你性命相换。
如今筹码已失,我这人还是很看重公平的·今天这消息,我就不要了·”·“华容霜霜傲骨·”沈白凤扇子摇摇,脸上轻笑,“在我这里,唯有华容可以不付分毫就拿走消息。
而且,我也好奇的很,有什么消息,是风华幻术搞不到,非要从我这百鸟门才能得知的·华容便说来听听,满足我的好奇感吧·”·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华容闭上眼睛,不理会他。
“华容真是恶劣,明知道我好奇无比,却这样吊着我胃口·”沈白凤无奈叹气,“这样吧,我今日也不妨做个折本买卖,我将今日抓获的那人免费赠与你,作为交换,你来告诉我,你心中所求的消息是什么,如何”·听到这个,华容勾唇一笑,睁开了眼睛,道:“你真的想知道”·“想。
华容心中所想,我都想知道·”·“便是听了之后,心中不快,也无所谓”·“华容给我的堵心事,还差这一件吗”·“也对。”
华容柔声道,“那我就再给你添一件好了·”她站起身,面容平常,“我想知道的,答案已经拿到了·”·沈白凤手上一抖,扇子几乎落地,他想了片刻,忽然就想通了。
“好,不愧是风华幻术,简直是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他叹气,“你今日,原来是来探我的底来了·”·“也要多谢沈郎配合。
我原先只怕你这百鸟门背后其实是五大家的支持,如今知道原来是孙景昊的辰州帮,我就放心了·你抓的那人,对我来说并无用处,还是直接杀了吧·至于胡娘那边,我自己去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白凤心中又是一抖,嘴角扯起难看地笑了笑,柔声道:“华容若真想知道什么,只管开口问我便好,又何苦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下次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我定然不会有所隐瞒。”
华容施施然走到门口,勾唇对他笑道:“对了,忘记说了·先不说猫儿刺的毒性对附子来说根本无用,就算是对付通源阁的普通杀手,光凭你杯口的一圈药和坐垫里的草枝都是无效。
想杀死通源阁的人,你得用猫儿刺的根削成尖头的棍子,还要在顶上沾满果实里的汁水,再刺入心窝才能有效·”·“华容留步”见她要走,沈白凤出声挽留,“我三日后的生辰,你可会来”·华容拧起秀眉,见他满脸期待的模样,眼睛狡黠一转,道:“你不怕我在你生辰宴上给你难堪”·沈白凤笑了:“有承鸾在,有何可怕。
你我毕竟是旧识,便是不能相认,找个机会一起坐下喝喝酒聊聊天,就当是重聚了,难道不好吗”·华容哼了一声,未置可否,转身掠了出去·沈白凤却是笑了,他知道,华容这是已经答应了。
不久,一脸惨白的孟艳娘回来覆命,见了他满脸喜色,颇为不解··“阿郎,应儿把人带来了·”她身后,身形瘦小的应儿一只手牢牢拖了个死狗一样的男人,那男人体型看起来重量不轻,应儿拖着却是毫不费力。
沈白凤朝那浑身血污的男人看了看,问着应儿:“他招了没”·应儿摇头:“回阿郎的话,他嘴巴牢的很,什么都不肯招·能动的刑,咱们都试过啦。”
沈白凤殊无兴趣地嗯了一声,道:“若是撬不开他的嘴便算了,把他送给孙景昊的人处理吧·”·地上的男人听到孙景昊的名字,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吚吚呜呜,却始终挣不开应儿的手。·“好,听阿郎的吩咐,我这就把他送给孙郎。
那红袖楼那边的胡娘,咱们还……”·“不用了,把人撤出来吧·”既然华容已经开口说,那胡娘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对一个死人,没有浪费人手的必要。
只不过,宁楚仪恐怕要动疑心了·想到华容宝贝他的样子,他未免心中不快,他也好奇宁楚仪的身份,只不过这是华容的逆鳞,抚不得·以后机会多的是,他沈白凤想知道,又怎会有人瞒得住。
夜渐渐深了,胡娘却总也不能入睡,她在榻上翻来覆去,忍不住开口叹了气·说是要和绞篮一起隐退,去过普通生活,两人却都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奢望罢了··绞篮出去一整天了,也不知消息送到了没有,为何现在还不回来·“怎么,担心你的情郎”边上一道低柔女声传来,“有空挂心男人,还不如挂心你自己。
毕竟,我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处置你·”·胡娘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手上已经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短刃·当看到跪坐在案边正拿着灵心镜端详的女子,她口中顿时发出绝望的悲鸣。
华容对着镜子就着月光理了理自己的鬓角,口中轻飘飘问道:“通源阁里,在这上洛的,除了你还有你的那位情郎,还有谁在这里”·胡娘面容悲戚:“阁下,阁下就是四附子吗”·“你是新进的杀手”·胡娘一愣:“婢子在阁中已有数十年。”
“哦,难道你不知道,我最恨他人叫我四附子”华容面色冷了下来,看着簌簌发抖的胡娘道,“我是有名字的,他们都叫我风华幻术,或者……华容。”
“婢子错了四……华容殿下饶命”·“你先回我的话,这上洛,还有哪些通源阁的人在”华容柔声问。
“婢子不知,佐使只遣了我和绞篮来,有没有他人,我并不清楚·”胡娘伏在地上,语调已经抖得不成形,“但求华容殿下饶我一命,婢子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华容沉吟:“派你来的佐使是哪个”·“是,是右佐使·”·“右佐使……”华容皱眉,“听说他在朝廷任职,你可见过他的真面目,可知他化身何人”·“婢子不知。”
“好吧,谅你也不会知晓·”·“婢子是真的不知,只要殿下绕过我性命,我定然知无不言·”惨淡月光照在胡娘雪白的脸上,衬得她脸色鬼一样的苍白。
华容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也是不容易·”她站起身,将镜子揣入怀中,忽然问道:“今夜月色可美”·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胡娘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这样发问。
“回殿下的话,美得很·”·“嗯,你觉得美就好·”华容抬头看那月色,胡娘也禁不住跟着她一起看去·月亮银盘一样嵌在空中,纯净无暇。
然后,那是她看到这世界的最后一眼·下一刻,她便倒地死去,那双碧蓝的眼睛还圆圆地睁着,月光印在她的眼瞳中,很快失去颜色··华容俯下身,伸手合上她的双眼,而后将她头翻过去,伸手在她耳后挖出两个漆黑的玉片。
玉片血淋淋,她将血污拭去,对着月亮端详玉片··月色照耀下,玉片散发诡异的淡青色光泽·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张嘴将玉片吞了下去··☆、调戏·天晴风好,丽日高照。
宁楚仪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前院传来的叮叮打铁声分外悦耳··“二郎,你伤口好了吗怎么这就下地了”容儿从前院走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我正打算煮羊肉羹给你补补身子。
你还是回榻上趴着,别把伤口给扯裂了·”·宁楚仪笑笑:“我年轻力壮,皮肉伤好的快·虽然不能动武,下地活动活动还是可以的。
这不年不节的,吃得这么丰盛,倒是叫我惊讶·”·“不年不节就不能吃好的啦”容儿笑睇他一眼,“没什么要你帮的,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宁楚仪争不过她,只好在边上看她用凉水过着熟肉··“二郎虽然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但是好歹也是失了血的·这羊肉羹最是滋补,对体虚肾弱、腰脚无力都有效果。”
容儿手上利索,将锅里又添满水,“我看你还是稍微走走就回去,可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呀·”·宁楚自仪幼时从未被人这般唠叨牵挂过,心里一阵暖乎乎,脸上表情也不觉柔和起来。
“好,我知道了·”·被容儿赶回屋内,他百无聊赖叹口气·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楚仪叹气,可是想我了”·宁楚仪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子硕双手抱胸,用一条尾巴悬着倒挂在横梁上,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正堪堪垂在他头顶上方,如垂下一匹上好的丝缎。
他忍不住伸手穿入他的黑发,冰凉丝滑的感觉,沁人心脾··子硕翻身下来,站到他面前,俊颜凑了过来,鼻尖几乎与他相抵·宁楚仪心里一跳,顿时手上被火烫了般缩了回来,子硕却是一把抓住他的手。
“楚仪喜欢就多摸几把,我可是求之不得,莫要躲闪,伤了我的心·”子硕将他的手贴在面颊上,眼神妖魅无比盯着他,纤长的眼睫几乎戳到了他的面颊。
微凉的鼻息喷在脸颊上,宁楚仪面如火烧·这狐狸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勾他,他定然不知自己要用多大的定力才能控制自己,免得见了他脑子就成浆糊··“楚仪怎的不正眼看我是我今日看起来丑陋吓人吗”子硕的额头与他贴上,鼻尖亲昵与他的摩擦。
宁楚仪脸上已经烧了起来,一阵阵热流冲撞脑门,让他几乎有些晕眩··“不是……”他呐呐回答,声音干哑··“不是什么”子硕又贴近一步,胸膛也几乎与他靠在一起,“那我今日看起来如何”·宁楚仪退后一步,想躲开他。
说他妖气逼人,不知道他会不会羞恼··“楚仪怎的不回答我”子硕虽是抱怨,脸上却是带着勾人的笑,“那我来替你答了如何”·宁楚仪:“……”·“子硕今日看起来,俊逸动人,让我见了,就忍不住想强行扑倒,与他共赴云雨之欢。
你看我答的对不对”·宁楚仪脑子里轰了一下,恨不得现在就掩住他的嘴·可惜手一动,就立刻被他扯到唇边亲吻··“楚仪脸红的样子真是太诱人了。
好,今日先不逗你,你现在趴下,脱下裤子,伤口我瞧瞧·”·宁楚仪几乎跳起来,甩手挣开他的钳制,一脸惊慌失措:“不用了已经结痂,很快就会好,不用瞧。”
“楚仪放心,你身上还有伤,我又不会对你怎样·”子硕看着他浅色的唇,长长眼睫垂下,脸庞又是靠近点,薄艳的双唇若有若无地勾着,宁楚仪紧张地屏住呼吸,以为他随时都会吻过来。
然而子硕却没有这样做,只是暧昧蹭了一下,脸颊又退了回去·宁楚仪舒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不是有些失望··欲迎还拒,这狐狸撩骚的功力已经炉火纯青了。
他心中腹诽,默默退后两步:“子硕今天的人身可以维持多久”·子硕勾唇一笑,逼近两步:“对于见你兄长,恐怕已是足够了·”·宁楚仪吓了一跳:“什么”见兄长这么快就要把他们二人的事向大哥挑明他心里不由一慌,“会不会仓促了点”毕竟子硕算是来历不明,而且还并非人类,他兄长得知后,定然会反对。
“你我早已情意相通,有何仓促”子硕伸手描绘他面上轮廓,双眸深情凝望他,对宁楚仪的担忧显得漫不经心··宁楚仪一哂,也对,既然感情已定,有什么仓促的只怕自己贱民的身份会拖累子硕,毕竟,他好歹也是个狐王。
“可是,你是祆教祭祀,你们教规那里……”宁楚仪眉头轻蹙,“在下并无想皈依祆教的打算……”·子硕指腹按到他的唇上,在那柔软之处轻轻擦拭,带起阵阵麻痒,口中道:“区区祆教祭祀,当不当有什么要紧。
楚仪不喜欢,我离开祆教便是,有什么好烦恼·”·祆教的祭祀也是想当就当,想不当就不当的吗子硕的指腹滑到他的嘴角,在那上面轻柔划着圈子,宁楚仪脸热,想转脸躲过,却被他手上用力固定住。
他被迫与子硕对视,身影映入他幽绿的眼瞳中···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子硕的眸子那么美,光是那双绿眸直视他,他都一阵心猿意马·两人呼吸交缠,甜腻的浓香钻入鼻孔,宁楚仪一阵微醺。
子硕的脸又靠近了,他闭上眼睛,等着那对薄唇的到来··然而,子硕还是没吻过来,只是用指腹摩挲他的下巴,然后退了回去··宁楚仪有些恼怒,这狐狸想玩什么·“走吧,现在就去见你兄长,与他说个明白。”
子硕笑笑,身后黑亮的尾巴竖起来摇了摇,然后收了回去·宁楚仪怒瞪他一眼,转过身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好,还以为自己心会就这样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天杀的狐狸·当宁平举、子硕、宁楚仪与容儿四人在案边坐定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宁平举用力装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口中吚吚呜呜,手上胡乱比划一番。宁楚仪极力让自己镇定,试着说服自家兄长。·容儿清清嗓子,看了看宁平举,看了看宁楚仪,又看了看一脸惬意喝着肉汤的顾郎,垂下眸子想了想,开口问道:“其实大郎只是担心,二郎与这位顾郎,毕竟都是男儿。
人有生老病死,现在年轻力壮,一切好说,若是等二郎年老衰弱,你们二人又将如何自处”·宁楚仪笑了笑,回道:“我知道大哥与容儿的担心都有道理,这点我也想通了。
我现在当了捕快,乃是贱民身份·即便是娶妻生了孩子,一不能给他们地位,二不能给他们富贵,他们跟着我吃苦受累,岂不是害了他们子硕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与我在一起,乃是我拖累他,而不是他拖累我。
他肯与我相伴此生,我已是感激之至,万万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来劳烦他了·至于年老力衰,那也是多年以后的事,还是等那时再考虑吧·”·容儿暗暗翻个白眼,她今日才知道宁楚仪也好好使的一手二两拨千斤的功夫,这答了跟没答差不多。
她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柔柔一笑,道:“二郎说的在理,妾身也曾在贱籍,对这种想法深有体会·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然而如今你我兄妹三人双亲早已不在,且兄长身有不便,咱们的婚姻大事都无人做主,自然是听自己的便好。
二郎也已成人,自己做自己的主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谢谢容儿理解·我虽然与子硕已经私定终身,决意此生相伴,然而也并不打算与邻里伸张,只打算让他们以为我将孤独终老。
只是此事若是传出,怕会惊起一番风雨,到时候流言蜚语定会难听·我怕拖累容儿,听闻李阿郎过些时日便要回家,我看你住几日后,还是回到李阿郎那里去吧·这段时日容儿在这里对我兄弟二人的情意,在下此生不忘。
若有机会,定要报答·”·容儿微微一叹:“二郎这话说的真是见外·你我既成兄妹,当要生死不离,风雨不弃·二郎这番话看似为我着想,实则是在羞辱我。”
“并非如此,容儿想多了·”宁楚仪慌忙摇手··“既然并非是羞辱,那此话就不要再提了·我还等着日后出嫁的时候二郎为我送嫁,你现在就赶我走,岂不是让我美梦落空。”
宁楚仪哑然,宁平举暗中翻翻白眼,这死乞白赖的疯女人,赶都赶不走还送嫁,她真以为她能嫁的出去吗他对顾郎察言观色一番,想一想自己也差不多装腔作势的差不多了,于是打了手势比划一番。
“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大哥不会替你当家做主·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大哥当然要随你·”·宁楚仪感动,眼眶微微发红:“谢兄长成全。”
他站起身,想朝宁平举跪下,却被子硕拉着··“你兄长定然不愿意看你与他这般客气·你告诉他,今生今世我都会好好照顾你,让他尽管放心。”
宁楚仪喉中哽咽,强忍了眼泪道:“在下也是男儿,谈什么照顾不照顾·你我以后互相关照着吧,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咱们平平淡淡过日子,谁也别辜负谁。”
子硕眼神直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约此生,永不相负·”宁楚仪满面热意,嘴唇掀了几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华容与宁平举对视一眼,都装聋作哑起来,端起饭碗吃着饭,今晚的风波就这样风平浪静过去了。
收盘子的时候,华容弯腰在宁平举耳边道:“大郎,你演技真是烂透了”·宁平举怒瞪她,没敢发作··夜里,华容走入院子中,顾郎正仰首赏月,皎白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更是肤白如玉,映着一身斑驳的树影,那人直如画中人一般。
“二郎睡下了”她施施然走到他身畔,与他并肩凝视天上银盘··顾郎看她一眼:“你是想问楚仪心魔的事情”·“是。”
“我近日多番试探,他看起来并无不妥·”·“附子入魔,那是定局·”华容轻叹,“即便他仙根深厚,也挡不了魔性侵袭。
此前得知你对他施了法,让他性格变得无比羞怯,让他只为你心动,我心中也有恼怒,然而想到他若入魔,兴许只有你能唤他回来,便也不再计较了·”·“你便是计较了,又能如何”顾郎嗤笑,“楚仪是本王的,不管他转世成何人,不管他变成什么身份,他都只能是我的。
我和他,从他前世开始就已经纠缠在一起,没有人能分开我和他·你只是个小小附子,又能怎么样”·华容垂下眸子,掩唇一笑,未置可否。
她看向顾郎如诗如画的侧颜,好奇问道:“二郎与你,前世是如何相识的,可愿说说”·顾郎负手轻叹,嘴角勾起笑容,道:“楚仪前世是修仙之人,仙根深厚,可惜大道将成之际,忽然生了心魔。”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仙岂是易事”华容叹息,“那二郎的前世,便因为这心魔导致功败垂成,被迫进入轮回转世”·顾郎笑得古怪:“并非如此。
而是因为,他的心魔,引来了我·”·“此话怎讲”·“我本栖息于黑暗中,不问世事,对这世间情爱,更是不屑一顾。
然而楚仪的心魔引得我动了好奇心,让我来阳世一探究竟·他,是我在这阳世碰到的第一个人·”·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然后你对他一见钟情,从此纠缠不休”华容调笑。
“哈哈哈,这你就错了·开始的时候,我不识情爱,他无欲无求,我还以为与他没有交集的可能·然而他最终败给了心魔,对我生了异样心思·一来二去,我和他就这样……最终他没有度过心劫,身死魄散,残魂去了地府转世。”
说起过往,顾郎面容柔和起来:“只是转世之后,万迹全灭,他与前世已是大不相同·这一年多,我日日看着他,眼中所见,早已只是宁楚仪,他前世是谁,长得是何模样,姓甚名谁,我早已忘光了。
我和他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如今在我身边的是个聪慧而倔强的凡人捕快·他愿意过这样的日子,我就永远护着他,替他守着这身份。”
“顾郎此心,若是二郎知道了,不知该有多欢喜·”·“日后我自会说与他听·”顾郎笑笑,“倒是你,你回到通源阁多年,可有查清他们的背景可知该如何驱除楚仪身上的魔性”·华容摘下片叶子在手中轻捻,口中低声道:“二郎见血便眼红,他人都道他晕血,却不知那是他体内魔性受到牵引,想挣破顾郎封印的束缚,霸占他的躯壳。
这些年二郎动心忍性,一直将魔性压制得很好·而且可喜的是,顾郎又死而复生,有你坐镇,似乎二郎能以如今的身份平安终老,不会再是空话·”·“然而,通源阁一日不除,这隐患便一日都在。
就怕以后二郎受了什么刺激,顾郎的封印也压不住那魔性,他便要……”·“你实话告诉我,他身上的魔性,究竟由何而来”顾郎打断她的话。
华容思索一下,缓缓道:“这些年,我虽然多方打探,对其中缘由也是所知不多·据我所知,阁主不知从哪里弄来这种神奇的‘天玉’,然后由阁中的‘地’字号门徒在各地找来天资优秀的少男少女,在他们耳后植入。
有了这天玉的帮助,这些少年修炼武学,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她顿了一下,“其中最突出的几人,会被选为‘附子’·我与二郎,都是其中一人。”
·“楚仪被植入‘天玉’时还在襁褓中,我也及时找到他,将他带出通源阁,他身上的魔性究竟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未受其害”·华容苦笑:“我若是知道便好了。
通源阁中那些附子以外的人,最终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而附子,最后也都会入了魔道,前朝的炀帝,就是最好的例子……”她长叹一声:“二郎被你藏在这里的这些年,阁主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其他曾有附子忤逆过他,结果被他一刀刺死·在我看来,他对附子也并无感情,却不知为何独独对二郎这般执着·我怀疑,二郎与其他附子不同,也许他身上,还带了一些特别的东西……”·顾郎唔了一声,问道:“那你呢华容楚仪前世修仙,都避不开这心魔侵袭,为何你不受影响”·华容撩起散发挂到耳后:“也许,是因为,在这些附子中,我,最是无情吧。”
顾郎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做声,转过了头··☆、真凶·宁楚仪在家里好生休息了两日,虽然这两日对他来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煎熬··子硕这只狐狸一定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几乎都透露着勾引的意味。
只要是私下与他一起,他就没个正形,就如现在一般,别人吃梨便是吃梨,他偏不·他非要捧着雪梨汤,依偎在他身畔,他吃一口,也要喂宁楚仪吃一口·宁楚仪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心中觉得子硕这样实在是腻歪的不行。
但是,他还真的不讨厌这样……·“怎么,看书无聊了”子硕放下梨碗,伸了个懒腰,“我也觉得无事可做,有些无聊。”
宁楚仪从书中抬头,扫了他慵懒的俊颜一眼,口中道:“祆教里不用供奉神明么”·子硕双手撑着爬过来,摘掉他手中书本,高大的身形覆住他,居高临下看着,用眼神挑逗他:“那些神远在天边,供奉了也是收不到。
不过,我眼前倒是有神明一只,不如,我来供奉他如何”淡凉的气息就吹在鼻畔,宁楚仪一阵心慌意乱··“如何供奉”他忍不住开口问。
子硕低笑,声音沙沙刮在耳道中,宁楚仪心底一处滋滋发痒··“不如,咱们来做些可以让你我都开心的事……”子硕声音无比魅惑,薄唇在他脸颊侧畔流连,几乎随时都会亲过来。
宁楚仪心跳如小鹿乱蹦,说话都几乎找不到调子:“做些什么”·“让你我都开心的事还能有哪些呢”子硕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就怕楚仪会不答应……”·宁楚仪脸皮上一层热气几乎喷出来,他挣扎说道:“现在是大白日,你,你还是收敛点吧。”
子硕嘴角掀起,调笑道:“收敛为何要收敛”·宁楚仪没说话,白日宣淫,未免太过孟浪再说了,宁平举和容儿可都是在院子里,宁平举还好,若是容儿忽然推门进来了……·虽然两人关系已经被他们承认,然而两个男子在一起,毕竟是件惊世骇俗的事情。
有着旁人在,自然该低调点··子硕垂下眸子,嘴角扯起一笑,语气轻挑道:“我偏不收敛·”·一炷香后,宁楚仪手里捏着笔,额头青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跳。
这天杀的狐狸之前说的那么暧昧,他还以为……·结果他却研了墨,说要陪他一起抄书··原来他指的让两人都开心的事情是说这个……害的他以为……·他捂着鼻子,觉得糗极了。
幸好刚刚没有多说,不然让人以为他是有多么饥渴··“楚仪在想什么”子硕从身后揽住他,右手包住他的,带着他一起写·梦中熟悉的场景重现,宁楚仪心中波澜起,一时有些心神荡漾。
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果然是他……果然子硕就是那人,他回来了……·无法表述的感动如潺潺溪水在心中流淌,他嘴角浮起笑容,撤去手上气力,跟着他的右手写下一个个字。
一样的字体……如同模具刻下的一般,两人的字迹,几乎相同·这些年,尽管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身上竟然还是完好地保留着他曾刻下的印记··“楚仪的字,写得真是漂亮。”
子硕带着他,遒劲飘逸的字自笔下凝墨而出·子硕的下巴枕在他的肩窝,强壮的胸膛与他的后背紧紧相贴·宁楚仪几乎整个被他圈在怀中,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他心情神奇地平静下来。
这狐狸,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呢宁楚仪颇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又觉得,这样的子硕,这样鲜活无比的子硕,比之前那个沉默伟岸的祭祀,看起来更是动人。
前院的打铁声,偏房里容儿的织布声,还有背后子硕清浅的呼吸……·一切都是如此温馨·温柔乡,英雄冢,便是帝王也抗拒不了这诱惑,何况他一个小小捕快·宁楚仪心里暖的厉害,明知道子硕的左手很不规矩在他腰上抚触,也没有抗拒。
他只愿这一刻的温情,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就让他这样沉溺下去才好··然而,整日这般风花雪月那也是不可能·第二日,宁楚仪还是回县衙去应卯了·回去后他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当日来督促办案的监察竟然在回京的路上遭了劫匪,一命呜呼了。
“什么”宁楚仪吃惊地看着小六,“怎会有劫匪出没那些劫匪抓到了吗”·小六嘿了一声,道:“自然是抓到啦,劫匪说他们只为钱财去,没打算伤人性命,没想到监察要钱不要命啊,他们一不留神,就取了他的性命,现在还在牢中喊冤呢。”
宁楚仪皱眉:“上洛向来太平,这周围是何时出的劫匪不知咱们大人可否会受到牵连·”·小六摇头道:“谁说是咱们这里出的劫匪了劫匪是在雍州那出现的,那是京兆尹的事情,和咱们大人没有关系。”
宁楚仪心中舒了口气··“没想到长安竟然也有乱匪在·”宁楚仪低叹,心中不免有些怨怪,子硕不是曾说不会伤人性命为何这监察竟然真的丢了命回去得问他一声,免得他仗着神力乱杀。
以前他从不相信报应轮回,如今却在一夜之间转变,害怕这乱杀的业障会降临到子硕的身上··“我听说,上面的圣人又要出兵攻打高丽,正满天下募兵·有些人为了逃兵役,砍了自己的手脚。
有的嫌税负重了,卖儿鬻女,结果还是交不起税,家破人亡,就只好去当了流匪了·”·“原来如此·”年初圣人下诏,重罚自残手脚者,且就算是残了手脚,还是得照样服役。
如此有流匪作案也是不奇怪了··“还有啊,头儿·红袖楼的那个胡娘,也真是命够苦的·就在你受伤回去的那天下午,她忽然暴病亡了·可把那假母鸨儿给哭惨了,她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她,本指望能在她身上赚一座金山,却没想到这下子是亏的本都回不了。”
“之前还好好的人,怎会就这样暴病亡了”宁楚仪抿起嘴唇,面色不愉,一条人命没了,那鸨儿竟然只是哭自己亏了本,难道竟然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虽然胡娘来历不明不白,就这样说没就没了,未免太过诡异。
毕竟,她可能是通源阁的杀手··“仵作可去看过真的是暴病而亡”·“沈郎君验的尸·”小六偷觑他的脸色。
“哦,他怎么说”·“他和别的仵作说的一样,说是暴病没的·那些胡人可和咱们中原人不一样,生了什么蹊跷古怪的病也不奇怪。
我可是听说过,那些胡人的军队里,动不动就会有奇怪的瘟疫,一夜之间死个几百人的都有,指不准胡娘得的就是什么怪病呢·前日里看过她跳舞的客人都吓坏了,这两日红袖楼里可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就怕被染上呢。”
宁楚仪一哂,虽然心中生疑,面上倒未表露··“对了,头儿·”小六又拉住他,“上次查钩吻,就是那个毒/药账单的事情,我有件事横在心里,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不说又怕有些不妥。”
“和案情相关的,有何不妥你说罢·”·“是,我曾查到,在东城的一家药房里,有一笔药的去向不明,便逼问了药房的掌柜。
掌柜的说,当时给了别人,并未记录,时间太久,实在是想不起来·我不死心,便将那掌柜的抓回来上了刑,一番逼问下,那掌柜的说,药是给了沈府了·只说是沈府的一个丫鬟买了去,并不知道是谁买的。
这不,我查别的名单都没问题,只有这一笔有些疑问,但是,头儿,你也知道,沈府是大户人家……”小六搓搓手,“我觉得吧,刺杀魏王的案子,肯定和沈府没什么关系,我觉得那掌柜的肯定在说谎。
于是用了点重刑,没想到他没挺住,竟然一命呜呼了……”他见宁楚仪脸色难看,连忙分辨道:“头儿,这是意外·而且,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审他的时候发现,这掌柜的身份很不清白,做过不少坏事·什么囤货压价的事情都是小事,更坏的是,他还明知道有小妾谋害正房,还卖了滑胎药给他人,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
还有故意将没钱看病的穷人拒之门外,任他病死等等,总之是死有余辜……”·他见宁楚仪脸上阴云密布,支支吾吾没敢再往下说··“小六,我才两天不在,你便可以随意抓了人回来滥用重刑吗”宁楚仪语气冰凉,“你手里没了一条人命,现在想的不是如何补救,词词句句都是在为自己推脱,你自己听了,心里可是过意的去”·小六诺诺不敢言。
“与其在我这里狡辩,不如想一想该如何补偿死者家属·就算那人该死,也不该是因为你滥用重刑而死·”·小六呐呐称是··“算了吧,你也是一心为了破案。
今日晚些,随我上门去那掌柜的家中探望,看看该如何补救才是·我也会去向县令请示,看看该如何罚你滥用重刑·”·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小六吓得浑身冷汗,只敢唯唯诺诺应下,没敢再狡辩。
宁楚仪向来厌烦手下之人滥用职权做事,听闻此事,心中极为不愉,当下甩了袖子前去向陈庆炎请示该如何惩处下去··小六心中腹诽他不近人情,却又不敢出声抗议,见他离去,只吓白了一张脸,心中祈祷宁楚仪能看在以往的面子上替他向县令求求情。
宁楚仪去了内堂求见陈庆炎,当班的民勇指路后院,他便绕过内堂,朝后院而去·还在院墙外,他听墙内陈庆炎道:“怎的师兄还未到”·傅培安唾他一声:“你师兄也一把年纪了,又不是顾郎,来无影去无踪。
你便是多等他片刻又如何”·听到顾郎的名字,宁楚仪一愣,这么巧他们说的顾郎不会是子硕吧·又听陈庆炎道:“我当然知道师兄不是那只狐狸,只是飞白早就说了他父亲要过来,咱们等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狐狸难道说的果然是子硕他竟不知县令与主簿竟然和子硕是旧识而且听这语气,该是有些熟识的吧。
他明知偷听不对,却是忍不住好奇心,见院墙外的大树枝繁叶茂,若是有人伏在树干上,当不会有人发现,于是趁着风气,树叶哗哗作响之时悄悄潜到树上,寻了个枝叶茂密的树杈趴了上去。
他从层层叠叠的叶缝中看出去,见陈庆炎与傅培安两人坐在院中,面前摆着的茶壶上还有丝丝热气腾起,看起来像是在等人··陈庆炎烦躁起身:“等等等,说是有急事,约了人又不来。
我师兄年纪越大越是磨蹭,真叫人受不了·”·傅培安白他一眼:“你横竖在这县衙也是无事,有什么可急的”·“我是怕一会儿宁公有事要来找我。”
“他来,肯定也是为了小六滥用重刑的事·咱们正好找不到借口辞了他,这回倒是天上掉下个好机会·”·“你是说……”陈庆炎停下乱转的脚步,一脸惊讶看着他。
宁楚仪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傅培安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要逼他去职不成可是他有何处做的不妥不成·傅培安抿了口茶,悠悠道:“原本这上洛是个太平的地方,你我自上任以来,也算悠悠闲闲度日,不曾想因为魏王一案,从此再无宁日。”
“你说的没错·魏王这案子,不管怎样,宁公都是破不了的·若还是这样查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倒是上面的人不敢放松,三番五次派人来催。
若宁公还在这当捕快,难免要受牵连,不如咱们找个借口打发了他,也正好放他离去·”·宁楚仪心中惊澜骤起,听他们的意思,逼他去职竟是为他着想,却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不说宁公,便是你我,也要做好去职的准备了·”傅培安叹口气,“想当初,你入太子门下,一心只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谁知这些年过来,竟然也只是糊里糊涂度日,早违背了你当年的初衷,你可有后悔”·“有何好后悔的当初若不是顾郎救我,我早成黄土一捧,更别说与你相伴度过这些年月了。
倒是你跟了我,空有一身真本事,却只当了这小小主簿·我只怕,委屈了你·”说到此处,陈庆炎竟然虎目含泪,定定望着傅培安,满脸的歉疚··傅培安唾他一声:“没事少在这里煽情。
跟了你是我乐意,你在那愧疚个什么劲·你我几人不都是因为顾郎对我们有恩,我们不想当忘恩负义之徒方聚在此处的吗别说的只有你一人知恩图报一样。”
陈庆炎哈哈一乐,凑到他身边坐下:“那我去官之后,只怕身无所长,若是不能养着你,该要如何”·傅培安扫他一眼:“养我你养得起吗早在收下你的那天起,不都一直是我养着你吗你的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连你整个人都是我的,难道你以为,你我去官之后,你就能自由了不成”·陈庆炎更是一乐,不由伸手搂住他:“此生有培安相伴,幸甚之至。”
傅培安嘴角含笑,满脸乐意接受他的亲昵·树上的宁楚仪满脸羞红,早知这两人之间有猫腻,此前竟未发觉原来这两人也是……·“你说,宁公这样查下去,会不会发现其实是我们派了人杀了王之礼”陈庆炎坐直身体问道。
听闻此言,树上正羞臊的宁楚仪不免大吃一惊,想到魏王出现那日的种种巧合,顿时又不那么惊讶了·他凝神听去,傅培安开口道:“那日也是事出紧急,若非情非得已,你师兄也不想让飞羽出手伤人性命。
毕竟魏王身边的薛臣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一个大意,飞羽若是被截留在当场,恐怕沈家要被族灭·幸好飞羽机警,趁着你出来,见机伤了薛臣,及时逃走·只是没想到宁公竟能想到咱们的目标是那王之礼,害的你我又在他面前做出那蹩脚的戏来。”
宁楚仪真是大吃一惊,他们说的飞羽,难道是沈飞羽沈白凤那个文质彬彬,只爱读书不爱管事的二哥·“其实便是让他知道了也是无妨,他那边的怀疑,顾郎应该都能替咱们掩饰下去。
先不说宁公,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那王之礼一个庸才废人,他如何心血来潮,竟然请了魏王过来,告知他关于麒麟之事的那日若非飞羽及时打断,指不准他就将宁公的身份给道了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他是从何得知这等绝密之事的”·“这便是今日我约了你二人在这等我的原因了·”一道洪厚声音传来··☆、内情·一道壮实的身影从屋檐上飞下,宁楚仪凝目望去,只见那人孔武英伟,虽然须发皆白,却看起来精神矍铄,五官样貌赫然与沈白飞有几分相似。
这人便是沈白飞之父,沈府的当家人沈牧元··沈牧元落在院中,陈庆炎连忙站起身朝他行个礼:“师兄,你来了”·傅培安也站起身,朝他恭敬揖了一礼。
“来的路上,正好碰上有人家中作法事,耽搁了点时间·”沈牧元摆摆手,“让你们久等了·”·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不妨事,师兄相约,多久也要等。”
陈庆炎在他面前收起轻慢,态度恭顺,“听师兄这么一说,我也想起这几日也看到有几家在作法事,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上洛的道观里似乎无比繁忙·我曾侧面打探一下,似乎又无什么反常之处。”
傅培安笼着袖子道:“应是有反常之事,只是咱们还没打探出来·不如晚点提点一下小六,让他带人去打探·”·沈牧元道:“刚听你二人的意思,是打算逼得宁公去职,不做这捕快吗”·“有这打算,但是还没与顾郎商议。”
沈牧元抚着下颔长须,点了点头:“也好·魏王毕竟是皇室贵胄,他在这里受了惊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双拳难敌四手,早日收手也好。
顾郎将宁公/安顿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让他可以如普通人般生活·咱们依照顾郎的请求照顾了他这些年,如今让他远离是非,也算是稍微还了点顾郎的人情吧·”·“师兄也如此想,真是再好不过。
我这就叫人知会一下宁平举,若是宁公气愤,也叫他设法劝慰一番·宁公最是在意他这兄长的意见,若是他出手阻拦,宁公定然不会纠缠·”·三人都点点头,傅培安问道:“沈公刚刚说今日是为何约我二人在此相候”·“坐下说。”
沈牧元指指坐塌,自己撩起袍子盘腿坐下去,傅培安替他斟上茶,沈牧元抚弄长须,缓缓道:“你二人可知阴世师”·陈庆炎与傅培安对视一眼,点头道:“知道。
此人乃是前朝的左翊卫大将军,在炀帝东巡时与代王杨侑留守长安,大业十三年,武德皇帝攻入长安,阴世师率兵抵御,兵败被杀·师兄为何提及此人”·“你可知,阴世师此人,和武德皇帝之间,可是有深沉大恨”·傅培安掐了一脸茫然的陈庆炎一记,不管他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解释道:“阴世师这人据说性格忠厚,武艺高强,在炀帝在位时,他任张掖太守。
因为他带兵勇猛,当时的戎狄人很是忌惮他·也正因为他忠厚,当初炀帝听闻武德皇帝起兵反隋,大怒之下,命他前往捉拿,幸而建成太子带了家眷逃脱,然而路上颠簸,不慎落下楚王李智云。
前隋的爪牙将李智云抓了押往长安,便是阴世师杀死了李智云,那年楚王方十四岁·之后阴世师留守长安,还派人挖了李家的祖坟·可以说,阴世师与李家,可谓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了。”
“不错,连祖坟都被挖了,也难怪长安城破后,阴世师会被高祖所杀了·”陈庆炎点头,“不过,此人既然早已死去,为何今日师兄要提起”·沈牧元叹了口气:“若是此事到他死了便结束,你我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阴世师死后,留下一儿一女-----------幼子阴弘智,幼女阴氏·因为皆是幼年,高祖便未追究,留了这二人性命·阴氏因其父获罪,自幼被投入掖庭,在那里长大。
可能因为在那肮脏之地成人,不知从何处得了一身阴诡的手段,竟然爬上了李世民的床,为他生了个儿子,便是齐王李佑,她本人也因此得封贵妃称号·”·“什么”陈庆炎讶然,“这女子果然是有手段,委身于杀父仇人之子也便罢了,还为他生了儿子这李世民还真是生冷不忌。”
傅培安胳膊拐了他一下:“这有何奇怪,阴氏能封妃,其中也有文德皇后长孙氏的功劳·算了,这等宫廷风月,无需多提,还是叫沈公说下去吧·”·沈牧元抚弄长须,点头道:“不错,李世民为人如何,你我都知,无需多提。
还是继续说那阴世师·阴世师之父,乃是隋朝司空阴寿,阴世师少时乃是拜父功封官·庆炎,还记得师傅在世时,曾与那阴寿有过一面之缘”·“不错,师兄说道此人,我也想起来了。
师傅在世时,曾面见于北周武帝,当时阴寿也在场·师傅道此人果烈有武干·”·“其实阴寿此人不止如此,他在隋高祖时任丞相,高祖对此人甚为看重,因此一些宫廷秘事,他也知晓一二,他在任上卒后,这些事情便传给了其子阴世师。
阴世师又传给了儿子阴弘智·李佑被封王后,阴弘智也得以借机封官,虽然是个七品的小官·齐王在贞观十三年间生了一场大病,因为久不见痊愈,便留在了京城养病。
阴弘智便借机与他亲近,而且还推荐了自己妻子的哥哥燕弘信谒见,为齐王出谋划策·也就是在这期间,齐王也知晓了一些事·”·傅培安沉思,手指敲着桌面道:“也不知是否是命也,这李佑竟然被封了齐王,难道也要重复当年齐王元吉的命运”·“培安此时下定论未免过早。”
沈牧元抚桌道,“你可记得前年,王之礼曾说要去长安拜见亲友,离开了上洛一段时间”·“不错,难道王之礼便是在那时,被引荐给了齐王”傅培安蹙眉。
沈牧元点点头:“恐怕是阴弘智在李佑耳边吹了风,说李世民儿子众多,他一个小小齐王,想要保身,该招募点死士,王之礼得到这消息,便前去自荐,被燕弘信引荐予齐王。
齐王病中无聊,最喜听那些民间野史好打发时间,王之礼便提起了老家的表叔·正好阴弘智在场,便将此事与自己父亲所传联系了起来·”·陈庆炎有些茫然:“究竟阴世师传给了阴弘智何事”·傅培安扶额叹息:“便是炀帝之子元德太子杨昭乃是麒麟降世的事情啊。”
陈庆炎咦了一声,树上的宁楚仪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其实师傅在世的时候所知也不多,他曾说道,元德太子雅性谨重,甚有慈悲之心·然而英年早逝,死时才二十有三,殊为可惜。
据史载,他是重病而死,师傅却说,其实他乃是发狂而死·大业二年,他从长安去往洛阳朝见炀帝,却不想在洛阳时开始发病,变得嗜血好杀伐,经常精神狂乱不能自制。
炀帝找了巫者去看他,巫者言乃是房陵王杨勇鬼魂作祟·炀帝命医者奉药石,巫者献巫法,也未能止住他的疯病,在那年的七月他便不治而亡了·”·“既是麒麟降世,又怎么会得了疯病”陈庆炎脸色迷惘,“这传言又是从何处传出来的”·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此事是隋高祖对阴寿所言。”
沈牧元敲敲手指,“至于元德太子的狂病,依我看,那并非是病,而是,‘入魔’·”·“入魔”陈庆炎与傅培安都惊呼。
“不错·庆炎,你跟着师傅修行的是佛道,该知佛法中,有些僧人修行时因心魔入侵,生了执念,导致修为偏离正道,落入邪魔外道,或被魔鬼附体,这便是入魔。
你看元德太子与炀帝后期,可是像入魔”·“不错·我听闻,炀帝早期时也是敦敦君子,却在登位后性格大变,喜怒无常,骄奢淫逸,喜杀好战,与从前大不相同。”
傅培安皱眉道,“今日听沈公如此说起,确实有几分道理·”·入魔树上的宁楚仪心中默念这两字,不由一阵茫然,目中一阵红热,他伸手按住眼睫,止住其中涌涌热意。
“听闻麒麟是仁兽,降临之处,祥瑞满地,为何竟会入了魔而且,杨昭是麒麟,炀帝难道也是麒麟不成”陈庆炎咋舌道。
傅培安与沈牧元看他一眼,禁不住笑了:“你这话也有些道理,其中内情,师傅也是所知不多,听说之后高祖李渊也被托了梦,说是麒麟要降生在李家,被麒麟选中的人便是天下之主,然而麒麟究竟生成了谁,谁也不晓得。”
“难道,降生在李家的麒麟,便是宁公不成”陈庆炎惊呼道··树上的宁楚仪一惊,睁开了眼睛··沈牧元立刻摇头:“宁公并非李家子孙,他是被顾郎带到李家的。”
“什么我一直以为宁公与麒麟相关……”·“这你不用怀疑了,顾郎曾亲口否认,宁公并非麒麟·”·“师兄休要骗我,宁公不时眼睛发红,每每见他如此,我都以为他不是常人。
他若非麒麟,那他又是何人”陈庆炎嘟哝道,“咱们好歹也护了他这些年,难道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没有资格知道吗”·“你护了他什么了”傅培安瞪他,“除了十五年前你去海外求来的一副仙药,让他忘记了前尘过往,其他的不都是宁平举做的。
你也真是好不要脸,在这里邀功请赏·”·陈庆炎不满道:“那副药好歹也是你我几乎赔上性命方求到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培安竟然不护着我,枉费我对你死心塌地……哎哟”·傅培安收回掐在他腰上的手,看向沈牧元:“沈公别介意。
那依照沈公看来,宁公究竟是何身份,若不是麒麟,又为何会让那李世民无比忌惮,时至今日依然不放弃追究他的行踪,也因此逼得宁平举装聋作哑这些年,生怕被人看破,透露他们兄弟二人的下落”·装聋作哑树上的宁楚仪听闻此言,心中一阵懵然,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二人有所不知,李世民会对宁公忌惮,乃是因为十五年前,玄武门之事后,他派人去齐王府上,将齐王元吉的几个幼子全部诛于剑下。
当时顾郎被人用计拖在别处,齐王府中只剩下一众妇孺幼儿,那些人只当杀几个小儿又有何难,却不想当时年幼的宁公见几位兄弟血溅眼前,忽然发了狂,一个年方六岁的小儿,凭着手中一把剑,差点将闯入府中的将士诛杀殆尽,若非尉迟敬德及时赶到,指不准他会只身闯入宫中,手刃李世民为父兄报仇。
尉迟敬德赶到后,重伤宁公·正要痛下杀手之际,幸好顾郎及时赶到,在他手下将宁公救出,之后带着他杀出重围,逃出了长安·之后宁平举便带着身受重伤神志不清的宁公辗转来到此地,方有了你我后来这些事。”
陈庆炎与傅培安面面相觑,他们只道宁楚仪身份另有乾坤,却不想原来在十五年前还有这些惊心动魄的内情··树上的宁楚仪面色木然,这些年尽管前尘旧事早已记不起,他心中隐约也知道自己与常人是有些不同的。
譬如受了外伤,最多两日便能痊愈,譬如见了血便双目血红,几乎无法抑制自己心里的狂躁,每每强行压抑,便会令自己大病一场,还有梦里无尽的血色,被拖入鬼林的自己等等等,那些梦境无比真实,便是在他清醒时也不时在心中缠绕,是以他自幼年便性格拘谨,做事几乎滴水不漏。
今日听这这些,他不但不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沈牧元又道:“我也觉得宁公这番表现,就如杨昭入魔发狂一般,然而顾郎矢口否认他是麒麟,对他的身份从来不加细说,我见他坚持,便没有多问。
其实在你我看来,他是不是麒麟不重要·毕竟顾郎对你我几人的恩惠,此生难报,不管他对我们做何请求,我们只管尽力完成便可·”·“师兄说的是,没有顾郎在,我们几人早在泉下喝茶,哪还能如今日在此把酒相聚。
那照师兄的意思,那王之礼原来是从阴弘智那处得知宁公身份的”·“我看未必·”傅培安道,“若是阴弘智早知宁公身份,他只需告知齐王李佑,让他上奏李世民,只管带兵来抓便是,何必还要兜个圈子请了李泰过来”·“培安说的不错,我也是如此想的。”
沈牧元点头道,“依我看,王之礼在听阴弘智说道此事之后,便暗暗留了心·你们可记得年前的时候,王之礼曾被他家娘子逼着去宁公的师傅,陈玄之的武馆,欲请个师傅替他看家护院”见二人点头,他接着道,“我记得那日宁公也在。
正巧那日武馆里有比武,有一人失手之下将另一人打成重伤,当场吐血,那一口血正好喷在宁公的脚下,宁公当时便红了眼·然而他很快掩饰过去,恐怕当场除了王之礼,其他人都没有当回事。
估计在那之后,王之礼便对宁公留心起来了·”·宁楚仪心中暗暗回想,确有此事,那日溅到的那口血,让他浑身难受,好不容易浑浑噩噩走到家门口,正巧遇到了子硕。
那也是他与子硕第一次会面,那日他便闻到了子硕身上的香味,那香味令他无比舒畅,心中烦恶都被压了下去,从那之后他便对子硕暗中上了心·他以前只道与子硕相遇乃是天意,如今想来,子硕应是一直都在暗中守护他,否则那日怎会那般巧合,就在他要失去意识时就遇到了他·只是不知沈牧元怎会知道那日武馆中发生的事情是了,他的师傅陈玄之走的那般仓促,看来应该是被他藏了起来。
这件事,定然是陈玄之告知他的了·许久未见师傅,也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只是不知该如何向沈牧元打听师傅的行踪呢·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今日偶然之下听到这些内情,一件比一件惊悚。
他此刻只觉得,今日便是天忽然塌了下来,他也不会再有丝毫讶异之处了··“若是如此,那王之礼既然是投靠了李佑,却又为何请了李泰过来呢”陈庆炎摸着头道。
“这不难解释·”傅培安沉吟道,“李佑虽然封了齐王,然而身份地位又如何与宠冠诸王的李泰相比若是能在李泰跟前邀了功,岂不比把消息卖给齐王强上百倍”·“那不如干脆卖给东宫,毕竟那是未来天下的主子。”
傅培安冷笑:“当年建成太子可也主事东宫,结局如何而且听说东宫的那位患了腿疾,你可曾听说历代有腿脚不便的皇子主了天下的”·陈庆炎哑然,半晌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点也没错。”
他叹气,“没想到王之礼这般庸碌之人竟然也比我有眼色,攀上了魏王这棵大树,比起他,我倒是自愧不如,在这官场浸淫近二十年,竟然也只混了个七品县令。”
傅培安冷冷道:“我的品级犹在你之下·”·陈庆炎觍着脸道:“你不是经常在我之下么”·傅培安眯眼冷笑:“许久未动你,皮痒了是吧今晚叫你知道你我之间究竟是谁做主。”
陈庆炎嬉皮笑脸:“好好,培安温柔点就好,怎么罚我由你做主·”·沈牧元掩嘴咳嗽一声,道:“你二人也一把年纪了,注意点影响·”·“是,是,师兄教训的是。”
陈庆炎龇牙咧嘴,暗中抓住傅培安狠拧他腰间的手,“既然王之礼已死,当日魏王李泰也未听到几分内情,当不会把此事当真·师兄还有什么好烦恼的我和赔安也正好当腻了这点小官,打算交印去职,远遁江湖,暂避风头。
难道是师兄猜到了我二人的打算,前来送行”·沈牧元皱起眉头:“休要嬉皮笑脸,今日来,是有要事·”                        ·作者有话要说:小说剧情虚构,并非正史,各位勿较真。
☆、警告·听说有要事,陈、傅二人连忙收起脸上的轻率,端正了颜色··“有事师兄请说·”·沈牧元拧眉道:“就在不久前,李佑终于称疾患痊愈,带着阴弘智去了封地。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我看着李佑在封地上估计不会安分守成·”·“师兄是说,李佑有可能……”·沈牧元摇摇头:“只是推测。
他在年前就多方召集死士,名义上是护卫防身,即使是居心叵测现时也是无法得知的·”·“那这又与你我有何关系”陈庆炎摸摸头脑,“这天下的主子是谁,都已经与你我无关。
我也早断了争功名的心思,难道师兄还要我前去查探,找出他要谋逆的证据不成”·沈牧元瞪他一眼:“我是来叫你不要搅和进皇家的这等破事中。
你与培安去职之后也别往齐州去·”·“沈公说的有理·”傅培安点头道,“我与这死鬼去意已决,就等这几日交了官印便走·沈公在这里枝叶繁茂,不知飞白对此有何打算。”
沈牧元抚着长须道:“飞白与飞羽老夫都不太担心,这两孩子向来行事谨慎·倒是白凤那孩子……”·陈庆炎皱眉道:“三郎的百鸟门如今在江湖中算是小有所成,他若是有心征战江湖,未必不是好事,就怕他,对过去仍有恨心啊”·“所谓国仇家恨,宗族被灭,岂能简单就原谅只是建成太子于我沈家有大恩,若是白凤执意为父报仇,我也无话可说,自在他背后支持便是了。”
·“师兄,你劝我二人莫参和皇家的破事,怎地自己也不珍惜自己·沈家家业庞大,若是与这等事有牵扯,便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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