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长+番外 by 瓦伦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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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船长+番外 by 瓦伦丁(5)
·    “有用吗每一次改变,最后不都是回到最初的状态么”星魂仿佛不找茬不罢休,谢泽本来听得兴趣盎然,这会儿屡次被他打断,十分想将这人直击叉出去,用胶水粘住他的嘴巴。
    做人怎么能这么讨厌呢·    不得不说赛林本身耐心非常,对于星魂几次三番挑衅都是波澜不惊,四两拨千斤的反击回去,将事情解释的一清二楚:“历史螺旋上升,自然会在一些地方显出倒退趋势,但最终还是前进的,因为这期间无数人付出,推动历史与社会的车轮前进……”·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星魂下定义,在赛林身上贴了个标签,“继续。”
    谢泽笃笃敲了敲桌面,面色略带不满地看着他,“我说,能不能少说一些,让别人把话说完呢”·    星魂看了看赛林,又看了看他,视线在两人之间飘逸,眼中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中世纪民众看见巫女的表情,恨不得伸出火把烧烧烧,最后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继续。
    “好,我回归正题,并加快速度·”赛林指向傅香农,“原紫金堂王牌杀手,同时也是……星魂的老师·”·    “李维京,原名李基德,蛇夫座海盗之王。”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李维京神色有些恍惚,就像被一双手推到时光长河逆流而上,无数旧人旧事从她身旁涌过,活着的,死了的,但面对她,无一例外咬牙切齿,口中说着“绝不放过”,她的父母拼尽全力让她活下来复仇,而她通过潜入敌人内部成为他们的头领,关起门来进行了一场自相残杀,那些人临死前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背叛。
    但无论是哪种,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她食指放在唇上,眼神睥睨,露出不羁的笑容·她身上那层伪装般的壳碎裂,终于露出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孔。
    谢泽条件反射往后一仰,竭力避开她的煞气··    李维京眯起眼睛,将视线投向他,谢泽低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赛林不动声色打量他们的小动作,眼角跳了一下,继续道:“明月,职业魅姬,掌握许多高级情报。”
    话题猛一提及明月,她有些局促,但很快便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一丝瑕疵也看不到的地步,用完美无缺的笑来应对··    谢泽看到不无遗憾地想,能够有这样快的反应,吃了不少苦吧但他望向在座的诸位,发现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这样一想,幽灵号很快就可以改名叫千锤百炼号了,这样才名副其实。
    “我,赛林·哥德尔,前银河帝国太子,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赛林对于自己的介绍非常简略粗暴,“现在我们进入正题,宣布接下来的计划。”
    五个人听到“计划”这两个字,齐齐打起精神··    “Viking先来·”·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    第50章 谈判·    ·    李维京当仁不让,她声音沙哑,有种天然的粗狂,但在很多事情上,称得上心细如发:“星际海盗这块我熟悉,之前在他们的星舰的星图上加过后门,记录行驶数据以及进行监控。
一周前,我调出记录,对他们的行为做了一张表,这是他们每个人的行为数据·”·    她说着从终端调出来一张表格,上面将每个人的喜好以及在什么时间做什么清清楚楚,乍一望去,让人不禁毛骨悚然,那种“老大哥凝视着你”的感觉挥之不去,想到这种被监视的人如果换成自己,那种感觉真容易让人滋生焦虑。
    李维京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一哂,懒洋洋道:“放心,这种手段不会用在你们身上,我对于窥视别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之前为什么会对他们有兴趣呢”星魂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李维京轻描淡写道:“我对他们也没兴趣,我只对如何除掉他们有兴趣——怎么,要听具体细节吗回头可以到我房间里来探讨一下杀人的艺术,我想向您讨教很久了。”
    这话绵里藏针,星魂知道自己不受对方待见,从善如流的闭嘴,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根据这张行程表,我们可以制定一条线路,避开他们的视线,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A-X98星球,将四件太古机甲给偷出来。”
    “偷这个字有点不合适,”谢泽笑着反驳,“我们只是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李维京早已见识过这人脸皮之厚,这会儿听见他如此大言不惭,也懒得理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哦,拿到四件太古机甲。”
    “话说,太古机甲既然在A-X98星球,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呢”星魂问道··    “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你能在海洋里准确的找到一滴水吗”赛林问他。
    星魂摇摇头··    “那就对了,因为太古机甲的形态和你想象当中的有些出入,它们可能藏匿在山川也可能隐身在河流中,,以最意想不到的形态存在着,所以古往今来,可能有无数人路过,但没有一个会猜出来那就是太古机甲。”
赛林道,“能够不动声色的拿出来固然好,但也要提前准备一条后路,一旦被人发现双方开火,仅凭我们几个人,突破重围困难,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在近地开火,引开注意力了。”
    他将目光投向星魂··    星魂了然一笑,伸了个懒腰,道:“我明白,这件事我来安排·”·    “星魂,你有把握将多少紫金堂的人抽调过来”赛林问。
    星魂眼睑微垂,看着自己的拇指,幽冷的白光照着他的虎口,那处无数道细白的线纵横交错,新伤覆盖旧伤,叠加无数次,才会有这样的效果,他用不以为然的口吻笑问:“你这是在试探我的诚意”·    “你多疑了,我只是想将全局变量都控制在可控范围。”
赛林眼睛眨也不眨地否定了他的猜测,“这些抽调人手会经历一个为期三月的封闭式训练,在玛格丽特称帝大典上待命,到时候随时可能和太空自卫队交火·”·    “你这是将我的人推向火坑啊。”
星魂皮笑肉不笑,“这样我岂不是亏大了”·    “不敢冒险吗,星魂先生”赛林撕开那层温和的皮囊,眼中露出锐意的锋芒,“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么说很残忍,但任由紫金堂这样横冲直撞的发展,国库现在空虚,玛格丽特继位后,先下手的就是你们这些黑白地带做着非法生意的人。
‘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这样的道理,阁下不该不懂吧况且你们本身就游走在法律条文外,纵然和权势勾结,但那些人尚且自顾不暇,推出你们来做替罪羊,岂不是顺理成章所以——”·    “你们没有选择,唯有背水一战。”
    【注: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于民,民变在即,便掠之于商,出自《大明王朝1566》】星魂脸上的笑容凝结,显然被人揭开老底叫人不愉快,对于赛林拥有的消息之广泛,他心中忌惮,但这时候输人不输阵,强自撑着“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是下一个玛格丽特呢”·    “这就由你判断决定了。”
赛林一句轻飘飘的话,将包袱直接甩给星魂··    “我们的准备时间并不长,每个人在这场行动中都冒着巨大的危险,成功的几率也屈指可数,但有些事情是需要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如何都要去做的。
在这条路上,能陪伴固然好,如果不能,那么去做自己选择的事情也好·”赛林站起来,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感谢诸位能一路相随·”·    谢泽上前扶着他的肩膀,赛林的手覆在他手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泽被他眼神中的那种坚定所吸引,一颗不知来处不知归处的行星被恒星的引力捕捉,情不自禁的接近,最后绕着恒星转动,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倘若引力过大,那么最后撞到恒星上,引发爆炸,也不无可能。
    如果真的这样死去,大约也无憾了吧··    “既然想做,既然准备做,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儿”李维京“嗤”地发笑,对于星魂这种犹豫不决的劲儿有些看不惯,“既然应了下来,现在要向的是如何全力以赴能做好,而不是先找退路,你这老大是怎么当的”·    李维京说着站起来,对着谢泽他们说道:“既然要去蛇夫座,那么武器配备和能源就必不可少,我去准备。”
    “去吧·”赛林接过了幽灵号指挥官这一棒,指挥着事情有条不紊的前进··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还要继续思考一段时间吗,星魂先生”赛林看向星魂。
    星魂看着傅香农的侧脸,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下定决心,毅然决然道:“不用了,人手可抽调出三十万,时间按照你的来,我只有一点要求,决不能滥用权力,让他们充当炮灰。”
    “这点我以性命担保·”赛林允诺··    “不,我不要你的性命,我要你以他来起誓·”星魂指着谢泽。
    谢泽表情有点诧异,半晌笑道:“我愿意为他发誓,他任何违约带来的报应都转移到我身上,满意了吗”·    赛林不领他的情,眉头拧在一起,有些动怒的前兆。
    谢泽见状立刻抢先发言:“你别生气,你生气我就先生气咯·”·    赛林大拇指尾骨摁在心口,那处有种撕裂般的疼痛,过去无数夜里他从噩梦中惊醒,因为他梦见邢风在他面前爆炸,只有支离破碎的血肉迸溅到脸上,窒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掌要捏碎他的心脏,叫他死去活来。
    他手死死攥着,指甲抠着掌心,掐出一道道痕迹来·那种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却又徒劳无功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谢泽见他面色苍白,想到先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心里唾弃的呸了两口,心想:干嘛乌鸦嘴·    “呸呸呸,刚才说的不作数,你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谢泽连忙对天发誓,希望贼老天刚才耳鸣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他这一句就行··    赛林嘴角抽动,有气无力道:“随便你·”·    傅香农没眼看这场景,心想好好的船长,弯了后简直像彗星撞地球,有惊天动地的改变。
他有些看不过眼,扔下一句“我去看看维京有什么要帮忙的”,转身离开··    星魂皱着眉头:“行了·”他就是让发个誓,结果眼前这对狗男男叽叽歪歪一堆,被塞了一嘴狗粮,喜欢的人还转身走了,简直没有更晦气的事情,想到这里更心梗,道:“你们说的封闭训练,是在哪里”·    “到时候会有运输船过来蔷薇星接人,至于到哪个星球,不必过早透露。”
赛林道··    “连我也不能知道”星魂不满··    “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而是现在只要有消息传出来就可能有人泄露,那么不如到最后再决定,决定和执行中间间隔的时间越短,那么泄密的几率就越小。”
赛林的话说的滴水不漏,“现在就连我和谢泽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你所以暂时不要着急·只需要先抽调出来前往蛇夫座的人就好。”
    星魂将这件事应下来,他神态略有踟蹰,谢泽觉得奇怪,似乎星魂最近变化有些大,和他们初时碰面大有不同,但这种变化又是往对他有利的方向进行着。
那时候的星魂像一台杀戮机器,做出任何判断都是权衡利弊,将付出和收获做一道计算,算出性价比,再算风险值,最后博弈出结果,和喻采说的半点不差,一颗坚硬的钻石,有些可以杀人的锐利,同时像钻石那样透明。
    透明往往意味着无机质,冰冷,不近人情··    现在的他则有了很几分情味,像个常人一样,会犹豫,会踟蹰,会将一些东西隐藏起来,拥有秘密。
    “还有什么事吗”谢泽主动问··    “太古机甲到手,我要拿走两件·”星魂开口。
    “星魂先生,你实在是狮子大开口·”赛林道,“太古机甲一共四件,你一口气就要走二分之一,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我出人出力,为什么不行呢”星魂视线快速扫过飞船二层,从傅香农的房门前一晃而过,回到眼前的赛林身上,方才的踟蹰一扫而空,表情动作显得游刃有余起来,“总要有一个充足的理由吧。”
    “关于紫金堂的回报,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赛林巧妙的避开机锋,让自己的发言听起来十分诚恳,“紫金堂会借由这次机会完全由黑转白,贵族一手掌握的前沿技术的生产线,完全可以由你们来继承,太古机甲可以作为特殊馈赠,以示紫金堂和帝国的友谊,从此两者不会再结下梁子,有什么冲突,这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您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星魂笑吟吟道,“这样一来,您不费吹灰之力,将紫金堂前面冠了六个大字:银河帝国所有,兵不血刃就可以将偌大的紫金堂招安,从此以后我也需要俯首称臣,不得自由,您方才也说了,掠之于民,掠之于商,这紫金堂若是冠了国姓,哪里称得上是我的呢”·    赛林不料他嘴皮子这样利索,上下一碰就将这难得的机会说的轻而易举,“星魂先生,如果不是这次,你怕是会直接失去紫金堂吧您现在的选择并不包含第三种,继续持有紫金堂,并且在宇宙间逍遥横行,郁金香没有,紫金堂没有,号称堂吉诃德的蛇夫座星际海盗同样没有,玛格丽特剑指的方向,一切都将会归为她的麾下,这点,我清楚,你清楚,只要清楚雅各布和她手中握着什么,在做什么样的营生,心里都明白,你我又何必在这里虚与委蛇呢郁金香因为旧时的交情,选择合作,郁金香商业公司在事成之后继续保持独立,赞助所有的机甲武器,我们交出了一台太古机甲作为给喻氏兄弟的馈赠,给您的筹码也是如此,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您需要的东西,只有我才能做到,而我需要的东西,和你合作有最大的收益,这也是我们合作的前提,现在再来这样假惺惺的讨价还价,也未免太扫兴。”
    谢泽将星魂方才的视线尽收眼底,看到他看着傅香农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吞入腹中的样子,哪里还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前些天同意合作说的那些话,想来幽灵号做船员的事,总归不是他这个船长魅力太大,也不会是为了观察他们合作是否诚心,说到底不过为了一人而已,这会儿忽然多索取一台太古机甲,怕也是为了傅香农。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狡黠一笑,道:“星魂,你那么喜欢你师父,大胆的追他,然后两个人共乘一台不就好了要什么第二台方便打架”·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星魂被他不识相的戳破心事,忍了很久才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矢口否认——如果现在否认,到时候那么做了,岂不是自打脸·    况且他的确是想藉由这台机甲,给傅香农一个安全保障。
他是那种一声不吭就会离开的人,有机甲护着,总归会多几分安全,那样就算他们两人在宇宙中再无相见之日,只要知道他能够平安到老去,也是好事··    “这么说来,你们是决意不肯了。”
    “对·”赛林半步不肯让··    “好吧·”赛林耸耸肩,然后看向谢泽,嘴角添了一抹笑,“你刚才的主意不错,我决定试试。”
    谢泽笑着应道:“祝你成功·”·    等他离开,谢泽长吁一口气,嘴上的语气十分愧疚,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匹配:“唉,一想到刚才竟然出卖了好兄弟,内心真是无以复加的懊恼。”
    赛林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戏谑道:“你要是真愧疚,刚才就不会那么说了·”·    谢泽将自己不正经的样子收起,他想到最开始收留的傅香农,狼狈不堪,一无所有,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
或许正是基于这种相似性,他在对傅香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收留了他·傅香农出门急,什么都没带,他出来只为散心,然后便发生了飞船爆炸事故,他在那场爆炸中受了很严重的伤,手臂断裂,右小腿被削去半截,他躺在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头发粘在脸上,就像一条狗。
    他离垃圾桶很近,青灯星的人似乎天性冷漠,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肯在他身边停留,甚至远远的避开这个看起来像怪物的东西··    谢泽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看到那双干净的如没有万里无云澄澈天空的眼睛,决心救他。
    傅香农被他带到了喻采那里,抛弃现在这肉身,换了义体,那时候问他要不要将镶嵌在臂膀间的终端安装到义体中,他拒绝了··    这是一个讯号,告别过去,拥抱未来。
    他不肯向自己诉说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谢泽自己也不想告诉别人那些年他是怎样度过的,那毕竟是一个人的事,告诉别人苦衷是想要换取什么呢同情拥抱还是其他仇仍然要自己报,路还是要一个人走,牵扯的人越多,在以后也就可能将对方送往地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筹谋,筹谋,筹谋,时间越久,也就越是害怕··    但或许人就是这样,努力练习壮胆,然后往前走··    傅香农一开始换上义体很不习惯,需要有个适应过程。
最开始手脚不能行动自如的时候,走路会摔,吃饭会吃到嗓子眼里去,然后从鼻孔中喷出来,状况十分凄惨·傅香农又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那段时间他拼了命的练习,让自己手脚更为灵活。
然而成人的身体早已习惯肉身,用大脑控制遍布在肌肉中的神经纤维,进而控制身体·而现在换了另一种模式,需要用大脑发出讯号,然后转成数字化,解读之后传达给身体的各个部分,身体各处执行这些指令,才有了动作。
一旦大脑发出的指令不对亦或者不够全面,那么就会闹笑话··    从前对自己肢体开发越多的人,换了义体后适应起来越难,因为一开始根本无法做出那么精细的动作,而身体各处反馈的不受自己控制的信号,会对大脑造成负反馈,让人逐渐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无法挣脱,不得自由。
    这种训练进行了一年多,傅香农才算是恢复了正常人的水平,用了三年,才恢复到他从前的水平·这时候他才仿佛找到过去丢失的自己,和谢泽还有李维京的对话变的多起来,不像从前,问一句,憋出来几个字,惜字如金。
    但相处时间这么长,傅香农过去是什么样谢泽不知道也不想过问,但能看得出来他在渴望什么东西,但又对那些东西避如蛇蝎·这种渴望又不敢接近的状态谢泽从前也有过,在他看到傅香农对星魂的态度总是逃避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是觉得回不去了吧,所以干脆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傅香农对于亲密关系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就像有些恐惧失去的人,会拒绝拥有,这样就不会有失去的一天··    他不肯直视自己的内心,用理性分析将喧嚣的声音淹没。
    谢泽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改行做了拉媒牵线的还没有工资拿,可怜··    赛林听见他的叹息有些诧异,待看到他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又觉得肩膀阴嗖嗖的,“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香农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泽道,“我希望这位老朋友能够有真正开心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    赛林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表情,道:“那你干嘛不多想我”·    谢泽将头迅速转向他,眨了眨眼睛,飞了个媚眼,不如丝,如棒槌,“怎么,吃醋了”·    “你说呢”·    谢泽思忖片刻,凑上前给了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大胆到不要脸,但既然心已经动了,手已经摸了,人已经决定在一起了,那么该做的事情就去做吧,死而复生就是这点好处,对于一切,尤其是不干涉到生命的幸福,总是容易飞奔着上前去得到它,享受它,唯有如此,当死神降临的时候才不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身影而惊慌失措,懊恼自己有太多事情没有做。
    赛林的唇很薄,但唇形优美,上嘴唇微微翘起,唇尖、鼻尖、鼻唇角三点连成等腰直角三角形,很适合接吻·他的唇微凉,不似他的手火热,但此刻不宜久留,否则点燃的火会燃烧到爆炸,于是谢泽一触即发,碰到后不过一个弹指旋即分开,笑着道:“你会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
    赛林原本抱臂在那里矗立,哪怕是谢泽的吻也没有让他动容,他似笑非笑,有一种“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风采,但听到这句话后他有了动作,伸手环住谢泽的腰,紧紧的箍着他,和他鼻尖相对,视线相望,心脏也贴到一处,呼应着跳动,好似生命和骨血也融到一起。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你是我唯一的爱人,过去,现在,未来·”赛林的话有一种时间沉淀出来的深情与厚重,谢泽感觉一条大河朝着他冲过来,让他这条狭窄的小河简直无法承受这种感情,他眼眶有些湿润,眨了眨眼睛,努力将那些咸湿的流质憋回去,让自己看着好歹硬气点。
但他做不到,在最真诚的感情面前,人会流露出自然的反应,坦诚的,不加掩饰的,这原本就是自然赋予他们的能力,自然会在最好的时间做出反应··    赛林撷住他的唇,将他推到飞船的金属壁上将他从里到外吻的通透,飞船似乎晃动了一下表示不满,用银白色的冰冷色泽凝视这对情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一切笼罩在光泽中,如同金色梦乡··    谢泽抓住他的衣服,继而向上,□□他如瀑布般的长发中,他不舍得扯,怕把赛林扯秃,最后又沿着脊椎骨向下,摸着他的屁股坏心眼地揉搓了两下,赛林原本闭着眼睛攻城略池,这会儿被谢泽这么点火,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谢泽眼睛弯弯,一副“来啊,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赛林放开他,谢泽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银丝,眼角勾着几分挑衅,态度很是嚣张··    “你等着·”赛林微微垂首,手放在他的腰窝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    第51章 堂吉诃德·    ·    傅香农没有去李维京的房间,而是回到了他饲养植物的地方··    这里每一株植物都是他从枯枝养出来的,幽灵号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降落到星球上的时候,他会去连泥带根挖几株,然后挪到盆里去。
父亲总说树挪死人挪活,但如果有人精心照料,有根,那么挪动挪动,也是能接着活下去的·有这些盆栽中的植株陪着,有谢泽他们陪着,会觉得活着也是一件好事,有羁绊,而不必太过亲近;有交流,而不必太喧嚣,为此能够承受许多寂静,许多深夜中的绝望,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阳光,也不会觉得刺眼,偶然开窗闻到野草的清香和花朵的芬芳,叫人恍若隔世。
    长期无人浇水,植株会死,这种脆弱让傅香农日复一日的坚持下来,进而慢慢习惯··    他怀着侥幸的心理来到蔷薇星,觉得世上人那么多,和星魂重逢的可能性是几亿分之一,也就安心让双脚踏上这块久别重逢的土地。
这块吞噬了他父母生命,同时也让他茁壮成长的土地,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因为善良而犯错,因为犯错而无法回头,当他发现自己无法对抗黑暗,他选择了融为黑暗的一部分,双手沾满鲜血,用杀人的方式来自保——人活着要杀死多少生灵他不知道答案,但他可以清楚的说出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
    1763人,这其中还不包括因为帮派火并群殴出现的死亡··    他还记得杀第一个人的时候那种不适感,胃部像是有强酸溶液往其中倒灌,喉咙火辣辣的疼,眼睛酸胀的睁不开,并没有人接近他,但他却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打在了柔软的腹部。
他将那种感觉记得很清楚,每一次杀人都会拉出来这段回忆自我折磨,提醒自己杀人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行为,掌握生杀予夺大权时间过长,让人产生自己是创世神的错觉,只会将人拉入更深的深渊而已。
他心知自己罪孽深重,无可饶恕,所以在那次死里逃生后就当自己是重活一次,用最平静的方式度过余生··    而那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他还是和星魂遇见了,重逢后他们经历了惊险的一夜,教堂被追杀,逃离追杀,在狭窄的裁缝试衣间做了他们离别时候做的事情,沉溺于原始-欲-望,以此掩盖离别多年带来的无法填平的鸿沟。
    然而满足这种原始欲-望只能带来一时的快-感,很快人就会有更多无处盛放的空虚·两人只要不朝前做出改变,那么事情将永远这样处于胶着状态。
但他误入歧途,难能拨乱反正,并不愿意再度涉水;星魂从小颠沛流离,对于权势和力量本身的追逐让他无法放弃如性命的权势,这些东西作为土壤滋养着他长成如今的模样,他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再剪断无数根须挪开,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    事情从来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傅香农摘了一片叶子慢慢放在嘴里咀嚼,汁液苦极了,一路蔓延到心底,他低声喃喃:“我还真的只能养得起盆栽,参天大树……从来养不活。”
    他自嘲地笑,样子有些落寞··    ——·    蛇夫座AX-98星球是y一座资源贫瘠的星球,拥有的仅仅是能够让人可以呼吸的空气以及维持生命的水源,除此之外没有可以出口的矿产或者其他东西,再加上这这块星域拥有的可居住星球仅此一座,人烟稀少,进行商业活动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各种商业公司也就没有在这里分设驻派处。
    一座鸟不拉屎的星球,慢慢成为了海盗劫掠的中转站,最后星际海盗在这里占山为王,蛇夫座AX-98星球成为了传说中的“堂吉诃德号”,他们将这座星球当成了他们除了海盗船外的第二个家,并且称其为堂吉诃德,这真是个好名字,带着一种天然的嘲讽气息。
    接应他们的船停留在了大气层外,随时待命,发现特殊情况,就会有人冲进去救他们··    幽灵号开启光学迷彩,慢慢的接近地面,“咚”的一声降落地面,感觉到飞船的身体仿佛被胶水粘住,左右晃晃,然后开始往下沉。
    “抱歉,”李维京用无波无澜的声音在频道中说,“我好像不小心停在流沙区了·”·    谢泽:“……”·    “你还可以更聪明点,直接倒栽葱摔进海里不是更好还能来个一日游。”
他忍不住毒舌··    李维京半点愧疚也没有,似乎还能顺口嘲讽他没有见识:“船长,AX-98星球是没有海的,只有小型的咸水湖·”·    “……就你话多。”
谢泽讪讪道··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着谁,但都知情知趣的没有动,这种流沙状况,动的越快,被埋的越快··    赛林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指挥若定:“现在我们慢慢挪到门口处,明月,你最轻,离仓库也最近,从那边拿一束绳子还有轻塑板,我们从这里爬出去。”
    明月应了一声,匍匐着,慢慢挪到仓库·万幸,她体态轻盈,这样在飞船内移动,船身只是轻轻地晃了几下,但没有大幅度往沙子里继续陷下去。
    赛林眼前带着一副眼镜,有种斯文败类的美感,看的谢泽很想摘下来亲亲他的眼睛,舔舐他的眼角·看到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连衬衫的最后一个扣子都要扣上,不由得骂这人闷骚。
他待在原地不能动,只能任由自己脑子想东想西,才不至于被紧张情绪所控制··    “现在听我的,谢泽和星魂朝着舱门去,我们汇合之后再下去。”
    三人匍匐着朝着舱门蜿蜒前进,爬行期间相互看到对方的状态,进行着无声的嘲笑,非要在龟爬这种难看的姿势中分出个高下美丑来··    明月在舱门候着,赛林从她手中接过东西,朝她说了声谢谢,打开舱门,走下舷梯,将轻塑板铺在地上,绳子系在飞船上,三人默契的将轻塑板铺出斜坡,然后拔河般扯着绳子赋予飞船一个角转移,李维京开启发动机,飞船沿着轻塑板铺成的斜坡,缓缓从流沙中出来。
    “我觉得下次不能让李维京这么无证驾驶了·”谢泽长吁一口气,“再这么下去,我的老腰迟早要断·”·    “我不是无证驾驶,我有十年以上的驾龄。”
李维京冷漠的回他··    “老司机还翻车,你不是对AX-98星球很熟悉么”谢泽笑着打趣··    李维京沉默一阵,道:“这里原来不是这样,应该是这些年环境又恶化,流沙区域扩散了。”
    她扬声在队伍频道里嘱咐:“大家小心些,虽然我从前对这里熟悉,但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变化不小,谨慎些·”·    她将飞船停在平地,这才放明月下船,明月走舷梯,她则直接从舱门口跳下来,稳稳落地。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星魂睨了他们一眼,问道··    “不然还要偷偷摸摸过去”谢泽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不由得反击一句,“又不是过来做贼。”
    星魂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觉得我们一行人太瞩目了至少要分散点,看着才不打眼吧。”
    谢泽听他这么一说,往前快走两步,转一百八十度一瞅,发现确实,他们这么一排俊男靓女,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说没问题那不是脑袋有病么·    “那就分散,我和谢泽一组,维京——”·    还不等他说完,李维京自觉自动地给自己分配,“我和明月一组。”
    傅香农本来已经准备张口,听到李维京来这么一句,幽幽看向他,像一只被遗弃的折耳猫··    李维京笑地毫无愧疚:“对不起了香农,我实在是不想掺和你和他的事情,”她指着星魂,“得头疼一阵子,放过我吧。”
    赛林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我已经将坐标发到了频道里,大家按照队伍前进,谁先拿到了就吱一声,不必久留,直接撤·”·    未及一声令下,傅香农已经被星魂拉走,李维京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就这么舍下他”谢泽道,“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一贯主张浓厚的战友情么·”·    “他逡巡不前想要逃避,我还要给他温暖的港湾”李维京嗤笑一声,“拜托,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是什么,我不管这些,喜欢就去爱,不喜欢就赶紧踹开,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明月,走了”·    她食中二指勾着迷彩服,扬了扬下巴,示意明月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原地··    李维京走路龙行虎步,坚定无比。
从谢泽认识她开始,似乎她的人生就活的很简单,从来不去思考复杂的问题,什么银河帝国星盟,什么堂吉诃德归墟,她永远钟情于枪支器械,做任务刷够信用点,就去购买一把她看上的枪,但物质欲望又不那么强烈,如果必须奔波不停努力刷任务赚信用点才能换枪支,那她还是会随便找个地方晒会太阳,称自己和枪支无缘,不必强求。
她能十年如一日的吃着她那十分难吃的晚餐,就像一个味觉失灵兼顾眼睛失明的残疾人,再怎么难以下咽,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这样一个简单的似清澈河水一眼望地到底的人,竟然会是海盗王,这也出乎了谢泽的意料。
他其实很想知道李维京为什么会成为海盗王,又为什么会隐退,但这些除非她开口,否则旁人是很难将她过去的方方面面了解到的··    赛林看他神色间有些恍惚,知道他又在想一些事情。
他也不催,就站在旁边静静候着,等待的时间久了,也就学会和等待本身和解··    谢泽回过神来,发现赛林视线放在他身上,情深义重的样子,他不由得老脸一红,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颊,“看我做什么”·    “你又看不见自己,我替你看几眼。”
赛林笑着说··    完全无法反驳,谢泽也不想去反驳,他看着赛林的眼睛,那里面装着一个自己,那个自己的眼睛中看着的是看着自己的赛林,如果将这种循环进行下去,那么一切将无穷无尽的推演下去,走向无穷,他只能轻咳一声,僵硬的转过身,像磁铁的N极努力去远离吸引他的S极,因为违背天性,而变得举步维艰。
他没有听见赛林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他,发现他还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走啊·”·    “缺乏第一推动力,赋予一个初速度。”
赛林耍无赖··    谢泽想了半天才明白这是让自己去拉他一把的意思,他心想这可真腻歪,但还是忍不住深陷这种腻歪中,走回去,执子之手,将子拖走。
    空气流动伴随着飞沙走石,颗粒物打在脸上让人生疼,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自己的鼻腔被沙土挤满,然而张开嘴巴又会吃到土,只能这么艰难的前行··    过了一会儿,风不刮了,谢泽远远的便看到低矮的建筑群,在星际交通如此发达的时代,竟然能看到土坯房,谢泽不由得感慨了建筑物的百花齐放。
甚至还有一些人没有住在土坯房里,而是随便找地方支着帐篷·有狭窄的缝隙可供人通过,路的两边铺着一层布,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物什,有珍珠翡翠,有枪支子弹,□□羽箭,还有各种罐头和风干的牛肉等,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论是买方还是卖方,脸上都是近乎冷漠的神色,懒洋洋的,那是一种对生活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的真空状态,大有一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自暴自弃。
赛林拉着谢泽的手,低声向他解释,“AX-98星球除了星际海盗外,也有相当一部分流窜的犯人和曾经的重刑犯,因为终端不会隐藏人的犯罪记录,这些人被文明社会所排斥,基本上只能到这种无视终端的星球才能拥有自我。”
    这种情况谢泽也知道·社会如一条大河,有些地方湍急,有些地方平静,不论科技再发达,世界再文明,犯罪这种事情永远会发生··    银河帝国在138年开始向每个人的身体里镶嵌芯片,从出生开始就跟随着人的一生,所有的记录都会放在芯片中,后来这种芯片再发展成为终端,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芯片的记录如影随形。
    在这种情况下,议院通过了“放逐犯罪”的议案··    放逐犯罪,即如果有人犯罪,他的犯罪记录不会隐藏,而是会被他接触的人所了解,大肆报道,列入星际黑名单,并且明文通过一条规定,当警署没有明确某人是罪犯,而只是嫌疑犯时,为了杀一儆百,此人的名字将会被报道出来,犯人所属地区可以进行“民主投票”,当多数人票型通过时,此人将会被放逐出境。
这条议案最初是为了让人们忌惮,从而降低犯罪率·但结果大相径庭,这条议案通过后,犯罪率上升,并且非正常死亡率激增,自首率降低,AX-98星球宣称接受来自宇宙各处被放逐的人们前来此处,这里将成为他们新生的地方。
    那些走投无路、求救无门的人到这里来,那些冲动杀人的人到这里来,那些罪大恶极、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到这里来,这些人鱼龙混杂,让AX-98星球一度车水马龙,罪犯和嫌疑犯放到一起,最后没有人的双手是干净的。
    宇宙各处犯罪率激增,警署人手愈发不足,银河帝国和星盟不得不赋予星际牛仔牌照,让他们缉拿罪犯,并且付给他们高额赏金·连年如此,再加上各层克扣,国库入不敷出,赋税越来越重,就业率降低,犯罪率继续上升……事态已经陷入恶性循环,成了一口无底洞。
    谢泽不知道当时到底是谁想出来这么“高明”的预防犯罪的点子,简直和当初有人提出来的通过“基因犯罪片段库”检测人的基因,将人们的危险程度定级一样荒谬。
将审判的权力从法律法规转移到人的身上,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人类内心隐藏惩罚的欲-望使得人治的乌托邦永远无法实现,因为群体的人不可信赖,可信赖的只能是规则。
天赋人权,这种权利被同为人的伙伴审判,只会将原本无罪的人逼向犯罪之路,倘若这人巧舌如簧,辩论能力高超,那么他极有可能逃脱审判,逍遥法外··    放逐犯罪实行过一段时间后被取缔,但造成的影响是永久的。
一个国家倘若朝令夕改,说辞反复,那么他的人民将无法信赖它之后所说的每一句政策,人与人之间的信赖被打破,再想复原它,都不可能将它们修补的完美如初··    AX-98星球自此名声大噪,星际海盗正是在那段时间崛起,有人甚至开着星舰前来投诚,颇有地球时代逼上梁山的意味。
一群没有未来的人聚集到一起,颓废的气息相互传染,进而让一整个地方都带上这种气质,也就形成了眼前这种独特的场景··    他们衣着干净整齐,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谢泽感觉到几缕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他顺着视线看回去,发现那些人又将自己隐在了人群中,每一个人看着都不怀好意,但这么看去,却都像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老实本分,谢泽在心里咀嚼这个词,不得不说如果不加以束缚,人是会怀疑每一个人,这种怀疑会令自己疑神疑鬼,从而和周围的环境孤立起来,没有办法投入工作。
    “小心·”赛林拉着他的胳膊,谢泽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有个小孩从他身边嘻嘻哈哈跑开,背影看去,只有七八岁,豁牙漏风,稚气的声音在空中飘荡,仿佛在说叔叔,又好像在说谢谢。
    谢谢谢泽条件反射摸了摸自己身上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偷的,虽然衣着光鲜,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实在是穷的一塌糊涂,只背了一屁股富裕的债,足足有三十亿零两千万,随便一个零头都够普通人生活十辈子了。
·    没等他摸到东西,赛林佯作若无其事的帮他整理衣领,从他脖子上取下一个绿豆大小、近似透明的“膜”··    这是用来监视追踪的东西,看来他们一到AX-98星球就被人盯上了,枉他们千辛万苦找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降落,掉进流沙坑里不说,辛辛苦苦爬出来,结果原来这场辛苦竹篮打水一场空。
    早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他朝谢泽使了个眼色,谢泽和他心意相通,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不要打草惊蛇··    还真有诈,这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小东西到底是怎么把东西放到衣领的,赛林将那玩意别到袖扣上,那上面有他制作的“壁”,专门攻克这些膜。
这些膜可以发出一些波段,将查看到的信息反馈回去,这给了他们反追踪的机会,贼既然要吃肉,那就要记得挨打··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那小孩走到拐弯处的泥土墙角,笑嘻嘻的捂着嘴巴,像个啃松仁的小松鼠,从另一头过来个男人,双眼浑浊,枯瘦如柴,长的像猫又像老鼠,走到那小孩旁,眼睛乍爆出精光,拍了那小孩头一下,“笑什么笑”·    “我把那东西贴到他身上,他一点没发觉,果然笨的像猪狗,活该挨宰”那小孩不服气地朝老头嚷嚷,“你打我头干什么这一巴掌下去,可是死了两万万脑细胞,你赔我,你赔我”·    谢泽赛林活不知有人在背后骂他们猪狗,只谢泽打了个喷嚏,以为自己和这里水土不服,心想将太古机甲取出来,一定赶紧离这里远远的。
    待得时间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像是植株,周身都是泥土的腥味··    “你小子还知道什么脑细胞,别得意了,这种事你没做一千,也有八百了,再失手,你有什么脸回去”那老头推搡着他的肩膀,“去,别在他们面前露脸,我看这群人精得很,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小孩被这么一顿奚落,方才还是兴高采烈,这会儿兴趣不高,“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回到他的小破屋子,心想什么嘛,不就是脸上贴了层老树皮嘛,拽什么拽。
    他将老头腹谤了一顿,心想,堂吉诃德好多年没有来过这样一块肥肉了,不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东西·那艘飞船又大又亮,他长大了也想有那么一艘飞船,飞出去堂吉诃德,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听说那里的人都富得流油,大城市里这样的飞船到处都是,路面都是钻石铺成的,有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钢筋铁骨,不像堂吉诃德,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他心向神驰,不由得嘴角流露出有些痴痴的笑,暗自握拳,心想下一次一定要再接再厉,争取再宰一个大的,那样他就攒够离开这里的船票了。
    他以后一定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以后做海盗王的男人·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昔日的海盗王已经悄无声息的踏上了这座她熟悉又陌生的星球,那个曾经让人一听名字就闻风丧胆的人,将再次给他们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赛林大脑自带导航功能,但AX-98星球恰好属于他不熟悉的那一类星球——这里的建筑和各种路并没有数字模型,所以现在他们相当于只知道终点经纬度,然后朝着那里前进,但过程会遭遇什么,一点都不清楚。
    “我们好像越走越偏了·”谢泽悄悄说··    “正好将背后跟着的人解决掉·”赛林嘴角微微扬起,“你不觉得他们像苍蝇一样惹人厌烦么”·    “就为这件事,你绕了这么多圈”谢泽停住脚步。
    身后以为自己在悄无声息跟踪的人也立刻停下自己的脚步,各自寻找角落藏匿他们怎么都藏不住的身影·但这个动作做起来怎么都不自然,就像是穿习惯粗犷风格衣服的人无论如何不会习惯小碎花,他们肆无忌惮打劫习惯了,猛地躲起来,颇有在自己家里还要躲着别人的憋屈。
    赛林也顿住脚步,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其实只是想和你换个地方散步,顺便遛狗·”他朝着身后的人彬彬有礼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跟了这么久,不觉得累吗不如出来见一面。”
    那些人听了并没有立刻出现,大约在通过眼神交换信息,过了一会儿才稀稀拉拉的出来,为首的是个身材健壮的汉子,身高有两米,站在那里好似一座铁塔,声音浑厚粗犷,说话声能刺破人的耳朵:“快人快语,既然这样,不如束手就擒吧。”
他拇指按着唇角,眼中露出垂涎的光芒,视线死死粘在塞林身上不放,不住点头,仿佛对这个人很满意··    谢泽:“……”我怎么感觉我的手这么痒呢·    ·    第52章 真心·    ·    赛林本还想谈笑风生一波,将对方奚落的七荤八素,被谢泽一把抓住拽到身后,谢泽余光睨着那些人,“打劫也得遵循基本法,不如报一报你们的姓名家门,说不定我一听直接吓破胆子求饶呢”·    他阴阳怪气的扯着调子,那群人再没脑子也知道这是在嘲讽,跟班们一脸不忿,为首那尊铁塔脸沉下来,“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天生就爱吃罚酒·”谢泽将外套潇洒一脱,递给赛林,往前走了两步和铁塔距离更近一些,然后停住脚步,在那里优哉游哉的折袖子,“不然先过两招再说你可以趁着这会儿自报家门,要不然待会输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打败了哪个无名小卒呢。”
    铁塔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没见过谢泽这样说话讨打行为讨人厌的家伙,这就像明明盯上一群羊,兴奋的盯梢追着好久,就要猎到羊的时候其中一头忽然把皮脱下来,对狼群挑衅道“你来啊,不打败我你们就不配称为狼”,让人恼火地咬牙切齿,让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打了,无异于听对方的话,不打,就跟怕了他似的·铁塔看了眼自己的身板,又从头到脚看了谢泽一遍,心满意足的上前:“托尼,人称铁塔。”
    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你呢”·    “蛤”·    托尼一脸不耐烦,“我问你名字呢”·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谢泽笑嘻嘻道,“废话不多说,来过两招”·    到底是谁在废话啊托尼内心发出一阵哀嚎,他脸颊上的肌肉绷紧,唇角咬合肌不住抽搐,显然他已经出离愤怒,几近暴走,听到谢泽说来过两招,一句废话不肯多说,直接上前挥出一拳,虎虎生风·    这几拳被谢泽轻巧避过去,他身形犹如空中飘零的落叶,好似全无重量,全无路线,但恰到好处的避开托尼所有拳头所致的地方,换句话说,托尼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托尼目眦尽裂,这一幕让他难以置信··    谢泽此时一个转身,站定在离他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眼含笑意,气定神闲。
    这笑容映在托尼眼中,说不出的嘲讽意味,惹的他心中大火,跟着他的人视线也凝聚在他身上,他知道这次如果失手,这些吃里扒外、捧高踩低的人将不遗余力地将他的失败公之于众,让人们津津有味的讨论。
那样他不仅颜面扫地,很有可能被其他人联手群起而攻之,同伙的虎视眈眈比敌人更可怕,只要想到从前那些一次落败的人下场多惨,他就完全没办法放松,想到当年李基德的报复,他精神不由得一振,再次出手,毫不留情。
    谢泽见他这会儿出手威力更甚,和方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也打起精神和他周旋·他身板虽瘦,但这绝不代表他没有力量,只是不想和这尊铁塔直接对上,那样他根本只有吃亏的份儿。
他的出手胜在精准,对于人体的每一处弱点都了解深刻,当周旋片刻了解对方的弱点,会毫不留情的出手,快,准,狠·    托尼身躯庞大,在灵活性上打折,转身和追逐的时候不免滞后,也因此被谢泽带走了节奏,顾此失彼,最后恼羞成怒,爆喝一声,冲向谢泽·    然而这时横冲直撞已经毫无用处,谢泽找准了他的致命弱点,给出致命一击——·    托尼已经打出的拳头被他借势,伸手一拉一跃而起,毫不留情的踢向他的脖子·    那一刻,空气仿佛停止流动,时间仿佛被拉长,现场就像被放慢十倍速的电影,托尼先是怒气冲冲,继而瞪大眼睛,倒向地面的时候不敢置信,他的动作因为惯性还在继续,然而大脑已经再也无法发出指令去调整动作,丧失了对于全身的控制。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很轻,就像一根枯枝从树上自行折断,在冬天,这样的事情随时随处可能发生,行人从来不会注意,也不会想到那是一段生命的流失。
    “轰”的一声震天作响,一瞬间仿佛地动山摇··    灰尘纷纷扬起,眼睛被蒙上一层土黄色··    托尼倒在地面,头歪成一个奇怪的、正常人不可能拥有的角度,背面朝上,头却近乎一百八十度旋转,眼睛看着天空,眼神依旧是无法置信。
    他的颈骨被那一脚踢断了··    谢泽微微躬身,落地,缓冲,站定,回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托尼,他眉头轻蹙,神色不复方才的嘻嘻哈哈,而是有些凝重。
杀人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无论见过多少死人,这点都不会改变,因为一条生命从这世上消失,就不会再回来··    “还有要来试试的吗”谢泽食中二指并拢,朝着那群喽喽勾了勾。
    喽喽们齐刷刷的往后退一步,站成一条笔直的线,摇头不如脚步整齐,七上八下··    “您、您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吧·”其中一个蟑头鼠脑的人小腿打着哆嗦道,“我……我们只是来瞻仰一下您的风采。”
    谢泽:“……你这话谁信”·    那人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似乎不太可信,他小幅度左右看了一下,瞅准了谢泽手中没有枪,倏地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
    剩下的人看见他跑,也作鸟兽散,呼呼啦啦跟着跑了··    谢泽:“……”等等,你们还没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正欲追上前,找个人带路,熟悉熟悉当地环境,被赛林一把给制止了:“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力气,这里面如果有人能和上头联系,也就只剩刚才这个被你踢死的人了。”
    谢泽有点惋惜地低头:“或许我应该留他一息尚存·”·    “我觉得那些在暗中找茬的人肯定还会来·”赛林神色严峻,“只是他们如果这么一波一波地上来做车轮战,那么任凭我们再怎么技艺超群也扛不住力气消耗,敌暗我明,现在我们处于被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赶过去,争取在他们知道我们目的前,将东西拿到。”
    “你说的对·”谢泽恍然大悟,“那还等什么,继续赶路·”·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赛林视线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朝着这辆车走过来,人们的视线也没有往这偏僻的地方挪动,他拉着谢泽非常自然地走过去,手在扶手上扫过,车门“咔嚓”一下,应声而开。
    “……厉害了·”·    谢泽被赛林塞到副驾驶,他坐上车,鼓捣了一下车的导航系统,虽然没有车钥匙,但他看上去不慌不忙,井然有序的安排着自己双手的动作,后视镜照出人的身影,那人手上握着钥匙,匆匆忙忙地靠近这辆车。
    谢泽手心都是汗,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不问而取,还做的这么心安理得,他自问做不到,也因此愈发佩服赛林,内心不住地想,这些年他到底在做什么·    那人离他们只有五米远,如果他定睛一看,应该能发现褐色玻璃窗中有两个身影。
    但他左顾右看,似乎在等什么人,没有看到··    车被赛林开启,机器嗡嗡作响,谢泽留意半趴在驾驶座上看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
    “坐好了”赛林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车如离弦之箭蹿出停驶区域,它的主人在后边追逐着它的身影,晃动手臂,大喊大叫,手中不停的按着钥匙上的一个遥控器,但丝毫不起作用。
    随着距离的拉大,他的表情他的身影逐渐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谢泽转身坐好,问赛林:“你以前常干这种事情我看你做的轻车熟路。”
    “不,第一次这么做·”赛林打开车载音响,一阵震天响的摇滚音乐响起,吵得人脑仁疼,他微微皱眉,将音乐关掉··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看来有犯罪的天分。”
    赛林深深看他,忽的一笑,悠然道:“其实我的天赋不在这里·”·    “在哪儿”谢泽好奇。
    赛林左手扶着方向盘,车风驰电掣般向前,他右手食中二指做走路状,一路攀爬到谢泽的手旁,一心二用,沿着他的手臂走到腰间,继续向双腿间游走··    谢泽猛的并拢双腿,心跳在某个时刻失去节拍。
    他出手阻止了赛林继续点火的趋势,咳嗽一声,掩盖不住略带沙哑的音质:“看路·”·    “你的眼就是我的眼,你替我看着。”
赛林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情况,百忙之中抽空朝着谢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从未放松查看路况和周围的环境,只是天分使然,能够一心多用。
    “你说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谢泽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越是一帆风顺,就越是觉得奇怪,“我们下了飞船就被人发现,虽然是一群杂碎,但我觉得背地里总有人在盯着我们。”
    “老大哥在看着你”赛林随口道··    【“Old brother is watching you.”——出自《1984》】“这地方没有监控。”
一路过来,谢泽显然认真的观察过周围环境,尽管那些东西在他眼前飞驰而过,但能够从中看出很多内容来·AX-98星球,这个星际海盗的老窝显然是一个非常落后的星球。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眼前这台在首都星已经老的可以在博物馆里称雄称霸的手动挡汽车已经算得上是豪华超跑了,这一切都让谢泽感到奇怪,按道理来说,星际海盗富得流油,为什么不考虑将装备再提升一个档次呢·    “他们的监控不靠电子眼,靠人,就像古代的皇帝依靠锦衣卫报备所有人的行踪。
因为翻了滔天大罪,又在银河帝国被电子眼追踪过,忌惮寰宇网络这样的东西,担心政府里有高级黑客可以找到后门,监测到他们做事,所以干脆不设立现代装备·就连星舰这种大型战舰都会选择手动操作,几乎无懈可击。”
赛林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内心在疑惑什么,“对于这些朝不保夕的海盗来说,什么都比不上武器重要,他们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购买星舰以及贿赂一些人将武器贩卖给他们。
官匪勾结,打压商人,这是一贯的套路·但这种关系极其不稳定,亡命之徒今朝有酒今朝醉,大笔财富又进入了那些暗处开妓院、酒馆、赌场,在这些地方,他们能够享用到安全的服务。”
    谢泽心绪复杂难言,他沉默良久,说了一句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你成长地很快,赛林,我有点遗憾,没能看着你长大·”·    车停住,狭小封闭的环境空气不怎么流通,气氛沉闷,让人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赛林安静的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忽然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吹动了停滞不前的时间,谢泽如梦初醒,赛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他眼前五厘米,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有着无穷的魅力,甚至可以将人的魂魄摄入其中,谢泽承认自己无法抗拒这样的赛林,此时此刻他很想做昏君,六宫粉黛无颜色,夜夜笙歌,从此君王不上朝。
    “我有时候也在想,那时候你严重受伤,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时候,我在你身边会不会好一些那样我也不必遗憾错过那么多年,我最爱的人需要陪伴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
    谢泽想要开口辩驳,那时候你找不到我,但被赛林掩住唇,话说不出口··    赛林直接从驾驶座翻过来,骑在他身上,“往事不可追,能抓住的就是眼下的事,再遗憾都回不来。
如果可以,我想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但这些都不现实·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我们在余下的时间里都在一起,不分开·”·    谢泽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许下承诺:“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余生与你共享。”
    “我也是这样·”赛林凑上去和他交换了一个浅吻,“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还有八万字,已经写完结局了,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大家就可以看到结局了。
    ·    第53章 旧相识·    ·    明月亦步亦趋的跟着李维京的脚步,和谢泽他们分开后,李维京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清醒一般,目标明确,方向坚定。
    在一个岔路口,李维京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身问明月:“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吧”·    明月点点头,“你故意停到流沙中,做自己不熟悉这里的假象,然后分三路前行——实际上你根本没想去找那个上古机甲吧”·    见她这么笃定,而不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李维京感到很爽快,她直来直往,并不喜欢和人打太极:“好极了,既然什么都知道,那么咱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
    “为什么”明月笑着道,“我偏要跟着你·”·    李维京讶然:“你既然知道我要复仇,这一路想必不顺利,还跟着我冒险做什么这条路分左右,右边这条路人多,你可以走这条,危险性会更低。”
    “对我来说危险只存在有没有,不存在大小之说,你这么强势,跟着你才算危险低·”明月爽朗道,“你要复仇,我不拦着你,之前你说要助我复仇,那我跟着你,放心,我不会碍事的。”
    “我不是嫌你碍事,”李维京眉头一皱,道:“算了,想跟着就跟上,我护着你就是·你说的对,危险只存在有或者没有两种可能,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也不放心,来吧。”
    待她转身,明月脸上的笑容卸去,松了一口气·她是有些担心李维京坚持不让她跟着,如果她要甩开自己,毫无办法··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李维京步伐很大,步子又快,明月几乎小跑着才跟上她,她身体属于绣花枕头一包草那种,中看不中用,但一直咬牙跟着,没有让李维京放慢速度,后来李维京主动将自己的步子放慢,等着她。
    “我、我能问你到底想见谁吗”明月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纯好奇,没有其他意思·”·    “你知道也无所谓,他叫约瑟夫,是这里的领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海盗头子。”
李维京说话速度很快,紧跟着她脚步的节奏,“他欠我一条人命,过去我一直没有找他要,这次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将过去的账全部算清·”·    “之前没算”·    李维京顿住脚步,想了想道:“好日子过得时间长了消磨意志,那段时间很自在,不想让复仇算账这些事情充斥在生活里。”
    明月了然,知道她说的逍遥日子就是在幽灵号上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看上去普普通通,就是一个喜欢玩枪的普通人,她那时候也是走投无路,抱着试探的心思去找李维京,没想到她一口答应,这才有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的多骨诺米牌效应。
当她知道李维京曾经的身份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庆幸,庆幸自己找对了人,而是觉得,李维京的过去一定有故事··    只是她不主动说,大家也就不问。
不去主动问别人的过去,似乎成了一条默认的规则··    路上人来人往,李维京和明月的组合堪比美女与野兽,人们的目光先是被明月的相貌风情吸引过去,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李维京时,就显得瑟缩,情不自禁的往后让,退避三舍。
    不为其他,李维京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越是坏人成群结队的地方,大家也就越识相,知道什么人好惹,什么人不好惹·李维京这种堪称战斗机中的VIP,惹上了,死路一条。
    李维京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明月跟在她身后,各种淫邪或者意淫的目光投在她身上,就像鼻涕黏在身上一样,让她觉得有点恶心··    “把他们都当成死人就行。”
李维京淡淡道,“不必在意·”·    明月定神,点点头,和李维京距离更近一些,她感觉到发自李维京身上的那种强大的威压,虽然压力颇大,但会让人觉得安心。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识相的前来打扰,无视前头的李维京,径直朝着明月走过去··    “哟,长挺美的,新来的吧·”·    说话这人身上的衣服精贵,在AX-98星球应该有势力。
他眉毛长得旺盛,两条眉毛快连到一块成一字眉,偏生眼白多过眼黑,活似造物主在他脸上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结果忘了点睛··    明月朝着李维京发出求救的目光,试图挣脱一字眉的手臂,“放开我,Viking救我”·    “什么救不救的,知道我是谁么我背后可是——”一字眉的话音还未落,一把枪已经抵着他的太阳穴,李维京冷硬如铁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一字眉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周围的人各自冷漠地朝着既定方向前行,也有凑热闹的停下脚步,看着这里,指指点点··    他仿佛受到了屈辱,大声喊道:“看什么看,把眼珠子给我抠出来”继而对着李维京发狠:“你敢拿枪对着爷知道爷是谁么”·    李维京会被谢泽的一些话给惹恼,那时候会拿着枪朝着谢泽比划,但绝不会开火。
这会儿她如冷面罗刹,直接将枪塞进出言不逊的人的嘴里,将保险栓打开,慢慢扣动扳机,慢条斯理地问:“哦说说你背后是谁乔瑟夫阿诺德”·    一字眉听李维京轻描淡写地将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说出来,背上冷汗直流,知道这次自己踢到铁板了。
    他消息灵通,AX-98星球上有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门儿清,如果谁家有美人,巴不得开个舞会亮亮相呢,就凭眼前这红衣女人的风情,他怎么可能忘得掉方才的心惊胆战过去,他心思又活络起来,觉得这刺猬头说那两尊-神-的-名-字是在狐假虎威,为了唬他,于是他咋咋呼呼地喊道:“别拿老乔和阿诺德来唬我,我前几天才见过他俩,还聊了几句,你这是拉谁的大旗逞威风”·    李维京沉默。
    一字眉更得意忘形,以为她害怕了,原形毕露,这时候只要自己稍加施压,对方肯定溃不成军,他伸手试图将枪从自己嘴里拔--出来,免得枪支走火,让他脑浆横流。
    他脑袋冷不丁挨了一脚,难以置信的往后倒下,蓝色的天空慢慢映照在他的眼中,他心想: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李维京问明月:“刚才他是哪一只手摸得你”·    明月战战兢兢指着一字眉的右手。
    “砰”的一声,那只手被子弹直接打出个洞来,地面上的泥土被子弹的动量打的飞溅起来,给流出的血蒙上一层土黄,看上去像盘炒坏的西红柿鸡蛋。
    “我饶你一命,”李维京道,“去把乔瑟夫给我找过来,就说我在图南酒吧等着他·”·    一字眉裤裆中间湿了一片,地面的泥土被洇湿,慢慢变成褐色。
他眼睛瞪成铜铃大小,这下衬得瞳仁更小了,跟绿豆差不多··    李维京皱起眉头,一字眉吓得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别想耍花招,堂吉诃德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的很,你就算逃到老鼠洞里,我也能掘地三尺给挖出来。”
李维京给他一个阴冷的笑,“滚吧·”·    一字眉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起来,他忘记自己右手受伤,试图用那只手撑起全身的时候手臂一软,差点跌到自己裤裆二两肉挥洒出的神州大陆上,好在及时用左手撑住,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周围的人听到两人交谈的话议论纷纷,看向李维京的视线不免带上几分忌惮,也不敢放肆的打量她,只偷偷摸摸看上几眼,确定李维京的外貌特征,然后避开,低头匆匆离开。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其中有个貌不惊人的男人将这一幕从头到尾映入眼帘,在听到“图南酒吧”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爆发出精光,但这种光芒一闪而逝,他收敛自己身上那种锋芒气质,又化身成面目模糊的路人,从现场不动声色地离开,待走出几百米远,才逐渐加快自己的脚步,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    李维京将枪中的子弹取出,把枪扔到地上,对明月道:“我们走吧·”·    “去哪里”·    “图南酒吧。”
    “不去找人了吗”·    “已经不用了·”李维京环视四周,方才在她眼中留下印象的几个人果然齐齐消失不见,“乔瑟夫很快就会去图南酒吧找我。”
    明月见她这么笃定,知道她应该是有特别的渠道,便不再多问··    图南酒吧没有什么牛鬼蛇神,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酒吧。
但熟悉乔瑟夫的人都知道,他对于图南酒吧似乎有某种执着·自从七年前接任堂吉诃德以来,在每年的7月13日,他都会来这里坐上一会儿,叫两瓶酒,然后将其中一瓶一饮而尽。
中途甚至有人想要借他这个习惯将他除去,怀里揣着炸弹,准备搞自杀式袭击,但被他识破,一举逃脱··    那人被炸的七零八落,酒店也变得到处都是血和肉沫,死伤了不少人。
经此一役,乔瑟夫有些意兴阑珊,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条鬣狗,让鬣狗将这人的血肉吃了个干净,骨头直接被挂在城墙上警戒世人··    这一举动令乔瑟夫名声大噪,在他的带领下,海盗活的比从前更滋润,官方不再追着他们打,通缉令形同虚设,肆无忌惮的劫掠,坐地分赃。
    李维京偶尔会调查各种飞船的消息,浩如烟海的星际飞船时常会有消失的,因为宇宙各种看不见的潜在危险,而搜寻的成本过于高昂,只要飞船失踪率低于警戒线,就不会被大肆关注。
这也使得一些阴暗处的事情悄无声息的进行··    一个人能够得到世界多少的关注呢他的父母,他的伴侣,他的子女,他的朋友,如果想要一个人从世界彻底消失,那么应该做的是将他和他的社会关系从这个世界拔除,这样他的痕迹就会被抹去,如果他消失,那么没有人会发觉。
    就是凭借这条准则,再加上和官方搞好关系,乔瑟夫从七年前开始声名鹊起,踩着累累白骨,向上攀爬,成为领主··    当年李维京离开的时候,乔瑟夫还只是一个沉默的青年,总是跟在她身后,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她的行为,从中学习。
李维京带着他,算是他的前辈,她的行为乔瑟夫从头看到尾,但没有出声,李维京复仇成功后,曾经问过他想做什么,乔瑟夫说自己想要留下来,于是李维京孤身一人,离开堂吉诃德。
    她没有想到,乔瑟夫后来居上,做的事情比先前的领主更为过分·玛格丽特需要一把刀来割肉,饲养支持她的那些贵族,于是她将注意打到了没什么靠山的富商身上,他们有钱,却不会像郁金香商业公司这样是庞然大物,以至于无处下嘴,贸然咬一口,磕着牙,在玛格丽特眼里,他们就是肉,是肥肉,供他们这些人吃。
    最开始是玛格丽特的父亲雅各布做这些事情,他爵位低微,但长袖善舞,和各地官员关系不错,后来娶了好妻子,虽然是入赘的女婿,但凭借着自己灵活的手腕将岳家打理的风生水起,进而成为中心人物。
后来为了更进一步,而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他对岳家起了杀心··    他的岳父曾经是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将海盗打的落花流水,引来海盗的愤恨,而当年的海盗龟缩在AX-98星球,想要报仇,却又无门——廉颇老矣,无法饭否,也惜命的紧,长期待在首都星,除非海盗们长途跋涉,躲过各种各样的现代电子设备以及检查装置,否则还没等到首都星,就在外太空被擒获了。
    这时候雅各布的作用体现出来,他假传消息,告诉将军他唯一的爱女身体有恙,在修养的行星想见他一面,将军爱女心切,于是带着警卫队、搭乘着私人飞船前来,被人守株待兔,直接击杀。
激光炮朝着商务飞船轰然开炮,而被雅各布亲手布置的飞船成了将军冢——谁能想到最想杀死将军的,竟然是凭借他势力起来的女婿呢·    随着玛格丽特逐渐掌握大权,这件事的性质被定成意外,再无翻盘的机会。
李维京能够知道这其中的内-幕,也是机缘巧合··    当年堂吉诃德的领主叫诺顿,是一个阴鸷的变态,和雅各布臭味相投,李维京能够在这人手下活下来并且顺利长大着实不易,后来的复仇之路也是针对这人设置的。
诺顿为人不行,短视,阴险,记仇,没有大将之风,他老了,头脑昏沉,对于身边的部下非常忌讳,李维京十二岁拿枪,十四岁出第一次任务,手稳心狠,堪称大器·当时诺顿疑心他的部下要造反,所以扶持了李维京上位,让她掌握自己手中的一部分人马,让她做杀人的刀,除去自己的心病。
    李维京别无选择,唯有双手沾血,才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当中,逆流而上,迈向复仇之路··    她成为了一把锐利的刀,将诺顿的得力干尽数除去,诺顿相当满意,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正欲杯酒释兵权,卸下李维京肩上的“担子”,以李维京对自己兄弟下手的名义将她除去。
可惜他忘了,当他扬起这把刀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就已经对他心生忌惮,阴奉阳违,转而投诚到李维京手下·毕竟谁也不愿意被过河拆桥,诺顿有先例,但李维京没有,那么李维京的可信度就比诺顿高了一些。
    想要将李维京一军的诺顿反被李维京将了一军,他原来的兄弟下属是怎么死的,他就是怎么死的,倒算是一命偿一命·李维京经此一役取代诺顿成为海盗王,慢慢断绝了和雅各布那边的联系,她看似谋篇布局争夺-权势,实际上独善其身,在得知军方势力来围剿时,率先设了鸿门宴,让当初参与人质屠杀事件的人自相残杀,她在一旁喝酒,邢风率军前来,将这些人除去,她谎称被劫掠而来,邢风不疑有他,盘问后将她放走。
    放走,走去哪里·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李维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的家没了,过去被血和黑夜埋葬,未来看不见光,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宇宙间晃荡,后来在一艘飞船上遭遇星际海盗打劫,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李维京觉得好笑,感觉新奇,于是老老实实被打劫。
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都能碰上了老熟人,昔日的邢风成为谢泽,捕捉到求救信号,开着飞船孤身闯龙潭虎穴,来缉拿这些海盗·她从头到尾一路旁观,心想如果当年他们那艘飞船的求救信号也有人回应,想必如今不会是这般模样吧。
    只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说“如果当初”,假设永远是假设,只有自己亲手去做并且实现,才能确保结局是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奔去·当司法□□-纵着不公正时,能做的就是自己去当审判者。
·    那是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如果不是这次因为船长的事情要铺设一条回去的路,她会永远将这条线埋在心中,烂掉,让它伴随着自己死去。
    李维京并不想和政治牵扯到一起,无论起初的想法多美好,到最后都难免变质,她的爷爷如此,她的父亲如此,她并不想沿袭他们的路·陈旧的伤疤表皮看似已经恢复如初,只有揭开才能看到底下腐烂的模样,往日逃避的事情终究不能一直充耳不闻下去,该面对该解决的,合该去面对和解决。
    只有这样,才能往前走··    图南酒吧的酒估计假冒伪劣的紧,酒味很冲,喝下去却淡出个鸟来,估计兑了不少水,要价高的痒断脖子,看向李维京和明月的视线如同看肥羊,专门欺负她们这些“外来客”。
    就在这时候,有人匆匆推开酒馆的门,附在领班耳边说了些什么话··    领班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看向李维京的目光带上了忌惮,他略一思忖,对调酒师递了个眼色,调酒师心领神会,将酒馆的镇店之宝拿出来,煞有介事的调酒,过程很是下了一番功夫,酒瓶被他舞得虎虎生风,最后叠出一套红橙黄绿青蓝紫,像是随手切了一片雨后彩虹,让人食指大动,想要一层一层的将彩虹吞掉。
    领班亲自端着盘子将酒送上李维京和明月角落的酒桌上,彬彬有礼地道歉:“方才有眼不识泰山,端了两杯水给贵客,实在该死·还请两位品一番本店精心打造的over the rainbow。”
    李维京往后一仰,右手随意的搭在卡座,左手执杯,晃了晃,液体状彩虹晃了晃,没有乱·她看向调酒师,调酒师朝她挤弄眼睛,给她飞吻:“请你和身旁的美人喝。”
    “多谢·”李维京将酒杯一送,隔着虚空做碰壁状,然后将这杯彩虹一饮而尽,闭着眼睛歪着头,似乎在回味着其中多层滋味的口感。
领班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站着,见状道:“这道酒是由——”·    “是由红酒、橙汁、芒果、猕猴桃、蓝星、靛草、紫罗兰七种汁叠加而成,通过密度实现分层,口感从醇厚一路变成苦涩最后变得淡然,over the rainbow本就取甘尽苦来终成空的寓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就靠着坑蒙拐骗来经营酒吧的吗”李维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领班越听就越是骇然,手忍不住开始发抖,最后连带整个身体都开始打摆,牙齿咯咯作响,远处的调酒师安格斯听见它将这杯酒的来龙去脉讲的这么清楚,嘴唇已经形成一个“〇”状,听她说到最后,手中握着细长瓶颈的名贵红酒轰然落地,一片猩红。
    “King……”他喃喃道,“您回来了·”·    “您回来了”安格斯不顾地面到处都是玻璃碎片,踏着玻璃渣就要过来,被李维京一个漠然的眼神给盯在原地。
    “还是这么冒失,嚷嚷什么,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回来了么”李维京余光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乔瑟夫待会就会来,先清个场吧。”
    一旁的领班西蒙将这场景从头目睹到尾,听到这里眼角抽了抽,忍不住道:“您和领……乔瑟夫先生联系上了”·    这个称呼让李维京颇为意外,然而想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从前西蒙总是会叫乔瑟夫小乔,那会儿他只是个小跟班,谁也不把他放在眼里,谁能想到他会取代李维京成为海盗领主呢·    “他眼线遍布堂吉诃德,只要制造一些意外,总会有人传到他耳朵里,不是么”她的视线从西蒙身上扫过,虽然轻若鸿毛,对西蒙而言却仿佛有千钧重量。
    西蒙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声道:“这倒是·”·    “况且不是还有你么,”李维京拿起桌上那瓶可以淡出鸟的酒,斟满一杯,推到西蒙面前,“就算那些人没有来得及上报,你也会及时告诉乔瑟夫的——当他的手下感觉怎么样”·    西蒙背上冷汗直流,强挤出一丝笑容:“王,您说笑了,我们这些人当初在您手下做表率,如今怎么可能倒戈相向,背叛您呢”·    “我没说笑,再说了,谁当这是背叛呢,一朝天子一朝臣,乔瑟夫掌握了权力,你们和他搞好关系不是应该的么”李维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个动作像是条件反射,做完后她有些怅然若失,心想在幽灵号果然养成了许多狗屁不通的习惯,比如傅香农这个凡事说谢谢凡事说请的习惯,最开始她觉得虚伪做作,到后来竟然也习惯了,可见时光的力量最伟大,将白的染黑,将好的带坏——或许她错了,也许一开始并不白,只是她那么认为。
那时候她挑选心腹部下选的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痛恨陈旧的规矩,誓死不做那样的人,后来他们没有死,但他们依然成为了那样的人··    “那您这一番前来,是为了”西蒙伸长脖子,试探着问。
    安格斯出言制止西蒙这些小心思,“这是王的事情,你多什么嘴”·    西蒙最讨厌安格斯这副对李维京唯命是从的样子,然而正主就在眼前,当初李维京杀伐果断的样子他心里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一看到她本能的发憷,然而想到多年不见,李维京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李维京了,他就忍不住直起了自己的背,“总归问清楚来意,免得败兴而归,不是么”·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喝。”
李维京指着酒道··    西蒙顿了顿,将那杯酒端起,一饮而尽·他从前就不胜酒力,就算是掺了水的酒也上脸,满脸通红,一杯酒下肚,眼睛都直了,大着舌头道:“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围的人识相,走的走,散的散,很快图南酒馆就只剩下她们四个人。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    西蒙的眼睛带着生理泪水,朦朦胧胧地看向门外,待看清楚是谁后,眼睛发亮,不由自主的带上笑··    李维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故人。
    是乔瑟夫··    他从前的长相属于清秀,如今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风度翩翩,风衣衬得他身材修长,将帽子摘下,不像传说中的海盗王,倒像是一个下班的白领,来酒吧买一杯酒,然后回家。
·    从这方面来说,这些年他倒是没怎么变化··    他一眼捕捉到角落的酒桌,看到李维京,文质彬彬道:“Viking,好久不见。”
    李维京朝他遥遥举杯,“好久不见·”·    四人的桌子显然不够大,西蒙望着乔瑟夫,乔瑟夫望着李维京,李维京谁也没看,仿佛谁也不放在心上。
明月在一旁端地将自己花瓶的角色扮演好,她不知道这三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作壁上观,饶有兴趣地看··    “没想到你会回来·”乔瑟夫率先打破了沉默,露出得体的微笑,“这些年在外过得怎么样”·    “这些废话铺垫就不必有了,咱们开门见山地说。”
李维京打断他的虚与委蛇,“我听说,你这些年在玛格丽特手下做事”·    乔瑟夫眼睛不由自主地一跳,声音不由得严厉起来,“你听谁说的”·    他目光不由得放到安格斯身上,微微眯起眼睛,虽然仍是温和的模样,但针尖一样的锋芒到底掩盖不住,从他身上自然流露出来。
    “不必疑神疑鬼,这点事情如果我查不出来,我也活不到今天·”李维京显得略冷淡,她从腰间摘下手-枪,西蒙如临大敌,想要挡在乔瑟夫身前,被他一把推开。
    想要献身都被恋慕的人推开,西蒙脸上露出记恨··    李维京旁若无人地将□□的零件一个个拆下来,用手帕仔细擦拭,乔瑟夫强自忍耐住离开的冲动,道:“十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何必今天回来找不痛快呢”·    “你不该和玛格丽特联手。”
李维京修长的手指组装枪支,这是一份熟练工,她的手就是她的眼,无需去看,闭着眼睛一份十三秒就能完成全过程,但她喜欢慢慢来,抚摸枪支会让她产生安全感,最后弹匣插-入手柄时,一声咔嚓,尘埃落定,她放到桌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黑魆魆的枪口对着乔瑟夫,仿佛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洞,“她的父亲是我的仇人。”
    “这……和我无关·”乔瑟夫强作镇定地说··    “你说无关就无关·”李维京咬定这句话,“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追究。”
    前一句话让乔瑟夫放松精神,后一句立刻紧绷起来··    “只是玛格丽特害了我的朋友,现在我得为我的朋友报仇·”·    乔瑟夫痛恨李维京这种轻飘飘的态度,而更让他痛恨的是,李维京已经离开这么多年,她的威望依旧在这里,自己仍旧活在她的阴影中。
取而代之,难道不该彻彻底底的让对方消失在历史中吗·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没可能销声匿迹·他漠然看着桌上那把枪,道:“其实你就是来抢回属于我的东西的吧”·    西蒙手握成拳,死死咬紧牙关,才避免口出不逊。
    李维京忽然看向他,那是一种略带失望的眼神,有种恨铁不成钢在其中··    她说:“乔,你太令我失望了·”·    乔瑟夫的手自然垂落,他的睫毛遮住视线,轻声道:“是么。”
    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连一个眨眼的瞬间都不到,西蒙的手伸向怀中,乔瑟夫的枪从袖口滑落,李维京摸向桌上那把枪··    作者有话要说:·    晕死,昨天把剩下的存稿都放存稿箱里,结果时间弄错了Orz,抱歉晚了这么长时间。
    ·    第54章 寻宝·    ·    “砰砰”两声,三颗子弹飞向了各自的目标··    “砰”第四颗子弹射出枪膛·    第一声枪响,李维京和乔瑟夫相互开枪,李维京射向乔瑟夫的手腕,乔瑟夫射向李维京的喉咙,这两颗子弹几乎同时从枪膛中发出,皮肤破裂,骨头应声作响,鲜红的血迸溅到空中,相互撞击,齐齐落地。
    第二声枪响,西蒙拔出的枪射向李维京,被明月从胸口掏出的象牙□□子弹给击落,两颗子弹的动量抵消,落在地上,显得无力仓皇··    第三声枪响来自安格斯,他拿出□□,对准了李维京的心脏,按下扳机·    乔瑟夫脸色大变,一把匕首自左手滑落,刀锋亮出,他将刀掷出,正好落在安格斯的心口·    安格斯缓缓倒地,嘴角噙着一丝笑,泪水自眼角滑落。
    那颗子弹终究还是射出枪膛,只是因为安格斯的动作方向有些偏了,射向了墙上的一幅画,那是安格斯亲手画的,一片如烈火般盛开的向日葵,两个男孩在其中相互追逐,笑的天真烂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瑟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有些气急败坏地问他··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安格斯吃力地看向他,用最后的力气缓缓道:“既然错了……就一错到底吧……”·    李维京的脖子不住的流血,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血从指缝中流出,染的到处都是。
这让她颇有些不耐烦,因为这意味着她又有一段时间需要养伤,相当麻烦··    “演技真好·”她走到安格斯旁边,单膝跪地,蹲下来看安格斯,“我差点被你骗了。”
    安格斯浅浅一笑,嘴角上扬,略略自得,“那……当然……”·    “错了就是错了,不可能走到底,前方只有悬崖。”
李维京的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掐住··    安格斯身上本就受伤,气息不足,被这样掐着命脉,喘不上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蜷起,像一尾大虾,眼睛却死死盯着乔瑟夫,露出一丝死而无憾的笑,“是吗……那就错到底吧……”·    他拼命咳嗽,嘴角溢出血沫,脸色憋的通红,这回像个水煮的大虾。
    乔瑟夫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按住李维京的手臂,躬身阻止她的动作··    李维京慢慢放开那只掐着脖子的手,缓缓站起来·乔瑟夫随着她的动作起来,两人默不作声的对视,空气像是死了,不再流动,良久乔瑟夫开口,声音带着几缕晦涩,“非要如此么我不想和你为敌。”
·    “我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李维京道,“但你如今作为玛格丽特的左臂右膀,他日就会扬起杀死我的刀,乔,你说我该怎么做”·    “斩草除根。”
乔瑟夫慢慢将答案说出来,“总而言之,你我立场不同,所以必然要刀剑相向——Viking,你的朋友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交情如何”·    “这点倒不劳烦你来管。”
    “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对老朋友举起枪这些年,我一直很怀念我们并肩而战的那段时光·比默契,比认识的时间,我都要更早一点,为什么非要和我为敌呢”乔瑟夫的视线像钉子,将李维京顶在原地,在这时候他终于撕下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作为海盗领主的锋芒。
    他自然而然的将从前在李维京身后的时光归为并肩而战,轻慢的口吻已经让他的想法昭然若揭,李维京知道这次两虎相争必有一败,而不可能有和平的结局。
掌权者从来这样,踩着尸骨爬上去,就不可能容忍原来的人回来·哪怕她从未有争权夺势的心,也未必形成威胁·但乔瑟夫也不可能留她,遑论和谈,让他背离玛格丽特。
    “谈不上什么敌不敌,你为玛格丽特效力,就是我的敌人·”李维京道,“今天也不妨进行决斗,决一胜负吧·”·    安格斯从地上挣扎着爬过来,抱住乔瑟夫的小腿,血迹沾染到乔瑟夫的西装裤上,洇着暗红色。
乔瑟夫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直视李维京的双眼,平静道:“也好,生死局·”·    明月嚯的站起来,李维京直接扬手,打住她的话头:“不必劝我,这是我的战场,我说了算。”
    许多话闷在了明月心里,她轻蹙着眉,眼中流露出担心··    “你的情人”乔瑟夫忽然问。
    “你的好奇心太盛了·”李维京从图南酒吧的吧台里拿出两把剑,自己随手拿了一把,另一把扔给乔瑟夫··    乔瑟夫将剑递给西蒙,“谢谢,先帮我拿着。”
他说着顺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来,衬衫的袖子折到小臂一半,露出里面蛰伏的肌肉,沟壑分明,十分有力··    做完这一切,他将剑重新握回手上。
    李维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乔瑟夫一愣,失神一笑,没有回礼,走出图南酒馆的大门··    酒馆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虽然简陋,但却平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空地中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绕着中间开始打转。
    银色的剑锋闪亮如初,流畅的线型折射着阳光,从眼前一闪而过,让漆黑的瞳孔一瞬间散发出光芒··    “还记得吗,我的剑术也是你教的。”
乔瑟夫忽然开口··    “怎么,这个时候要叙旧”李维京毫不留情地嘲讽,“或者说,试图用旧交情来打动我”·    “不,只是忽然想起来,有些感慨。”
乔瑟夫话音刚落地,箭步冲上前,朝着李维京一个穿刺·李维京并未因为他的话分心,动作迅速有力,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将乔瑟夫这一剑打回去·她角度刁钻,却又一击致命,乔瑟夫感觉到自己虎口一麻,然后开始发痛,他知道那处估计裂了,血滴溅到地上,绽放出一朵花来,另一部分沿着剑柄流向剑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最后在凹处汇聚,表面透亮,能反射出人的身影,天倒映其中,不再是蓝色,灰蒙蒙的。
    “这些年你疏于练习,退步了·”李维京一针见血··    乔瑟夫嘴角噙着苦笑,“是吗我并没有疏于练习,每天都会去练武场练上一小时。”
    李维京站姿如同一把□□,笔直,带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势头,她右手执剑,横在胸前,闻言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你早已分心,练习也只是多年的习惯,根本未曾精进,在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李维京的话虽然平稳,听在乔瑟夫耳中,却宛如雷噬,“当你站在这个位置,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录,被人忌惮,你的练习对手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手下留情,一层一层递上来的情报会因为各自的利益而被篡改,不知何时开始,你就成为了一个傀儡,一点一滴的被下面的人架空,自以为是的抉择,不过是别人将信息递到你面前,然后诱导你去做选择。”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乔瑟夫听的冷汗直流,手腕上似有千钧重量,再也无法抬起··    李维京爆喝一声,右腿划圆圈向前迈步,挥出一剑·    这一剑气势如长虹贯日,乔瑟夫条件反射抬手格挡,然而他的势早已被打破,内心胜过李维京的念想早已溃不成军,攻心为上,攻身为下,这一挡自然如螳臂当车,颇有些自不量力的味道,他的剑被斩为两段,李维京的剑亦发出断裂声,然而去势不减,直接在乔瑟夫肩上一分为二,断剑刺进他的胸膛,血汨汨涌出来,李维京握着剑柄不放,推着他继续前进,直直撞上图南酒馆门前的一棵桂树上,剑身刺穿乔瑟夫的身体,将他死死的钉在树上·    乔瑟夫贪恋的看着她,用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的脸,或许是知道大限已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看着李维京。
    李维京不为所动,直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我指望你成为一头狼,你却成为了别人的狗,还是那个女人的狗·”·    “我……我没办法。”
乔瑟夫从嘴角咳出鲜血,他苦笑,“他们……都不听我的,我、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服众·”·    “何必呢”·    乔瑟夫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挣扎着抬起手,去勾住李维京的小指,进而勾住她的手。
    李维京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样才能把你走过的路,都走一遍·”乔瑟夫慢慢将那只手放到自己脸上蹭了蹭,“只有这种办法……能够将你引回来,只是没想到,会等这么久。”
    李维京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乔瑟夫说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不知道他内心到底在想什么,然而这时候纵然听到了,也不为所动··    或许是中间有太多年没有见面,或许是因为最开始她就没有将自己身边一直跟着的这人放在心上,乔瑟夫那时候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俊秀的青年,忠诚,沉默,过了这么多年,陌生的情绪更占据上风。
    或许天性如此,她对情之一字无动于衷,像绝缘体,无法接收来自别人的电波,此时此刻听到乔瑟夫这种近乎表白等待的词句,也只是“哦”了一声,“用这种办法,倒也别出心裁。”
    李维京轻轻一甩,乔瑟夫的手无力垂落,脖颈也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低下来,像一个在主面前忏悔的罪人··    “堂吉诃德自此没有王。”
李维京低声道,“大家,各自而行吧·”·    她曾经也想要毁去堂吉诃德,但一人之孤勇,再加上曾经为这里的王者,无法做到这样的事,如今有赛林和谢泽在,这件事想必可以办到。
    乔瑟夫已经死了,这些势力按照从前的惯例应该她来继承,只是她不想再在这上面纠缠浪费时间,索性一并交给赛林,让他们头疼这件事吧··    AX-98从此不再有堂吉诃德。
    这些势力收编起来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这群人是海盗,穷凶极恶,科学养蛊,最恶的人才能活下来··    但收编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你足够强,就可以让他们低头。
    这点李维京相信幽灵号上那群人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他们可是来自幽灵号啊··    明月手上拿着一方帕子,当李维京经过她面前时,她伸手挡住了她的脚步,替她擦拭嘴角的血,柔声道:“你受伤了。”
    李维京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给你复仇了吧只是顺手之举·”·    “顺手与否是对你而言,雅各布和玛格丽特是我的仇人,我的目的是报仇,这就足够了。”
明月的眼神专注而明亮,“谢谢你,Viking·”·    “其实我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李维京忽然道··    “那叫什么”明月好奇。
    “你猜”·    李维京笑着从她手中顺过来那方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随手又塞到口袋中,转了九十度,双手放在脑后勺,身体没个正形,懒懒散散的朝着前方走去,“你就猜吧。”
    明月楞了一下,忽的一笑,无可奈何的耸耸肩膀,跟在她身后离开这个酒馆··    西蒙眼中承载着委曲求全也承载着野心,他用消音□□补了安格斯一枪,确定他不会再活过来后朝着乔瑟夫走去,再三确定人不会活过来,松了一口气,心中升腾起巨大的喜悦。
    乔瑟夫死了,李维京如果不留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将成为领主·    想到这种可能,野心就像猪笼草一样膨胀着吞噬掉他自身。
    他看着李维京的背影,心中有个念头慢慢成型·手伸向怀中,准备将□□掏出来··    恰逢此时,明月回头··    西蒙的动作顿住。
    明月朝他嫣然一笑,就像颜色瑰丽的动物,带着天然的毒性,那双眼睛穿透空气和皮肤,直直摄入内心,让西蒙觉得灵魂无所遁形,他心中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看透。
    一根手指竖在明月丰满的嘴唇上,她摆摆手指,似乎在警告西蒙不要轻举妄动·昨晚这个动作后转身离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    西蒙觉得方才支撑着他的力气顿时消散,他丧失了一次机会,但他不确定那到底是机会还是圈套,于是他告诉自己:“幸好没冒险。”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明月追上李维京的脚步,“你为什么不把酒馆里那两个人也解决掉”·    “跳梁小丑,不足为患。”
李维京闲闲道,“那个叫西蒙的领班,他有野心,但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冒险精神·一个人如果什么险都不肯冒,那么他注定一事无成·”·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那安格斯呢”·    “西蒙和他虽然面和,但心中肯定对他不满已久,这次肯定会解决他。”
李维京淡然道,“西蒙对乔的态度与其说忠诚不如说表态忠诚,内心想必想着取而代之已久,所以对真正忠诚的安格斯看不惯·借此机会除去安格斯,顺便再推到我的头上,一举两得。”
    明月心中诧异,“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将他除掉他会损害你的名誉的·”·    “但他这样的小人,才能将我回来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李维京笃定道,“我要通过这个消息来看看如今堂吉诃德的形势,然后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    “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和谢泽他们会合”明月追问。
    “啊·”李维京停下自己的脚步,一拍脑袋,“你说的对,我有预感我们要挨骂了·”·    明月笑了,出了个主意:“就说我中途发生了意外,你因为救我所以负伤,因此来晚了。”
    李维京惊讶:“这样你岂不是要无缘无故背黑锅不用这样,况且他们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情·”·    “我想让你先将自己的伤口包扎一下,你不觉得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吗”·    李维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方才被一颗子弹擦伤,流了许多血。
这时候伤口已经凝固,这种情况在她看来就是已经好的差不多的标志,“不碍事,死不了·”·    明月:“……”·    李维京被她真挚关心的目光打败,双手举起示意投降,“先把正事办完吧,之后让傅香农给我包扎一下就行。”
    这次李维京健步如飞,根本不需要终端显示位置,她的大脑仿佛自带一个GPS,绕过曲曲折折,径直朝着目标奔去··    赛林和谢泽在车中摔的七荤八素,AX-98星球大多数穷成狗,只有为数不多的马路,剩下的犄角旮旯完全需要双脚去探索,一不小心还能踩出什么神奇的物种来,两人在无路可走的地方不得不弃车步行。
·    谢泽在最开始走的时候还逞强在前面探路,他心想赛林作为一个常年搞政治斗争运筹帷幄的人,估计体力步行,以后还是要在床上多加疼爱,这会儿就是彰显自己深厚体力的时候了,必须表现一下,以便以后把握主攻大权。
于是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走了十多公里,气喘吁吁,回头一看,赛林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大气不喘一口··    此人长发披肩,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如黑洞般的体力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谢泽大骇,顿时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占领主攻阵地不动摇,势必要甜言蜜语,坑蒙拐骗,于是大脑高速旋转开来··    赛林见他一副思索模样,眼睛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料想不是什么好事,思及至此,发问:“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会儿”·    夕阳逐渐往下落,山风阵阵,吹的人脸冷心凉,甫一张口,吃一嘴灰,口耳鼻喉里干干涩涩,像是黏了一层沙土。
远处传来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乌压压一大片,阵势有些浩大·离太阳彻底落山约莫着还有两个小时,谢泽看着终端上显示的位置,这里和那里的直线距离大概不到十千米,赶赶路今晚之前应该能找到,便道:“继续吧,越歇越冷,找到后咱们赶紧离开,我心里突突直跳,总有不详的预感。”
    他不想乌鸦嘴说出那句话,上回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年前,时空要塞之战那会儿··    赛林见他脸上有不虞之色,不再过问,伸手拉着他,两人十指相扣,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赛林发觉地面上有新足迹,方向是他们的目标方向·足迹显示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他们的人数至少在10人以上,所以肯定不是傅香农和李维京他们。
    赛林和谢泽面面相觑··    谢泽先开的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们的行踪泄露了”·    怀疑同伴并不是很好的体验,谢泽作为一朝被蛇咬的人,虽然不至于十年怕井绳,但对于背叛仍然心有余悸。
    赛林缓慢而凝重的摇摇头,“我觉得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无论如何这次都要拿到太古机甲,接下来的路走的小心一些,你带枪了吗”·    谢泽从后腰摸出自己的枪,“带了,能源足够,走吧。”
    接下来的路两人比先前聚精会神了许多,马不停蹄地朝着目的地奔去,饶是如此,一路都是上山的方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AX-98星球的生活坏境极度恶劣,有很多火山口,基本都是活火山,从李维京之前对于AX-98星球的描述来看,这里的火山已经有相当长时间没有爆发了。
但长时间没有爆发不代表从此就死了,这些火山相当于隐形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这也是谢泽担心的事情··    “你说爱德蒙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到这鸟不拉屎还随时可能爆发的地方”谢泽小声吐槽,“他们就不怕岩浆把东西给埋了,然后这里成为太古机甲的埋葬地”·    “说不定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呢。”
赛林平静道,“那玩意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一个实力为S级的士兵如果带上一架太古机甲,他极有可能于百万人当中取敌人首级,这种不啻于冷战时期核弹威力的武器出现一个,人类社会不稳定程度就会呈幂次方加剧,所以如果能够永远告别武器,也未尝不是好事。”
    谢泽听到这里,脚步一顿,“这种情况下,我们把它们从地下拿出来真的好吗”·    赛林的脚步也停住,在那一瞬间他的沉默让谢泽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难得一见的微微迷茫:“其实我也不知道,但眼下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事情是如何走漏风声的暂且不记,但现在已经有人试图捷足先登,将太古机甲拿到手,那么这件事就不能考量是不是要拿出来,而是必须在对方拿到之前取得·    “有时候武器是杀人用的,但有时候武器却能起到保护的作用,这全看持有者是如何运用这些东西了。”
赛林补充道,“我记得核弹刚制造出来,有相当一部分科学工作者怀疑这东西会让人类陷入战争的泥淖,进而毁灭世界·但后来的事实相反,正是因为具有毁灭世界的能量,人类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的对·”·    他们身处的这座山从远处看像一只盘踞的猪头,山上因为火山长时间没有爆发,长着灌木丛和稀稀落落的小树林,还要很多地方坑坑洼洼,繁星倒悬天际,不似地球有月光,全靠赛林火眼金睛,谢泽才不至于走到沟里去,就这样也惊险的差点踏入坑中,被赛林一把拉回来,然后一路死死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四下无人,安静的仿佛死寂,偶尔有虫鸣声打破寂静,但很快会重新回归原状,只余下他二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座猪头山的顶端仿佛一个张着嘴嗷嗷待哺的小猪崽,倘若白天遥遥望去,或许会觉得几分可爱。
然而到了晚上,这种大张着嘴巴的状态就有些恐怖,像血盆大口,咽喉即为一条通往地狱的路·这是一座活火山,从来路一层一层的裸岩可以看出这里曾经爆发过·最近的时间在几十年前,所以一路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粗壮的大树,自然界反复的洗劫不会让这些树有长大的可能性,但它们的根系尚在,岁月洗礼,突破层层阻碍生长开来,虽不能枝繁叶茂,然而哪怕有一片绿叶,也昭彰了自己的胜利。
    谢泽放轻自己的呼吸,两人小心翼翼的前进,担心前方有敌人,没有开照明设备,赛林切换了脑内夜视功能,带着谢泽这个盲人前行·中途不小心踩到一块活动的石头,他差点滑倒,被赛林及时抱住,两人略带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处,听见彼此心脏跳动声,砰砰的,鲜活异常。
    那颗石头骨碌碌地往地下滚去,回声回荡了许久,看样子距离底部有相当一段距离··    谢泽不知道自己不小心制造的这道声音有没有惊动那群先来者,他和赛林两人在犄角旮旯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出来勘察,用手指做了个小动作,不约而同的交换着同一决定:继续前行。
    实际上他们现在处于弱势,敌暗我明,敌人占据先导位置,数量不在少数,武器又配备充足,比起他们来说可谓优势领先··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游击战,想办法将敌人分化,然后逐一击破。
    越是往底下,越是能闻到一种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的氧气含量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灰尘浓度越来越高,颗粒状的东西不停的往鼻子里涌,让人有咳嗽的欲-望,眼睛被刺的发痒。
    “不会是火山要爆发了吧”谢泽覆在赛林耳边问··    赛林凝重的点点头,点完头想起来他看不到,便在他手心挠了挠,示意确实如此。
    运气真寸,谢泽想翻白眼··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赛林手心里微微发汗··    这已经是在和大自然拼谁跑得快了,谢泽心想。
    走了大约有一千米,垂直距离大概下降了六百米,两人遇见了岔路口··    “左边还是右边”谢泽以为这是一个幸福二选一的选项。
    赛林示意他不用着急,将手背上的仪器探测功能打开,利用超声波反射原理,将这里的地形探测清楚,图形逐渐在他大脑中成像,不多时,三维立体地图的数据完全汇总到大脑中。
    谢泽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鬼,在他看来,赛林只是停在原地当雕塑,站了有十分钟,这才对他说:“左边·”·    “你刚才做什么”谢泽好奇,“神游物外卜卦”·    “……”赛林忍俊不禁,“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刚才用声波探测,将这里的地图成像。”
    谢泽眨眨眼睛:“像呢”·    赛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呢·”·    谢泽听到这里,神色变得严肃:“你将大脑……电子化了”·    这种科技谢泽从前不是没听过,军部有部门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因为对外保密,谢泽也知之甚少,他们直接面向更高层次的上司,也就是为皇家效命。
谢泽了解到的细枝末都是鲁妮告诉他的,她负责这一块,时空要塞之战后谢泽无法接触到帝国核心,更前沿的方向只能从喻氏兄弟那里了解到,他们经历过换身体的痛苦,但只是将义体作为大脑的容器,用大脑去指挥,谢泽想象不出大脑完全电子化是什么感觉,和机器人有什么差别呢·    赛林听他的语气,心里有些发紧,他竭力让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哪怕现在周围黑暗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了这样不好么”·    谢泽心绪有些紊乱,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发涩:“刚才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想明白了,你那时候的处境……很艰难吧。”
    “还好·”赛林舒了一口气,语气颇觉若无其事:“只是装废柴而已,没什么难的·”·    谢泽知道他这话半点不能当真,然而正如赛林之前所说的那样,往日不可追,再怎么悔恨过去的逃避行为,也无法掩盖时光留下的成长痕迹,人只能往前看。
    “等回头我也电子化好了·”谢泽佯作轻松地开口,“这样以后交流都不用开口,多省事·”·    “不担心我入侵你的大脑做些什么事情”赛林声音带着笑意,“我的攻击手段是很厉害的,舅舅。”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这一声舅舅叫的缠绵悱恻,然而背后隐藏着的束缚之意却也昭然若揭,谢泽想要活跃气氛,同时也为了让自己的年轻爱人放心,在他耳边轻声道:“让你为所欲为,怎么样”·    他这话刚一出手,手就被大力握紧,甚至打开灯,就能想象的出赛林隐忍的、带着期待的表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赛林的样子完全装满大脑,甚至不需要去专门观察,便能想象他任何情绪展现时候的模样:快乐的、悲伤的、隐忍的、含情脉脉的。
    而他为他的每一个举动所牵动,甚至超过了自己对得失的在意··    谢泽想到那时候鲁妮说的话,忽然醍醐灌顶··    ·    第55章 受伤·    ·    鲁妮对斯派克是有感情的,否则她不会选择这么一条曲折的路完成自己的理想。
只是她的感情在被辜负后,选择了将自己嫁给政治,用政治抱负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做一个怨妇·谢泽曾经很不解,问她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自己无望的婚姻,甚至和另一个女人共享丈夫他将一个人视若珍宝,把她捧在手心中,为了她愿意赴汤蹈火,而她却在糟蹋自己,这怎么能让谢泽不愤怒他感觉到自己的感情遭受到了践踏。
    那时候鲁妮是怎么说的呢·    “阿泽,不要用自己的付出去绑架另一个人,我很感激你的付出,但它不应该建立在你对我的感情上,而是你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上,很多事情是责任,不的不做。
我对斯派克曾经有感情,我们曾经很相爱,这是无法否认的,但当他决定背叛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决断,将感情剔除这段关系·而今我已经嫁给了政治,这是一条付出和回报都很确定的道路,而不必牵扯到感情风险。
人很容易因为自己的付出而感动,但实际上,变了就是变了,感情变质的速度并不取决于你付出的多少,它们并非成反比关系·你对我的是依恋,因为自小缺乏正常的亲情而将感情投射到了我的身上,但那并不是爱,况且,我对你永远是姐姐对弟弟的情谊,我希望你能成才,走一条康庄大道,但幸福要你自己去寻找,不能让我给予,就算给了,也不是你想要的。
这种事勉强不得·”·    “为什么不能”那时候的邢风心中明明知道答案,偏偏要嘴硬··    “你觉得呢”鲁妮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一瞬间便将谢泽的伪装全数剥离,他依旧像最初那个因为很害怕,所以一定要将恐惧心理杀死在心中的小男孩,在鲁妮面前,只能溃不成军。
    那时候他低头,很不服气,心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才是那个对你最好的人··    现在他有些明白,好不好,并不是取决于你给多少,而是取决于对方想不想要。
有回应的,珍之若宝,没回应的,弃之敝屣··    “……你等着·”赛林咬牙切齿地说··    谢泽无声无息地笑了,在黑夜中胡乱地吻他,最后吻到耳根处,感觉到上面的热意,烫的嘴唇好像吻到了融化的心。
    更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山体摇了摇,两人身体晃动,站稳后静默片刻,顾不得什么发现不发现的,拔腿往前跑··    火山深处,一群人指挥着机器到处挖坑,却始终也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草,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结果接到命令过来钻火山找东西,他娘的找得到吗”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人骂骂咧咧,将手中的检测器摔到地上,“这可好,上头一道命令,就让你在火山里头扔炸药,这跟往自己身上绑炸药自杀有什么两样我还没那么高的信仰呢”·    “伯纳德,冷静。”
另一个人摘下自己脸上的面罩,他面容有着病态的英俊,神色疲惫地看着他,“咱们又什么选择吗没有,你也挺他们说了,像我们这种戴罪的,只有立功了才可能把寰宇网络中记载的罪行消除,最后回到文明世界。”
    “草,没命了还去狗屁的文明世界·”伯纳德骂骂咧咧,“老子早看那群在上面吃肉却拿肉骨头耍人的狗屁倒灶的贵族不顺眼了。
我说安迪,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相信他们那套”·    “你想在这里逗留”安迪反问他,“我看你时常从终端看女儿的照片,你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她了吧。”
    伯纳德听到这里,停下自己的聒噪,叹了一口气,道:“老子怎么会愿意待在这里,这不是没有办法么,不然只能当逃犯,草,那日子有什么过头。”
    “所以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安迪幽幽道,“赶紧找吧,找到他们说的那化石咱们赶紧离开·我感觉空气好像在变热,灰尘逐渐变多,恐怕这里再折腾下去真的会爆发。”
    伯纳德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抱怨,而是蹲下去将工具捡起来,继续自己机械无聊的筛选工作··    机器将这里翻一遍,将一些高密度物质筛选出来,进行能量和元素两重检测,出现能量和新元素的东西就拿出来,然后带着东西,坐上飞船离开这里。
    据消息称,那玩意一共有四块,来的人说,每一块都是一张门票,不仅能洗去他们的罪行,还能让他们从今往后的人生衣食无忧,一帆风顺·这种消息无异于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让他们眼馋,让他们争先恐后,却又对一同劳作的他人提防,尽管他们可能是一起过了数年流放生活的囚友。
    伯纳德想到这里,偷偷看了安迪一眼,心想如果他说自己发现了,那么一定要杀了他,将那张船票抢到··    安迪弯着腰在地面摸来摸去,他样子很认真,人又很沉默,是公认的老好人,但很多时候又是个闷嘴葫芦。
巴士底监狱的人多数罪大恶极,基本都是没有背景又犯了杀人罪的人过来,安迪来的时候不到三十岁,年轻有为,看着干干净净,一开始倔强的很,不会做人,为此吃了不少苦。
伯纳德暗地里提醒过他很多次,让他学着收敛些傲气,这里毕竟不比外边,不会有人遵守规矩——武力就是最大的规矩,要么屈服,要么死··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或许感激这些提醒,安迪后来和他走的稍稍近了些,一起吹牛放水,度过流放生涯里无聊的白天黑夜,只是安迪虽然稍稍收敛,但仍然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伯纳德一边看不起他在这地方还坚持着什么操守,认为这根本是无端清高,另一方面又喜欢和他稍稍走近一些,虽然安迪与众不同,但聊以取乐还是很有效的,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一个世界滑落到另一个世界,仿佛看到人性的堕落,让人心中有撕裂的快-感。
    巴士底监狱都羡慕伯纳德还有老婆孩子等着他,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都不过是假象,是伯纳德为了博取别人的羡慕做出的假象——老婆是曾经的老婆,女儿是曾经的女儿,只是他后来知道女儿不是自己的,而是老婆在婚后和别人上床有的,当他知道这一切后,怒从心中生,质问老婆,那女人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床-上功夫差极了,“谁都不会获得快-感,□□也不会。”
这话惹怒了伯纳德,他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敲到老婆的头上··    那女人脆弱的不堪一击,就这样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个大洞,血从其中汨汨汨流出来。
血流了一地,好像整个身体的血都流了出来,伯纳德吓坏了,用头发探了探她的鼻翼,发现头发一动不动,然后他扔下那根毛发就跑了··    警署轻而易举的破案,查出来他是杀人凶手,对他通缉,很快就有赏金猎人抓到了他,然后就被流放到这个鬼地方,比监狱还不如。
用那些警署人的话来说,监狱是高级政治犯待的地方,他们这些杀人犯,只配流放到这种鬼地方服刑,每天做零件,按工计件,如果做不完就会克扣饭,饿死就饿死,他们的很多档案都被抹去,没有人尊重他们的人权。
    伯纳德知道自己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但他没有办法·他们的终端在这里只能看东西,却没有办法发出去半点消息,相当于与世隔绝,发不出任何声音。
飞船每半年来一次,送来食物,狱警会进行交接班,就算是越狱,能到哪里去呢,只能倒巴士底监狱外,但那是堂吉诃德的地盘,比监狱里更黑暗的地方,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只要老实听话,就有吃有喝,生命有保障。
    他的铲子机械的落在地面,这时候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铮”·    这个声音如一声惊雷,落在伯纳德的心底,他左眼一跳,没有立刻俯身去扒地面,而是以轻微的幅度左右看看。
和他一起来的同伴此刻已经看不见身影,唯一离得比较近的只有安迪,两人距离约有二十米,安迪背对着自己,弯着腰一下又一下的凿着地面,不知疲惫··    他刚才听见了吗伯纳德心中不住揣测,如果他听见了,为什么不朝这里看看情况·    难道他没有听见伯纳德觉得不像,那个声音很清脆,甚至在这个空间都有回声,安迪不可能听不见。
    所以他现在这样一定是伪装的,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等他弯腰真的去捡东西的时候,悄悄过来,给他致命一击·    伯纳德越想越觉得如此,顾不上去找自己思维中的漏洞,比如安迪从那里飞过来到这里也要四秒钟左右,有这个时间他早就将地面下的东西给捡起来了。
他疑神疑鬼,经历反复猜测后,他决定先下手为强,除去安迪,再过来看看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放心的又悄悄将能量测试仪伸过去,发现地层往下30公分处,有一团高能量的物质。
    95%几率这就是那些人要的“化石”·    伯纳德喜不自胜,呼吸都忍不住放慢,他默不作声地将能量测试仪放到一旁的地面上,将铲子握在手中。
他手心发汗,怕东西掉在地上,握得很紧很用力,直起腰,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往安迪那边走去··    不过短短二十米的距离,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泥淖中,艰难地抬起,放下,再抬起,走到离安迪只有四米远的地方时,他悄悄的扬起了自己手中的铲子,猛地朝安迪的后脑勺扑去·    就在这时,安迪背后仿佛长了一双眼睛,朝着左边一闪,让伯纳德扑了个空·    “你疯了吗”·    既然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杀意,那么伯纳德也就没有必要再掩藏他的意图。
他的表情变得凶狠,脸上的每一条横肉都散发着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下手狠辣,毫不留情··    安迪看着一脸病态,瘦弱无力,但身体却很灵巧,他避开伯纳德所有的攻击,朝着出口飞快移动·    伯纳德岂容他就这么离开这样一来他所有试图掩盖的事情都将会被别人发现,所以他紧追不舍,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这两人向上,和另外两个正向下走的人狭路相逢·    安迪在黑暗狭窄的通道中迎面碰上谢泽和赛林,他只用了不到一秒钟打量,立刻做出决定,抓住谢泽的手臂急促道:“救我”·    谢泽冷不丁被他这么抓住手臂,他借着底层传来的光,看到安迪身上穿的破破烂烂,脸上一脸病态,但眼睛却明亮清澈,他身体显然不好,已经濒临崩溃极致,后边又传来气喘吁吁的跑步声,知道有人在追杀这个病人,和赛林对视一眼,分工明细就在这一瞬间被决定下来。
    赛林冲上前,不出10秒钟,和另外一人缠斗起来··    谢泽心悬在嗓子眼里,为赛林担心,试图挣开安迪那双手去帮年轻的爱人,3秒过后,一切归于静寂。
    缠斗结束··    谢泽右眼皮狠狠一跳,往下走去,顾不上安迪的手还死死的钳着他的手臂,到战斗现场,发现赛林轻轻松松地站在旁边,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连呻-吟都没有发出。
    “怎么做到的”谢泽有些佩服他··    “我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脑勺·”赛林纯良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露出惯有的微笑。
    “……”谢泽无端脑仁开始疼,心想完蛋了,想要在床上一展雄风,看起来雄关漫路真如铁啊·    “可以松手了。”
他对一直抓着自己不放的人说,又问对方,“你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追杀你”·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安迪惊魂甫定,微微喘了两口气,这才道:“叫我安迪就好,他刚才突然袭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想到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疑心我会抢他的东西,所以想先下手为强,这样他就能安心的将自己发现的东西挖出来。”
他说到这里,嘴角的肌肉不自觉的抽搐,就像罹患了羊癫疯,眼中呈有浓重的悲伤,他眼睛仿佛蒙了一层阴霾,声音低沉,说话情绪不高,“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
    赛林将人绑好,扔到一边,问安迪:“他发现了什么”·    “你们也是来这里准备找‘化石’的吧”安迪反问,“我们两天前接到的任务,在这座活火山里寻找四块能量密度极高的化石,拿到的人可以直接当船票使用。”
    “船票”·    “离开AX-98星球的船票,他们会派来一艘飞船将这些东西拿走,顺便将取得化石的人接走,抹去他们档案中的黑点,让他们重新回到文明社会。”
    “你这么一股脑的将事情都告诉我们,就不怕我们是来抢船票的”谢泽狐疑地问安迪··    安迪苦笑,“他们怎么可能真的将我们放回文明社会知道化石存在的人上了那条船,几乎注定死亡。
就算不上,来这座活火山寻找东西,也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    “那你还做”·    “我没有选择。”
安迪坦诚相告,“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我将永远无法离开AX-98星球,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冒险,只要找到化石,那么飞船就会来这里,我就有理会离开,现在我已经找到机会了。”
    “找到了”·    “你们就是我的机会·”安迪道··    谢泽和赛林面面相觑。
    安迪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如果想要实施,必定要打动眼前这两人·而从他的推断来看,如果想要打动这两人,需要用到真诚这种品质,“你们身上的衣服很新,只是蒙了一层灰尘,应该是刚来AX-98星球不久。
鞋子边缘沾着泥土,今天早上来这里的时候才下的雨,所以应该是今天才到达·AX-98星球只有私人飞船和定期的任务执行飞船会来这里短暂停留,距离上一次载物飞船时间还未过去三个月,所以你们必然是乘坐私人飞船前来。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直接来到这座活火山,除了是来找化石,我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理由冒险·”·    “说不定我们是找死殉情呢·”谢泽满嘴跑火车,被赛林盯了一眼,只好做了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胡说八道。
    被这么插科打诨,安迪的神经也不再紧绷,他看了一眼伯纳德,确定他昏迷不醒,这才谨慎道:“伯纳德以为自己找对东西,其实没有,东西我已经找到,只是没有告诉他。”
    谢泽不尽然相信他的话,但从他的话里能够将地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复盘的八-九不离十,无非这两人曾经同窗,一同挖东西,有人告诉他们挖到东西可以离开这里,这人挖到了,生怕同伴下手杀了他,于是考验同伴,结果同伴以为自己挖到了,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身边的人除去,自己好心安理得的拿到船票。
    人性的考量便藏在这须臾之间,这人能够在关键时候没有对同伴下手,已经称得上流放劳改犯的一朵奇葩了··    “所以你准备用那颗找出来的化石,来交换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    安迪毫不犹豫地点头,“在这之前,我曾想过用化石作为要挟,让他们将我从这里带离;或者找出化石的机关,能够想办法离开这里,但如今有你们在,如果化石能够换得我从这里离开,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交易,将化石放到你们手中。”
    “你就没有想到将化石据为己有,找出其中的机关所在,然后慢慢谋求离开这里”谢泽试探他··    安迪深吸一口气,看着谢泽,异常真诚:“先生,我知道您疑心我并非真心如此,但我不妨告诉你真相,我命不久矣,想要死前离开这里,回到我的故乡,而不是客死他乡。
化石究竟是什么,我并不在意,我只想获得自由,如果可以找到救治自己的办法,那就努力的、自由地活下去·”·    “对你来说,自由高于一切”谢泽表情略有动容。
    “自由高于一切·”安迪用肯定的口吻重复一遍··    “好,我答应你,带你离开·”谢泽拉住赛林试图阻止的手,对安迪说道,“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你所谓的化石了么”·    安迪点点头,转身直接带路,走向自己刚才挖东西的地方,赛林看了一眼在墙角躺着的伯纳德,顺势朝着他的脑袋再次踢了一脚。
    将醒未醒的伯纳德再一次陷入昏迷··    经过伯纳德挖的坑时,安迪将这地方指给两人看,“刚才他在这里挖东西,不知道挖到了什么,然后朝着我那边走去。”
    赛林的终端检测到不同寻常的物质流动,数据信息不断涌入他的脑海,大脑CPU紧张的和宇宙目前的物质对比,试图找出这东西的成分··    安迪走到自己在墙角处挖的坑,有一处被挖了坑又重新撒土,这是他为了掩藏自己挖到的东西所做的伪装,不仔细看是没有办法看出来的。
    赛林复原了当时的场景,问他:“你当时应该是面对着山壁挖东西,是怎么看到身后的人准备过来袭击你的”·    安迪身体僵了一下,他挺直脊梁,伸出手,将藏在袖口的一样东西露出来。
    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很小,但足够将身后的场景映在其中··    “靠这个·”安迪声音嘶哑··    他的手腕上有很多条疤痕,一道又一道,大约旧的刚好,新伤就会覆盖在上面,年年岁岁如此,这里的皮成了死皮。
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谢泽本来拿着铲子在铲土,劳作时也不忘一心二用,余光瞥着赛林,这会儿不小心瞥见了安迪手腕上的伤,诧异地问:“你自杀过啊”·    安迪看样子有些羞愧,大概无论谁回到想曾经做过的蠢事,都会是这副表情,“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做过这种蠢事,最后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死,于是就活了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叹息不易,眉宇间原本始终轻蹙着,这会儿终于舒展,原本是病态的英俊,如今就像雨过天晴,变得顺眼多了。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会是这样·谢泽想到自己的曾经,没有期待也没有希望,心情阴暗,也是这样常年眉头蹙着,阴郁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去杀人。
有一天他照镜子,发现镜子中的那个人胡子拉碴,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身体也不健康的下一秒就要挂掉的样子,他很愤怒,愤怒于自己竟然败给了自己,于是他把那面镜子给砸了,然后焦躁的走在那些玻璃碎片上,走的双脚插满了玻璃碴子,也感觉不到疼痛。
后来喻采过来骂了它一顿,把他骂醒了,让他欠了巨大的债务,提醒他要一些事情去改变,而不是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子里,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活着挺好的。”
谢泽诚心实意地开口,“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安迪点点头:“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三人合力将东西挖出来,擦干净土放在手里。
    谢泽:“……其实说化石也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化石蛋·”·    没错,手心中央放着的是四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任谁看到这玩意大概也不会觉得它们是传说中的太古机甲。
    四颗蛋死死的黏在一起,怎么拽都拽不开··    “哟,还挺团结的·”谢泽打趣,手欠,弹了其中一个蛋一下··    那颗蛋似乎有些愤怒,大概是为了一展雄风,直接噌的一声跳到了谢泽的头上,无师自通的窝在上面,像是准备孵小鸡。
    谢泽:“……”·    他恼羞成怒,誓死要将那玩意从自己的脑袋上挪下来,赛林忍俊不禁,但知道这样明目张胆地笑只会引来赛林的怒火,便将身体微微一侧,偷偷笑。
    他看到伯纳德挖的那个坑,走过去看了一眼,探测器显示这也是高密度能量,但和刚才能量的井然有序不同,这些能量处于混乱状态,疏密程度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摔碎,于是形成了这种样子。
他好奇的捡过来旁边的铲子接着挖,最后挖出来一块拇指大小的正方体··    这会儿,探测器反而探测不到刚才那团近乎泊松分布的能量图了,这东西就像出现后可以直接屏蔽一起一样。
    不管了,赛林将东西塞回自己的口袋,将它封好,准备回去有时间久研究一下,说不定是好东西呢··    就在这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安迪脸色顿时变了,失声喊道:“不好,地震了,快跑”·    谢泽一把按住自己的头顶,另一只手拉着赛林就朝着来时的路奔去,三个人就算惊慌失措,也不会将通道占的水泄不通,安迪路过伯纳德的时候,看到他蓦地瞪大双眼,因为嘴巴被赛林堵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不住的呜呜朝他叫唤,他心一软,跑过去用那片玻璃割开他身上束缚的绳子,然后跌跌撞撞朝着外边继续奔去。
    伯纳德将身上的绳子挣开,跟在他的身后跑出去··    一行四人脚下不停,地动山摇的更厉害,赛林一马当先,拉着谢泽的手往外冲,他年轻力壮,再加上常年从未停下的训练,体能远超过寻常人,已经堪比特殊兵种;谢泽因为曾经大病过一次,身体的底子有些垮掉,但训练还在,能够勉强和寻常人相提并论,在没有长途奔波的情况下能够同时和几个敌人过上几招,但没有办法长时间缠斗,这会儿气喘吁吁,拼了一条老命才勉强跟上赛林的脚步,没有拖他后腿;安迪脸色涨红,他常年服刑,在这种资源不丰富、环境又相当不友好的地方熬干了身体,再加上最近罹患的大病,越来越落后,谢泽偶尔会朝身后看去,两人相距越来越远,他会偶尔在安迪撑不住的时候拉他一把,但没有选择再连成一串,那只是给赛林添麻烦;伯纳德在最后,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身后那山体试图奔涌而出的岩浆,就像一头巨怪,腹部有什么东西不消化,于是决定将所有东西都给吐出来。
·    伯纳德看着安迪,伸手想要抓住他,仿佛只要将他喂给山体,自己就能够逃生,两人拼命你追我赶,终于见到了洞口的光·伯纳德脸上大喜过望,忙不迭朝着那道光扑过去。
    安迪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轻轻一碰,很可能直接倒在这条求生之路上··    伯纳德的体力比安迪好上那么一些,他从安迪旁边经过,回头看了安迪一眼,眼神古怪。
    安迪心中一凛,然而精神纵然再怎么提防,在这种体力不足的情况下,反应还是稍稍慢了一拍··    伯纳德伸手推了一把,将他推向身后不远处的滚滚岩浆·    “啊——”·    安迪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谢泽耳朵尖,回身一看,呼吸一滞,“安迪”·    赛林回头看到那一幕,直接将谢泽往洞口外推,给他一句简单而急促的嘱咐:“我去救他,你先出去”·    他说着直接掏出枪,照着伯纳德的膝盖就是一梭子子弹·    伯纳德发出一声惨叫·    安迪倒在地上,他感觉到岩浆的热浪已经开始炙烤他的头皮,他连滚带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摸着山壁往前继续跑,这时候赛林递给他一只手,他握住那只手,两人朝着山洞外跑去·    伯纳德不住地朝着安迪喊:“安迪救我,安迪,救我”·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然而安迪这次头也不回的往外奔去,过程中没有看他一眼。
    赛林匆忙中塞回腰间的枪因为急促的挪动而一寸寸往外冒,最后掉落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岩浆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空气中可以闻到一种奇特的味道,就像烟火盛放之后的味道。
    这些毒气在地壳下被翻滚的岩浆炙烤了无数年,压强很大,一等到有洞可钻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出现在世界上·人如果吸入过量,很可能造成昏迷,对肺和呼吸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拼命的奔向他的爱人,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奔跑,地质灾害中,能够做到的就是竭尽全力逃开,但是否能够逃走,谁也不能确定··    伯纳德看到那把枪,他拖着一条残破的腿,挣扎着爬过去,将枪拿到手中。
    打头阵的岩浆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他从充满着各种味道的空气中闻到了自己腿被烤熟的味道··    “安迪,你毁了我·”伯纳德喃喃低语,“我本来是可以拿着拿东西换船票离开这个破地方的。”
    “你毁了我·”·    他感觉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滚烫的岩浆毁掉了他双腿的神经,也刺激到了他的大脑中枢,他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
    那就都去死好了··    伯纳德扬起□□,朝着人影一顿乱射,将枪中的子弹一口气打光·    岩浆已经没过了他的腰间,他发出非人的叫声,像是猛兽绝望挣扎而无法解脱,那种叫声阴沉可怖,仿佛来自地狱。
    安迪直觉不好,这时候他和赛林已经奔到了洞口,走到了一个巅峰,准备朝着下坡路出发··    他条件反射的挡在赛林的身后,将赛林推开。
    纷乱的子弹到处飞舞,好死不死有一颗击中了他的心脏··    一切仿佛是天意,又像是他在自作自受··    赛林被推向了谢泽,而谢泽早已张开手臂在那里等着他。
    ·    第56章 盟誓·    ·    两人抱在一处,一路碾过无数灌木丛,踩死过无数慌不择路搬家的虫蚁,好不容易被一棵细弱的小树拦住,谢泽被拦腰一撞,发出一声惨叫。
    赛林扶着谢泽赶紧站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安迪的身体滚向了坡的另一端,那里比这里要陡,他半路超车,先赛林他们一步滚到山脚。
    谢泽和赛林相互扶持着往山底跑去,和岩浆拼生死时速··    岩浆冲破洞口,朝着空中喷涌,黑色的烟雾带着被雪藏近百年的戾气,奔向湛蓝的天空,仿佛要遮住这天。
    轻的向上,重的向下,寻找化石引燃的炸弹终究唤醒了火山这头怪兽,它带着起床气的不满,将那些惊扰他睡梦的人一并淹没在山体中,让一整座山作为他们的墓地。
    谢泽和赛林不停的奔跑,奔跑,仿佛出生以来人生要义就是不停的向前冲,以免被来自背后的吞噬··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岩浆似乎喷射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偃旗息鼓,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发火的火山终于将起床气发泄完,重新回到睡眠状态。
    谢泽和赛林惊魂甫定,谢泽率先抱住赛林,在他的肩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活着真好·”·    他的嗓音嘶哑,说话时每一个字都疼的要命,但劫后余生的欢喜让他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抛在脑后,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人。
他的眉他的眼他身上的每一处,似乎都在熠熠生辉··    赛林的头发跑一团糟糕,甚至有些地方打结了,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形象最糟糕的一次,但他不觉得难堪,反倒是觉得新奇,此刻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抱着他二十年来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爱人,他觉得这一生自己从未如此幸运过,或许命途多舛,或许前二十年遭遇了不少事情,但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那样,“活着真好。”
    谢泽头顶那团结的蛋大概是认主了,死死的扒着他的头不放,把他的头当鸟窝住,没丢就好,谢泽此刻也顾不上他们··    两人等岩浆稍稍冷却,确定了山体不会再发怒,绕了一长段路过去找安迪。
    安迪的身体尚且温热,但这并不是自然体温,而是因为他的身体被岩浆环绕着,岩浆还有余温··    他已经死了,眼睛闭着,被还未完全凝固的岩浆围绕着,就像一个只是暂时小憩一会儿的旅人,好不容易自己的目标就在眼前,他欣喜若狂,却在这时候被推向了深渊。
    谢泽沉默,他朝着安迪行了一个礼··    赛林神色凝重,看到了安迪身上的血迹,确定他的死因是因为被子弹打中,而不是因为摔下来所以死了。
·    “他替我挡了子弹·”赛林艰难开口,“我……”·    “他说他叫安迪,愿望是离开AX-98星球,获得自由。”
谢泽打断他的话,同时也将那些他可能说出的愧疚一并让他吞回了肚子里,安迪有自己的选择,当他选择了去挡子弹,他未尝没有获得自由,“我们能做的,是带他离开这里,将他葬回故乡。”
    赛林如梦初醒,“你说的对,我们能做的,是带他离开这里·”·    如今该怎么做呢岩浆还未完全冷却,他试图去拨开安迪身上的岩浆,将他从那里刨出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底部已经完全开始凝固,将安迪死死的锁在这片大地上,除非他们开着机器将这一块土地连带安迪一起扒出来,否则只会让安迪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有发动机在响的声音··星际未来架空科幻·    他们朝身后看去,发现他们的飞船缓缓降落,猎猎的风带起衣服,将赛林的头发再次吹的乱七八糟,他此刻的头像一只鸟巢,分外有后现代艺术感。
    李维京的手臂打着石膏,从舱门跳下来,大刀阔步地朝着他们走来,脸上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幸好你们没事,我之前看到火山爆发,感觉情况不好,赶紧开着幽灵号过来,没受伤吧这是谁”·    她看向了地面上的那个人,面带不惑。
    “刚认识的朋友,他救了赛林,具体情况待会详细告诉你,现在我们需要将他从这里挖出来,带他离开这座星球·”谢泽难得正经,吩咐李维京。
    李维京二话不说,转身一只手扒着舱门,翻身上去,动作流畅,一点都看不出来还是一个残障人士··    没过三分钟,她再次出现在舱门口,手中拿着一个长度大概一米二左右的锯形切割机。
    “还有这玩意,我怎么不知道”谢泽疑惑,他本以为李维京会拿过来电钻什么的··    “原来锯木头和钢筋的,我拆星际快递的时候没有让你瞧见。”
李维京不以为然地说··    “为什么”谢泽不明白··    李维京露出森森白牙,“我怕哪天自己太生气,一不小心把你给锯了,为了避免这种惨剧发生,只能不在你面前使用,免得冲动。”
    “……”谢泽摸了摸自己快要断掉的腰,心想真是谢谢您嘞··    赛林拿过来切割机,将安迪圈在半径一米二的圆中,切割了半天,又来了两个灰头土脸的救星,傅香农和星魂也出现了。
    他们的样子也颇为狼狈,傅香农还好,只是周身上下多了点灰,星魂就不太好了,看样子他和人打架了,估计还是以一挑N,不然也不会成这样,就连脸上都挂彩了。
    傅香农他们搭把手,五个人将东西抬回幽灵号,关上舱门,谢泽一脸疲惫地宣布:“大家先去各自洗漱,吃点东西睡个觉,我设置自动起航,先离开这里。
这里现在很不安全,有玛格丽特的势力蹲守,早点离开早安全·”·    明月这时候适时的端出来一大盆做好的菜,将五碗米饭端出来,煮饭的锅也放到餐桌旁,对他们五个人说道:“先吃饭,我去看着导航,你们吃完……”·    不等她说完,所有人饿狼捕食般冲到餐桌旁,明月十分明智的率先躲开,这才避免自己被冲撞到。
    “……不用这么急的,东西里厨房都有·”明月终于将自己的话说完,但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对他们没有什么效用,她无可奈何的摊手,但看到他们这么喜欢自己做的东西,心中的巨石落地,有一种自己终于融入这里的安心感。
    李维京将一碗米饭直接推到那盆菜旁,挖出来分量充实的一勺菜,这才将碗端到一旁,用勺子挖着吃,狼吞虎咽··    剩下四个人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菜一扫而空,然后各自捧着肚子摊在椅子上,慢慢滑落地面,就这么睡着了。
    明月:“……”·    她啼笑皆非,最后从房间里找到五条毯子,给人盖上,去飞船上设定了自动驾驶,盯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有侦察机跟在幽灵号身后。
    明月没有选择将人叫醒,她看了一眼大厅,开启左后方的激光炮,悍然朝着那架侦察机轰去,一击致命·    侦察机被激光炮轰的四分五裂,中间的驾驶员暴露在太空中,巨大的压强差以及温差让他体内的血液喷涌而出,在零度空间直接凝成固态结晶,就像一朵突然绽放的冰花,美的触目惊心。
    明月飞快的在输入端键入信息,模拟侦察机发射信号,蒙骗这台侦察机的服务对象··    或许那边的人认为这架侦察机一直紧随幽灵号后,所以发射信号的时间间隔越来越远。
    但那时候为时已晚,那些人丢失了幽灵号的踪迹,不会再找到的··    “你很聪明·”谢泽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驾驶舱,明月吓了一跳,将自己的手从输入端放下,转身看向谢泽,诚心实意的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谢泽的目光并不尖锐,他甚至带着笑,如同从前他一直做的那样··    明月深吸一口气,道:“信息虽然不是我故意泄露,但和我有关,我需要负责,怎么处置都随你,但请让我先复仇。”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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