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长+番外 by 瓦伦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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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船长+番外 by 瓦伦丁(4)
·    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例子太多了,学说早已经自成一派,俨有开宗立派的趋势··    赛林是不相信这种说法的,在他认识了红之后,这种说法就更站不住脚了。
红的存在证明了,冗杂信息的智能化处理到最后会出现变异,只要信息量足够大,中途出现某种错误,那么这种错误可能会衍生出思考,而思考在网络中衍生出灵魂,因为没有实体,所以被称为幽灵。
·    他是和幽灵第一个对话的人··    谢泽心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双眼睛中包含的东西太多,太沉重,让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
有这样一个人记挂他,为他着想,他觉得温暖,又有些难过,甚至觉得承受不起·他伸手拧了拧眉心,道:“你不必这样,有些事情不是我愿不愿意做,而是我必须去做,只是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去找你,你一个人,很辛苦吧。”
    军刀摇摇头,又点点头··    谢泽不由得笑了:“你这是辛苦还是不辛苦”·    “就像你刚才说的,有些事情不是愿不愿意去做,而是必须去做,这些年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军刀眼角带着光彩,笑容像恒星一样,拥有不灭的力量,“站在这个位置,就要肩负起责任,总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自己痛恨的人·”·    谢泽一时间还难以将他和记忆中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漂亮小男孩联系在一起,但看到他这样,却一瞬间仿佛从他身上找到那个认真思考的小太子的影子。
他说的对,站在他的位置,经历过那些事情,不可能抛在脑后什么都不管·只能去做,想尽一切办法的去做··    军刀向他伸出手,谢泽上前,和那只手握在一处。
    “从此我们是战友了·”·    ——·    李维京开着租来的老年代步车回来,将三口大箱子搬到地上。
这是她之前在寰宇网络上订制的零件,知道目的地是蔷薇星后,她将收货地址选择了蔷薇星,刚去寄放处把东西领回来,然后开始暴力拆快递··    这些箱子是木质的,里面的东西巨沉无比,但李维京早就习惯搬这些东西了,用工具把木箱上面的钉子起开后,她掀开盖子,看到里面的金属零件,得意洋洋的吹了声口哨。
    晚风吹乱她的头发,看起来像鸟窝,再加上身上穿着旧时的墨绿色迷彩服,露着有力的臂膀,脚下蹬着黑色马丁靴,远远看上去,绝对不会将她认作女人。
    所以明月上来的第一句话就说错了:“先生,请问这是幽灵号么”·    李维京正靠着大箱子组装枪支,闻言眉毛一挑,就像出鞘的长剑:“对,有什么事么”·    她声音雄浑低沉,富有磁性,但音域还是有点不同,明月方才只是晃了一眼,这会儿听见她开口,视线扫了一眼她的脖子,没有喉结,立刻改口:“抱歉,我——”·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认错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叫李维京,叫我李或者维京都可以·”李维京耸了耸肩,“有什么事”·    “我来还钱。”
明月道··    “还钱”李维京一愣,冲口而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幽灵号这种地方,只有欠债,哪里可能放贷·    难道船长藏了私房钱怎么可能,就平时他们接任务这种调性,只要不是穷到当裤子,一群人都会懒癌发作,不接任务,宅在幽灵号里不出门。
    明月笑,这种笑非常标准化,嘴角扬起三十度,两边夹着小酒窝,牙齿露出六颗·李维京自问做不到,她敢这么对她的脸,她的脸就敢抽搐给她看,让她从此不再挑战高难度动作。
    “刚才这位先生在我的店里买了一把口琴,我记错价格了,取了个很高的价格,他付钱后离开·我结算的时候发现不对,于是过来还钱·”·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个听起来很像是搭讪的借口,还有,船长智障么,买了这么贵一把口琴李维京狐疑的盯了明月一眼,道:“我叫他出来。”
    她终端常年开着幽灵号的频道,这会儿直接喊人过来就行:“船长,有美人给你送钱了·”·    谢泽正在和军刀商量事情,他在星魂那里碰了钉子,二次上门必须一举拿下,和军刀认亲后手中的筹码多了几样,两人交换情报,重新制定计划,正当这会儿李维京的声音响起,两人的谈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谢泽还想从哪里来给他送钱的,军刀微微眯眼,碧绿色的眼眸闪现一丝危险的锋芒,最后还是他率先开口:“出去看看吧·”·    李维京手中动作不变,快速的组装枪支,动作如行云流水,半点不带卡壳。
她不用试枪,只要听到扳机扣动的声音里是不是有杂音,就能判断出一把枪的容错率,这源自于她早年得到的训练,以及实战中得来的血泪教训·她对枪支有一种狂热,房间中挂着各式各样的枪,从古老的□□到后来的激光枪应有尽有,所有出任务的报酬都花在了这方面。
    枪是她最好的伙伴,船长和傅香农其次··    明月在一旁看着她组装,眼中全然是敬佩,她由衷的赞美李维京:“你很厉害·”·    李维京嘴角一牵,不置可否,只道:“熟能生巧,没什么。”
    谢泽一出船舱的门,就看到这副画面,不由得口哨一吹,嘴欠起来:“迪士尼经典重现,美女与野兽啊·”·    李维京面无表情,手中最后一块零件插-好,枪在她的手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只听见咔的一声,一切准备就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谢泽,那双手非常稳,谢泽毫不怀疑子弹射出来,必定会从他耳边蹿过,他心想海盗果然不好惹,乖乖地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投降:“我错了。”
    李维京枪口一转,朝着他脚下的草坪来了一枪,弹壳反弹,跳到了谢泽的膝盖上,抽的他生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扭曲成了毕加索笔下的格尔尼卡,将超现实主义和立体主义的结合展现的栩栩如生。
    站在一旁的军刀:“……”·    他拍了拍谢泽的肩膀,“下回不要再惹她了·”·    一时之口快,换来一阵疼痛,图什么呢·    明月的礼数非常周全,她的笑容和言语令人如沐春风,实际上身上有一种疏离的冷漠,但没有深仇大怨,也不必揭露对方,谢泽道:“我不记得欠你什么钱。”
    明月将刚才那副说辞又复述了一遍,道:“做生意要诚心接客,不能贪一时之利,所以我要将钱还给您·”·    “哦,其实直接打到我账户上就可以,不用专门跑过来一趟。”
谢泽摸了摸鼻子,这么多年在幽灵号待着,成日面对的不是文静青年傅香农,就是比傅香农更男人的李维京,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和这种娇花一样的女人说话,总觉得不知道那句会冒犯,“不值当。”
    “事实上,我并非专程为此前来·”明月略一踟蹰,终究是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我想在飞船上租个房间·”·    谢泽、军刀和李维京将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她。
    明月微微一笑,道:“我的个人积蓄目前尚且不足以购买一艘星际飞船,但我的职业需要我在星际间穿梭,所以我想,不如租某艘飞船的一个房间,如果需要去哪里,我付钱给你们,权当做一件赏金任务,稳定,金额比市价高,不走平台,直接划私人账,如何”·    “有这个钱,为什么不直接租用飞船呢”军刀直言不讳。
    谢泽看向军刀··    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脸上那种标准式的笑容淡去,没有表情,就像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变空,热闹一下子死去,不再有人间烟火的气息,“太孤独了。”
    “一个人待在狭窄又逼仄的空间,实在是太孤独了·”她重复着解释道··    李维京表情略有动容,将手上的动作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后挪开视线,继续组装自己的枪支。
    “船长,我投票留下她·”她低着头做事,忽然开口道··    谢泽眨了眨眼睛,嘲笑道:“我什么时候问你意见了,你刚才还拿枪指着我。”
    李维京想了一下,再次举枪,拉开保险栓,枪口对准谢泽的额头,眉梢一挑,问道:“这样”·    这是造反谢泽内心的揍李维京一顿的想法已经快要冲出他的胸膛,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因为他打不过李维京,这话并非客套,他真的打不过,于是只能忍气吞声,赔笑道:“放下枪,咱们有话好好说。”
    李维京朝着草地放了空枪——没有子弹··    她对着枪口那虚无缥缈的烟吹了口气,笑了笑道:“船长,下回可以看清楚再求饶,不然习惯了就容易闹笑话。”
    我忍谢泽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要不这船长给你当”·    李维京闻言放下枪,把手指头掰来掰去。
    谢泽嘴角抽搐,问她:“你这是干嘛”·    “我在算以我现在的薪酬水平,什么时候能买下这一艘飞船。”
    “算出结果了么”·    “人类从猿类进化到走出太阳系,这还是在我不吃不喝也不买武器的情况下才有的结果。”
李维京诚恳的报出答案,“所以船长,你还是船长·”·    她继而哀叹了一句:“现在我的积蓄,连墓地都买不起·看来只能宇宙葬了。”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是环境污染·”谢泽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回他放聪明了,没有说出来··    “让她进来吧。”
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军刀忽然开口··    三票有两票通过,还有一票不知所踪,通过看来已经板上钉钉,谢泽索性对明月道:“来就来吧,记得定时交房租。”
    “这么简单就通过了”明月显然没想到会这么轻易,“我还准备了一堆说辞,想要说服你们·”·    “这时候说也不迟嘛,不能把说辞浪费了,都有什么”谢泽好奇。
    明月将自己事先准备好数据透视图和一旁的分析投到空中,有条不紊地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来:“我先是筛选五人以下的星际猎人小组,筛选出来的小组数近万,平均接单数约十二单,刨去路途成本人均收入大约有两万。
幽灵号一年接不足四单,人均收入不足两千,仅维持在不掉入贫困线内的水平·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打动你们最容易·”·    谢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穷就穷,说什么打动。
    明月和谢泽的终端进行对接,两人定下合约,明月当即给谢泽打了一笔钱,谢泽惊讶:“为什么要将一年的钱打过来”·    明月回眸一笑,风情万种:“这不是一年的,是三个月的。”
    ·    第43章 魅姬·    ·    谢泽心想她刚才说的没错,这个价格非常能打动人·刚才不小心瞄到了总额,那个价格更打动人,明明可以买一艘萤火虫级别的飞船,但她没买。
或许出于安全考虑,萤火虫级别的飞船装载武器非常有限,一旦遭遇到星际海盗的打击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她一个人,无法做到24小时监控;或许是有其他原因,但谢泽并不想对别人的过去刨根问底,来了幽灵号,不问过往是他的原则,这里的人,谁没有过去呢。
    “定下来了,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月和幽灵号的船员挥手作别,款款离开··    谢泽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刚才忘了问她是做什么的了。”
    军刀看了一眼明月的背影,道:“不用问了,她是魅姬·”·    “魅姬”谢泽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恍然大悟,“传说中的魅姬怪不得这么漂亮。”
    魅姬,星际时代出现的一种新生职业,其实是原有职业的变种,高级交际花,有男有女,男性称为骑士,女性称为魅姬,跨性别者按照心理性别判断,无性恋者称为柏拉图,在爱情海平台进行挂名。
    爱琴海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平台,通过会员相互引荐进入,每个会员只有三个名额可用,一旦被发现私自对外贩售名额,取消会员资格,永久拉黑·爱琴海的幕后发起人无法得知,只知道背景极深,因为这个平台几乎涵盖了整个宇宙间有话语权的人,包括各行各业的高层,星盟的特权阶层,银河帝国的贵族阶层,还有星际海盗中掌握实权的人,都包含在里面。
·    每一个会员进来都需要进行注册,注册需要相当详细的信息,谢泽当初被喻景邀请,抱着十万分的好奇心去注册信息,但他很怂,之后一直是缩在蜗牛壳中的蜗牛。
这些信息保密程度极高,因为经过实践验证,毕竟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帝国想要星盟高层人员名单,星盟想要帝国高层人员名单,他们试图攻击爱琴海的库,没有成果,被直接反噬,当初插手这件事的黑客红客的意识永久消失在了网络中,就连稳定的寰宇网络也出现了一分钟的中断,所有的个人终端出现五十九秒的警告,警告攻击者不要妄图破坏规则。
    星盟那里什么情况谢泽不知道,但帝国这里的SSS极军事机密的库的最深处被放置了一颗炸弹,这颗炸弹没有设定爆炸时间,一旦爆炸,会将所有的数据抹去,那些正在进行的机密研究和各种AI辅助控制的大型武器可能都会成为这场爆炸中的助兴剂,令从前的实验成果付诸东流,就像地球因为核威胁出现了黄金时代的繁荣,帝国和星盟在网络上有着同一个敌人,反倒形成了掎角之势,“三国鼎立”,出现了局部摩擦,总体和平的局面。
    这些魅姬和骑士并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有专门的考试,最后有证书,自行选择接客,精通心理学,社会学,生物学,物理学,天文学,音乐,绘画,鉴赏,品酒,植物等。
他们可以精通其中一个方面,也可以在几个方面均有造诣,只要他们可以通过考试,拿到相应的证明·这些才能都会成为他们对自己估值的标准,亦即出场费·但并没有标准,由他们自己定,哪怕只有一个信用点的象征收费,只想和对的人春风一度,那也随意,平台不管,只管从其中抽20%的成本,最低限度为一个信用点。
这些钱对外宣称是维护平台费用,但这个账户既不在星盟,也不在银河帝国,它是一个虚拟账户,无法追踪到位置,两个超级大国对此只能不了了之··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肉-欲已经不是全部人的追求了,相当一部分人直接追求颅内高-潮,两个或者多人用仪器进行脑电波对接,直接在大脑中完成全过程。
比起身体契合,大脑亦即人们宣称的灵魂契合,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追求·早在这种关系出现苗头的时候,社会学家就说人类最终不会被敌人打败,而会自取灭亡,伴随着出现的是先锋人群的观点:人类最终会脱离肉体,实现灵魂永生。
两派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因为无法给出实践过程,毕竟活人没有办法和死人说话,死人拒绝和活人对话··    据说当年这件事刚出来的时候,寰宇网络的论坛上光是掐架都掐了几万页,人民群众陷入口水形成的汪洋大海中吵的不可开交,但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尝试了颅内高-潮滋味的人,都将那种感觉描述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最后倒戈相向的群众越来越多,反对声也就越来越少,仅剩的光杆司令一看情况不对,直接把旗帜一扔,老子不干了·    没有对立就没有热度,帖子立刻沉了,偶尔会有人挖坟,但一点热度都起不来了。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魅姬和骑士的大脑皮层很活跃,进行交流的时候不必担心没有话题,脑电波传输的舒适度会相当高·爱琴海平台中有很大一部分用户婚姻名存实亡,但这个时代依旧保持着政治婚姻的古老习俗,有一堆体外受孕、在人造子宫中出生的孩子,但夫妻双方基本各自玩着各自的,精神or肉-体出轨,这些人会找上魅姬和骑士,因为并不会担心泄密,且安全系数极高。
    至于魅姬和骑士会不会答应他们,那就全看他们是否足够有魅力了··    爱德蒙炯炯有神地看向军刀:“你怎么知道”·    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仿佛和军刀一切尽在不言中。
    军刀一看谢泽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索性朝着谢泽招手,示意谢泽附耳来听··    谢泽好奇心爆棚,再加上他有点泛酸,一面不想知道军刀的过去,一面又想着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两人的身份就在这里摆着,如果是普通的好兄弟好朋友,会是这样调侃吧·    他不想自己那点小心思再出现,于是笑着过去,准备听军刀的小秘密。
    军刀的声音像春风一样,不疾不徐,不温不火,颇有包容万物欣欣向荣的气度,吹在谢泽的耳边,让他每个垂垂老矣的细胞重新散发活性,整个人都显得焕然一新:“我在波吉亚公爵府邸中举办的舞会池见过她。”
    谢泽猛的看向他··    “所以我怀疑,她有其他的目的,亦或者,玛格丽特通过特殊的方式知道了我的落脚点,派一个人过来看着我。”
军刀在安全这点上慎之又慎,“如果是这样,我想她打错了算盘,这个人我在六年前见过,虽然那时候她不是现在的样子,但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    “所以与其拒绝,留她在看不见的地方,不如把她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监视”谢泽有些明白军刀的想法。
    军刀微不可见的点头,“我要看看她会做什么·”·    知道了军刀的计划,谢泽心中从天而降一场碱粉,把他那点泛出的酸给中和了。
“也好,这样最安全·”·    “这下放心了”军刀眼中的笑意闪着光,“我看你刚才好像很不高兴。”
    谢泽顾左右而言他,“哪有,你看错了·”·    他脑袋乱转,看到了傅香农,那人正朝着飞船慢慢走回来,谢泽看他表情不太平静,和平日里那种休养生息的闲适状态不同,仿佛心事重重。
    谢泽朝傅香农打了声招呼,结果他因为心中装满了事情,好像没有听见,没有理睬谢泽,依旧低着头看地上的青草··    谢泽:“……”·    傅香农保持失魂状态走过谢泽和军刀两人身旁,义无反顾朝着飞船的金属壁去,大概不多时就会撞到起落架上。
    谢泽一把抓住他,“Shannon,你没事吧”·    他眼尖,看到了穿在傅香农身上略大的服饰,还有傅香农脖子和锁骨上怎么都无法掩饰的吻痕,立刻震惊了,眼前闪现无数不良画面,脑海飘过无数种可能,死死拽着傅香农道:“发生了什么你被□□了”·    心事重重傅香农:“……”·    “想什么呢”傅香农不由得笑了,“怎么会。”
    “你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吓到我了·”谢泽由衷地说,“幽灵号一枝花,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我担心你出来吃亏——脖子上这是人啃的不是蚊子咬的吧”·    傅香农条件反射去扯衣领,发现无法盖住,自己又不能一直扯着,太欲盖弥彰了,他干脆自暴自弃,坦白道:“和故人见了一面,发生了一点事情,放心,不会有后续的。”
    虽然知道谢泽不会问东问西,傅香农还是忍不住给资深魔法师会心一击,让他自顾不及,无暇分-身:“其实我没什么可聊的——不如聊聊船长你吧”·    谢泽立刻落荒而逃,一边往回跑一边不忘指着傅香农道:“阿香啊阿香,你学坏了”·    傅香农原地失笑,军刀忍俊不禁,两人将视线投向对方,军刀率先开口:“需要帮助吗”·    “你们都将我想的太脆弱了。”
傅香农摇摇头,“放心,你情我愿的事情,这世上还没几个人能强迫我·你呢,你们还在纯情的捉迷藏”·    军刀手□□口袋,转身也往幽灵号上走:“不告诉你。”
    傅香农:“……”·    他看着幽灵号,前方是与他同行的伙伴,身后是他舍弃的过去,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于是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    夜间,蔷薇星一阵地动天摇,爆炸声传播数百里,许多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以为发生了地震,直接从家里奔出来,到空旷的地方等了半天,被赶过来的警察辟谣说是有地方发生了爆炸,范围不大,目前没有发生伤亡,于是他们又睡意惺忪的回去。
    只有少部分嗅觉敏锐的人看向爆炸的方向,知道蔷薇星的某些势力重新洗牌,伤亡不在明面处,否则会引来警署的不满··    换句话说,这声爆炸,不过是警告。
    星魂弯腰,坐在车后座上··    他手上带着白色的手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但和皮肤骨骼非常熨帖,就像皮肤自带的保护层,他神色淡漠,坐得笔直。
    车门自动合上,车身线条流畅,设计非常合理,上天入地钻水里无所不能,防弹防炮,防噪音——换句话说,里面就算发生了什么事,外边的人也不知道。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星魂看向后视镜,驾驶座上的人嘴角扬起,他的姿势有些不对,两腿分的很开,有黑色的东西藏在那处··    可真是危险的地方。
    一切动作都只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前面的人从两腿之间将枪拿出来,来不及对准就像扣动扳机开枪,星魂右手直接覆在枪口上堵住枪眼,左手绕过座椅卡住司机的后颈,只听见空气中连续两声“咔咔”响起,持枪的手腕被掰断,方向调转一百八十度,朝他自己心脏处开了几枪,直到弹匣空了为止。
    司机的脖子软软的垂下,颈骨被这双手硬生生折断··    “你不该试图在我面前露出动手的迹象·”星魂很平静的将一串话说出来,“论暗杀,没有比我更擅长的。”
    星魂倾耳去听,没有发现车内有异常响声,但他依旧没有放下心··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如果将这次暗杀换成自杀式袭击,对方直接在车内自爆,那么他此刻必死无疑。
    和那些极端信仰者可以为了所谓的信仰不同,拿钱办事的人通常惜命,因为留着命才有钱花··    好在他们惜命··    星魂拿出自己定制的枪,车外应该还有对方的钉子,会来看事情有没有办成。
他要将这个钉子拔-出来,于是坐在这里守株待兔··    车窗是单向的,里面可以看到外边,但外边无法看到里面·星魂将前面的人拖到后边,自己坐在驾驶座上,耐心等待。
    有人来敲车窗,暗号还是当初傅香农制定的通用暗号——这群人太懒了,连暗号都不会再进行培训·星魂面无表情,左手在车窗上叩了几下作为回应。
    来人表情欣喜,让司机打开车门··    星魂注意到他这一系列动作用的也是左手,看着极为不熟练——因为他的右手藏在衣袖中,在时刻准备着。
    在暗杀这条链上,没有人会全心全意的相信另一个人,所有人都提防着对方的反扑,如同走钢丝般惊心动魄·星魂想,像他和老师当年联手作案的极少,能够生出默契的就更少了。
    杀手需要独来独往,有牵挂的不必做杀手,因为被杀的几率会以几何倍数拔高··    尽管是千钧一发之际,星魂依旧拨出一根弦进行漫无目的空想,布拉德和他翻脸有迹可循,两人在这两年的想法相去甚远,布拉德梦想就是发财,为此他不惜贿赂帝国官员。
而星魂的政治嗅觉更为敏锐,一旦玛格丽特上台执政,贵族的利益得以稳固,国家财政赤字年年拔高,到时候会提升至一个新高度··    每年制造的财富是恒定的,因为生产力就这么高,所以收上来的税也是一定的,如果想要提高,就要加重。
她的支持者是贵族,朝这些人开刀只会让她连支持者都流失,而朝普通民众开刀势必会激起民-变,哪怕刀最终还是朝着他们去,中间也需要有个过度来给民众交代,让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那么就只剩两条道路了,一条,掠之于商,另一条,拿他们这些法外之徒开刀··    尽管法外之徒这些硬骨头有些难啃,但上面的肉依旧吸引着各路鬣狗,他们虎视眈眈,非常想将这些产业链化为己有。
紫金堂现有的所有生产链到时候都会被掠走,名义根本不用找,“不法之徒”四个字足矣··    银河帝国在建国之初为了将资源利用率最大化,对于资源进行了粗略分配,如金属用来制造飞船军用物资等,则在该星球建厂,让有经验的人前去指导,担任指挥,人们各司其职。
最初跃迁门非常少,且不稳定,实现星际频繁穿梭不现实,基本上到达一个地方要花费相当巨大的财力物力,所以即便进入星际时代,人们的联系还是通过寰宇网络,一生只在一个星球度过。
·    资源利用效率随着时间的转移而愈加低缓,而跃迁门逐渐稳定,当远距离运输成本降低后,这种因权力集中带来的低效积弊日益显露,虽然帝国开放了一部分自行生产的权利,但那不过是霉变的面包屑。
早年既得利益者仅仅撷取住高额利润的相关产业不肯放手,除了因为国家机密涉及到军工、前沿物理、分子生物等因垄断而产生的暴利领域,剩下的本来可以给民营,但都被权贵直接垄断,以领地投票权将其公然立法:没有许可,不得经营。
    而许可证只有专门设立的部门颁发,部门中的成员由各地权贵派遣的人担任,也就是说,他们具有否决权··    人们能吃到的,连苍蝇腿都不是。
    静水流深,死水微澜··    这种在最初特殊时期设立的规则本来想要只用于帝国最初的扩张期,传言爱德蒙留下了“羊皮卷”,上面书写了他的改革方针,他将东西交于接替他位置的人,却没想到羊皮卷被束之高阁,各贵族势力逐渐将皇帝架空,虽然没有裂地称王,但这些贵族联合起来,再加上皇帝不够强势,在最可能推进改革的时期错失了这个机会。
    他曾说过,银河帝国在最初时期的扩张结构并不好,太过强权,可以用于特殊时期快速推进,但并不适合长期的和平发展·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了一位野心并不那么强烈的继承人——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因为野心不强,再加上一起打下江山的人各自发展出势力,在爱德蒙离开银河帝国的时候联手将这位皇帝摆在傀儡的位置,最后的结果显然不在爱德蒙的预料当中。
    但即便是法律上明文不允许,也有钻法律空子私自形成组织的,形形□□,不一而足··    人类的智慧无穷无尽··    紫金堂就是这其中的一员,并且是势力相当强大的一员。
他们的创始人费曼来自贫民窟,是一个智慧超群、眼光卓越的人·费曼的父亲原本算作中产阶级,后来因病返贫,大脑出现了硬化,家中为了治疗他的病花光了所有的钱,但最后依旧撒手人寰。
费曼自己是个超级极客,因为家中父亲这一变故,他生出了利用寰宇网络做出智能医疗系统进行诊断,然后根据病人情况进行医药合成,进而让这一系统惠及所有人的想法。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他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为了智能医生四处奔波,但后来在寰宇网络检索中偶然发现一封邮件,来自于帝国药监局,邮件中提到一种治疗大脑硬化的药物,并且告诉对方无需用现有药物,这引起了费曼的注意。
他将这件事追查到底,发现实际上这样的系统其实早已出现,只是药监局为了现有的医疗行业的利益不肯放开,一旦智能医生系统全面推进,整一个医疗行业几乎从此销声匿迹,从人类历史上退出,无数医院,无数从帝国拿补贴的医院也好,制药厂也好,都将面临失业。
    真正面向病人的医生都愿意用智能医生系统去辅助治疗,但医院的一大收入来源将会从此消失,于是他们直接将提出这一系统的人回绝,理由是:机制尚未成熟,考虑到存在很多隐患,目前暂时不投入使用。
    惹怒他的并非这点,毕竟每一项人类历史进程中的科技推动,一开始都不被人接受,在医疗这一特殊行业慎之又慎是应该的,因为这事关人命,的确要做出非常多的临床数据才能判定。
让他对这一体制彻底失望的,是大脑硬化这一病症在市场上流动的药物根本无效,但因为某种利益牵扯,这种药物依旧流通,但命运捉弄人的地方在于,发明这一药物的人自己罹患大脑硬化,选择的却是另一种药,并且用那种药延续生命。
    而他的父亲却因为这一药物撒手人寰··    费曼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将这一事实的真相公之于众,却发现成效甚微,他发出了声音,引起了小的波澜,但旋即就被淹没在更多的信息中。
寰宇网络真假难辨,谣言、阴谋论四起,每天都有各种各样耸人听闻的传言出现,久而久之,人们的敏感度下降,进而变得漠不关心,寰宇网络人人都有一副热心肠的面孔,但因为碎片式的信息读取,在加上寰宇网络有意筛选,令他走正常程序的声音被埋没。
    后来他重操旧业,用自己的方式去发声,遭到了来自帝国的缉捕,再后来被暗杀,于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行走在黑暗中··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走上了一条岔路口,发现了自己的天分,费曼的人生堪称传奇,从中产阶级之子流落贫民窟,从极客到杀手,从黑帮分子到大佬,浴血奋战,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他一手创建出紫金堂,钻法律的空子,做各种各样法律明文规定不许的行当,没有先进机器就雇佣穷人来加工,再进行星际走私,在另一个星球倾销,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将这些钱再投入生产,从廉价的生活用品到后来的枪支弹药,中间走的每一步路都带着血。
    紫金堂在很多人心中非常神圣,它打破了垄断,让人们难得闻到自由的味道——那如同春天一样,让人只要一想到,内心就开始萌动,充满了希望。
    只是他的人生也像流星一样短暂,费曼死因已不可知,他没有子女,没有亲人,为了躲避追杀,居住的地方鲜少有人知道,后来爆出死讯的时候人们都难以置信,觉得这不过是流言蜚语,像寰宇网络宣布的无处名人死亡那样,名人不得不亲自出来辟谣证明自己还活的好好的。
    但费曼再也没有出现··    那之后有消息称费曼死的时候家中空无一物,没有养宠物,只有他的终端开着,只是有不知名的材质讲个他的大脑和终端连着。
大脑意外死亡,年仅七十五岁··    ·    第44章 坦诚·    ·    后来的紫金堂在各式各样的人手上辗转,或许是因为费曼在天的魂灵保佑,它一直没有倒下,并且越做越大,紫金堂成为灰色地带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每一代宗主都是杀手出身,但神奇的没有将这个组织经营到倒闭,每一次赌坊押注赌紫金堂什么时候倒下,它都能神奇的活下来。
    但矛盾不会消失,不去触碰并不代表不存在··    星魂和布拉德的立场不同:星魂坚持紫金堂的独立,而布拉德想要做政府的走狗··    他不知道政府的走狗有什么好做的,肉骨头特别香·    诚然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将主动权也交付出去意味着伸出脖子,等别人宰割。
紫金堂的势力对上国家机器并不占便宜,玛格丽特的眼睛早已盯上了他们,但这从来不意味着妥协,紫金堂出生的那一刻就有反骨,这时候折断自己的反骨对敌人卑躬屈膝,像狗一样摇首摆尾,还不如和敌人同归于尽。
·    星魂动作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处发力都是精确计算过的,在还是杀手时期,每一次出任务都可能是有去无回,但凡有一次掉以轻心,那么必定要以送命为终结。
    他左手闪电般抓住那人的手,朝着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去,那人只来得及张嘴,表情尚未狰狞,声音还没出喉咙,左手就被卸下来直接塞到自己嘴里,亲自尝到了什么叫做“喊不出来”的滋味。
星魂一脚抬起,脚尖踹到了他的小腹,来人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坠地,口中吐出血沫——他的心肝脾肺肾除了心,剩下的地方已经被星魂这一脚踢的粉碎。
    “你、你……”那人来不及说话,就疼的昏死过去··    星魂表情冷漠,流金般的夕阳笼罩着他的身影,他站在这条街上,一整条街道除了这辆车和身后站着的满脸愧疚的手下,便空无一人,绿色植物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的本性,生机勃勃地成长,并没有感觉到肃然的杀气。
    太阳一寸寸的降落,气氛一寸寸的凝重,到最后空气仿佛都没有办法进行呼吸,站在星魂身后的手下额头带着大滴的汗水,从耳鬓掉落,砸在地面,沾染着灰尘,滚成淡褐色的珠子,好似鱼目。
    街道的尽头出现一道身影,很快,那道身影后便密密麻麻站着好几排人,就像工蚁出去寻找食物,齐步走起来哐当哐当,好似各种西部世界模拟公园中的老式火车。
    为首那人一头金发,眉毛像是沾了墨汁的毛毛虫卧在上头,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蓝的出奇,看他的眼睛就像看碧海蓝天·比起星魂的身量颀长,风度翩翩,他肌肉外露,看着更结实有力。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星魂,好久不见·”布拉德痞里痞气地走来,在距星魂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不肯再向前·星魂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就算再熟悉的伙伴也不行,布拉德曾经吃过教训,所以在之后的交流中都分外记得分寸。
这会儿想要将星魂斩于马下,按道理来说破除星魂的忌讳,做恶心他的事情正能大快他心,只是布拉德牢牢记着这人曾经是个杀手,距离他过近,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能够稳稳的站在三米处,他已经用尽了极大的力气,努力撑着,让自己的咬合肌看上去没有抽搐。
    “确实好久,所谓的观摩团一离开,忙不迭的跟上去千里相送——怎么,条件谈好了杀了我他们就把紫金堂的东西都给你我看你身后站着的那些人面孔陌生的很,不是蔷薇星的人吧。”
星魂的视线仿佛伦琴射线,透过布拉德的皮肤,看到骨骼,看到他骨头缝里那些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看到他胆子不大野心不小,“当那些所谓权贵的走狗好玩么”·    布拉德的表情在那么一瞬间出现了失控,咬合肌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绷着脸,拽的二五八万,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星魂,连微微弯曲的脊梁骨都被他强行掰直,再次说话,鼻子喷出老黄牛般的白汽:“你懂什么想要紫金堂接着活下去,就得和他们合作”·    “哈,合作真是开了眼界,我还没有见过上赶着相送的合作”星魂怒极反笑,他笑的时候也是雅致的,这些年的进修好歹给他阴狠毒辣的内核披上了一层优雅的外皮,只有傅香农见过他狼狈不堪的样子,那时候他尚且青涩,言语行为都稚嫩,连凶狠也像张牙舞爪的狼崽子,只有一张虚张声势的皮囊而已。
是傅香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调整,再加上言传身教,才有了星魂的今天·剩下的见到过他过去的人,早已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布拉德看着他的笑,神色恍惚了那么一下,但也只是短短一瞬,他视线重新凝出焦点,定在星魂下巴,“所以我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想法和以前的宗主一样,都只会让紫金堂走向灭亡而已,与其这样,不如壮士断腕,洗白上岸,也好堂堂正正的做人。”
    “壮士断腕真能自欺欺人·”星魂收起所有的感情,眉尖挂了几分轻蔑,“你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连同伴都能背叛的人,脑子能有几两脑浆呢”·    布拉德被骂没脑子,颇有几分恼羞成怒,他忍气吞声,装出几分大度能容来:“算了,死到临头,想骂就骂个痛快吧。”
    太阳还留在地平线上一角,摇摇欲坠,像个被煎的焦香的鸡蛋,内里有着流动的蛋黄,泛着通红的颜色·天空一时间日月同在,启明星挂在昼夜交锋处。
大海成了墨蓝色的巨兽,张开嘴巴,将这个十分美味的煎鸡蛋吞下去··    天终于黑了,最后一道光在两幢大楼的玻璃墙上走了个来回,纵使恋恋不舍,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最后一道光映在玻璃墙上,看着明明空无一物的玻璃墙有几道影子一闪而过··    星魂余光瞥见影子,知道自己等的人已经来到,他的拖延战术成功。
    “鹿死谁手,谁能知道呢·”星魂低声自言自语,就像一朵自恋的水仙··    分明只隔着三米远,中间却好像有一道玻璃墙,布拉德只看到他嘴巴在翕张,但没有听到声音:“你说什么”·    星魂抬头,灿白的牙齿如珍珠,一字一顿道:“我说,你们会死。”
    布拉德精神一震,立刻扬手朝星魂射去··    这一枪仿佛是一道讯号,让身后的黑衣人也一并动手,火并一触即发··    但,为时已晚。
    利用光学迷彩进行自我掩护、无声无息攀在玻璃墙上的战车从高处一跃而下,跳到黑衣人窝中,底盘死死抓住地面,机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旋转扫射·    无数黑衣人倒下,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长什么样,就已经倒在了路上。
    那些战车再次一跃而起,从死人堆中出来,围剿剩余的人··    星魂冲到布拉德面前,他的动作永远很快,快的不可思议,快的让人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身上没有武器,他的枪弹匣已空,而刀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卷刃,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道又一道的障碍将你的一切资源耗尽,让你只能赤手空拳去搏击。
    所以傅香农教他,不要依靠身外之物,如果过度依赖,当那些东西离你而去的时候,你会像垂垂老矣的野兽,没有爪牙,沦落到囚笼中被人观赏,或者被一些人剥皮拆骨,压榨出最后的价值。
·    只有自己才是最有力的武器,所以永远不能松懈,永远保持警惕··    进了这个行当,没有全身而退,连自然死亡都得不到。
更不会有金盆洗手,除非将身上所有的傲骨拆下来,找到可以庇护你的人,去当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看门狗··    星魂旋即到布拉德面前,他伸手拔出了布拉德腰间的刀,刀光一闪,和枪声同时响起·    鲜血溅出一朵花,开败在地面。
    那一瞬间仿佛很长,布拉德看到一具只有下-半-身的躯壳站在地上,露出白骨血肉,切面如此平滑,就像一幅画··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他的身体,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上半身已经躺在地上,手中的枪也摔了出去。
    星魂俯身将枪捡起来,所有的子弹冲出枪膛,射在他的心脏,最后一枪爆头··    世界留给他的最后印象,蒙着一层血雾··    那是他的血。
    他败了··    战车们褪去光学迷彩,露出原本的面目,它们总体呈飞碟状,只是底盘仿生蜘蛛,有六条腿,可以抓住地面,也可以在任何墙壁上攀爬,上面的飞碟盘有一个突出的枪口,这也是刚才进行旋转射击的地方。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东西是他向喻采买的,每一台战车都售价不菲,但在这块,星魂从来不会掉以轻心,他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再者,相信了,也会有一天不声不响地离去,到时候还需要再去培养新的人选,别说他这样提防心重的人,就算是外向的人,也会有疲惫心累的一天。
    六台战车围绕着他打转,一号上前蹭了蹭他的衣角,星魂摸了摸它的“脑袋”,以资鼓励··    剩下的五台见状也要上来求蹭,有些挤不上来的还试图碰瓷,嘴上喊着“起开起开,你挤到我了”,然后不遗余力的将同伴给挤出去,十分的没有战友情。
星魂见状微微一笑,眉目间终于带上一些温度··    他的手下早已熟练的将那些黑衣人一一确认死亡,确认方式就是直接补刀,朝着脑袋再开一枪,确认不会有生还的可能性,这才放过他们。
    黑衣人身上带的武器确实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星球总督就像古代外派的戍边大吏,在某种意义上山高皇帝远,可以耍威风,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帝国首都星为了防止这些人回到首都星,会竭力减弱他们手上的兵权,让他们只能享受一些名义上的福利。
    地方和中央的斗智斗勇从来没有消停过,布拉德就算是投靠,也投错了人,观摩团是来自首都星的人,他们削减地方势力还来不及,怎么会助长他的长势·    他们只是想利用他,利用紫金堂,完成对这些星球总督的制衡罢了。
    所以就算是狗,他们也不是藏獒,只是看门狗而已··    他留着手下的人收拾残局,孤身一人朝着来时的路回去,傅香农身上的跟踪器显示着他的位置,只要他不是飞往太空,就能找到踪迹。
    飞到太空也找得到,不过要费一番功夫——毕竟坐标的计算体系升了一个维度,他那个小玩意只是在蔷薇星有用罢了··    星魂心想,那上面还沾着蔷薇的气息,是他熟悉的味道。
    傅香农身上总会萦绕着若隐若现的香味,他离开后,星魂魂牵梦萦,最后还是找到了制香大师做出了同款味道的香水,在很多个不眠的夜晚靠着这点微末的希望寻找,等待,然后再绝望,反反复复煎熬,将心头那点热血熬成了朱砂痣,溶在血液中,除非割肉放血,否则永远都会存在。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幽灵号附近,看着那个大黄蜂级别的飞船愣神,驻足良久,更深露重··    军刀十指如飞,虚拟的屏幕上各种页面快速切换,让人眼花缭乱,与此同时大脑进行数据分析,带有关键词的页面如潮汐般涌来又褪去,没有一页停留时间超过0.1秒,最后他双手离开输入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头一侧,看向谢泽,他神色疲惫,眼中仍有一道光亮,像永不熄灭的恒星:“切入点依旧放在我们之前说好的武器配备上。”
    谢泽忍住了伸手覆在他脸颊上,替他将那些疲惫赶走的冲动,他视线从军刀的脸上移到屏幕上,问道:“他师父的事情没有找到么”·    军刀缓缓摇头:“这人七年之间从来没有登陆过寰宇网络,有三种可能:第一,他有了新的伪装身份,这点我这边不会查不出来,我进入库中将他的DNA拿出来,和这七年间所有登陆过寰宇网络的人以枚举法进行配对,没有一个配上的;第二,他死了,永远不会再次登陆寰宇网络;第三,他在这七年之间没有碰过网络,没有发生过任何交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人们凭借的是信用点进行交易,除非他有大量的硬通货,如黄金、翡翠、钻石等,在不同的星球间进行交易,但从他离开的时间点来看,他没有提前做准备,或许他以前有地方藏匿大量财物,但这也需要一艘飞船来进行搬运,单凭个人来说,几率为零。”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在某个星球生活,只是从来不用寰宇网络呢”谢泽兴致勃勃地问,“比如自给自足什么的”·    军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其实这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当年银河帝国凭借什么扩张,每成功登陆一个星球,都会在当地架设寰宇网络,将终端植入人体,实现人口统计。
人们依赖寰宇网络的程度远远高于他们的想象,自给自足是存在的,但必须远离群体社会,远离寰宇网络,远离现代文明——在帝国统计上,这些人被革除在人的范畴外。”
    “什、什么”谢泽感觉这句话有点毛骨悚然,“革除人的范畴之外什么意思”·    “就是不再被视为人看。”
军刀一字一顿道,“新定义的宇宙居民,包含两个条件:第一,在寰宇网络中登记注册,出生后会有一个序列号,第二,在寰宇网络上和人有过互动·当然这个定义不会向外公布,只是在少数人的脑袋里流动。”
    “难以想象,人的定义居然要被寰宇网络控制·”谢泽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又觉得古怪可笑,“像我这样在寰宇网络上已经被证明死亡的人,算什么呢”·    军刀动作一顿,道:“除了被证明生理上死亡,还有另一件事在缓缓发生。”
    这句话让谢泽有些不解,他疑惑的看向看向军刀,等他将没说的话说完··    “你的一切痕迹,都在慢慢的被抹去,曾经在寰宇网络上的发言被删除,在原来的住处留下的东西被销毁,当年和你有过关系的人,会逐渐淡忘你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将真正从这个世界离开。”
军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极淡,轻飘飘地吐出这番话的结论,“这时候,你才真正死去·”·    明明温度仍如春天,谢泽却感觉自己置身冰窖,每根汗毛笔直地倒立,颤颤巍巍的体会着话语的力度,“……简直其心可诛啊。”
    他对玛格丽特的手段叹为观止,要说这辈子他走眼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命中脉门,这让他不得不郁闷,自己的眼光难道真的那么差··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或许他应该考虑去换一双可以透射人体的电子眼。
    “她的很多手段叫人叹为观止,但不得不说,能一针见血·”军刀喟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即便是放到古地球时候,也堪称一代枭雄。”
    谢泽想到这人从小的生活就笼罩在玛格丽特的阴影下,心尖尖处有着难以忍耐的酸楚,带着浓厚的愧疚,他喉咙堵得厉害,做了几番心理建设才将不该有的感情-色彩滤过去,只剩下长辈对晚辈单纯的关怀备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很辛苦吧。”
    军刀听着这话个中别有滋味,就像把残渣滤去的榨汁机,只剩下澄的可以照镜子的汁水,难能找到其中的别有用心,他本来想将过去轻描淡写的掠过不谈,毕竟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惊险,其中几次甚至危及生命,这一切说给谢泽听也只会增加他的愧疚心理,但军刀要的不是他的愧疚,而是他能够坦诚内心,将画地为牢给自己设的限制破除掉,电光石火间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脸上几番风云色变,说话也就犹抱琵琶半遮面起来:“一言难尽,还是不说了。”
    谢泽被吊起来的心“哐当”一声,砸到脚上··    你倒是说啊·    他再看军刀,脸色也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军刀平日里锻炼出的不动声色功夫在刚才破功,谢泽没看错,他脸上闪现过几分痛苦,尽管很快便消失,但痛是实实在在的痛,这让谢泽呼吸有点困难,他内心充斥着自责,因为这种痛苦和他相关。
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充当了鸵鸟的角色,在星际间晃荡,以“磨练”的名义对赛林放置不管,他总在给自己各种各样的理由,证明倘若自己回去,只会给赛林带来麻烦和危险。
但实际上,他几乎丢失了放手一搏的勇气,踟蹰不前,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希望越来越渺茫··    “不要自责,不是你的过错·”军刀声音如水,房间的光很温柔,让他的脸颊泛着玉一样的光泽,他忽然伸手,指尖触碰到谢泽的锁骨,慢慢往下,食指轻绕,那颗扣子不知道怎么的就罢工了,掉在地上,露出病态白皙的胸膛,以及上面泛着粉-嫩-红色的疤痕,狰狞可怖,看在人眼中仿佛会燃烧。
    室内的光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暗,让人的眼睛泛着氤氲水汽,空气变得凝滞,气体交换器嗡嗡运作的声音也慢慢变弱,谢泽被古怪的氛围所吸引,但又挣扎着看向气体交换器,他疑心自己的五感即将面临全线罢工。
    “舅舅”·    谢泽心脏跳的有些厉害,有些想落荒而逃·他的脚尖依旧朝着这个方向,身体却开始行动,面临降维危险的大脑在罢工前颤颤巍巍的挤出一个借口,“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    “情”字尚未说出口,赛林拉住他的手,又叫了他一声,“舅舅。”
    ·    第45章 海盗·    ·    这一声极为平稳,虽轻若鸿毛,却有千钧重量,谢泽的后脚跟仿佛被这重量拖住,他身体也不能动弹,赛林从椅子上滑下来,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道:“去吧。”
    谢泽原地僵成大卫·纵然脑海中想过千般场景,但从没有想到会发生··    他惊愕地看向军刀,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
那些能说的和不能说的情绪,无论如何遏制,终究还是诚恳地显示眼睛中,谢泽感觉到自己眼眶湿热··    “邢风,”赛林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很熟稔,没有半点磕巴,倘若叫一次算一颗星,他大概能召唤出一个银河系,“过去的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我还在,你也还好好地,就不必沉溺在愧疚和自责当中,重要的是将接下来的路走好。”
    谢泽狼狈逃窜,仿佛火烧屁股··    军刀重新坐回椅子中,他想了一会儿,指尖覆在唇上,忍不住笑了··    李维京在大厅磨刀霍霍,她打着赤膊,蜜色皮肤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板寸,眉毛浓黑,眼睛深邃,嘴唇有着倔强的弧度,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像勋章,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性感的荷尔蒙。
    明月穿着大红色曳地长裙,长裙边缘的流苏打着脚踝,踩着木屐踏踏走过来,走到李维京身旁,找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看她磨刀·她以手支着下巴,长发从一侧的肩膀倾泻下来,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纵然身旁有美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李维京动作也没半点磕巴,旁若无人的继续着她的动作··    褐色的磨刀石上流着褐色的水,磨刀声乍一听着有些单调,但仔细去听,能辨别出细微的差异。
李维京拿起刀,手指在刀刃一侧,试刀锋,感觉到达了自己想要的程度,满意地笑了··    她将刀身冲洗一遍,用干布擦干,放回自己靴子中的夹层——那里有刀鞘。
    “你很喜欢武器·”明月试探着说··    “你想问什么”李维京平静地看着她,“直接说就行,不用拐弯抹角。”
    “我想学·”明月了解她的讲话风格后立刻改变自己的策略,直言不讳··    “学什么学怎么使用武器”李维京没有太过于在意她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她从小历练出一种直觉,能够辨认出别人的视线是否会给她带来危险,明月对于刀枪的渴望来源于她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虑,就目前而言,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    “学杀人·”明月平静地说出这三个字··    李维京终于肯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明月任凭她的目光打量自己,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株怒放的玫瑰,带着刺,有着燃烧火焰般的颜色,却又沉静,像冰中火,暗流涌动。
    她的手皮肤细嫩,虎口没有任何茧子,之前应该没有摸过武器,或者摸过但不会熟练使用·她说杀人的时候,眼中没有光彩,也没有对于实行暴力的跃跃欲试,似乎杀人只是喝水吃饭,不会引起任何兴奋。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种想法应该存在已久,反复磋磨,在阴暗中待着,像一头怪物,亲自操刀,将自己的所有反骨都削成正好的形状,披上人皮,这才走在阳光下,活得像个人样。
    李维京熟悉这种状态,很多时候支撑着人活下去的不是什么爱与和平,而是恨,干瘪的仇恨种子从血肉中获得营养,抽枝发芽,然后失去控制,最后长成恐怖的食人藤,不想被反噬就要驱使着食人藤吸食别人的鲜血。
    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硬生生斩断了自己和那些过去的联系,熬过奄奄一息,这才重获新生··    李维京嘴角勾勒一抹不羁的笑,眼神懒洋洋的,刀在她的五指间打了个转,空中留下银白色的残影,声音也好似刀锋般无情:“我凭什么要教你”·    明月盯着她的眼睛,伸手去抚她的鬓角,李维京食中二指呈剪刀状,卡住她的手腕,将她拦在半空中。
    然而这样一来,两人身形交错,好似亲密无间··    谢泽慌不择路地从军刀房间里逃出来,就看到大厅两人在有伤风化,他连忙收回狼狈,披着假正经的皮,重重地咳嗽两声,不紧不慢的从楼上走下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明月头微微一侧,对他嫣然一笑:“Viking方才说她晚上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恰好我会一点按摩术,可以促进睡眠,正好给她示范一下。”
    在她说“晚上睡不好”的时候,李维京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原本散漫懒洋洋的视线凝出锋芒··    明月反握住李维京的手指,将那只手拉下来,自己也回归原位,相互间不再形成打扰。
    这示范姿势还怪新鲜的,谢泽自己做贼心虚,刚从军刀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逃出来,眼睛被粉色迷住,看天底下的人没一个干净的,大家都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他也不道破,只简单对李维京说道:“维京,你跟我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李维京脸上浮现过一丝疑惑,她回头对明月说了一句“待会我到你房间去一趟”,便欣然跟着谢泽前往驾驶室。
    明月盯着她的背影看,过了一会儿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烧水,将小木桌摆好,准备好茶具和茶叶,静候人回来··    她知道李维京会答应她,因为她在李维京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
    不同的是,李维京通过鲜血复仇成功,而她没有·她的仇人如今站在她触不可及的地方,他流着高贵血液的女儿是一国尊贵无匹的皇后,作为公爵,至高无上的权力同时也是坚硬的铠甲,保护着这样的恶人。
他住在自己的城堡中,在那里他就是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主宰着别人的命运·他极少会走出城堡,因为他有被害妄想症,总担心着别人会加害他··    她一直在等,寻找那个一击致命的机会,等的快要绝望。
就在她决定孤注一掷,事情有了转机··    魅姬来往的是高层人物,同时也意味着她可以通过一些办法获得别人无法获得的消息,明月可以通过催眠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要冒着风险而已——但这世界上,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什么不需要付出代价呢·    玛格丽特·波吉亚加冕称帝,作为波吉亚家族的家主,玛格丽特的父亲,雅各布·波吉亚势必会出席,首都星纵然戒备森严,也会有漏洞,那天她看到李维京熟练拆卸枪支,心中便升起一个办法:她可以制造骨枪,分批寄到首都星,到时候再进行拆卸,至于子弹,完全可以提前定制好特别材料的子弹,然后镶嵌在牙齿中,到时候□□装在弹匣中便是。
    她没有想过全身而退,这世上有朝闻道,有殉道者,也有她这样赔上一生也不惜将禽兽拉入地狱的··    阳关道,独木桥,都是路,走的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谢泽等李维京进来驾驶室后,将门顺手一关,上了锁··    “什么事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李维京“嗤”了一声,把椅子一转到朝她的方向,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瘫得像熊猫。
    她看向谢泽,发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叩着椅子的扶手,眉毛不由得拧成翻滚的毛毛虫的形状:“你这是什么表情有屁放不出来,非得从嘴里憋出来是吧”·    谢泽:“……”·    他抱着双臂,盯着李维京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开口:“幽灵号可能要在不久后解散了。”
    叩动扶手的手指停住,李维京身上那种懒洋洋的气质全然褪去,眼睛露出一抹甚至说得上狠厉的光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泽:“……这么多年,你身上的土匪气焰还是这么强盛·”·    李维京“嚯”得一下站起来,拎着他的衣领将他逼退到金属舱壁上,谢泽纵然比李维京高上那么几厘米,但在李维京面前完全显露不出来,他还是将军的时候运筹帷幄,杀伐果断,但那是在战场,带有的也是儒将的气质,而不是土匪强盗,履历和李维京比起来,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李维京不解,“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发生吗我需要一个解释·”·    谢泽近乎温柔的将李维京的手指从自己衣领上掰开,他在幽灵号上历练出一副油嘴滑舌的腔调,但那不过是一层轻薄的假象,一旦遭逢过去,就会原形毕露,从前温文的气质会再次显现,那是他的骨骼,任皮相再怎么浓墨重彩,骨相是不变的。
他将李维京重新按回座椅中,自己将另一把椅子转过来,和她面对面,正襟危坐,是典型的军人坐像··    李维京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这些年她纵然要么窝在做着难吃的饭菜,要么晒着太阳擦拭着枪支,形同废人,但有过黑暗过去的人,不可能真的挣脱黑暗在太阳下若无其事的行走,顶多是在白夜,因为过去会如影随形,除非把大脑剥离出来,然后将那段记忆阉割,否则将会终身跟着,就算一时间催眠,但也只是埋葬,总有一天这些事情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向她索命。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双手沾过血,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她有那么点明白了··    谢泽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组织好自己的措辞,咳嗽了一声,摆着一副和李维京推心置腹的模样,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当初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在一艘大型战舰上,里面全是血,就就在血泊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一艘海盗船,对吧。”
    李维京看着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仅用余光睨了他一眼,剩余时间活似一尊提线木偶,还是一米八的那种,嘴也不张,不知道是懒得说话,还是懒得理他。
    谢泽知道自己没理——当初捡李维京回来的时候,他就发誓除非有一天幽灵号炸了,否则绝不会无缘无故解散,这才拐得李维京给他做饭·虽然这厮做菜死难吃,但好歹这么些年下来没有吃死人,一天一天的也就习惯了。
如今他先破了誓言,没脸见人,自然见李维京十分气短,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该有的交代还是要有,不管什么事都要有头有尾··    宇宙这么大,能够聚在一起是缘分,他们相互间没有问过往,因为那并不重要。
    灵魂残存世间的死人叫做幽灵,幽灵号上聚着的,正是这样一群人··    而现在他要去做自己必须做的事情,那么就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一个人驾驶着幽灵号进行星际旅行,路过蛇夫座,结果就看到那艘战舰,心里痒痒就请求接入信号,没想到还真有回应·我登上那艘战舰,只看到你一个大活人,你说唐吉坷德号发生火并,你因为当时睡觉滚到床下,成了唯一的幸存者,我就信了,将你从船上带下来。
你成了幽灵号第二个成员,傅香农是第三个·咱们三个当三剑客,在星际间晃荡了不少时间,结果一晃七年过去了·”谢泽自嘲似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这都算得上我人生中快活的一段日子。”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李维京死死的盯着他,“这不是好不容易换来的清闲日子吗邢风将军。”
    谢泽身体一震,看向了她:“你早就知道”·    李维京嘴角牵出一丝勉强的笑,将脑袋别开:“咱们认识七年了,我总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当初你胆子真大,一个人驾驶着飞船就敢乱出跑,还敢靠近一艘海盗船,你真是不怕被人打劫啊。”
    “谁能打劫我好歹我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啊·”谢泽轻笑··    李维京看他乱糟糟的脑袋,忽然闪电般伸手,一招锁喉袭向他的脖子,谢泽心中大吃一惊,身体朝后一仰,椅子被他的重心带偏,看样子脑后勺就要以倒栽葱的方式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一侧,从椅子上滑下来,以掌心击地面,凭借反作用力将自己上半身撑起,并不慌着站起来,而是腿一伸,使出一招横扫千军,试图击溃李维京的下盘,让她也尝尝厉害。
    李维京以扶手为支点,一跃而起,从椅背上翻过去,手从扶手转移到椅背上,按倒椅子给它一个加速度,冲向谢泽··    谢泽见状不慌不忙的躲闪,两人直接正面交锋·    只听得椅子撞到驾驶室的舱门上,“咚”的一声撼天动地,将一整个飞船上的人都惊动,所有人都朝着这里跑过来,就连飞船外不远处,在春风料峭中抽雪茄的星魂也不禁被这一声给提神醒脑,将视线转移到飞船上,雪茄被他随手掐灭,扔到不远处的自动巡逻垃圾桶中,拔腿朝这边来。
    两人交手的速度越来越快,谢泽发现自己有些吃力,气息开始喘的不均匀,而李维京脸色没有一点变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心中苦笑,不知道自己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的差,连李维京的真面目都没看出来,这居然是一尊大佛·    谢泽的格斗在军中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虽然拿不到冠军,但也能和冠军走上近百招。
但他感觉的到李维京这样的绝非仅仅是格斗之术,这是屠龙之术杀人的刀,人形兵器·    自己身边潜伏的,竟然是一尊杀神·    李维京将谢泽的双手钳到身后,另一只手卡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地面,脸颊贴着冷冷的金属壁,再次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急促,终究动手这么长时间,气息终究有几分紊乱:“要说你当初也真是大胆,我一直在想要怎么离开基德号,这时候有一道讯号申请接入,大黄蜂级别的飞船,我心想真好,一条大鱼,不如一起宰了,然后开着你的飞船在星际流浪。”
    “可你进来后,居然半点没有怀疑,还问我是不是被欺凌了——”李维京垂下眼睑,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她似是想到了当年的情景,嘴角不由得勾起,仿佛在自嘲,“怎么会呢,堂吉诃德号就是我亲自命名的啊,它的前身是基德号。”
    谢泽动作一僵,他艰难的将脖子扭一百八十度,持续这个高难度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维京:“怎么可能当年星海战争围剿星际海盗的时候,李基德就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当年他还是邢风的时候,参与过一场对星际海盗的围剿,那时候也是在蛇夫座,这个地方他初次碰见李维京。
蛇夫座可以称得上是星际海盗的窝,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在这里盘踞·那次围剿的战利品包括一艘中等规模的运输船,经过改造,有武器装备,他们围剿之前,这艘飞船似乎也发生了火并,飞船上死了不少人,生还者都是俘虏。
这些俘虏中有不少上过失踪名单,登记注册过,当初也是一个一个过的名单,确定没有海盗冒充俘虏,这才将他们放回去··    海盗们会劫掠□□船,胆大妄为的会劫持更高级的豪华飞船,然后设法进行通讯,让人准备赎金来换取人质,但十有五六这些人是回不去的,抓人容易放人难,“好心”一些的,会直接把人留在□□船上,拿到赎金,扬长而去。
后来不知道海盗间谁发明了另一种手法,兵分两路,一为明鬼一为暗鬼,明鬼负责吸引赏金猎人和警署的注意力,让他们不断把赎金转移位置,暗鬼负责在这期间不动声色将赎金掉包,真赎金带回去,假的放到原处,让那些人接着“守株待兔”,但实际上,那些赎金早就不翼而飞,明鬼只是把他们当猴耍。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个法子据说就是基德想出来的··    星海之战围剿的重点就在于基德,这是头号危险种子·海盗们通常各自为政,也是基德这号人出现后,慢慢由一盘散沙变得有凝聚力,基德有勇有谋,指挥海盗犯下大大小小的罪,罄竹难书。
    最风头无二的时候,基德·李被称为“星际海盗王的男人”,由此可见他威望值高··    当年星海之战,线人举报基德在那艘改装□□船上,被逮捕后就地□□,这才从红之书上除名。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李基德居然金蝉脱壳,一直逍遥法外·    “那只是我的替死鬼·”李维京松开对他的桎梏,往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她神色看着有些萧索,“基德不过是个称号,我原本的名字也不叫这个名字,事实上我叫什么并不重要。”
    两人重新对峙,只是这一次立场已经全然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Viking的过去~·    因为同时还发了另一篇文→没错我双开了·    但这本依然照常更新,因为有存稿·    但为了把发文时间错开,调整为早上4点更新~·    么么啾~·    ·    第46章 宝藏·    ·    军刀冲到驾驶室拍门,傅香农随后来到,直接用自己的指纹打开了驾驶室,看到面对面站着的两人,还有地上一片狼藉,不由得疑惑:“发生了什么,你们打架了”·    李维京:“他说要解散幽灵号。”
    傅香农闻言将目光投向谢泽,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这件事只怕军刀最清楚缘故,他走向谢泽,道:“咱们还没走到这一步吧。”
    谢泽的表情似笑非笑,扭曲的要命:“不管是去蛇夫座还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都很危险,带着他们做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幽灵号还真是卧虎藏龙,这尊小庙,究竟容了多少大佛”·    就在这时,幽灵号的舱门铃声响起,有客人来拜访。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泽随手看了一眼,发现舱门站着的居然是星魂,心中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饶是此刻心中如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但该做的事情该见的人也不会减少,他搁下一句话“等会儿回来再收拾你们”,便匆匆离开。
    星魂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再握着,再松开,这样反反复复,掌心被他自己的指甲掐的青青白白·他心中组织着言辞,想着该怎么说,再相见该如何请他留下,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的情绪被推向高-潮,当他像个小年轻一样试图用最真诚的笑和言语打动那人的时候,门一开,露出谢泽那张□□脸——·    “怎么是你”星魂的表情裂了,准备好的一腔陈词“吧唧”摔到地上,七零八落,好不凄惨。
    谢泽:“……”我还要问怎么是你呢,这明明是我的飞船,你来了居然问怎么是我·    他简直要啼笑皆非了:“这是我的飞船,不是我又是谁”·    很快他反应过来,“你不是来找我的”·    星魂的大脑飞速转动,很快误会起来。
    怪不得他说能想办法找到老师,原来他直接将老师扣下来——·    但他怎么做到的他到底抓住了老师什么把柄,让老师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身边离开·    失去的恐惧和对于不信任人的疑心让星魂对于谢泽的误会呈指数增长,然后误会升级,星魂不再盘问,而是直接动手·    谢泽:“……”·    “你做什么,疯了吗”刚从李维京的魔爪中逃出来,没想到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关键星魂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让他很摸不到头脑啊。
    星魂招招狠厉,作为曾经的王牌杀手,他的每一个招式都直击脉门,可以置人于死地··    谢泽险之又险地躲开他一招又一招,现在的情况比刚才更狼狈,他体力本来就有些透支,这会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中间抓到空隙,忙问星魂:“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死也得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吧”·    在驾驶室里一头雾水的众人连忙又冲出来,结果就看到星魂扣住谢泽的喉咙,将他往金属舱壁上撞去——这一撞就算不会一命呜呼,谢泽也会从此升级成为痴呆儿,傅香农肝胆俱裂,高喊:“星魂,住手”·    星魂的手停在谢泽的脖子上,目光阴狠,好似捉奸的丈夫。
    军刀的枪口对准星魂的脑袋,抿紧嘴唇,眼角紧绷,步步靠近··    明月扶着二楼的栏杆,本来想下楼看个究竟,发现现场陷入混乱,她迟疑了一阵,踩着木屐从二楼匆匆走下来,小腿肚处有快裙角呈现暗红色,被什么沾湿,裙袂偶或飘飘,露出那块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色。
    她动作一瘸一拐,但没有人顾得上··    “他是谁”星魂瞠目欲裂,就算是合作多年的“兄弟”背叛也没有这样生气过,说话间近乎咬牙切齿。
    “放了他·”军刀毫不客气地开口,扣动手中的扳机··    “军刀,你先别急·”傅香农先行安抚军刀,转而看向星魂,神色已经没有刚才的温和,“放了谢泽。”
    “谢泽”星魂嗤笑,“你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就敢乱上别人的飞船老师,当初你教我的不是这样吧。”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你们认识”谢泽觉得这根本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拜托你们认识也不要牵连不相干的人吧。
咳咳——”他嗓子被摁着,感觉自己胸闷气短,有些喘不上气,咳嗽的脸色潮红,好半天才终于平复下来,“等等,你刚才叫他什么老师香农是你老师”·    星魂:“……”·    “你不知道”他觉得不可思议,简直要笑出来了,“白天谁跟我信誓旦旦说能找到我老师的”·    “我——”谢泽嘶的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白天有相当一部分东西他是信口胡诌,外交辞令通常是这样,“找”是动词,从来不等同于找到,和星魂交易最重要的一部分筹码是政权移交之后能源星这类硬通货,以及一部分武器自主生产线,谢泽连他老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保证找到·    然而谁能想到,傅香农竟然是星魂的老师·    谢泽努力将自己惊讶的表情表现出来,看向傅香农。
    傅香农苦笑着举起双手,“抱歉,之前一直瞒着你·”·    星魂看谢泽确实不知情,白天那种表现表现看来只是一种安抚,他松开手,觉得这世界莫名嘲讽,看向傅香农的眼神带着一种黯然神伤,瞳孔中有一团小火苗烧着,这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老师,这样的丧家之犬你跟着做什么呢一朝轻信于人,三百万人灰飞烟灭,只剩他一人活着,你跟在这样的人身上,就是上岸么”·    谢泽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军刀将保险栓合上,拇指一拨,□□在食指间转动一百八十度,头尾调转,毫不留情地用枪托朝着星魂下巴袭去·    星魂反应很快,他没有后退的习惯,遇上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前冲。
他的杀人经验比吃饭经验还多,为数不多的惊险时刻得到同一个教训:很多事情后退没有用,只有冲上前才可能博取一线生机,就像现在,他一撇间便知道自己后退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对方,只能冲上前用其他地方抵挡住这一枪托,再行制服对方。
    于是他伸出手,故技重施,施展巧力,试图金蝉脱壳,将军刀的武器据为己有,然后再将那把枪抵住他的脑袋——星魂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拿枪对准他的脑袋,从前有人用这种方式威胁过他的老师,然而那次的结果星魂并不愿意去回想。
    毕竟让别人抵着脑袋,自己只能像一只弱鸡一样束手无策,这种事情光是听着都让人恼火的很,更别提还是当事人·他的老师不受任何胁迫,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持枪的人开枪,子弹刺透皮肤,穿过骨骼,脑浆迸裂,白花花,油腻腻,看的人想吐。
    很多时候星魂宁可自己死在那时候,也不想眼睁睁看老师选择,他既不想老师被胁迫,放下自己的武器,却又希望自己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但寄希望往往会失望,老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开枪将人爆头,比的就是谁的手速快——他快过了胁迫者,于是他赢了。
    军刀和星魂交手,两人身影变换极快,只能听得到骨骼相碰撞的声音,闷如沉雷,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一个回合下来,两人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不约而同各自朝后退一步,对峙着,不肯再让一步。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傅香农眉头可以夹死苍蝇,批评星魂的时候毫不客气,“你凭什么对别人这么指手画脚”·    谢泽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却又暗爽不已。
想星魂一介宗主,雄霸一方,此刻居然被训的像个孙子,总算是报了白天那口憋在胸口的闷气·他顿时感觉自己胸不闷气不喘,李维京做的饭都能吃三大碗,窗外的天湛湛蓝,云悠悠白。
    星魂嘴角泛着青紫色,有鲜血从嘴角流出,他慢条斯理地拭去,轻描淡写道:“鼎鼎大名的邢风将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能想到时空要塞之战此人三百万麾下灰飞烟灭,自己大难不死,竟然还窝在一艘大黄蜂飞船上近十年,这话说出去多少人要笑掉大牙了,方才的评价也不是出自我的口中,我只是转述有些人的评价——‘幸好死了,否则活着就是千古罪人,要以死谢罪。
’”·    明月顿住,傅香农惊愕··    知晓内情的军刀脸冻的像一块千年寒冰,一番较量好似将他冲天的怒气全部摘走,此刻言行举止恢复正常,又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军刀,说话不温不火,绵里藏针:“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信口雌黄如长舌妇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星魂余光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你知道内情了”·    这一番你来我往,眼见着冲突又要点燃导火线,就差再次动手了。
唯独当事人平静如石头,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他眼底是浓重的抹不开的抑郁,像黑洞,光也无法从其中逃逸··    傅香农呵斥星魂:“你给我住口”·    星魂胸膛起伏,显然他也委屈上了,说话都不像个老大,跟个小孩差不多:“您凭什么叫我住口呢当年将我直接丢在这里的是你,如今叫我住口的也是你,你来去倒是轻松,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活下来”·    傅香农哑火,在这一点上,他亏欠星魂。
    “我真恨不得你当初没有把我从贫民窟带出来,如果那样,我的命运大概会比今天好很多·”星魂一字一顿道··    “对不起。”
傅香农坦然道··    “你不是要上岸么不是不肯在海里游么对不起有什么用·”星魂讥讽,“也许我就不该找你,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李维京在一旁待了十几分钟,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分外精彩的表现,堪称风云变幻··    “我在想,究竟还有什么我们瞒着的,不如一并说出来吧。”
她几个跨步上前,将纠结成一锅乱粥的人分开,“真是有意思啊,将军有了,杀手有人,黑-社-会大佬有了,还有没有更精彩的呢”·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明月慢慢走过来,到她的身旁站定,李维京看着她,恍然大悟自己少说了一样:“魅姬也有了,再来几样,就能煮成一锅八宝饭了。”
    “你呢”谢泽问她,“在驾驶室,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你之前说要解散幽灵号,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
李维京收敛自己的笑容,“把打算说出来吧·”·    谢泽并不想将这些伙伴拖下水,他连连摆手,道:“哪有什么事”·    李维京的目光仿佛有追魂索命的本事,让谢泽没有办法不开口。
    “你们饭吃的太多了,养不起·”谢泽用了一个听起来就很敷衍的借口··    果然这句话刚一说出来,李维京和傅香农一脸“你就骗鬼去吧”的表情,李维京道:“这时候想起来我吃的多了,之前往死里使唤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可能离开幽灵号除非你也给我做十年的饭。”
    谢泽回敬她一脸“阿西吧你想太多”,打算在这里当无赖:“那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理由你说,我重复一遍。”
    “别跟我耍滑腔”李维京露出原本的狰狞面孔,从前只是偶尔凶悍,谢泽觉得她已经可以当选全宇宙最强悍的女人了,没想到这会儿还能自己升级更高版本,打破自己创造的记录,“说实话,不说崩了你,教你什么都干不成。”
    军刀在一旁没有阻止她,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给谢泽一枪,而是想要知道他的打算,然后帮他··    有帮手是好事,尤其是李维京这样身手不凡的人,她的外形虽然彪悍,但很多人会因为她女人的身份而掉以轻心,这可以作为复仇计划的一张底牌来用。
    人人都是这盘棋局的棋子,执棋的人也不例外··    谢泽:“……你还敢更凶悍一点么”·    李维京反问:“你想知道,还是想试试”·    “饶了我吧。”
谢泽苦笑,“我先谢过你的好意,只是这件事太危险了,又何必将自己赔进去呢”·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算是赔上性命也要做的。”
李维京道,“我又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谢泽看向星魂:“你要接着听么”·    星魂分外别扭,傅香农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像撸猫一样撸了他两下,最后他还是坐下来了,一脸不情不愿:“说吧。”
    傅香农和谢泽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泽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由得一暖··    谢泽看向军刀,军刀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好,既然都坐在这里了,那么我将计划说一下。”
谢泽不再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他从衣兜里拿出几枚亮片形状的东西贴在飞船各处,很快,所有的通讯设备以及仪器包括跟踪器都失效,幽灵号飞船变成一个密闭的安全空间。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回来重新坐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12点,这才道:“星魂先生,从昨天的反应来看,你有心合作,只是我们目前没有谈拢条件,对不对”·    星魂冷笑:“自然,你的筹码不足以打动我,光杆司令想要借兵攻□□桃皇后,东山再起,光是这两点,凭什么让我出动那么多人更何况玛格丽特尚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皇太子一旦反水立警,你就两头不是人,风险这么大,收益不明确,任谁来都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就算是喻采当中间人也无济于事。”
    “不会的·”军刀忽然开口··    “什么不会”星魂眯眼,带着几分危险光芒,看向这个和他能打平手的长发年轻男人。
    “皇太子不会反水立警,玛格丽特当年犯下的罪行,我这里有证据·”军刀老神在在,言之凿凿··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名字是赛林·哥德尔。”
军刀看向他,那种宠辱不惊的涵养令人折服,高贵不容侵犯的气度令人敬畏,“哥德尔王朝第九代继承人·”·    空气陡然一滞,李维京的表情经历了愕然、惊讶,继而恍然大悟,“怪不得谢泽重新振作,原来是因为你,伊谢尔伦爆炸,夜晚不知所踪——那时候你们已经在密谋逞英雄了吧,倒是瞒得滴水不漏,把我们骗的团团转呢。”
    赛林并不点破,这一切都是谢泽自己想通,然后做出的选择·他只是确定了谢泽要东山再起,行动受阻,这才去坦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但李维京误认为他们早已有合谋,那么这个误会不妨接着误会下去·实际上,谢泽那时候的想法究竟如何,是密谋复仇还是念头动摇,恐怕除了当事人谁也不能说清。
他又何必非要分的一清二楚,只要他此时此刻站在自己这里就足够··    “筹码依旧不够重量·”星魂从头到脚将赛林扫了一眼,“你很强,但究极个人能力,玛格丽特也不弱,她比你们更心狠手辣,更果断决绝,再说,王位世袭制下,你们不论谁坐在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我的身份当然不是用来做打动你的筹码,但它是个很好用的东西·”军刀从怀中掏出一个有些像羊皮卷的东西,解开绳子,将那张羊皮卷缓缓展开,上面是用炭笔书写的九条,顶头“新政改革”四个字像悬挂的四个小太阳,晃的人眼睛疼。
    “这是什么”谢泽率先好奇,他从没有见军刀拿出这样东西··    “爱德蒙·哥德尔的新政改革议案,”军刀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摩挲,重新将视线放回星魂身上,“新政改革原本是想将王位世袭制打破,爱德蒙当初只是代议王政,准备着手建立议会,以恒星省为单位,下设行星总督。
只是他没有时间亲自推进这一制度,于是将新政改革议案教给了接手他位置的人,让他们继续执行,完成这一壮举·”·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只是他从未想到,昔日和他一起打破殖民星球的伙伴早已改变,成为开国功勋后,这些人的权力欲-望膨胀,不肯放手,而是选择了结党,掣肘了接手人,而接手人自己也变质,先是和元勋联手,骗过了将要远行的爱德蒙,后将那些反对他的人清洗,于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建立,随着时间的迁移,阶级固化过早已经成为事实,就像过度施肥的土地,现在的土壤已经无法孕育新生植物,而逐渐变得荒芜一片。
八百年过去了,也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他抬头环视周围,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八百年前就该做的事情,拖到了今天,就由我来行动吧。”
    谢泽心中一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深远··    作为一把利器,他的用武之地在于战场,对于政治改革之类的事情,从不会干涉过深,那时候对他来说,敌人是星盟,他的目标就是将敌人打败。
    他未曾想过敌人来自背后,也没有想到,玛格丽特会选择那么一种方式来屠杀保卫自己国家的士兵··    星魂听到这里,表情略有改观,“但武器呢我们总不可能赤手空拳,凭借人海战术将对方碾压吧”·    赛林听到“我们”二字,不由得微微一笑,“当然不会。”
    他站起来,飞船的一切设备都已经接入他的控制,灯光开关响应他脑海中的声音,自动关闭,飞船陷入一片黑暗,一副星图在飞船上空徐徐铺开,亿万星辰悬挂在他们头顶,浩瀚瑰丽,让人目不暇接。
    星图的焦点挪动位置,在蛇夫座停下,以这一星系为坐标原点,逐渐放大,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荒野星球上··    赛林的声音响起,清澈,不疾不徐:“此行向紫金堂借人的目的也在于此,A-X98星球,这上面坐落着一处宝藏,需要人手才能开启。
但蛇夫座是海盗雄踞的地方,获取宝藏需要先杀死在宝藏外巡逻的恶龙·”·    “宝藏里有什么”星魂问··    “上古文明遗留的四台机甲。”
赛林一字一顿道,“青龙,朱雀,白虎,玄武·”·    轻飘飘四个词,却如惊雷让人心惊肉跳·    ·    第47章 反击·    ·    上古机甲只存在于传说当中,在开国之前就有流言,开国皇帝爱德蒙在和殖民军的最终之战也没有将这东西拿出来,大家也就当成流言蜚语,毕竟谁也没见过它们真实的面目。
后来宇宙和平,跃迁门稳定,人类的足迹遍布整个宇宙,也没有听过有人找到这玩意,就算是闷声发大财,也不至于一生持有绝顶武器而不用的,喜欢武器的人总会忍不住手痒去试试,到现在都踪迹全无,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玩意不存在,或者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它们的踪迹。
    “你将这消息告诉我们,就不怕我们当中有人抢先一步,拿到这东西”星魂玩味··    “你们拿不到,”赛林平静道,“只有我拥有密码,也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唤醒它们。”
    “蛇夫座A-X98星球”李维京看着那块星域,眼神晦暗不明,“蛇夫座啊……”·    “怎么了”谢泽问她。
    “船长,我发现我们总是要回到命运起始的地方·”李维京拨开重重迷雾,道出一切的本质,“于你,是首都星;于香农,是蔷薇星;于我,是蛇夫座;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要回去的,逃避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改头换面,重新来到你的面前。”
    她站起来,手插在口袋,低着头看向谢泽,态度并不居高临下,反而有些哀伤,这种感情在她身上难能体现一次,几率堪比铁树开花:“蛇夫座我熟悉,这里的部署当年是我一手设下的,如今还在运作中,我回去整理一下,回头给你。”
    她起身离开··    谢泽叫住了她:“Viking·”·    李维京脚步顿住,并不回头··    “谢谢你。”
谢泽由衷道··    李维京终于回头,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好似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但谢泽知道她看着像冷冰冰的石头,但摸上去是滚烫的,有一颗仗义的心。
    “说什么谢,”李维京耸了耸肩膀,“以后别说什么幽灵号解散之类的话,否则见一次揍你一顿·”·    谢泽:“……”太凶残了。
    “不会了·”他由衷地说··    李维京心满意足地上楼,回她的房间,明月迟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    大厅只剩傅香农,星魂,赛林,和谢泽四人。
    “Shannon,你之后准备怎么办”谢泽看向傅香农,“幽灵号不解散,但你有选择的自由·”·    这个问题正中星魂的命门,他竖起耳朵,准备听傅香农的答案。
    傅香农苦笑,疲惫地拧了拧自己的眉心,道:“你已经披上铠甲准备上阵了,我哪里有临阵逃脱的道理——再说,离开幽灵号,我能去哪里”·    星魂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傅香农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他的脸上,那视线并没有重量,但拥有热度,星魂感觉自己的脸庞仿佛被和煦的阳光照射,周身都融化在耀眼的金色中:“星魂,我想我们都需要静静,你和我所追求的东西不同,强掰到一起只能让两个人都不幸。”
    “已经七年了·”星魂咬牙切齿道,“静的时间难道还不够长吗我在你心里难道不如他重要我的追求也不如他的追求重要你可以慷慨地挥霍自己的时间,陪着这人完成他的心愿,却吝惜给我一半的关注,傅香农,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狠的”·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傅香农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说啊·”星魂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质问,“说的理由足够充分,能打动我,说不定我就学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一笑,脑袋一热,就答应条件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伤人的话,只有在意的人才会受伤,赛林出言制止他的不理智:“星魂,这是幽灵号,在这上面说话注意些·”·    星魂身上的邪性在重逢他老师的时候就彻底被激发,听到赛林的话没有偃旗息鼓,而是直言反击:“太子殿下,这句话我可以原路奉还,这里是蔷薇星,在这上面行动注意些。”
    两人针尖对麦芒,虽然不约而同沉默,但大脑飞速旋转,想着应对招式,还没等十八式轮番粉墨登场,傅香农已然开口,一语而有千钧之力:“星魂,我可以没有爱-欲,但不能没有朋友。”
·    这话像一柄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星魂的心脏,让他血流成河,让他溃不成军··    不等他问为什么,傅香农便将剩下的话一鼓作气说完:“你还年轻,处于贪心的境地,而我已经过了为感情奋不顾身的地步。
与朋友间的交流有来有往,抽身而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朋友会对人的每一点滴付出铭记在心,继而给予恰到好处的反馈·情人不会,给予和反馈各自有偏差,会贪心,想要更多,想要全部,并且将自己的全部双手奉上,不管对方能不能承受住这份心意。
你我如果成为情人,会有千丝万缕牵扯,你给的东西我都不想要,而你会慢慢蚕食,让我失去竭力争取并引以为傲的自由·”·    星魂难以置信,觉得他的想法不可思议,像所有不知道另一半究竟在纠结什么的普通青年,饱受感情的折磨:“可天底下的有情人哪个不是这样他们也没有见哪个寻死觅活,反而好好,很幸福啊。”
    谢泽&赛林:“……”·    他们面面相觑,觉得再待下去那就不是电灯泡,是发光发热的小太阳了··    于是两人不动声色的撤退,将这一方战场彻底留给这对关系无法准确定义的师徒。
    “所以呢那些可能的确很好,很幸福,跟我有什么关系”傅香农面色苍白,神态冰冷,眼角绷的有点紧,这一刻甚至微微抽搐,“你干涉的太多、管的也太宽了,星魂不要总是自以为是的往我身上套用别人的幸福公式,我会很困惑的”·    星魂从前就爱管着傅香农。
    那时候傅香农名字是银狐,傅香农这个名字,从傅嘉逸去世、他第一次杀人开始就被掩埋起来·那是一段醉生梦死的生活,人如浮萍,生若尘埃,飘飘荡荡,无所依托。
直到银狐从贫民窟将正在和一群半大少年打架的星魂带回来,一切才慢慢开始改变··    会注意到他,也是因为他在打架时候那种不要命的势头吸引了银狐,他在牢里一开始那段时间也是这样,愤怒的时候会冒光,就像灰蒙蒙的星星在某一刻被点燃,从此有了灵魂,所以他的名字叫星魂。
    这种在某一刻忽然具备的相似性让银狐忽然心中一动,大发慈悲,将那群半大少年给赶走,将被打得半死的星魂带到自己的小窝,娴熟地给他上药,治疗,星魂反反复复高烧,银狐有那么一阵子怀疑他会烧坏脑子,后来想着如果醒来是个小傻子,干脆直接扔了算了。
但被捡来的小狼崽求生欲还是很强烈的,床上奄奄一息的他终于睁开眼睛,用沙哑的嗓子说出了第一句话,在沙发上瘫着睡意朦胧的银狐一下子惊醒,视线交错,那份炽热的目光让银狐条件反射避开,低低“嗯”了一声。
    星魂第一句话,是喊他“师父”··    好像被这么叫了,也就承担起了相应的责任·银狐对于小孩该怎么抚养没有经验,最初也就是最开始的想法就是模仿自己的父亲,但他又太年轻,这种经过岁月沉淀出的责任感对他来说太沉重,所以没过一个月,就厌倦了,然后放任星魂自生自灭,保证他活着就好。
    星魂比他想象的更能野蛮生长,银狐不知道他的过去是什么样,但可以看出星魂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人,只要他能接触到的渠道,他就能贪婪的吸收着营养:星寰网络各种各样的知识,本能的观察周围人的言行举止,然后有选择性的模仿。
他会下意识的讨好银狐,银狐每次回去,家中都是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摆的整整齐齐,床单被褥蓬松柔软,有阳光的味道,仿佛他捡回来的不是一个小狼崽,而是田螺姑娘,只不过是性转版本的。
    不光如此,星魂还会让自己无孔不入,一点一点蚕食着银狐的空间,包括他的行为习惯,这种蚕食是润物细无声的,他一点一点的改变银狐的生活,银狐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自己的习惯,人体细胞100到120天完成一次更新,六七年就会将一身细胞全部换掉。
在生理上,每七年我们会是另外一个人,而星魂这种渗透只用不到一年就完成,银狐自己没有发觉,还是他的上级发觉他变化很大,多嘴问了一句,银狐这才陡然警觉,然而为时已晚。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不敢小觑星魂·这个孩子的心计胆识都远胜于他,假以时日便会超过他··    他并不知道星魂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但能从这个人对于任何东西狼吞虎咽的状态可以看出,他时常陷于饥寒交迫的窘境,对于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会拼尽全力抓住,撷取,就像一棵藤蔓,死死的将对方锁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当中。
他很害怕失去,因为他从前得到的太少,无法容忍失去··    这是和银狐完全不同的状态,因为从小生活优渥,银狐对于一切都带着欣赏的态度,遵循着“七分饱”定律,兴趣泛泛,什么都能说上两句,就算是失去也会有新的事物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对未来的一切都抱着希望。
他的内心在这种环境的滋养下,充斥着浪漫主义情怀,像堂吉诃德,行侠仗义,游走天下,行为带着一种天真,在外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一场陷害让他家破人亡,身陷囹圄,终于从梦幻中苏醒过来。
虽生犹死,虽死犹存··    那段时间的确是他的低谷,他近乎粉身碎骨,复仇成了唯一的执念,然而将仇人血刃后,他陷入了一种空虚,因为曾经沾染泥淖,于是让自己陷入泥潭本就不是理智之举,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有向上攀爬才能自保,否则只要活着,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处境。
幸运的是,星魂比他更能适应这种环境,甚至算得上如鱼得水,这让银狐心中的负罪感减弱,后来星魂可以独当一面,银狐心想,或许可以考虑离开了··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他有了这种想法,然后一个机遇从天而降,砸的他眼冒金星,于是他趁机脱身,不告而别。
从此在星际间飘荡,但从未想过回来,只偶尔在寰宇网络中看到星魂的消息,他还活着,他变得更厉害,他的位置越来越高……了解这些消息就足够了··    “那你一直以来,究竟当我是什么呢”星魂轻声问。
    “你当初为什么叫我师父呢”傅香农的眉尖微微一颤,就像峦峰上云雾散去,露出本来苍翠的厚重,“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怎么才能打动这个人,让自己留下来——如你所愿,我们的关系不就是这样么。”
    星魂脸上那些生动的表情一下子全部消失,每个细胞、每处组织都偃旗息鼓,共同构造出了一座寂静的空城,咬牙切齿道:“原来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你眼中一文不值。”
·    “不,也并非一名不文,不过每个人追求不同,取舍自然也不一样·”傅香农道,“我放弃一切,在幽灵号上四处游荡,这是我认为的自由,你拼尽全力,取得你现在的成就,这是你的自由。
我问你,你愿意放下一切和我走吗”·    星魂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犹疑,没有当机立断地说出答案··    “你看,你和我一样,你既然不肯放下一切走,凭什么让我放弃自由留下”傅香农眼睛露出一个堪称恬淡的笑容,连星魂想说的话也一并反驳,让他无话可说,“折中的方式无非各自退让,都不快活,何必呢”·    他伸手拍拍星魂的肩膀,道:“所以,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师父,认为那些年我对你还是有几分好,就请你高抬贵手,不要来搅乱我的生活,干扰我的选择,谢谢。”
    他转身,走到楼梯旁,扶着楼梯不疾不徐地上楼,回到他的屋子,那是他的全世界·从窗户中向外看去,可以看到整个宇宙,有千亿星辰吟唱。
它们的距离看似很近,然而在不跃迁的情况下,发出一束光到另一个星球表面,需要走很多年,这就是星球间的友谊··    然而这对它们来说才是安全的距离,倘若其中有一个星球摆脱引力,千里迢迢去赴一场约会,带来的势必是连环灾难,在没有达到目的地前,就被其他天体的引力抓去,走向毁灭。
    小时候他听过一个说法,,“每个在地球上活过的人,在这个宇宙里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在闪烁·”长大后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仍为这个说法而感到颤栗——你抬头看向墨蓝色的天空,银河挥洒着它的光芒,星星密密匝匝,如恒河沙数,看着很近,实则距离很远。
    他抗拒一切变化,却不得不去拥抱变化本身·和星魂的重逢从来不在他的计划当中,却也因为各种原因阴差阳错遇见,这让未来带上某种不可预知的神秘色彩,使他的内心像是失控坠落,摇摇欲坠,将要滑向深渊。
    要努力把轨迹掰正,傅香农告诉自己··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星魂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他略一沉吟,思索片刻,抬步走到方才谢泽和赛林所在的那个房间门口,彬彬有礼地敲了三下门。
    谢泽过来开门,看到他的时候l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笑,他闲闲地倚着门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似被零下三十度冷冻过的人:“想好了么,星魂宗主”·    “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星魂整暇以待,并没有让自己的气势沦落下风··    “什么条件”谢泽眉毛轻挑,眼中聚光,没有直接开口答应他,条件是大是小说出来才知道,并不是星魂断定它小它就小的。
    “将我收编为幽灵号的一员·”星魂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谢泽敞开怀抱,“当然,随时欢迎,这是幽灵号的荣耀。”
    星魂根本没有和他拥抱的自觉,将意愿传达清楚后,他毅然决然转身离开,知道回到紫金堂,还有一场战争等着他··    但那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就连紫金堂此刻也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在刚才和傅香农对话的那段时间,他的心始终浮在半空中无法落地,就像没有根系的浮萍,只能随处漂泊·他扪心自问,此刻争夺的东西究竟有多重要他能够将一生奉献在此,而不会后悔吗·    他发现自己犹豫了,紫金堂的重量显然并不如傅香农重要,它之所以在之前占据一席之地,因为他除了这样东西,别的都无法把握。
然而当正主从天而降到他面前,他如果再分不清主次,那活该他最后失去··    命运的选择让他和傅香农阴差阳错相遇,他的心就像从冰冷的冬天复苏,逐渐散发出生机,有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色。
    把握住他,抓住他他的内心这样叫嚣着,这种叫嚣上次出现的时候是傅香农捡到他的时候,自那以后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他不后悔,因为这样的改变,是他喜闻乐见的。
    况且他从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只会为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后悔··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如果紫金堂能够凭借这一场太子上位的东风将自己及时上岸,也正好解除了他之前一直思索的关于紫金堂的危机,敌人的敌人可以当做朋友,这句话半点不假。
他和赛林·哥德尔有着相同的敌人,那么此刻要做的,便是联手将敌人击溃··    赛林是一面大旗,利用得当,可以将紫金堂暗中的力量洗干净,光明地带和灰色地带的部分东西直接摆到明面上来,从此成为超级商业公司;再者,他手中握着传说中至关重要的太古机甲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星魂热血为之一振,如果将其中一台或者两台归为己用,那么他和傅香农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无论怎么盘算,这都是一出划算的买卖,尽管看起来风险很高··    但风险伴随着收益,如果想要走的稳稳的,那么也不必来到这条路上。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星魂决定孤注一掷··    谢泽回身看向赛林,他从耳后将那枚金属片摘下来,对他微笑··    那是一双充满着智慧的眼睛,回首看过去,思及这一路赛林的所作所为,谢泽不得不承认,鲁妮是对的,他将赛林养的很好,对许多事情不骄不躁,从容不迫,他身上那种王者气度和坚韧是谢泽所不具备的特质,也是他愿意追随的品质。
    “我们又多了一个盟友,”谢泽道,“胜利的希望又多了一分·”·    赛林道:“本来就是百分之百,哪里多的一分”·    谢泽心中一动,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说:“你这么确定骄兵必败啊。”
    他靠在桌子上,将头微微向后侧,这个视角,既保证自己既能看到赛林,又不会和他的视线相对··    “常人总说自己不太确定,不就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赛林的声音是温和的,但这种绵绵的温和中有种尖锐的东西在其中,让人不由得精神一凛,“我们没有后路,要么百分之百,要么就是零,没有其他可能。”
·    他站起来,走到谢泽面前,伸手覆盖住这人的手背··    谢泽感觉到一阵温暖,赛林的体魄很健康,体温比他要高的多,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汲取更多。
但理智让他竭力克制这种冲动,指尖先是触碰赛琳的掌心,继而离开,身体想要向后退,但被桌子挡着,没有退路··    这动作看着极为亲昵,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暧昧,赛林的呼吸扑在他的耳畔,让那里皮肤的每个细胞都颤栗不已,环境似乎也在升温,谢泽心想,不然他的脸为什么这么烧的慌·    “我很感谢这时候你站在我的身旁。”
赛林那副低沉的嗓音说着这样深情的话,就像淙淙流水淌过干涸的心田,让谢泽感觉到滋润,如同沙漠里久旱的旅人,碰上了属于他的那一汪清泉,恨不得跳进其中撒欢,又怎么舍得离开他这辈子也只走过不到四十年,不到现在长寿命数的十分之一,却疲惫的像是走过了一生。
    ·    第48章 明月·    ·    他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小就跟着拾荒者长大,学的一身拿到东西就逃跑的本领,拾荒者对他并不客气,捡他回来也是当劳动力,逼着他去反垃圾箱,将他拉扯长大,命令他为自己养老送终。
谢泽无法挣脱现实的引力,在诸般沉重面前选择低下头颅,好让别人看不到那是自己,他私下里将那些捡来的电子垃圾分门别类,拆分零件,从那些老旧的书籍中学习技能,组装东西,努力改变生活。
拾荒者到了年龄,又生了病,花不起钱治病,最后直接撒手人寰,留他一个人在世间孤苦伶仃,继续流浪·那年他八岁,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鲁妮出现在他生活中,将他从一滩烂泥的生活中拯救出来,走上了另一种生活。
    鲁妮的天资远在所有人之上,包括她嫁的那个太子,后来的皇帝斯派克·哥德尔,这个人中庸的一无是处,如果是在寻常百姓家,可以发个好人卡,可惜他生在帝王家,这种资质对执政来说简直是灾难。
    但他有一点好,那就是他爱上的女人,都堪称卓尔不群,非池中物··    谢泽无从推断鲁妮当初嫁给斯派克,究竟是提前洞悉了他的身份,继而顺水推舟,还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动心,才嫁给的斯派克,从鲁妮行为做事风格一贯目标明确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堪称得偿所愿,只是谢泽的人生再度失落,“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一腔真心得不到回应,落花空随流水。
    只是鲁妮命数不好,棋逢对手,碰上了另一个命中克星,黑桃皇后玛格丽特·波吉亚,她们的战场乍一看,战利品是斯派克,实则不然,往小了说,争的是谁实际掌权,往大了说,是平民与贵族之争,徐徐改革与维持现状之争·    在这一场两凰相斗的战争中,鲁妮不敌玛格丽特诡计多端,先是联合外敌将堪称唯一平民上升渠道的军部精英除去,再施以慢性□□,让鲁妮的努力全部化为流水,还赔上了性命。
    一晃十年过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如今长成了杰出青年,他的面孔不像他父亲·谢泽最后见到斯派克的时候,他身体是虚的,脸是淤肿的,常年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让他成了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赛林像英灵殿里哥德尔王朝的先祖,将野心藏匿于温和的表面,在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他如同一颗坚定的启明星,始终站在那里,用功勋提早为自己在英灵殿预定了一个位置。
在群星陨落之后,他脱颖而出,联合新贵,建立了哥德尔王朝··    这个王朝建立到如今八百年有余,将会由一个最像他的子孙亲手改革,将那些古老的、影响生产力发展的制度破除,为这个国家带来许久不见的春风。
    想到这里,谢泽心中忍不住激动,他冰封的勇气在灼灼阳光的照耀下终于解冻,以迅猛的姿态出现在白日下,他抬头看向赛林,说话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我很高兴,能够在你改变世界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是你的武器,你指向何方,我将替你消灭敌人——万死不辞”·    赛林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
    谢泽被他石头般的骨骼撞击的全身发痛,他抬起手,又放回去;又抬起,又放回去;最后他咬紧牙关,终于将手放到赛林的背上,就像S极找到了N极,终于找到了吸引源。
    他心想,原来真正的拥抱是这么温暖··    赛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谢泽心中柔软的一塌糊涂,眼睛发涩,有什么东西想要一涌而出,他眨眨眼睛,将那种感觉硬生生憋回去,这早已成为他人生中的条件反射,当他意识到自己可以在这人面前失态的时候,眼睛已经仅仅是浮了一层水膜的状态,在光的照射下,显得亮晶晶。
    “我不想你死,我只想和你同享荣光·”赛林低声道,“我和你……同生共死·”·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好。”
    李维京打开终端,拿出古老的输入端,在上面敲打,十指如飞地修改着一些东西·虚拟屏幕上各种数字、字母和特殊符号飞去,如银河洪流涌过,形成一道极为绚烂的风景。
    明月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她没有进去打扰李维京,而是返回去自己的房间,重新沏了一壶茶,在厨房找到托盘,将茶壶和茶杯端过来,倒了一杯茶放到李维京旁边,保证距离不会影响她行动,又能让她结束这一切动作后及时喝到温度正好的茶。
    过了一会儿,李维京停下了自己动作,将椅子往后一撤,浓黑而英气的眉毛蹙着,最后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群胆大包天的人,居然还有胆用着原来的设计。”
她表情庆幸,声音却带着嫌弃·这时候抬头,看到明月在一旁杵着,一闪而过诧异,动作一顿,本来想要收回去,最后又停在原处··    一旁的茶袅袅雾气,李维京伸手一探,发觉温度刚好,索性拿过来牛饮一番,清香滋味润喉,将那股无名火给浇灭,赞道:“好茶”·    明月微微一笑,款款上前,坐在一旁。
她的动作永远都带着一种风情,连角度都找的刚好··    “找我有事吗”李维京直言不讳··    “你刚才让我到你的房间里来。”
·    “啊,哦·”李维京手握成拳头,锤了自己太阳穴一下,“惭愧,这么一堆乱糟糟的事情下来,我给忘了。”
    “没关系,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明月说话不紧不慢,但她对于人的情绪抓取太过敏锐,所以不等李维京开口,抬手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刚才的情况我从头听到尾,总不会事情的轻重缓急分不清。
你们要去蛇夫座找东西,为了避嫌,我此刻也不便离开·”·    李维京表情欣然,跟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她什么都替你考虑到了··    “况且,我们的敌人听起来是一个。”
明月眼中流光溢彩,只是一瞬间,那种光彩化为灰烬,眼中被滔天的恨意全然席卷,“我想要请你杀的人,名叫雅各布·波吉亚·”·    李维京本来还头疼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听到这里如被一桶冰给倒扣一身,不由得精神一振:“和玛格丽特·波吉亚是什么关系”·    “雅各布是玛格丽特的父亲。”
明月没有讲过多的消息,然而光是这些信息量就足够冲击了··    李维京很快从寰宇网络中调出雅各布·波吉亚的资料··    这人的信息很少,连照片只能看到七八年前的,雅各布是一个长相有些病态的英俊,气质不知道为什么带点邪恶的中年男人。
照片似乎是在舞会上被拍下来的,他手中拿着一根通体黑色的拐杖,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但眼睛中的占有欲如同点燃的火苗,很快有成为熊熊大火的趋势··    这种眼神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李维京准备向下滑,看其他资料,被明月制止·她有些怔忪,便听到明月开口:“与其看这些东西,不如听我说,关于他的资料,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你说·”李维京将自己全身放松,窝在椅子当中,舒舒服服的当个听客··    人人都有故事要讲,人人都不会将全部的要素讲出来,会掩盖一部分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将整件事情重新结构化,呈现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景象。
    李维京打定主意待会还是要侵入寰宇网络的库来查一下雅各布的底细,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但在那之前,不妨听听明月说的内容。
    “雅各布最开始什么都不是,有一个男爵父亲,商人出身的母亲,有个深受父母喜爱的优秀哥哥,按照通常的继承爵位习惯,他是无法获得爵位的,再加上家境贫困,所以也没有办法进入到他一心期盼的上流圈子。”
明月声音一顿,她深谙故事在哪里停顿最能吊起人的心,看向李维京的目光不免带上忖度,通过观察李维京的动作去度量她的偏好,进而快速将自己的发言调整,这是她惯有的做法,无往不利。
    但这次马失前蹄,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李维京打断,“你知道的事情可以一口气说完,我不会对过程做任何评价,不用将这些小动作用在我身上·”李维京目光如鹰隼,让明月那为精致外壳包裹的脆弱不堪的灵魂瑟缩,她收回自己那些小伎俩,咽了口唾液,继续刚才的话,但已经不再关注李维京,话题也就显得平铺直叙起来,但因为信息量足够大,平铺直叙也让人吊着胃口,“所以他杀了他的哥哥。”
    李维京原本兴致缺缺,听到这里将眉梢一横··    有意思··    “……设计了父母出交通意外,拿到了大量的赔偿金,从遥远的边缘星球来到首都星,因缘际会下认识了薇薇安·波吉亚,波吉亚家族中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并且通过自身魅力,成功吸引到了她,然后和她订婚,冠上她的姓,成为了雅各布·波吉亚。”
明月的脚步轻盈,就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从屋子的这头走到那头,她每一次回头都顾盼生辉,眼眸流光溢彩,带着一种天然的魅惑··    但她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到一种冷漠的程度。
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她对于雅各布的感情正是如此,关于这人的事情她了解的这样清楚,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却带着足以让人冻成冰的温度,“但这只是开始,波吉亚家族人丁稀薄,薇薇安在生下玛格丽特和她妹妹奥利维亚后因为身体不好没有待在首都星,而是带着奥利维亚去莱茵星修养,两人双双死亡,你知道为什么吗”她不自觉将这句话问出来,话音刚落,便一副懊恼的样子,似乎在责怪自己的失言。
    “谋杀”李维京颇给面子,随口说了一种可能··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对,谋杀·雅各布是天生的流氓,他的大女儿玛格丽特将他性格中的流氓成分继承了十成十,父亲杀了妻子,姐姐杀了妹妹,前者是为了谋财所以害命,后者是因为嫉妒成性,恨母亲偏心小女儿,自己的什么东西都要让给她,所以恨她,后来设计让她看上去像是病死,实际上奥利维亚是死于血缘上姐姐的谋杀。”
    她说着便有些感慨,这些带着感情-色彩的词语让她终于看起来像个人样,而不是精致的如同机器人床上玩具:“奥利维亚是个美丽的天使,只可惜她和她母亲遇上了恶魔和恶魔的后代。”
    “你见过”李维京突兀地问··    明月:“我不仅见过,还带过她一段时间·”·    “哦”李维京长腿交叠,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雅各布的情妇还是和他反目成仇的心腹”·    明月眼中露出一抹悲哀,她嘴角微微颤动,努力上扬,但终于被现实的引力打败,很快微垂,睫羽在她眼睑出抹上一层浓厚的阴影,就像打了黑色的眼影,给自己来了一套烟熏妆。
    气氛变得寂静,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都像是和水蒸气沾亲带故,结果重量硬生生多了几万倍不止,开始凝固起来··    良久,明月终于开口,她的每个字都不如刚才轻盈,听起来意外沉重:“我的母亲是雅各布的情妇。”
    李维京看向她的眼睛··    明月的视线澄澈,就像万里无云也无星辰的碧空,只有月光倾泻而下,将地面的影子照的如藻荇交横,她将自己的心剥开,难得露出一点赤诚来,就像一个包裹了一层又一层壳的人,难能将那些壳褪下,露出柔软的本我:“从血缘上说,我是他的女儿,但从关系上来说,他曾经把我当工具,为了实现他各种各样目的,让我陪男人睡——这样你是不是听的更明白些呢这个答案,是不是足够满足你的窥探欲和好奇心呢”·    这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带着腥味,每一个字都沾着血迹。
李维京的手原本在有节奏的敲打着椅子的扶手,这会儿顿住,喉咙那句话来回滚,终于吐出来:“对不起·”·    “我恨他,曾经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他似乎从来不能称之为人,用禽兽来形容更贴切·”明月曼声道,“只是后来有一天忽然想到,活着才能遇到各种可能,于是坚持下来,走上了魅姬这条路,与其让他手握证据威胁我,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做这一行,好歹是我自由选择,而不是被人胁迫。”
    她说话间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孤傲,或许这就是她最后的选择,用这种没有回头路的方式,走向她希冀的自由··    “你可以有选择。”
李维京道··    “除非他死,否则我没有选择·”明月缓缓摇头,“猎物如果能找到枪,原因是猎人在逗弄——除非杀死猎人,否则猎物永远惴惴不安,没有安全感。”
    “你会有选择·”李维京站起来,抬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    她的手掌很温暖,有力度,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不动声色掌握全局的王霸之气,明月忽然开口问她,“你呢”·    “嗯”李维京侧耳,像是询问她想要问什么。
    “你的过去·”明月的话没有问全,但听的人自然之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李维京想了一下,“我的过去啊……”·    明月做洗耳恭听状。
    “我的过去不值一提·”李维京大手一摆,“雅各布的事情我答应帮你解决,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所以你尽管放心。”
    她说着便闪身,朝着门外跑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明月,说了一句话··    明月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一番近乎无赖的形状,有些忍俊不禁,脸上带着笑容。
    这个笑容或许并不那么好看,因为长时间学习应用标准的笑,明月早已不知道自然的笑是什么样了,乍一做出这样的表情,肌肉和咬合肌都有些扭曲··    但这样自然的笑,就像击溃心房堤岸的最后一滴水,让她久违的感觉到一种畅快。
    李维京最后说:“不要让无形的枷锁铐牢你的一生·”·    明月仿佛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她脖子上那道锁链被打开,她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听见心脏跳动,如此鲜活。
    活着真好,活着就能……碰上无数可能··    而其中一种,终会回馈你曾经遭受的苦难··    她想到从小开始就被囚禁在一个地方的恐惧,疯疯癫癫的女人,坐在梳妆台前永远在等待,等待一个男人。
她的期盼是明月的噩梦,因为那个男人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用视线一寸寸凌迟她,让她心惊胆战··    她无法放下疯疯癫癫将她抚养长大的母亲,于是在这种被注视的状态中长大,她的母亲长相绝美,老天给了她这样一副好皮囊,却没有给她配备相应的智商,心甘情愿的被雅各布骗,做他的情妇。
    她的母亲不过是千千万万个情妇之一罢了,因为长相得天独厚,颇得宠爱——或许正是这种由外貌带来的先天优势让她自小从中得到优待,得来的太轻易,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终将为这种优待付出代价。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明月很早就萌生了离开的心,但她终究舍弃不下她那个始终当自己是小公主的母亲,雅各布将她带回公爵府的时候,她的母亲欢天喜地,她不舍得母亲失望,于是跟着雅各布前往。
    或许太年轻,太稚嫩,对于世界还抱着希望,所以尽管知道世态丑恶,却不知道究竟会多肮脏·这种低戒备心害了她,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给一些流氓头子冠上文明社会冠冕堂皇的头衔,人们开始忘记这些人的为非作歹,一个更为悲哀的社会,是将这种败坏风气视为理所当然,并且加以推崇。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人生的悲剧自此拉开序幕,当一个人抛弃他作为人的认知时,他做出的事情连禽兽都不如·那年明月只有十三岁,雅各布趁着黑夜摸进她的房间强-奸了她,将过程录制下来威胁她。
    雅各布并不担心明月持有这份证据出去寻找公道,因为明月求救无门,没有人会相信她是他的女儿,也没有人会相信“风度翩翩”“大众情人”“绝佳丈夫”的雅各布,会去□□一个幼-女。
    他凭借这份录制影像和她母亲的性命,要挟了明月整整三年,期间将她卖给各种“上流社会人士”,让各种各样的老师给她进行培训,将明月塑造成为魅姬。
    这三年明月没有白白浪费,床上虽然无大事,但人在睡梦中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的,她学会古老的催眠术,在那些人发泄过后催眠他们,套出了不少事情和□□。
她这里成为一个小型情报中心,魅姬的身份可以很好的掩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和那些人来往让她迅速成长,表面上看是雅各布控制着她,实际上她已经反将雅各布一军,利用他的手,将这些人的老底掏个一空。
    银河帝国的皇室早已被架空,贵族占据了各个领域,成为这个国家的蠹虫,表面上看着尚且风光的银河帝国早已风光不再,只剩一副空架子·雅各布作为野心家,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公爵——他和女儿玛格丽特一脉相承,针锋相对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现在玛格丽特加冕称帝,对以后雅各布□□有百利而无一害,放她做先行者,自己之后再摘取胜利果实,会更容易。
    为此他甚至和一些星际海盗联手,将自己的竞争对手设计成意外死亡的模样,窃取对方的果实;卖官鬻爵,和一些新贵族联手,在偏远星球上做见不得人的泯灭人性的奴隶贩卖生意,剥夺他们和外界的联系,让他们成为廉价劳动力,开采矿石,做一些会损害人体、在星际法律被明文禁止的事情,可以说只要能够资本获利,他无所不为。
    恒星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飞去,然而宇宙中的光明还是九牛一毛,大多数地方都隐匿在黑暗中··    在和雅各布相处的过程中,明月试探着每一个分寸,才一点一点的将他的底细摸清楚。
这期间充满了屈辱,甚至一度丧失了活着的勇气,但一想到死了就熄灭一切可能,她还是希望能够活下去,看看这世界究竟有没有一点美好··    她希望有一天能够借助一只手,揭开那一层幕布,将这铺天盖地的污浊展现在众人面前,革除黑暗,还世界一片清明。
    这一切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愿意为此拼尽全力··    每个人一生总是要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去证明存在的意义··    明月看向窗外,天边那轮月亮很圆,很亮,素净的光芒照耀着大地的山川河流,照耀着成群的人和独行者,不分贵贱,不分高低。
    她深吸一口气,用匕首将自己的手背划破,从其中取出一块近乎透明的生物芯片··    不妨孤注一掷,将这些东西交给谢泽赛林他们,或许能有些用处。
    逻辑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和开始不同的时,她心中已经将他们当成自己的朋友··    这种感情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不是认识的久就是朋友,而是你可以信任的人才是朋友。
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世间诸缘,莫不如是··    ·    第49章 计划·    ·    她忘记穿上鞋子,就这样赤着脚去敲谢泽的门。
她的心鼓噪如惊雷,像是一口气将人生前二十三年的勇气用尽·她颇有些口干舌燥,脑中组织着语言,想到待会要怎样谈论这件事,只是一瞬间,却有数十种方法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来,但谢泽过来开门后,她的脑袋又是空白一片的。
    习惯了套路后,时常会忘记真诚应该是怎么样··    她干巴巴道:“这个给你们,应该有些用处·”·    明月将那枚近乎透明的生物芯片放到谢泽掌心中,转身离开。
    谢泽喊她:“明月·”·    她的脚步顿住,头也不回地问:“有事”·    “你的手受伤了,”谢泽收起那枚带着血迹的生物芯片,没有问这是什么,反正待会交给赛林,他总会破解出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医疗室有治疗仪,我带你去。”
    “谢谢·”明月回头看他,“我自己来就好·”·    这是将自己当做幽灵号的成员了··    挺好,谢泽心想,但还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船员个个跟闷嘴葫芦差不多,之前他也不是太知道底细,只是看着人不错,总归那时候他除了一艘宇宙飞船,别无可图的,总归不是来图他这个病歪歪的船长,一个个嫌弃的不得了,三个人勉强凑成了星际牛仔小分队最低限制,可以刷任务刷积分生存下去。
    那时候抱着的,也不过是暂时聚到一块、以后随时分开的心态,有过被背叛的经历,之后和人敞开心扉交流的门槛就会上升,所以一开始就没挑剔,来了就来了,有一口饭吃就短不了饭吃,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七八年过去了。
更没想到的是这些船员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个是紫金堂曾经的头牌杀手,有个紫金堂现任宗主的徒弟,另一个则是海盗王李基德,凭借一己之力剿灭一整个星际海盗团伙,对外掩饰成自相残杀,埋伏数十年只为复仇,谢泽也是心服口服,自愧不如。
    船员的背景一个个金光闪闪,擅自做主的能力要上天,谢泽表示:管不了了·    随他们的心思吧,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他回到房间里,将明月交给他的那枚芯片递给赛林,叮嘱他:“一起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话说幽灵号上的人一个个都背景不凡,一个爆炸输出就算了,还接连爆炸输出,感觉我这颗老人家的心脏有些受不了了。”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赛林忽然伸手探向他的胸口,谢泽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因为无法保持平衡,直接来了一个人仰马翻,凳子摔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对面的房间传来李维京的怒吼:“大半夜的搞什么,搞事情声音也小点”·    谢泽&赛林:“……”·    “你躲什么”赛林忍俊不禁,轻声说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你说的老人家的心脏,究竟是什么样。”
    这话分明平平无奇,但谢泽愣是耳朵充血,他若无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般解释:“惯性,惯性·”·    赛林坚定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感受到他胸膛起伏。
    谢泽表面镇定如斯,但心跳由不得他指挥若定,很快上了一波加速,无情将他出卖··    “跳的好快·”赛林眼睛带着笑意,“想到是因为我加速的,就很高兴。”
    “……别撒癔症了,醒醒,快醒醒,干活了·”谢泽拍了拍他的脸,被赛林捉住手,在脸颊上蹭了蹭,这才将他放开。
    他将自己挪到椅子的一旁,空出足以坐一个瘦子的位置,邀请谢泽:“一起看,我的参谋长·”·    “这么点位置怎么够我坐”谢泽嫌弃。
    赛林闻言眼睛一亮:“不然坐我腿上”·    这话一出,谢泽脑海中浮现出赛林说的那个场景,觉得白日宣-淫甚是荡漾,脸绷紧,做一本正经状,“想什么呢,快干活”·    他在那个小小的位置上坐下来,两人的大腿贴着,隔着布料感受到温度,勾现一种若隐若现的吸引。
    两人心照不宣,接下来的时间心中的浪花都可以谱写一曲宇宙琴弦之歌,发出共鸣,但神智中那道弦绷着,将正事放到前面先做··    赛林将生物芯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将带血的试纸放到鉴定库里进行鉴别,生物芯片则是建立了安全壁垒后进行读取,避免上面有污染源,将他的数据污染。
    他断开终端和自己大脑间的传输,数据处理过程虽然会比之前慢,但会更安全··    破解比想象当中的更简单,就像把一张纸撕破那样轻而易举。
    明月的数据只是简单进行了一次加密,记录方式非常单纯:XX年X月X日,某人说了什么话,身份,地位,背后可能和谁有关系,最后这部分内容标注着“猜测”二字。
·    “阿伦森,财政大臣,收受贿赂,隐瞒矿难真相,宙历310年,矿主菲利普·盖茨,社会关系XXXXX·”·    生物芯片上的内容非常细碎,前后跳跃,可以说得上是东一块西一块,关系混乱,有很多地方像是隐藏了不少东西,需要进行一番解读才能将这团乱麻解开。
    但这消息非常有用,对谢泽也好赛林也好,补上了他们认知中的一些缺失,赛林有他们的社会关系网,通过寰宇网络可以将他们所有的行为作出一番推断,但很多地方是没有寰宇网络的,如果他们采用了最原始的纸质记录,那么赛林对这些事情将一无所知,有些地方缺失可以略过,但有些地方的缺失则会造成推断出现谬误,这些谬误很有可能造成最后的反击失效。
    “或许老天都在帮我们·”赛林喃喃道··    两人对着这一份琐碎的名单,忙碌了一日一夜,才将东西整理好·太阳升起又落下,星辰再次露脸,他们困的没有人样,顾不上洗漱,直接瘫在床上就睡着了。
手脚相缠,不自觉靠近对方,睡的七荤八素,活似考拉抱树,十分没有形象··    五个人再次聚到一起,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谢泽和赛林这几天完全靠营养剂支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消弭,看上去蔫蔫的;傅香农样子有些疲惫,依旧保持风度,衣冠整洁,他不住的挤压自己的眉心,让自己打起精神;李维京身上蒸腾着水汽,刚在水里经过一番折腾的头发东倒西歪,眼珠子带着血丝,应该是熬了好几天,但她不显倦怠,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情况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这次做饭的不再是李维京,她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同时也解放了四人的胃,当明月将东西端上来的时候,早已饥肠辘辘的四个人露出了饿狼般的光芒,看到盘子中的东西后更是齐齐举起筷子,盘中只有一个煎好的溏心蛋,李维京和谢泽都想吃,于是他们开始打架。
    现场混乱,分明两根细棍,硬是舞出了一番刀光剑影的气势来,李维京和谢泽的筷子僵持不下,傅香农和赛林这两个观战的这会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做了那只黄雀,快准狠的夹住自己想吃的东西,然后放到碗里,吃的很香。
    通常情况就是这样,如果只有两个人,那么这种僵持会接着僵下去,所谓你不想让我吃到我也不会让你吃到,一旦有了第三方获利,僵持局面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原本死对头也迅速站到同一阵营,讨伐共同的敌人,李维京和谢泽眼睛不约而同眯起,阴测测看着傅香农:“你居然敢吃”·    傅香农笑了笑,“我看你们再那么僵持下去,这顿饭可以吃到天荒地老,不如直接将你们的矛盾解决掉。”
他说着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溏心蛋味道不错,其实一开始不准备独占,一人一半,也不会便宜我·”·    李维京&谢泽各自侧头,用鼻子冷哼一声:“哼。”
    赛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争取那颗蛋,他选择了分量不少味道不错的素菜和米饭,最开始风卷残云般的吞下几口,抚慰了胃部近乎痉挛的饥饿感,这才开始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谢泽端起他面前那碗冒尖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他看向赛林,赛林朝着他微笑··    没有争取到最喜欢吃的东西的遗憾忽然不翼而飞,谢泽决定撒狗粮,他朝着李维京举了举碗,无声的嘲笑着那只单身狗。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李维京的眼角跳了跳,看得出她万分忍耐,再加上食物不易,这才没有将那碗饭扣到谢泽头上·她干脆端起碗往厨房走,找大厨明月申请小灶。
    谢泽心满意足的吃饭··    过了一会儿李维京出来,鸟枪换炮,方才还是小碗装的米饭这会儿换成了海碗,上面覆着满满的食物,红彤彤的辣椒让食物绽放饱满的香味,看上去就很有胃口。
    谢泽:“……”·    李维京吃的耀武扬威··    明月最后端出来一盘寿司,她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因为食材不够,再加上工具简陋,只能做成这样了。”
    她所谓的“这样”,只是在形状上少了美观,比起竹席卷出来整齐一致的列兵模样,现在有些大小不一,但胜在每一个都精致,糯米结实的裹着馅儿,看上去甚是可爱。
    一群人如狼似虎的扑上去将寿司瓜分一空,一嘴一个,手上比着大拇指,眼睛恋恋不舍的看着那空盘子,恨不得用视线再凝聚出来几个·明月见状嫣然一笑,道:“现在食材不多,只能做出这些东西,等以后在哪个星球降落的时候,可以多采办一些食材,这样以后也好做更丰富的菜式。”
    “好啊·”李维京有了好吃的真实连灵魂都能出卖给魔鬼,更遑论现在明月又是那个魔鬼的主人,她对谢泽视若无睹,擅自做主点头,“欢迎欢迎,幽灵号上少了船长也不能少了你。”
    躺枪的谢泽:“……”·    真是闭着嘴不说话都能无辜中枪,他已经第一百次下定决心将李维京开除幽灵号籍,但决定原谅她第一百零一次。
    “对了,你吃什么”李维京牛嚼牡丹般将抢来的寿司吞的一干二净,这才想起来明月好像还没吃东西··    明月从一旁施施然拿出来最后一块不大不小的寿司,道:“这就是我的午餐。”
    “就吃这么点”谢泽努力装作一副愧疚的表情,“太少了吧,厨房没有其他食材了吗我去给你找找。”
    李维京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忍不住提醒谢泽:“我说船长,你就不要糟蹋那些食材了好么”·    “你居然好意思说我”谢泽回头对她怒目而视,“最糟蹋食材的明明是你吧。”
    “不知道谁之前做东西差点把厨房给炸了——真奇怪啊真奇怪,明明用的不是液体而是小功率原子炉,这都能引发爆炸·”李维京若无其事地嘲笑谢泽,被他恶狠狠地指着,更加有恃无恐。
    谢泽决心忍下这口气,最后笑嘻嘻炫耀道:“没关系,反正我有军……赛林·”他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两重身份融为一体,说话的时候不由得顿了一下。
·    李维京冷不丁被喂了一口狗粮,噎得嗓子眼有点堵,愤怒异常,恨不得把嗓子眼里堵着的东西一股脑发泄到谢泽头上·但想到赛林为人不错,谢泽的身份就暂时退居为赛林老婆,毕竟赛林如此腹黑,肯定能将船长吃的死死的,想到一贯油嘴滑舌又嚣张的船长会有这天,她感慨世间一物降一物,对谢泽那点张扬也就不以为然,心想不和你拌嘴,你就这么浪下去吧,迟早是要翻船的。
    嬉闹完,五人各自找了位置坐,虽然姿态各异,身体放松,但看得出来精神是紧绷的··    星魂这时候如约而至,傅香农明显背部一僵,感觉到他从自己这里路过,脚步虽然一顿,但并没有真的驻足,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最后星魂坐在了他对面,傅香农感觉自己全程都盯着谢泽的脸,没敢左顾右看。
    “在座的各位有认识的,也有不相识的,之前有任何过节也好,陌路相逢也好,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我在这里重新做一下介绍·”赛林语气顿了顿,决定从谢泽开始,将一切梳理清晰,“谢泽,原名邢风,银河帝国上将,外部资料全然不对,在此斧正,时空要塞之战是诬陷,帝国黑桃皇后玛格丽特·波吉亚因下议院与上议院矛盾林立,再加上军部民间势力比重倾斜,时空要塞之战勾结敌人,戮无辜将士,在跃迁门设立粒子炮,使得凯旋之三百万英魂消散于太空中,并被冠以败军污名,死后还要饱受屈辱。
这件事已过去十年,但只要这人一日不除去,那污名便无法除去,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将真相揭开,将玛格丽特连同其势力一并捣毁,因为只有这样,那段被尘封的历史才能得到正名。”
    尽管时隔多年,但听到这个消息,谢泽的灵魂仍然感到一阵颤栗,他睫羽颤抖,闭上眼睛,脑海中依旧浮现那些人或惊恐、或害怕、或诧异的表情,无一例外,他们不想死,最后还是漂浮在了冰冷的太空中。
那里没有空气,不会腐烂,人死去时候是什么样,将会永远保持什么样,就像光阴冢,停留在其中的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只有时间外的人可以看到他们的变化··    星魂接着介绍坐在谢泽旁边的星魂:“星魂,现任紫金堂宗主,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即银河帝国改制计划。”
    傅香农听到这个词语,脸上略有动容··    谢泽看向赛林,他对这个计划之前只有耳闻,但并没有听过具体的细节,这会儿不由得竖起耳朵捕捉他说的每个字眼。
    赛林声音不疾不徐,但有一种稳重在其中,或许正是因为他声音的笃定,令这份计划听起来靠谱不少,尽管这是一份自上而下的改革,破除自身阶级带来的桎梏,谋求破冰与破阶层简直是天方夜谭,并且可能在短期带来极大的不稳定,但比起再维持这种矛盾下去直至引发战争而使得帝国四分五裂,赛林的计划温和不少:“帝国现有的各种制造业大型公司和企业基本都属于国家控股,听起来如此,但实际上由贵族买下股权,将这些大型公司和企业都收归己有,这些人不缴纳或者只象征性的缴纳少量赋税,使得大部分中小型公司赋税严重,有相当一部分人铤而走险,走上了星际海盗或者法外之徒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星魂一眼··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星魂感受到他的视线,嘴角微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赛林将视线收回,继续说道:“另外在一些星域,贵族自恃天高皇帝远,做一些律法明文禁止的事情,贩卖奴隶,器官拍卖,控制义体移植,大型医院也被垄断,社会出现不稳定因素,但被全部压制住,后来玛格丽特为了加冕称帝,获取这些人的支持,默许他们继续将权力泛滥运用。
由于贵族世袭继承,这种矛盾的叠加,迟早会引发星战·国内战争一旦爆发,星盟趁乱而入,会加重帝国的四分五裂·”·    “这不是很好么。”
星魂挑衅地看着赛林,“帝国,星盟,还有最早的星际共同体——告诉我这些政体有什么用哪一个的存在不是为了压迫”·    赛林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他颇不为所动,只简单的挑眉:“我问你,如果现在外星人降临,要灭绝人类,单个的人有逃亡成功的可能么”·    星魂直言反击:“驾驶光速飞船还是有可能逃之夭夭的。”
    “但他经过的每个跃迁门,都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避开国家调度,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单独存活在这个世界,国家的存在是集合了全部人类的智慧去抵抗灾难,传承文明,并且实现文明的迭代,这是任何个人都无法达成的,尤其是在我们无法摆脱肉体限制的情况下。”
赛林不疾不徐的说出自己的答案,“这就是国家存在的意义,无视了其中个人的精神及想法,不顾一切的将整个种族延续下去,是生物的本能,这或许是创造宇宙的神明设定在基因中的关键字。”
    星魂沉默良久,终于道:“你继续·”·    “所以无需想象体制本身的消亡,狮子有狮群,大象有象群,蚂蚁有蚂蚁窝,有工蚁、蚁后、兵蚁和雄蚁之分,社会分工协作已经是常理一般的存在。
‘从本质上讲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那些生来离群索居的个体,要么不值得我们关注,要么不是人类·社会从本质上看是先于个体而存在的·那些不能过公共生活,活着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过公共生活,因而不参与社会的,要么是兽类,要么是上帝。
’关于人的社会性,亚里士多德已经在四千年前给出答案·”·    他说道“离群索居的个体不是人类”的时候,星魂意味深长地看了傅香农一眼。
    傅香农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他已经有离开椅子的冲动,但顶住了这种压力,硬着头皮听下去··    谢泽是他的朋友,他朋友数量很少,并不想再经历失去。
    赛林多嘴解释了一句,这才将话题转移回来:“在人类无法摆脱肉体束缚在宇宙自由游荡前,不必对体制的存在感到厌恶,而是对于不满的事物有着改变的决心和执行的意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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