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问号变成人+番外 by 排骨炖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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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问号变成人+番外 by 排骨炖藕(3)
·于是他又在咀嚼间隙谈起了会投入多少资金在布景服化上,虽是架空但各种细节会参照真实历史,做出质感等等··有话题聊才不尴尬,文灏适时接话,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具体问题上去了,比如某个朝代的服饰有什么特色啦,不同阶级的人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啦。
这个年轻人说的都是干货,向驰很快意识到这点,有些东西听起来亮眼又有调调,他忍不住继续问下去,让文灏多说点,觉得用得上的就拿笔写在剧本上··一顿饭吃再久也有结束的时候,文灏跟向驰告别,看到罗梁正站在路边打电话。
“好……文先生出来了……看起来没喝酒……我们这就回去·”·应安年原话是让罗梁一直跟着文灏,但文灏总不好赴约还带个保镖,就请罗梁在大堂吃饭等他,显然罗梁早就吃完了。
回去的车上,文灏谢谢罗梁等他那么久,他性格好,罗梁跟他聊天相对随意,面目有些凶恶的保镖开口问:“文先生要去当演员了吗”·“不会的,我没学过这方面,也没兴趣。”
直性子的罗梁笑了一下,接口:“那挺好的·我听说当演员要满世界飞,经常几个月都回不了家·您要是不在,乐乐肯定会想的,还有应先生。”
罗梁很喜欢小孩子,可惜因为长相,不止一个小朋友看到他就哭,乐乐不仅不怕他,现在还会主动跟他说话,罗梁就更觉得他可爱,忍不住从一个外人的角度为他着想。
至于应先生,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会提到,估计是因为之前的等待时间里接了他好几条询问短信和电话吧··听罗梁那么说,文灏也觉得有点想家里那些人了·他看着办公桌先生发来的微信,一边回复一边想,还是在那个家里吃饭舒服。
摁灭手机,车窗外划过公交站台的大幅广告,火与血里,持枪男女并肩狂奔,是新近上线的一部电影·听人讲了一肚子关于电影的事,文灏没兴趣演,但很想看了,去电影院的那种看。
应安年看着文灏发过来的那个“^o^”,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消息了才退出微信·长发青年的决定让他放下心来·他刚把手机放桌上,屏幕再次亮起,棉花糖青年没头没脑地问:“有空了我们去看电影吧”·男人的唇角高高翘起。
他当然知道那个“我们”不止包含两个人,但这样自然、亲近的邀约还是很让他高兴··家里需要刻意排时间的就他一个人,要想早点去就得他早点有空。
那还用说吗必须有空啊··应安年:“我们明晚就去吧·^_^”·呵,我们··要带着乐乐,影片最终选的是迪尼尼新出的动画电影,老少皆宜。
三个大人在家里选完片,应母感叹:“儿子,你终于要有正常夜生活了·”·“应女士,请注意措辞·”·文灏:噗·经过激烈程度0.5的抢夺,文灏赢得了请客的机会。
他兴致勃勃地上网抽券,买团购,因为是3D电影,儿童也要买票才有座,还好他才挣了一个70块,加上之前剩的,请得起··文灏请看电影,应安年请了可乐和爆米花。
没办法,虽然他觉得这些食物不健康,但两个小家伙的眼神太明显了,不过他都给他们买的小份的··应母也来凑热闹,应安年看他们三人都抱着可乐和爆米花,就自己空着手,得,干脆自己也买吧。
等候区的沙发上,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妹子一抬头就愣住了,视线盯着前方,她的手肘使劲撞向旁边的妹子,把她的饮料都撞洒了··“喂你……”·“别说话,看那边,是不是文老师”·洒饮料的妹子衣服都忘了擦,压着嗓子喊:“天啊,真的是看那头发,还有那个玉箍啊,手机”·两个妹子手忙脚乱地拿手机拍照,嘴里不断低声惊呼。
“老师现实里居然比视频还要帅,啊,这身材”·“看跟他一起的人一个孩子,一个阿姨,一个朋友,都对得上。
我的妈,还一人抱一桶爆米花,这一家四口的样子,萌得肝颤~”·“对啊,这组合颜值也太逆天了吧啊,走了……”·“我们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要不要发微博”·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不要吧,那是老师啊,万一对他有不好的影响……”·“是哦,还是自己珍藏吧。
哈哈哈,今天真是太值了”·“好遗憾没有跟老师买同一场·”·……·文灏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插曲,他随着人流往里走,发现自己漏了一件事。
到检票口,应母蹲下来问乐乐:“还记得奶奶之前说的吗看电影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不能说话,不能乱跑。”
乐乐乖巧回答,得到工作人员赞赏的微笑··电影开始,文灏的预感成了真·观众可以嘴上不说话,但思维关不住啊·封闭的影厅,昏暗的环境,固定的座位,密集的人,他要特意把视线放在大荧幕上,才能不被眼前密密麻麻的问题对话框分去心神。
电影很好看,故事、画面都引人入胜,但影厅里为数不少的小朋友的问题也很吸引人·当久了老师的人,大人的问题好忽略,小孩子的想法却会不自觉地去注意·而且随着影片的播放,小朋友们的问题也不断变幻,就像一盏盏小灯在黑暗里不规律地闪烁。
『公主要被吃了吗』·『飞过去的是什么』·『马怎么是白色的』·『他什么时候跳舞』·……·好吧,看一会儿也就习惯了,这种看弹幕电影的方式还挺有趣。
文灏渐渐投入,剧情过半,他发现身边属于乐乐的小灯已经有一阵没闪了·什么问题要想这么久·文灏偏过头去,看到乐乐规规矩矩地坐在对他来说很宽大的座椅上,头上写着:『什么时候才可以去厕所』·小孩儿没喝过可乐,很喜欢这个味道,短短时间就把自己杯里的喝光了。
即便只是小杯,对他来说也很多了·可他还记得“不能说话,不能乱跑”··文灏默默抱起他往外走,顺着指示牌找到厕所·运气不好,居然遇到男厕所也要排队的时候。
前面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夹紧大腿,两个膝盖别来别去,已经憋急了·他爸爸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对的,动动就能忍住了·”·文灏没有过这种体验,想来是不好受的,他看看一声不吭夹着腿不动的乐乐,主动做示范,口中道:“我们也动动。”
应安年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高一矮两个不断别膝盖的小家伙··你们是在厕所门口跳舞么·第31章 ·除了应母,谁都没有把电影看完整。
乐乐还不到能完全理解故事情节的年纪,文灏有一点点遗憾, 但没说··回到家, 乐乐和应母早早休息了, 应安年见文灏还很精神的样子,问他:“还想看电影吗可以在家里的影音室看。”
文灏高兴地跟着应安年走进之前利用率很低的家庭影音室, 应安年让他随意选片,自己想了想,去厨房拿来一盘炸鱼和几罐啤酒··文灏看到啤酒眼睛亮了亮, 问他:“里面有我的吗”·应安年失笑:“当然有你的, 只要不过量,在家里喝酒没关系。”
说着就开了一罐递给他··文灏接过去闻了闻, 再喝了一口,然后脸就皱了起来··应安年这才确认他没喝过酒,他心里想着拿酒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看到了这么可爱的表情, 口中却说:“喝不惯就放着, 我去给你拿饮料。”
文灏让五官归位,又喝了一口才回话:“仔细尝尝还挺有味道的,喝得惯·”·酒精不会对他有刺激作用,啤酒味道也没想象的好,不过喝着小酒,吃着小食,看着电影的感觉实在是棒。
文灏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酒,眼睛放在屏幕上,感到非常放松··尤其让他舒服的,就是身旁这位朋友的陪伴啦·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单独跟应安年待在一起,有了对比才知道,有人陪着做有趣的事,又没有问题弹幕存在,感觉真的不一样。
文灏舒坦得摊手摊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有模仿应安年步伐坐姿的想法,也不再在对方面前正襟危坐,他开始想学他的字体了·这个人类真是样样好。
长发青年挑的是一部经典的太空科幻片,应安年已经看过,对方全神贯注地看电影,应安年就全神贯注地看他··青年对处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人的神态很敏感,对来自其他角度的注视却很迟钝,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吸引力。
变幻的光影遮盖又照亮他入神的眼睛,抚摸过他脸上的每一条弧线,每一处弯折·应安年斜斜靠在沙发背上,抬手又喝了一大口酒··他酒量不错,但平日除了应酬需要,很少主动喝酒,今晚却觉得喉咙干渴,而入口的酒水像是添了别的味道,甘甜爽口,让他像第一次喝可乐的乐乐一样,很快就把一罐啤酒喝空了。
文灏视线黏在屏幕上,放下啤酒罐伸手去摸炸鱼,咽下炸鱼又去摸啤酒罐·电影里炫目的太空景色让他忽略了手中啤酒罐异常的重量,凑到嘴边就含住开口往下倒。
没有酒水流进他的口中,但文灏确信自己尝到了什么东西——非常好的东西·那一瞬间,他仿佛登山的人站上山巅,呼吸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空气,舒爽到毛孔都炸开。
人类世界的膈膜撕开一道口子,赐给他短暂的畅快··那感觉太美好,直到它彻底散去,文灏才不舍地将啤酒罐拿下来·他的右手手掌已经实体化一半,平时并不会觉得辛苦,但体会了刚才的感觉后,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条蹦不起来的咸鱼。
我是吸毒了吗·文灏把啤酒罐放到眼下看,又晃了晃,里面只有一两滴酒液,桌子上,他喝到三分之一的啤酒还在那里……也就是说,手上这个啤酒罐是应安年的,他刚刚尝到的是,应安年的,唾,液。
不愧是护身符般的男人啊,唾液都跟丹药一样··可惜这不是常规能取得的,要别人的体液猥琐又不礼貌,还是赶快忘掉,免得染上毒瘾吧··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图爽快走捷径是不对的,也不能持久,融入人类世界要靠自己一点点努力,文灏提醒自己。
他又晃了晃那个啤酒罐,遗憾地看了应安年一眼,见对方正看着自己,简单解释道:“拿错了·”然后端起自己的酒大喝了一口··应安年看到全程,来不及阻止(真的吗),眼睛睁地看着长发青年拿起自己喝空的酒罐,含住,继续含住,然后看看,晃晃,再晃晃,看了自己一眼,平淡地说了句“拿错了”。
他动弹不了,仿佛被沙发吸住了,昏暗的光线应该能遮住他通红的耳朵,但让眼睛都在发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思绪··他看我那一眼是埋怨吗不,这不重要。
他不是让人忘我欣赏的大自然,是唯一可以解毒的那株药草··我得离他远点,不能伤害他··隔天又是一个周五,文灏还没离开幼儿园,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是文灏吗冒昧打电话给你,我叫贺志深,是个历史老师。”
来电的人年纪应该不轻了,声音带点沙哑,嗓门儿还不小·文灏一边牵着乐乐往前走,一边听他说··贺志深说他是个历史老师,实际是C大的历史教授,已经六十多岁了,属于延长退休那一类。
贺教授老当益壮,还在从事历史研究工作,不久前才发表了一篇新论文··他在学界地位不低,导演向驰通过关系请教到他门上,希望他能够做自己新电影的顾问·向驰自己做了些准备,和文灏也讨论了些,可毕竟不完整,还可能不够专业。
贺老跟向驰聊了聊,翻了翻他重新做了备注的剧本,心里就松动了,觉得他很用心,很尊重历史逻辑·尤其是其中一处备注,参考的是他新论文中的一个论点,让他觉得舒心。
“你是看了我最新一篇论文吗这都用上了·”贺老随口问,其实心里已经确定了,不管对方是真赞同他的观点还是故意讨好他,起码心思用对了地方。
向驰赧颜,实话实说:“您的研究成果我还没看完,这是最近认识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的·那是个幼儿园老师,历史知识很丰富,这里面不少地方都是他提示我的。”
·贺志深这就觉得有点意思了,他特意问了问哪些地方是那位幼儿园老师说的,得到回答后感觉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而是下功夫钻研过的。
他那个论点是关于一个生活器物的用法的,论文发表后还没有同行同意他的意见·历史学界也算有个圈,圈外人看他们都是历史研究者,论文只要发表了就是可参考的,不会探究更多,拿来用也不足为奇,圈内人却往往有“派别”,有“观念”,真正懂的人采用了你的说法,证明他是赞同你的。
贺老有些兴奋,这是遇到了知音啊·他爱与人交流,但总是没胜负的争论也没意思不是有人赞同,能说到一起去肯定更好··听到向驰说文灏才二十出头,贺老对他更感兴趣了,当即要来了电话号码,好歹知道别人在上班,等到下班时间才打过去。
文灏采用贺老的观点没别的原因,他知道那是对的··他面容年轻,拥有完整意识的年头也不长,但从他的灵识产生的时候算起,他可算是个老怪物啦··排除混沌时期的近千年,自他的触角能向外延伸获取别的知识起,到他化形为人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今天,他所收揽到的信息全部原封不动地储存在他无限宽阔的思维广厦里。
只要他想,就能查阅··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人类的提问、回答和分享,换句话说,人类没有进步,他就没有进步·但这个“人类”不仅指当前时代的这些人,还包括一长段历史中的人。
人类的思想会有倒退再前进的重复情况,总体是向前的,科技则始终向上,更新的通常是更好的·文灏的知识容量超过每个人类个体,但他并不能比整个人类群体更“先进”,除了在历史领域——如果历史认知上的更全面和更准确可以称为“先进”的话。
朝代更迭、族群迁徙、战争破坏,有太多因素可以让先代留下的各种记录被埋葬、破坏,继而被后代遗忘·而今,无论是过去统治阶级的思想结晶,还是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都是现代人研究的对象。
人们通过符号、墓葬、流俗抽丝剥茧,一点点拼凑不同历史时期的画卷,为了探究文明的发展过程,为了以古鉴今,也为了纯粹的乐趣··贺老研究的历史时段正好在文灏有记录储备的范畴内,他看过的那时的人创作的文字、图画比流传至今和考古发掘的要多得多,因此知道贺老的观点是对的,在跟向驰聊天时没有多想就说了贺老的看法。
贺老希望跟他多交流交流,他也没法越过现有的研究成果多说什么,不提那有没有意义,会不会扰乱正常的研究,他也没法证明啊·可一位当代大学者邀你聊聊天,哪有拒绝的道理自然要欣然前往。
文灏自知是小辈,拒绝了贺老亲自出来见他的提议,在确认乐乐第二天有人陪后,约定好去C大拜访··应安年才决定要跟他保持距离两天,还打算在公司多加几小时班,就知道他周六又有人约,还是个大教授。
并不需要自己走远,越来越多人发现他的不凡,他未来的路会越来越宽广,自己要做的应该是在他羽翼未丰时为他保驾护航,尽量不被他甩下,让他可以前进得更快乐,更平稳。
还是回家吃饭吧··第32章 ·周六天气不错,起了一阵晨雾,天空摊起了鸡蛋饼··“鸡蛋饼”是应母的说法, 乐乐没有吃过摊得那么圆的鸡蛋饼, 觉得那更像桔子。
祖孙俩问文灏的意见, 长发青年想了想,回答:“也像蛋黄·”·然后三人一起转向应安年, 有点走神的男人愣了下,道:“你们说得都对·”·“谁让你当裁判啦是让你说太阳像什么。
怎么大早上就精神不集中”应女士批评起自己儿子来一点都不委婉··“黄灯·”应安年无奈地参与进这个幼稚的游戏,感觉自己已经有了低龄化的趋势。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没意思·”应母嫌弃·乐乐的表情也一副“小叔你说的不是食物”的差评模样, 只有文灏弯着清澈的笑眼看他。
家里四个人作息习惯都很好, 虽是周六,也早早起来, 吃过早餐,大人们一起陪乐乐玩儿了一会儿·天上亮着“黄灯”,四人的出行计划还是没变, 时间差不多了, 就收拾收拾往外走。
应母要带着乐乐去见老友·她一生都不按牌礼出牌, 有没有孙子什么的,并不执著,可现在有了乐乐这么个甩别人家熊孩子几万里的好宝贝,也忍不住要带出去显摆显摆。
文灏是要去C大,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先搭一截应安年的车,然后走一段路去坐地铁,今天罗梁会跟着那祖孙俩,他自己单独行动·至于应安年,由于他前两天说这段时间会非常忙,大家默认他是要去公司加班的。
上了车,应安年让司机直接去C大,文灏阻拦:“你时间紧,不用送我,我还没坐过地铁,想去体验一下·”·“不是特意送你,正好我也要去C大找一位教授商谈事情,自己过去,免得让老先生跑来跑去了。”
应安年解释·大学不是个复杂的环境,文灏要见的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他原本只打算接送他,早上念头转了转,还是很想跟过去··那就跟过去好了。
启星这样的企业,和大学有合作很正常,文灏没往其他地方想,高兴道:“那真巧·”地铁就回来再坐吧··两个人也没怎么聊,应安年低头看手机,文灏当他有事忙,偏过头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
行至中途,应安年突然吩咐司机:“在千橡路口停·”他查了地图,在那里上地铁不需要再换乘,剩下的路途不算远也不很近,可以满足文灏“体验一下”的需求。
而且网上的人说,那段地铁不挤··到了千橡路口,文灏以为应安年是临时要取什么东西,结果男人不仅自己提着笔记本电脑下车,还把他也叫下去,然后带着他走到了地铁口,还要继续下行。
“我们去坐地铁”他吃惊地问··“嗯·”应安年把他拉到身边,让过了一个赶路的人,然后才道:“我也想体验一下。”
他在上大学的城市坐过地铁,在本市还没坐过,这理由也算说得过去··事实证明,经常坐地铁的人和不靠公共交通工具出行的人认知是有很大差异的·应安年看着满车厢的人,很想问网上那个人:这叫不挤·可惜对方不能回答他:没到手肘撞脸、大腿贴臀、呼吸可相闻的程度,叫什么挤·文灏倒是兴致勃勃,车门一开就跟着排队的人从侧边迈进车厢。
应安年只得赶快跟着,拉着他的手臂在车厢里扫视了一圈,紧走两步把他护在座位隔拦和地铁门中间··没人能碰撞到文灏,应安年心里舒服了很多,但他低头一看,心又紧了起来。
那么近的距离,青年就像被他拥在怀里一样,只要稍稍靠近,就能真的抱住他··他们不是没有挨得更近过,但这个姿势的冲击力比以往都要大·应安年下意识地收紧握在扶手上的手,身体也变得僵硬。
可文灏并不能体会他的情绪,长发青年透过身前男人的肩膀看出去,禁不住咧嘴笑起来··『谁放的屁』·『哪个人把韭菜饼带地铁里来了』·『这个大娘下站会下车吗』·『这个学生妹看的电视剧叫什么名字』·……·也有脑内问他和应安年是不是一对的,但很少,文灏不知道,没这个意识的不会多想,有这个意识的基本已经认定他们是一对了。
看那姿势,看那距离,哎嘛,真养眼就是地铁里人太多,拍个照都不方便··挤个地铁都那么开心真是在哪里都能找到乐趣。
应安年心里这么说,身体微微向后挪,他怕自己忍不住贴上去··向后的背碰到了什么东西,应安年转身去看,正迎上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人标准的白眼·待双肩包女士的瞳仁归位,她头上的对话框马上刷出新问题。
『帅哥看到我的白眼了吗』·『他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文灏闷笑到弯腰,正好地铁进站,他一个没站稳,双手扯上了应安年的衣襟。
应安年感受到身前的重量,下了大力气才没有把他揉进胸膛··一直到出了地铁,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回去就不坐地铁了吧”男人道。
轿车内那么小的封闭空间,也没有地铁里磨人··“好·”文灏答应·应安年多半是不习惯地铁环境的,他们也不一定能一起回去··上门拜访不能空手,乐于践行人情礼仪的文灏找到一家水果店,挑了一些苹果。
应安年看他买,自己也买了些,还主动把钱付了··水果店旁边是一家花店,临近春节,花店门口摆着一排金桔,看起来很是喜庆·文灏想到乐乐说的桔子,决定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一盆,现在先买一盆送贺教授。
应安年再次跟着买了··应安年还好,他气质冷硬,一手提着电脑,一手拎着苹果和金桔也自带冰封隔离效果·文灏却是把苹果和金桔都搂在腹部,脸上带着笑,像是天宫的仙童给尘世中人送年礼来了,一路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没断过。
应安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快速走入C大··C大是一所老牌名校,人文气息浓厚,文灏一走进去就很喜欢·到了学期末,周六也安排有考试、会议,校园里学生老师都不少,文灏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捕捉到满目翠色。
那些深深浅浅的绿来自师生们对学识的思考·普通学生的颜色浅淡,维持时间也不久,会被『三食堂的牛肉包还有吗』、『王老师会打多少平时分』之类的问题取代。
从研究生往上,对话框的颜色就比较深,他们都有自己的课题,会长时间地思考同一个问题,想得也相对深入··而那些有待攻克的研究任务及本身喜欢钻研的老师,头上已经鲜翠欲滴了。
头顶绿色在人类世界有不好的含义,在文灏看来却是最好的状态,是问题中最特别的一种——不需要他人急迫地、刻意地去帮忙解决,这是人类在自主探索、求知。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绿色的问题就像一棵树,它同样会耗费发问者的心神,如果问题足够大、足够难,也会让人承受巨大的压力,可它跟其他类型的问题最大的不同,是它带来的回馈也是丰厚的。
一个人有一个生活或情感上的问题,解决了会感到轻松、愉快,但在知识的殿堂里解谜,每用智慧和坚韧滋养问题树一点,落叶和坠果就会让智慧和坚韧的泥土厚实一分。
当终点出现在眼前,问题树会化作最好的养分,让人在精神世界里长得更加高大··人们用头脑处理事情的能力,除了先天所带,不就来自后天的习得,以及碰到或提出问题,再探究和解决问题的过程吗这才是真正有效的给智商充值的方法。
而且那一棵棵绿色大树所换来的,不止个人的成就感和能力的提升,以及声望、地位等延伸利益,可以说,那是在为全人类的智商充值··当然,能达到这种层次的发问者兼问题解决者不多,而大学是他们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
出现在文灏视线范围内、看起来像老师的人中,除了少部分想的是生活中的重大问题或『怎么升官』、『怎么多捞经费』,大多数都顶着一棵或大或小的“绿树”。
置身这样的环境里,文灏仿佛到了充满负氧离子山林间,舒畅得脚步都变轻盈··大学里也不只有人·花坛边,一只肥肥的黑身白爪猫钻出来,闲闲地抬爪子洗了洗脸。
它的斜后方,一条黄色的田园犬甩着尾巴跑过来,绕到肥猫旁边,伸头要往它身上蹭·肥猫一爪子拍它头上,姿态很不屑·可文灏看得清楚,那猫并没有伸指甲。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文灏让应安年自去忙,他要再看看这一对小伙伴·应安年哪会走,只说自己也还有时间,站在旁边陪他,心里考虑要不要在家里养只宠物··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夹着两本书经过,文灏没在意,两只动物却都朝他看去。
田园犬那有些模糊凌乱的问题思维图纹消失得太快,文灏勉强认出是『棒棒呢』·肥猫的要清晰一点,大概是『两脚兽怎么不咬他』·为什么要咬他文灏再向那个男生看去,他的头上也有一个问题对话框。
『下一个选谁』·第33章 ·哺乳动物神经系统发达,有复杂的行为和多样的情绪,其大脑结构与人脑有不小的相似性, 最大区别在于功能区的划分和比例。
猫狗在哺乳动物中算是智商比较高的, 思维运行方式和人类有一定程度的重合·它们也会学习, 有的猫狗“见多识广”,懂得很多··但它们的思维在活跃度和逻辑性上与人类毕竟不是一个量级的, 很少会有源自本能和环境适应需要之外的自主“想法”,思维能量图纹也比人类的模糊很多。
刚刚走过的男生能让这一猫一狗都对他产生疑问,证明他给它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文灏看了看一片平和的校园, 再转回头来看那对动物伙伴, 它们对那个男生没有戒备,也没有攻击意图, 那应该不是虐待动物之类的事,可能只是他有什么特别的行为让它们感到难以理解吧。
·以免惊到两只动物,文灏和应安年站在路边没有靠近·肥猫看到文灏, 似乎觉得这个笑得温和的两脚兽是个很好的服侍者, 无声跳下花坛跑到他脚边躺下, 露出圆乎乎的肚子。
文灏有点惊喜,单臂搂住怀里的东西,蹲下去给它挠下巴,舒服得肥猫呼噜呼噜··应安年刚要弯腰帮长发青年拿东西,追着猫过来的田园犬闻到了他袋子里的苹果,居然不怕他,胆儿肥地凑过来嗅嗅苹果袋,又仰头看着他摇尾巴。
应安年不确定狗能不能吃苹果,他模糊记得就算能吃也不能给多了,就冷着脸往旁边让,狗狗又跟过来,他再让,狗狗再跟·外人看起来他就像怕狗一样··文灏一走进C大就有学生认出他来了,但他们不是赶着去考试,只能匆匆看两眼,就是不好意思过来打扰,何况旁边还跟着个气势强大的应安年。
现在看他们停了下来,又好像遇到“麻烦”了,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冲着这边喊:“猫仔,过来”·躺在文灏手下的肥猫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倒是那只围着应安年转的田园犬欢快地跑过去,亲热地蹭女生的手,跟她极熟悉的样子。
女生拦住那只叫猫仔的狗,不让它再靠近应安年,她的三个同伴也跟了过来,压抑着激动看文灏··“文老师好,我们都在追你的直播,觉得特别特别棒”还是那个女生先开口。
“没想到可以在学校里遇到文老师,真是太幸运了”·“老师是来C大办事吗我们可以领路·”·……·有人带头,场面就热闹了,女生们纷纷表达对文老师和他的直播的喜爱,大冬天的,兴奋得脸颊发红。
第一个女生过来时文灏就站起来了,问完好,他都找不到说个长句子的机会,只能微笑着听她们说··应安年见还有人要围过来,提醒文灏:“时间要到了,我们该走了。”
文灏和学生们告别,又朝肥猫挥挥手,抱着苹果和金桔跟应安年离开了·留在原地的几个女生这才使劲蹦跶,发泄激动之情·而没有享受够的肥猫又给了凑过来的猫仔一掌。
两人走到安静处,应安年问:“你想到中学或大学当老师吗我可以找人推荐·”文灏不反感现实里高年级学生的接近,也能处理被学生围住的状况,如果他真的热爱这一行,让他在幼儿园里好像太大材小用。
文灏还没想过这一点,不过他马上谢绝了·“在哪里、通过什么方式当老师都一样,我只是知道得多点,怎么当幼儿园老师都是学着来的,不一定能胜任其他的教职。”
而且他没有学历,应安年说的找人推荐就是走关系吧,他不想应安年为他欠人情,也没有这个必要··见长发青年确实无意,应安年也不再提,他当然乐意青年多些时间在家,不用承担更多教学任务和压力。
C大的教师宿舍在偌大校园的深处,应安年熟门熟路,直接领着文灏就去了·找到贺教授住的宿舍楼,文灏跟应安年分开,自己提着东西往上爬···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这种老式低层楼房没有电梯,贺老和已经退休的老伴张老师住在顶层六层,天天都要爬上爬下。
儿女心疼两老,要接他们去住新房,两老还不愿意,说就喜欢学校的氛围··张老师给文灏开的门·“老头子一早上看几次时间,你真来了,他又上厕所去了。”
“那我该早点上来,在学校里看到一只猫和一只狗,就站了会儿·”·贺老提着湿漉漉的手出来,听到文灏这句话就说:“是不是一只很肥的黑猫和一只总黏着它的黄狗那是踏雪和猫仔。”
“踏雪和猫仔,这名字真有意思·”文灏感兴趣道··“它俩可有故事哩,”贺老稀疏泛白的眉毛飞起来,“是这学校的老霸王了。”
踏雪先来,学校很多学生都喜欢它,看它的样子取名叫踏雪,把它喂得营养过剩,也越来越懂得看人下菜碟·猫仔流浪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只幼犬,笨,不会讨吃的,踏雪不知怎么把它划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了,据说经常给它叼东西吃。
然后那小狗就赖上它了,从东跟到西,只要看到踏雪,小狗肯定在周围,学生们就叫它猫仔,喂东西也一起喂了··有人想领养它们,拿吃的引到家了,踏雪轻松就逃了,猫仔看不到踏雪就不吃饭,那家人还是把它放养了。
学校担心狗大了会伤人,要把猫仔弄走,学生们强烈反对,最后只是把猫和狗都抓去做了绝育··这个学校有一大片区域都是它们的后花园,天天有学生捧着吃的去喂,现在校园论坛上正在呼吁,让不要给踏雪吃太多,它已经太胖了。
贺老在衣服上随便擦两下手就跟文灏说起了校园里的跨物种友谊,这一说就很难停下来的架势很有老教师风格,张老师端水果来都没能堵住他的嘴··“小文你别见怪,这个人就喜欢吹故事。”
“您也别见怪,我这个人就喜欢听故事·”·“哈哈哈,这也是个喜欢历史的,肯定站在我这边·”贺教授很高兴··一段猫狗传奇迅速让距离拉近,也不要那些虚礼客套了,历史爱好者和知识分子爱好者越聊越投机,贺老那篇论文和他的具体研究范畴很快就不够他们聊的了,上下五千年,兴亡哀乐史,任他们跳跃。
贺老有很高的学术水平和素养,说起历史故事来如数家珍,讲起理论观点也是深入浅出,文灏即便比他知道更多历史真相,依然听得十分投入——扁平的记录怎敌得上高明学者的解说·贺老则是越聊越喜欢面前这个小伙子。
开始看他留长头发,又长得那么耀眼,还担心他性格过于跳脱,聊不到一起,结果人不仅踏实认真懂礼,这知识容量和思维深度真是没话说,他都恍惚以为自己是在跟个有经年积累的业内大拿谈话了。
年轻人的能量不可小觑啊·真是好,这个小朋友他交定了··两个人说高兴了就忘了时间,张老师叫吃饭,才惊觉已经中午了·文灏很不好意思,贺老拉着他往饭厅走。
“今天一定要尝尝你张姨的手艺,她退休了就在这上头下功夫,吃过的都说好·”·“人家的客气话,你还当真了·”张老师放下一盆鱼,转向文灏,“都是家常菜,小文别嫌弃,吃不惯也要直说,我们家不讲究那些。”
文灏深吸一口气,笑着道:“闻着就香,您又发现了我第二个爱好,喜欢吃家常菜·”·贺老还不服气:“嘿,对我说的话我肯定要当真啊,而且你做的是真好吃。”
惹得张老师赶他去洗手··文灏抽空给应安年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中午不回去了,让他不用管自己·分开的时候应安年嘱咐他要走的时候说一声。
应安年此时正在另一栋教师楼里,他收起手机,盖上笔记本电脑,叫还在书桌前奋战的老头:“贾叔,我中午就在你这儿吃饭了·”·贾叔头都没偏一下。
“你到底上我这里干嘛来了菜在冰箱里,你李阿姨出门前给我做的,自己热·”·上午应安年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要来看看他,然后就提着两袋跟他以往风格大相径庭的东西上门,看完了也不走,就坐他家里办公。
贾老头不知道,要是他说没空,应安年就会打下一个电话,反正他在这学校不仅认识一个老头,能找个地方待着就行了·不行还可以出去找咖啡馆,学期末的图书馆,那是没位子的。
应安年打开冰箱,看到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饭盒,流理台上放着泡着水的电饭锅内胆,都有点发酸了,厨房垃圾桶里满是外卖包装·他默默把内胆洗了,把垃圾袋换了,摸出手机准备叫外卖。
“想吃什么”他走回贾老头身边问··“随便·”贾老头回答,手上动作不停··“你怎么不跟李阿姨出去旅游都退休了学校里又没什么事找你,在家久坐不利健康。”
“我出去了你还能来你要是无聊就继续工作去,饭好了叫我·”这对着外人冷面少语,对着长辈就变身管家婆的习惯怎么还没改·应安年瞄了他的电脑屏幕一眼,没拆穿他。
贾老头用二指禅在键盘上戳出新一句话:“师父,这个怪怎么刷”·第34章 ·吃过饭,贺老问文灏:“你说第一次来C大,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学校”·“好啊。”
文灏欣然应允, 一边帮张老师把碗筷收到厨房··“行啦, 趁现在太阳好你们出去散散步, 说不定还能遇上踏雪和猫仔·”张老师不让文灏再动手。
“张老师不一起吗”文灏又去拿抹布擦桌子··“我一会儿要去找老姐妹·”也顺便消消食,张老师心里补充。
文灏这孩子太实诚, 为了证明喜欢吃她做的菜,把一桌子菜扫了一半,受他感染, 老两口也胃口大开, 都吃撑了··午后的校园人不多,贺老带着文灏沿着主干道逛, 给他介绍两边的建筑,也说说学校的历史。
接近第二教学楼的时候,果然远远看到了那一猫一狗·踏雪舒舒服服地横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左右各有一个女生给它挠痒痒, 猫仔自己在草坪上玩石子儿··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他们没有过去, 继续往前,碰到了另外三个老教师。
老头见老头,情谊厚又稠··“老贺,你心情好啦”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胖教授隔老远就打招呼,中气十足··“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啦”贺老也扬声回答。
两方人马还没靠近,中间的空气已经被他们的声势占领了··“前天叫你出来,你不是说心情不好吗听他们说是发的论文被对方阵营那些不懂事的学生仔嘲讽啦”胖教授走到面前了,声音也没低几度。
贺老摆手,不承认:“什么对方阵营、我方阵营的,我还大反派呢没有的事·来来,给你们认识认识我的小知音,非常了不得的年轻人。”
老头献宝一样地把文灏拉到前面··文灏看着就像个大一大二的学生,教授们都对他很温和,他们都是爱护学生的人,何况老同事都那么说了·文灏赶紧一个个叫过来,雷教授、耿教授、黄教授。
雷教授叫雷振昇,声如其名,是生物学院的教授·见贺老心情真的好了,他有些促狭地说:“要不要跟我们去下棋,再把老贾叫上”·贺老再次摆手。
“不去,谁乐意跟他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到这边,提着包跑过来·“雷老师,您没事儿吧我才交流回来,碰到师弟才听他说起。”
男人是雷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了··“没事儿,就是把衣服扎破了·肯定是学生恶作剧,那是我外孙女给我买的衣服,抓到了一定要罚他狠狠写检讨”·周三晚上,雷教授去实验室看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实验情况,十点多了才一个人从实验楼走出来。
路过旁边的小树林的时候,一根棍状物突然射出来把他右臂的羽绒服边缘扎了个对穿·那样的力道,万幸没有碰到肉··他的喊声引来附近几个学生,大家拿手机照着进小树林的时候,里面早已没人了,就踏雪不满地叫了两声,不知是不是捕猎过程被打断了。
雷教授把衣服上的东西拔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根铁头木身的短箭,做工不算精细,但那确实是一根在现代社会很少能见到的短箭··除了吓了一跳,破了件衣服,老教授没受其他损失,这事儿没引起更多重视,校领导只让保卫处查一查,至今没查出什么来。
这些是文灏后来才知道的,现在没谁告诉他,连雷老本人在内的老师们都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也没主动问··两拨人在路口分开,贺老带着文灏往湖边走·还没看到湖面,他们就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贾老和应安年。
应安年故意压着步子·“走慢点,晒晒太阳·”他掐着吃完饭贾叔又没碰到电脑的时间硬拉他出来走走,这老头儿没走多久就急着回去··“你想晒就多晒会儿吧,晒了又长不高,我先回去了。”
贾老根本不给应安年面子,他着急回去升级呢,步速不仅没减还加快了,抬头就看到贺老头也带个青年遛弯··“好多天没见你了,你这是要去找雷震子他们下棋”贺老先发制人。
“跟他们下有什么意思要下棋肯定叫你,赢得畅快·”贾老不甘其后··贾老是化学院的老教师,年龄比贺老还要大一些,已经是延迟退休后退休了。
要说他一个搞化学的怎么跟搞历史的贺老成为一对互损的朋友,就要谈到他们在C大教师中的名号——棋坛双绝啦··这个“双绝”除了指代他们两个人,还有一重含义:绝对猜不出他们要怎么走棋,绝对猜不到他们谁会赢。
不是说他们的棋技多高明,恰恰相反,他们的不走寻常路一般人不敢恭维·就像是做研究耗费了太多逻辑,他们下起棋来喜欢“出其不意”,用他们的话说是要随心所欲、大智若愚、不可预测,用其他人的话说就是乱来。
·有朋友认为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来掩盖真实水平太差的事实,被他们联手怼了回去·总之,他们基本只能和对方下棋,其他人倒是挺喜欢围观的。
但这你也乱来,我也乱来的下法,很容易造成不是被对手气死,就是被自己气死的结局·再加上还有人看热闹,他俩总是过一阵瘾,就气到不想再下,隔一段时间再重复这个过程。
两个在学生眼中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进行着技术含量偏低的唇枪舌战的时候,应安年和文灏已经从感到巧合,过渡到彼此询问情况了··“你们认识啊”教授们意外,然后分别做介绍。
应安年工作忙,很少来C大,贺老并没见过他,文灏更是第一次到这边·两个年轻人都很优秀,两个教授介绍着介绍着又开始隐形攀比,应安年和文灏只能对视,微笑。
那天贾老到底在外多待了一阵,贺老也没有带文灏逛完整座校园,让他们回去打游戏的打游戏,休息的休息,应安年和文灏与他们告别,一起回了家··当晚文灏特别在直播中加推了两本历史类书籍,后面几天他与贺老也时有短信联系。
因为跟乐乐讲了踏雪和猫仔的故事,小孩儿很想去看看,文灏就打算在新一个周六带他过去··既然要去C大,文灏就提前给贺老打个电话,结果是他儿子接的··“我家老爷子还在医院。”
贺老周二就进医院了,只是一直没跟文灏说,他被推出去透气了,电话让他儿子接到,文灏才晓得··文灏赶到医院后,贺老还安慰他:“只是小伤,早就可以出院了。”
客观说,贺老的伤的确不算重,右小腿后面被戳了个窟窿,没伤到骨头,这种伤医院都是让回家养·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贺老现在只带博士生,加上他自己要求的每周一节的公共选修课,个人时间相对充裕。
那天提到下棋,他和贾老的瘾都上来了,周二下午再有人叫,他们就去了··老教师们下棋的根据地长着一片稀疏高直的树,树林间散布着十余组石桌石凳·学校历史长了,新的旧的地方都有,这片区域就是属于旧的。
他们选择这里除了习惯使然外,还图它清净··那时才下午三点多,有太阳没风,老头子们一人带个垫子,端个保温杯,也不冷·贺老和贾老战斗正酣,围观的人也看得得趣,异变陡生,一根短箭裹挟冷风狠狠射在雷老背上。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这次他没那么好运,短箭穿透衣服扎进皮肉,力道冲得他往后仰去,好在求生意志在下一刻推动他向前用力,重重扑到棋盘上··在场的人全被惊得不轻,反应过来后,他们有的迅速查看雷老的状况,有的向短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透过树干和未落尽的树叶,树林另一边的老实验楼上,一个裹得很严实的身影趴在那里·而这时,第二根短箭已经飞射而来,贺老没能躲过,小腿中箭··教授们一边搀扶着伤员撤离,一边打电话给保卫处,第三支箭追在他们身后,被一根树枝挡了一下,弹到旁边的树上。
保卫处还是来晚了,射箭的人已经跑了个没影儿,干燥的地面连个脚印都没留下,他们只捡到那支射偏了的短箭··学校面积大,建筑布局不统一,植被多,摄像头没有覆盖所有公共区域。
那栋老实验楼紧挨着树林,楼层低,是待拆除建筑,只被简单围起来,等着放假后推倒,周围半圈都是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有意的人完全可以从树林躲进楼里,再从树林绕到外面,小心躲避一下,就能自如混入两边之一的大路人流。
那时正赶上一场考试结束,大量学生从多个方向汇集,又交叉分流·他们中背书包的、提袋子的都不少·有些位置的摄像头清晰度和覆盖范围都不够,沿着各条路线清查,并不能确定哪个人是突然从哪里出现的。
那是本学期最后一场人数集中的考试,这之后,只有少数院系还没考完·当天下午,很多学生离校返家·学校报了警,但筛查取证遇到不小难度··由于被迫的移动,雷老和贺老的伤都在原有基础上有加重,校医院不敢处理,紧急送到了最近的市三院。
贺老稍好,雷老遭了大罪··每一名老教授都是学校的宝贝,出了这样的事,校领导再不敢轻忽,人没抓到,怕再有变故,因此不仅雷老,贺老也被他们劝着留在医院。
第35章 ·文灏推着贺老去另一间病房看雷老·雷老已经没有大碍,短箭没有伤到重要脏器,但雷老年龄摆在那里, 恢复还要不短时间··病房里除了雷老的家人, 还有一些一起来看他的老教师, 贾老也在其中。
“老贺,你怎么过来啦我们还说一会儿过去看你呢·”·“这不就自己送过来让你们看了吗”·众人关心了贺老的情况, 又接着之前的话题。
“老雷,你这连着两次都躲过了,用老话说就是福大命大, 坎儿都过完了以后就光享福了·”·“这还是我这身肥肉的功劳·”原来嗓门像个大功率播放器的雷老现在说话细声细气的, 自得完又偏头看向自己儿子:“你们还不让我多吃肉,说太胖了不行, 还是我明智吧”·陪在床边的中年男子哭笑不得:“是是,您说得都对。”
文灏之前见过的耿老笑话雷老:“你这次是不想减肥都不行了,悠着点儿, 别出院的时候苗条得我们都认不出来·”·“放心吧, 我很快就能找你们喝茶了。
可惜没看到老贾和老贺那场的胜负·”·病人和探病的嬉笑漫谈, 病房里不见压抑的气氛·这些老教师见多了风雨,心态很好,没有谁无谓地愤恨怒骂。
但文灏知道,他们都把这件事挂心上了··上次见到他们中的几个时,包括贺老和雷老,头上的对话框都是绿色的·即便不再承担繁重的教学和研究任务,老先生们想得最多、最深的还是专业上的问题,他们没有停止钻研的脚步。
可这时候,文灏眼中的对话框内装着的几乎全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么做的人是为了什么』·对针对自己、同事的莫名袭击的困惑取代对学问的探究,成为老教师们当前最想不通的问题。
目的明确、计划周全、手法无耻的攻击让所有人打消了短箭第一次出现是恶作剧或游戏意外的念头,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要一而再地对行端坐正、与人无仇的临退休老师下手呢这件事虽然看起来主要是冲着雷老来的,但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师们都受到了巨大冲击,心惊,不解,还有点心寒。
求知的绿树让位于伤人的荆棘,这让文灏感到痛惜··大家没在雷老病房多待,让他好好养伤,众人准备去贺老病房坐坐·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应安年打来电话,问文灏在哪里。
他今天有事出门,与文灏和乐乐约定忙完就来找他们·听了文灏的说明,他也匆忙赶来医院··问候过贺老,应安年转向贾老道:“贾叔先去我那儿住吧,你想住公司的研究员宿舍也可以,不缺电脑给你打游戏。”
贾老女儿一家在外地,不便照顾,现在这个情况让他一个人在家实在不让人放心··贾老拒绝:“学校都安排好了,加强了巡逻,每天都有人上门看望,外卖都不用我自己点了。
我最近也不玩游戏·”暂时没心情玩游戏··某游戏论坛上,灌水区开了一个帖子叫《来聊聊你带徒弟的那些事儿》,一众玩家纷纷讲述自己遇到的或搞笑或极品的事。
87楼一个ID为“葡萄教主”的玩家回复:你们的徒弟都没有我的萌,我在新手村捡到他的时候看他打字慢,很多操作都不会,就问他多少岁,他说65·姐姐我还不明白么多半是个11岁的小学生。
哈哈,徒弟非常有礼貌,师父长师父短,学会生活技能后会主动帮我采药,挂得是频繁了点,但带他巨有成就感·知道我在上大学快考试后,还问我复习好没有,书没看完就少上游戏,一本正经装大人。
我反问他怎么那么多时间玩游戏,他说放长假了,这不就是放寒假了吗没注意露馅儿神马的太萌了·就是这两天他都不玩游戏了,告诉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的小学生,好想给他买袋糖··后面好些楼跟帖说萌,也想要个乖巧的小学生徒弟·直到131楼,层主隔空喊话:你们都忘了小学放假时间了吗有小侄儿的表示,小学放寒假一般都比大学晚的。
@葡萄教主,你徒弟可能真是65岁··132楼:我去,查了一下,看到的省份小学放假都比大学晚……细思……好像更萌了……87楼还在吗·贺老病房里聊着天的时候,刑警队中队长林亦初带着一名队员敲开了病房门。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林亦初不是柔美型女性,一米七几,骨架偏大,一头短发,眉毛浓黑,穿着一身警服,英姿飒爽·贺老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女队长了,赶紧招呼她进来。
座位不够,文灏和应安年是站着的,斜对着门·林亦初进来时,目光在文灏身上停留了一瞬·她头上是关于案情的问题,文灏不确定她此刻在想什么,但看眼神,这位警官似乎对他有点疑问。
没有耽误时间,林亦初拿出一沓照片,直入正题:“请几位教授看看认不认识这里面的学生·”·C大的案子性质恶劣,林亦初接手后,一边让人继续分析监控视频,一边从人员关系和武器来源上展开调查,并把重心放在了后者。
嫌疑人对学校非常熟悉,排查范围首先圈定在校内人士上·近些年,除了学术上的分歧,雷老并未与人有较大争端·他对学生严格,生活上却很关心他们,很受学生爱戴,而且目前所带学生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其他几位老教授的情况也是大同小异·只贺老还在给本科生上公共选修课,但上课期间未曾与学生有矛盾,事发日成绩还没公布,他也没挂谁的科··报复性作案这条路遇到迷雾,教授们社会关系说简单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门生故旧众多,线索都很模糊。
这时候,查起来更加没头没脑的武器来源方面有了突破··现场和医院取得的三根短箭,以及最初由学校保卫处保留的那根,初验都没有除了受害人、保卫处职员等人以外的人员的指纹,嫌疑人应该擦过它们,并在犯罪过程中戴了手套。
根据短箭制式和现场情况分析,发射装置是弓弩类武器·结合发射力度、距离和携带便利度估计,凶器很可能是嫌疑人自己制作的,不同于市面上非法售卖的大部分弓弩,它的体积和重量更小,制作更粗糙,装填不需要很大拉力,导致发射间隙更短,但威力也要小得多。
弩是高杀伤性武器,不说现代军事上使用过的弩,就是古代的弩杀伤力也非常大·如果嫌疑人用的是正常的弩,后果不堪设想·即便如此,放任一个心思冷静、手法偏邪且携带一个背包就能隐藏的远距离武器的人逍遥在外,实在危险。
想到这套武器是自制的,技术科警员将短箭拆分开,在其中一根短箭顶端的金属片内侧找到一枚指纹·但指纹采集还没有全面铺开,暂时无法确认这枚指纹是谁的。
正当林亦初带着人寻找新的切入点时,校园里一个看到他们眼神就有点躲闪的男生引起了她的注意··第36章 ·男生叫蒋真,来自同市另一所大学,过来C大是为了接他女朋友一起去车站。
看了他的学生证, 林亦初就不打算在他身上深挖了, 这见了警察就缩脖子但又没有强烈的戒备或恐惧的小样子, 多半是犯了点小事,严重的事他是没那个心理素质做的··心里这么想, 必要的程序不能漏。
林亦初从下属手里抽过一张短箭的照片摆蒋真面前,问他见过类似的东西没有,没想到蒋真的脸一下子白了··有嫌疑的不是蒋真, 而是包括蒋真女朋友韩玥在内的九个C大学生。
这九个学生分布在不同年级、院系, 因为对冷兵器的共同喜好聚在一起,私下成立了个小社团, 叫制冷社·名字听起来像卖空调的,实际是制作冷兵器的意思··他们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当做根据地,手工制作冷兵器。
长枪、长剑、匕首之类需要锻造的他们没法做, 主要制作弓和弩··不得不说, 这帮学生爱好有些中二, 动手能力是真不错·林亦初带着人进入“制冷社”租的那套房子时,看到的不仅有十多把成品、半成品的弓和弩,还有各种原材料和工具。
他们自己做木工,比较复杂的弩机也自己买材料用钢锯、电钻搞定,只有偏心滑轮之类的少数零件上网购买或找人加工··据社员交代,他们开始只是照着买来的成品和网上的教程制作,后来就开始自己设计,多种尺寸都做了一遍。
做了东西就要试验效果,他们利用假期到附近山上射了三回鸟,其中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怕外人多事,他们保密工作一直做得不错,也不会发照片炫耀··教授受袭的事传到韩玥等人耳中后,九人跑到因为期末已经两个周没去的出租屋一清点,尺寸最小的那把弩和配套的箭消失了。
九个人都有屋子钥匙,都说自己没做过那样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朋友,互相有一定信任,又不知实情,加上害怕报警之后的后果,当即约定谁也不说去,心怀侥幸,寄希望于警察不会查到自己身上。
几人惊疑不定,原定所有人考试结束后进行的活动也取消了,各自改签机票车票,赶着回家··蒋真是被韩玥拉进制冷社的,平时就做些打杂的工作,还有凑钱,射鸟的活动他也参加了。
知道他胆子小,韩玥没跟他说实情,结果还是被他牵出来了·谁让她逼着蒋真打保护动物,害他一见到警察就心虚呢·除了已经回家的两个学生,社团内其他人当天就被带进了警局,比对过后,指纹确认是其中一个叫李维齐的男生的。
经过调查,包括回家那两人,十个人中有七个都有明确不在场证据·另外三个都是考完试不走,待在学校等社团活动,自称事发当时在寝室睡觉或手绘弓弩设计图。
东西莫名丢了、不知实情,只是这些学生的一面之词,他们既不能证明自己完全与此事无关,其实心里也不敢肯定每一位同伴都是清白的·林亦初暂时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信息,就将十个人的照片拿来给老教授们辨认,不排除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三人中的一个,或两个,为了自己,或同伴,对老教授下手。
先去过的雷教授那儿,雷老表示一个都不认识,此时贺老这边,也没有谁对照片里的任一个学生有印象,或觉得与嫌疑人身形很相仿·林亦初有些失望,又将目光转向了文灏。
“请问你是金贝的文老师吗”·“我是,林队长认识我”文灏感到意外,他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位警官。
“我是冯序东的妈妈,经常听他提起你,谢谢文老师对我们家东东的照顾·”林亦初微笑道··原来这就是东东心目中的英雄妈妈·后来文灏还见到了小孩儿的爸爸,是一位技术科的警察,胖胖的,和东东非常像。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两人寒暄两句,林亦初说:“我就不打扰贺老了,文老师我们出去说几句吧”·文灏跟着她出门,以为她会说些关于东东的事,林亦初却提出了一个更令他意外的请求。
“听说文老师精通微表情,可不可以去警局帮我们看看那些学生谁在说谎”·林亦初知道文灏这个人是通过东东和小孩儿奶奶的转述,对他产生深刻印象却是在幼儿园砍人事件后。
她听说过事件的过程,也知道后续结果,感觉其中有几处地方非常可疑·为什么在这位文老师大喊之后罪犯就愣住了,继而对着空气乱砍为什么罪犯之前行事还有点逻辑,被捕后就完全痴傻了,只能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就算罪犯精神状态本就有问题,至于被喊声刺激就恶化得那么严重吗·林亦初专门找人咨询过,对方给的答案是有可能,只是可能性很小。
真是巧合,而不是文灏有超过常规水平的特殊催眠本领·林亦初想知道究竟,奈何那边不是她的辖区,同事领导不觉得这奇怪,抑或只是不想另添麻烦,都不是她好插手的。
而且文灏是救人者,她自己的儿子受益最大,她又听了关于他的很多好话,至少目前看对方不像有歹心的人·当了多年警察,有特别本领的人见过好几个,用孩子爸的话说,只要不犯罪,别人不说出来又不违法。
可跟罪犯打交道的人,对特殊人士会本能地关注,即便只是可能的特殊人士·这之后,林亦初手上事情不断,也没空去幼儿园看看,只是隔断时间会状似不经意地问问东东和爷爷奶奶文老师的事。
当然,听到的都是好话,也是老话··今天一看到贺老病房里这个年轻人,林亦初就怀疑他是文灏,二十来岁、长发、长得超级超级好看,要全部符合的人真不多··以前是没机会,对方都走到这里了,林亦初就想好好观察一下。
另一个理由是,她真的希望能得到相关支援··“原本学校低调处理,媒体没怎么报道,本校学生也觉得对学校声誉有损,没大肆宣扬·我们把制冷社的学生带回警局后,不久网上就有了谣言,说警察虐待学生,可能是学生家长让人做的。
虽然后面还可以用持有管制器具和偷猎保护动物的名义拘留他们,我们还是希望尽快锁定嫌疑人·”林亦初向文灏解释··她和队员一直在加班加点查案,调查进度已经算快,谣言起来后,上级再次给他们下了催命咒。
催是催了,人力却没法给他们补充·临近年底,犯罪分子也活跃起来了·至于眼珠子一样的心理专家,排队都轮不到他们··文灏没想到自己最初随便找的微表情借口都传到家长耳朵里去了,他不是真对微表情有心得,但别的能力可能帮得上忙。
协助警方早惩罪犯义不容辞,可他得先确认一件事··“谢谢信任,我并不很擅长微表情,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准确度,估计只能做一个边缘参考·”微表情的实际效用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他的能力也有使用限制,就怕警方太急于破案,放大他的意见,给无辜的学生带去伤害。
“放心吧,”林亦初笑了一下,她进一步确认这是个谨慎且心软的好人了,“我知道微表情不能作为证据,不会根据你的推测粗暴对待那些学生,只是希望尽量缩短破案过程。”
微表情对判断谎言的作用非常有限,准确率很低,除非对方是很熟悉的人·办案过程中,警方要使用微表情,要以对嫌疑人的前期分析作为基础·即便如此,它也只能是一个不能起关键作用的辅助。
*·但训练有素的人可以借助这个辅助,结合审讯技巧,在更短时间内判断要不要先对某个人进行深入调查,某件事是不是需要深挖,从而提高办案效率·比如通过微表情认为A在一件小事上说了谎,那A很可能在更重大的事情上也说了谎,这个人就需要重点关注。
据说学习微表情最快的就是老师,他们在知道理论知识前,就能判断学生说忘带作业是不是根本没做·反过来,这证明了这样的老师打心底里关注学生·这也是为什么林亦初听说文灏擅长微表情时没有很吃惊,不觉得这像另一件事那么让人难以理解。
文灏是个懂微表情的老师,审讯对象又是学生,可能他真的能提供一些帮助··既然答应要去,就宜早不宜迟,林亦初先下楼去,文灏把应安年叫出门,给他说了这件事。
“你会解读微表情”应安年这才知道这点,他不加家长群,又不会与其他幼儿园老师多交流,现在才被告知这个让他心都提起来的事实。
“他真是太能干了”,“难怪他那么了解小孩子的需求”,都是应安年在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除此之外,男人还有点惊悚——那不是自己在想什么他都能猜到·文灏不知道他真实的疑问,但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种过分的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应安年在乐乐的事之外表现得近于失态。
·“只是懂理论,用起来可靠度很低·”文灏解释道··应安年的心稍稍放下了,小孩子心思简单,大人的微表情应该复杂很多。
这也是个对微表情有误解的人··“只有对熟悉的人判断准确度高些·”文灏继续解释··应安年的心又飞起来了,自己不就属于他熟悉的人么·警局不是龙潭虎穴,应安年还是决定陪着文灏过去,就算只能等在外面也行。
去的车上,应安年又拿着手机在忙,文灏心里感叹,这个人类朋友真好啊,工作那么累还赶到医院来看教授们,现在又坚持陪他去警局··实际上,男人眼睛看着手机上打开的邮件,脑子里使劲回忆自己有没有在长发青年面前显出比较明显的表情,带有别种情绪的表情。
结论是,不仅有,而且多·好像有很多次,自己在看到他或跟他说完话后,发现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不能继续这样,要重新板起脸来··小时候,自己是怎么学会一直板脸的来着·*微表情的部分参考了知乎上“实际案例中,利用微表情破案的作用有多大”这个问题下,答主张悦的回答。
实际写的时候,还是对微表情的作用做了一点放大··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第37章 ·区分局*门口,两家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主力是一对中年妇女, 看衣着打扮都是经济条件不错的人家, 就是这不分场合污言秽语的作风嘛……·应安年半分钟前还在默念清心板脸咒, 此时一张成熟帅脸却自然挂了下来,薄唇不悦地抿起, 眉毛下压,让眼窝陷得更深,从深处散发冰冷低压。
修长的大掌越级行动, 没有得到大脑批准就捂上了身侧长发青年的耳朵, 并且不听使唤地黏上了就不想下来·大脑对其擅作主张的行为进行了批评教育,但表扬了它们积极保护青少年纯净心灵的态度, 给它们补了张许可证。
干燥的掌心贴在脑袋两边,文灏刚从车上下来、经受了一点寒风吹拂的耳朵感到一阵熨帖的温暖,即便他并不冷·他明白应安年的意思, 但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他不禁又转头看了眼。
偏过去的脑袋被耳边的大掌温柔又坚定地掰正, 文灏向应安年看去,正对上男人不赞同的眼神·虽然不需要,但这种受“大家长”保护的感觉真是不错。
文灏突然有种再向吵架现场看一眼的冲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别人的架吵得太吸引人,还是想再被掰一回脑袋··算了,大家长都不高兴了··长发青年对着应安年展露一个乖顺的笑,微弯的眼睛里透出“老大,都听你的”的意思。
应安年不自觉地想回他一个笑容,嘴角都挑起一点了,一下子反应过来,清咳一声,用自制力把笑肌熨平··一旁看到全程的男警员头上的对话框跳了一下,刷出:『那个好看的年轻人是未成年还是大脑发育迟缓』·而林亦初抬头看了眼威严肃穆的“公安局”三个大字,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这下知道这位应总为什么没事也要跟来了··眼看吵架要升级成打架,劝说不成的警员不得不严正警告,再继续下去要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罚他们了,两家人这才恨恨地分开走了。
这时文灏他们已经跟着林亦初进了分局,林亦初问同事外面怎么回事,同事撇撇嘴道:“蒋真和韩玥那两个学生的家长,今天才赶到,一起气势汹汹进来,吵着架出去,孩子都进来了脑子还不清醒。”
脑子这个东西,一旦形成很难改变,文灏这个当老师的也知道外人简单的劝说基本没用,理念的转变缓慢而艰难,要做的是点滴努力·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文灏听林亦初更详细地介绍了情况,逐个看了那些学生的资料。
失去用武之地的应安年只能坐在外面捧着手机工作··制冷社的十个成员被分别再次带进审讯室,林亦初亲自讯问,问题经过设计,每个人受讯时间都不长·为保护文灏,林亦初没让他进审讯室,文灏就在外面通过单向玻璃观察,要是哪个地方希望林亦初深入下去,就通过耳机提醒她。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学生故意表现得很硬气,说拘留,“大爷不怕”,说罚款,“有的是钱”,现在都老实了·留个案底都是轻的,要是被打成同伙,那就毁了。
讯问过程中,十个学生都有问必答,尤其是蒋真,怕得不断把话往外倒,问他一个问题,他要扯一长串,头上顶着『我会不会被冤枉进监狱』,连他们上山随手扔垃圾都说出来了,林亦初不得不打断他多次。
除了蒋真,另外九个都表现得比较冷静·如果他们中真有案犯,这种冷静可能会被理解为罪犯的冷静,但在文灏看来却不是这样的··他不确定他们在回答诸如“真有弩丢了吗”,“有没有把钥匙给别人或随手放在什么地方”,“学校里最不喜欢哪个老师”等问题时有没有说谎,但他看到的思维能量图纹基本就三种:『真是我们中的人做的吗』,『到底是谁』,以及猜测是某位同伴的『会不会是XXX』。
这些学生谈不上品德优秀,缺点不少,胆子也比较大,但他们对人命的敬畏如同其他普通人,在面对讯问的时候,最想知道的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而是“朋友”当中是否真的有冷血罪犯,并为此感到恐惧发冷。
会有此类想法的前提,是他们确实是清白的,也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文灏没法跟林亦初说,只能告诉她自己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实话··跟着林亦初转战会议室讨论的时候,路过大厅,文灏瞥见应安年一个人在角落里,没有看手机,只是端端正正、面无表情地坐着,登时就感到一种叫做愧疚的情绪。
他请林亦初稍等,走过去对男人道:“抱歉我这边花了太多时间,安年你先回去吧,我跟林队长讨论讨论,晚点自己回去就好·”·“我等你,你过去吧。”
应安年简单地拒绝了他,语气中是不需再议的肯定··文灏耽误他时间的愧疚变成了不解:为什么要这么等自己已经确认这里很安全,警察们人都不错,回去也可以麻烦司机,自己是哪里没做好让这个责任心重的朋友那么不放心可如果说是关心,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严肃,脸板得就像不高兴是觉得必须等自己可浪费时间太罪恶了么·文灏想了想,问他:“你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还有一点,可以撑一会儿。”
应安年以为他要用自己手机,诚实回答并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文灏没有接手机,跑到大厅的对外办事窗口笑着借了一个充电器,还跟人寒暄“冬天手机电池的续航能力就是差”。
应安年心情复杂地接过充电器,从善如流地找地方插上了··会议室里,文灏对林亦初说了认为没人说谎的看法·林亦初在讯问的时候也有仔细观察,她提出了某个学生在某个时间偏斜瞳仁、耸鼻子、搓手指、移动脚尖等表现,都被文灏以理论和过去案例佐证否定了。
总之,他倾向于相信这十个学生,认为凶嫌另有其人··林亦初很意外,文灏之前说“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准确度,估计只能做一个边缘参考”,现在措辞虽有转圜余地,其中肯定的成分却超出了她的预想。
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信心·不管怎样,林亦初还是会维持之前的计划,文灏的意见她会参考,另找线索,但这批学生她也会继续查··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林亦初不知道,文灏能下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看到了足够的信息,而他语言上的简单直接是因为外面还有个人等着他呢。
大厅角落,应安年看着提示充电中的手机,一时想不到要做什么,他的工作都处理完了,也没什么紧迫到要大周末的呼叫下属·最终,手指顺应心意点开了长发青年的直播视频。
柜台中的办事民警看着那个坐姿虽端正但看得出挺放松的商务精英男,心说局里今天的画风还真是奇怪,到这里来的不是怒气滔天,就是如丧考妣,今天倒好,一个阳光精神地跟在林队身边,一个自在潇洒地在大厅对着手机笑,颜值还都那么高。
这是给长期忍受负面氛围的公安干警送年终慰问来了吗·文灏走出来的时候,应安年的视线还在手机屏幕上,面上是微笑着的,文灏心里还高兴他心情好了,然而下一刻,男人抬头看到他,那笑意就如潮水褪去,只余冷硬的沙石。
“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回去的路上,文灏直接问出口··应安年微微睁大眼睛,这个直球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这么问”·“到分局后,你看到我就不高兴。”
文灏把乒乓球换成了榴莲,笔直朝男人打过去··“榴莲”摔到应安年脸上,把他的表情撞得四分五裂,很短的时间内,惊讶、后悔、沮丧、微笑一个咬着一个的尾巴轮番跑过,最后定格成他最熟悉的面无表情。
“我只是担心你卷到案子里后有危险·”应安年定神回答··居然吓到他了,看来板脸也不行··文灏松了口气,此刻的应安年面上虽淡,眼神却是温和的,没有之前那种冷冽感。
他心里感动,真是每次觉得这个人类已经够好了,他还能更好·担心自己有危险,选择的不是劝自己不要管,而是陪着一起··“放心吧,绝对不会有危险”文灏保证。
应安年看他把手拍在单薄的胸膛上,还是忍不住提起了颧大肌··气氛松懈,车内响起了电话声·应安年拿出手机一看,是应母··“喂~小叔你还在忙吗文叔叔也还在忙吗”手机里传出乐乐的声音。
天气阴沉,才五点,已经黑了一半·乐乐看着跟他道完歉,说有事要处理的文叔叔出门,又没有等回说忙完就来找他们的小叔,见天都黑了,心里着急··两个叔叔也不想其他了,分别跟乐乐说了几句,吩咐司机改道。
放了小家伙鸽子,道歉要有诚意才行··西点店店员看着橱窗外沉沉天幕下匆匆来去的行人,有点提不起劲,盼着快快下班·两个男人进入她的视线,一酷毅似剑,一俊美如画,他们并肩而来,一人握着一边把手推开店门,明明外面黑里面亮,他们却仿佛带来一阵光。
“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店员听到自己的声音朝他们飘过去··“请给我们一个小黄鸡蛋糕·”·*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公安局和派出所职能及人员的设置各地有些不同,但一般在地级市,刑警中队是放在各辖区的派出所里的。
可是派出所写起来感觉不够酷,所以我给挪了一下,放在区公安分局了··第38章 ·“第三十一条,爆炸性、毒害性、放射性、腐蚀性物质或者传染病病原体等危险物质被盗、被抢或者丢失,未按规定报告的, 处五日以下拘留;故意隐瞒不报的, 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第三十二条, 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的,处五日以下拘留……非法携带枪支、弹药或者弩、匕首等国家规定的管制器具进入公共场所或者公共交通工具的, 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这不是某电视台的法制节目,也不是社区的普法活动,而是幼儿园文老师的在线直播。
这个周六, 大部分大学生都结束了考试, 工作党不是陷在年底加班修罗场,就是正被节前躁动包围, 在期待区提出明确学习指导需求的人很少,很多观众都是带着解放后的兴奋或充充能以度过黎明前黑暗的心情冲进直播室。
文老师用比以前短得多的时间讲完了学习部分,到了自由发挥环节, 粉丝们一个个竖着耳朵等他讲些新鲜的东西, 结果……确实非常新鲜·大多数时候都微笑着的男神老师严肃着脸, 啪啪啪往身前的桌子上放了三个公仔。
众人定睛一看:黑猫警长、白猫班长以及老鼠一只耳··各种屏幕前的“学生”们刚喷笑出声,文老师不能更正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法律知识大家很容易获取,但除了专业人士很少有人去系统了解。
最近发现有些学生法律意识淡薄,给自己和他人都造成很大伤害·我知道正在看直播的你们行事有度,法律对你们而言只是多余的约束,但了解法律、传播法律,不仅是对自我的警醒,也是对个人和整个社会的保护。
过去部分同学和我一起复习了刑法条款,今天我们就一起来学习与大家日常生活关系最紧密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被认真的文老师、代表法律正义的黑猫警长、牺牲在犯罪分子手中的白猫班长注视着,听着文老师清澈却有力的声音,原本觉得这些内容无用且枯燥的观众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
即便当时没花多少心思,只是简单过了过耳朵,事后也能清晰地回忆起来··法律肯定有漏洞,也不绝对公正,有些地方还跟不上时代,但它是维护社会正常秩序的有力防线。
可以说,大多数法律知识不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经验的结晶,每一个条款前都可能有很多人的血泪·这样的知识经由文灏之口念出来,其感染力并不比大家诗词和科学真理低。
·听完《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主体部分,有观众问:[老师我可以把这一段剪下来发视频网站和微博吗]·“当然可以·”·于是第二天不只文灏自身的粉丝在微博上转这段视频,好几个警界官方账号也引用了视频。
D城公安:史上最强普法大礼包,你会很乐意接收的·(视频)·直播时段,严肃的气氛截止于粉丝的下一个问题:[老师你把一只耳摆上来干嘛]·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文灏把一只耳放倒,让黑猫警长踩住它。
“为了说明违法的终将被法律制裁·”·[我突然好想当那个一只耳,注意,是那个棉花做的一只耳]·[你不是一个人]·[肯定有人惹老师生气了,老师放心,我们都是乖宝宝。
]·……·“乖宝宝”听人讲法也不烦,做了坏事那个还逍遥法外·夜已深,文灏没有同以前一样躺床上装睡,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漏掉了,已体验情绪列表里又加了一项——烦躁。
走着走着,房间的空间就不够他用了,他干脆开门出去,正遇上出来拿水的应安年··应安年今晚没急着看文灏的最新直播,他先在网上搜索“爱恋眼神”、“喜欢上一个人时的表情”、“面对暗恋对象时不自觉的表现”。
第一次把这些词打出来,自认是个成熟男人,谈情说爱毫不羞耻的应安年感到一阵阵的羞臊·打印字体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就像把他心底覆着的最后一层薄纱揭开,让暗处的心意无处躲藏,不可辩驳。
他不惧对自己诚实,更不会为此自责,可他现在要的就是隐藏·那个孩子刚看到世事的一角,不能在这时候吓到他··好在搜索结果帮他摆脱了强烈的不安。
那些照片和视频里饱含爱意的眼神、无法抑制的笑容、手足无措的姿态都不是他会有的,应安年对着镜子做了比较,确认自己的神态远没有那么夸张··文灏对这方面没有认知,只要不表现得很露骨,他应该不会往这个方向想,而且他对自己很信任,很容易说服,白天对为什么板脸的解释他不就轻易相信了吗·自己只要管束好个人行为,不过分接近就好,表情上不用太过注意。
如果不小心让他疑惑了,就用别的理由解释过去··虽然这样有点像大尾巴狼,但应安年决定厚着脸皮··想通了这件事,应安年心里轻松多了,此刻看到长发青年,他自然地露出微笑,问道:“怎么没睡”·“有点烦。”
文灏也微笑着说,他小小皱了下鼻子,仿佛对自己难得一见的负面情绪有点无奈··应安年很高兴看到他这种朋友式的不客气、不隐瞒·猜到对方在烦什么,奈何这种事不是他们能急得来的,他沉吟一下,提议:“今天没带乐乐看成踏雪和猫仔,明天我们去游乐场或博物馆吧”也让你散散心。
“踏雪和猫仔”文灏提高声音重复,同时竖起右手食指,像接收到了从天而下的灵感··终于知道漏了什么了,那个学生·“安年你还记不记得7号那天有一个从我们身边走过的男学生让踏雪和猫仔同时转着头看”·应安年仔细回想,摇头。
他当时注意力多半都放在文灏身上了,哪记得什么男学生,不过文灏说有就肯定有·而文灏已在脑中把事情拉了一遍··由于当时没往心里去,看到的信息又太过模糊,文灏没把那个学生和教授遇袭的事联系起来。
现在想来,他是走入了思维误区,从结果看,嫌疑人两次出手都是针对雷教授,好像跟他有仇,但这很可能是巧合··如果真是那个人,那他的目标就不是某个老教授,而是所有老教授。
他先针对雷教授,可能只是因为他先发现雷教授很容易得手,规律地去实验室、独自夜归、实验室外小树林,都给他提供了条件··弩的使用虽不需要长时间训练,普通人也能很快上手,但初级使用者要射中移动目标还是有难度的,再加上雷老运气好,他没能造成预想中的伤害。
再推测下去,他一击不中也不执著,或者,吓老教师一跳就是他的最低目标,他开始考虑“下一个选谁”··然而经过调查,并没有合适的时机让他单独对另一位老教授下手。
要目标静止、方便隐蔽和逃跑,只有教授们一起在林中石桌下棋的时候·他决定一次来把大的,“下一个选谁”这个问题自然也就作废了··而雷教授的好运气输给了坏运气,当时恰好背对老实验楼站着,正处在他的最佳射击角度,因此受到伤害最早也最重。
他第一次作恶的时候,踏雪和猫仔看到了,两只小动物没见过弩,也没见过谁这么做,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猫仔好奇他手中的弩和箭,踏雪却更对他的行为和结果感到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他伤害同类,“两脚兽”却没有像它们喵星人一样,有仇报仇,咬他一口。
尽管嫌疑人的动机很不明确,武器的来源也很奇怪,但这是目前最说得通的一个猜想··文灏知道自己猜的可能是错的,可必须去证实·事情重要,虽然时间已晚,他还是马上给林亦初发了信息,只是信息说的,是自己想起在C大校园里看到那对猫狗校宠对一个男生有不同于其他人的反应,又记起雷老第一次遇袭那晚听到了猫猫的叫声,觉得当中可能有关联,希望林队能查查。
仅仅过了两分钟,林亦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请文灏详细说了下过程和想法,并没有因为这个猜测证据弱到很难站住脚、那个学生找起来也麻烦就完全否定,很快表示明天会派人与校方沟通,尽快让文灏能进到C大学生信息系统辨认,同时感谢了文灏的全心帮助。
挂了电话,文灏向应安年做了解释,抱歉道:“我明天又不能陪乐乐了·”·应安年早有预感他还会参与到这件事中去,没办法,这就是一个很容易被人需要的人啊。
“我也是·”男人道··“啊”·“我得陪着你·”·周日,应安年带着一个移动电源和文灏再次走入C大。
校方工作人员打开学生信息管理系统,把电脑让给文灏,还是忍不住说:“要不还是先说一下那个学生什么样子,做个画像让大家帮着找吧,那么多学生,一个人看要看到什么时候”·对一般人来说,这是个提高效率的办法,但放到文灏身上才是真正浪费时间。
学生信息系统开放给他了,他就能以无人能及的速度浏览··文灏把手放到鼠标上,没有马上动·在其他人看来,他只是在熟悉目录,实际上,他的灵识已经在信息库中高速奔跑。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阅读速度慢些的人还没看完目录,文灏就把鼠标移向位于中间的“经管学院”子目录··“欸,不从头看起吗”旁观者对他开始的顺序表示惊讶。
文灏继续操作·“我突然想起那个学生拿的好像是经济学的教材·”事实上,他当时并没留意对方拿的什么书··鼠标滚轮快速滚动,一长列学生照片从屏幕上滑过,站在文灏身后的人感觉自己一个学生的脸都没看清楚,座位上的年轻人已经把一个系的人看完,进入下一个系了。
他们默默惊叹长发青年超凡的观察力、记忆力和一目十行的浏览速度,要是知道文灏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故意点错系别,那就真的要合不上嘴巴了··“找到了。”
随着青年平稳的声音落下,一个学生的档案被点开,一张并无特别的年轻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第39章 ·“曹献,”有人念出学生的名字,“市场营销系, 才大二。”
和大多数人一样, 曹献的证件照也不大好看·他长相普通, 皮肤偏黑,脸上带着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常有的融愤世与茫然于一体的青涩感·平日走在路上, 顶多有人说这是个还算精神的小伙子,不会有谁对他多加在意。
然而此时与学校的案子联系起来,旁边的人恍惚又觉得屏幕上那张脸阴郁可怖起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市场营销系的辅导员很快赶过来, 搞清楚前因后果后, 比本科生也大不了几岁的女辅导员先是吃惊,继而就露出了也并非不可能的神情。
“曹献个性独, 与同学的关系都比较疏远,但不是爱挑事的刺头·就是这学期,他擅自开室友的柜子被室友看到了, 闹了次矛盾·”·“开柜子上没上锁的”在场的刑警马上问。
“锁了的, 学生自己买的那种小锁头·但那次他没拿东西, 他们寝室之前也没丢过什么,曹献自己说只是好奇看看·”辅导员解释··“他成绩怎样有没有跟老师有过不快”·“成绩总体中等,大一挂过一次科,我想想,好像是统计学。
跟老师……”辅导员停下来回忆,然后说,“没听过跟哪个老师有矛盾,硬要说的话,就是我了·因为开柜子的事,我坚持让他给室友道歉,他非常不情愿,后来看到我表情都不太好,倒也没有其他表现。”
性格不好,会开锁,对老师有怨言,勉强跟案子对得上·警员继续问:“他还在学校吗”·“应该不在,我们系已经放假了,而且他不住宿舍,那事之后就搬出去了。
我们学校大二以后就可以不住宿舍,系里一共有三个学生在外租房,我这儿都有地址·”辅导员翻开手机备忘录给警察看··没耽误时间,警员立即向上做了汇报,林亦初得到线索,亲自带着搜查令过去。
文灏等人后一步赶到,屋里已经在进行搜查··本来文灏可以不去的,他自己提出了申请,林亦初想到他的能力,同意了,没想到还买一送一地跟来个自称保镖的启星应总。
这行为在警察看来是挺讨厌的,虽然应安年表示他会散打,且主动保证不会有任何多余动作,不会向外散播信息,一起的警员还是在心里吐槽:又不是刀山火海,一个学生而已,林队他们肯定一去就控制住现场了,需要这样·他自是领会不到应安年的想法。
警察身有他职,对文灏的重视程度不会有那么高·虽然出现危险的几率低,但有他在就多一重保障··应安年已经完全把自己过去信奉那套各自独立的观念抛掉了。
保护小朋友,讲什么独立小家伙要去有风险的地方,就得有家长跟着··文灏看着他身上霸气十足,口中却跟人做着保证,又感动又好笑,小声问:“你真会散打啊”·应安年被长发青年吹拂过来的温热气息弄得痒痒的,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也小声回:“真会。”
不过这次文灏是没有机会看到他的武技了··曹献还没回家,出租屋里一大股方便面的味道·他已经接受过初步问讯,但不承认·嫌疑没有落实,警察们没把他怎样,翻找时也没乱扔乱甩。
曹献就站一边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林亦初一直在观察他,文灏亦然·察觉到这个后来的、没穿警服且貌似比他还年轻的人在看自己,曹献恨恨地瞪过去,眼睛里刺出带有恶意的威胁。
文灏还没什么反应,应安年跨前一步站到他身前,挡住了不善的视线,同时威严地看回去·曹献一秒都没坚持住就把脑袋转开了··“不用怕,这就是个只敢对看起来比自己弱的人横的家伙。”
应安年偏头低声道·这回轮到文灏觉得耳朵痒痒了··最终事实证明,应安年的分析是对的,此人要泄愤只敢选“弱者”,而且只敢偷偷摸摸地来,像只黑暗里的老鼠。
屋里气味实在难闻,一名警员去推窗户,顺便往下看了一眼·曹献和之前一样,谁去动哪里就会跟着看过去,还会提醒别人不要把他柜子里的衣服弄脏了,目光没有往某处偷溜,或特意回避哪里,但文灏知道他在强自镇定。
他一看到这个学生就确认自己的猜测没错了,『他们怎么查到我的』、『他们找不到吧』这样的问题让他暴露无遗··而这时,文灏终于在他头上看到了有用的信息:『他们会翻外面吗』·外面外面有什么一边是楼下的绿化带和小路,一边是楼道。
不,楼道里每家都有一个半封闭的入户小厅,小厅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坛··文灏走过去打开门,林亦初注意到他的动作跟过来,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屋外只有干硬泥土的花坛,不等文灏开口,她吩咐下属:“把这里挖开。”
曹献这时明显慌了,当被层层包裹的弩从泥土里取出来的时候,他拼命否认:“这不是我的是有人嫁祸我为什么要射老教授,我跟他们又没仇”·然而为时已晚,凶器在这里找到,达成逮捕条件,更多证据只待后续审问和顺藤摸瓜,总不会故意冤枉他就是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再一个周末,文灏和应安年去医院看望两位教授·贺老已经出院,暂住孩子家里,他在家无聊,就让人把他推到医院,看看老友,也免得文灏他们多跑路。
谈到事情细节,贺老问:“他不把弩远远扔掉,是想等风头过了故技重施吗”·“可能吧·”文灏答。
雷老的儿子非常生气:“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雷老修正他:“不能这样说,这么多年就遇到这一个·”·一个已经太多了。
曹献是私生子,十来岁才被他爸接回去,缺乏管束那些年,他跟着外面的小混混学了些“技巧”,包括开锁·被接回去后,东西他是不敢偷的,因为哪里出了问题,别人就会说“肯定是那个私生子干的”。
但他享受偷窥别人锁起来的东西的快感,有种我比你们强,你们都不知道的自欺式骄傲,开锁技术不仅没退步,还精进了··在老家上学的时候,周围的人知根知底,同学邻居一宣扬,学校很多人都知道他是私生子,有些老师看他的眼神就与对别人不同。
到后来,他觉得所有老师都那样·老师不是最维护所谓正确的人吗那就是最瞧不起他的人··考进C大,情况本来还好,没人知道那些破事儿,可是他挂科了,挂科后补考,统计学的老师还是只给了他六十分,他认为这是侮辱。
这学期期末前,这位老师当着全班说要是谁没考好他不会留情面,特别是一些平时不认真的同学,他认为这是针对他的,是当众羞辱··再加上辅导员让他道歉的事,他已经在心里把所有老师骂了无数遍。
最后一击是他姑姑一家要回老家过年,他姑姑维护原配的孩子,说不想见到他,他爸就给他打钱,让他去旅行过年,别回去了·他姑父有钱有势,他爸要巴结,而姑姑,就是一个老师。
那就报复吧·年富力强的人不好对付,且容易暴露,毁了前途,老教授还是可以戏耍的·这么大年纪了,还教什么书中青年老师都是老教师教出来的,这样还可以警告他们,你们都没有好下场。
近距离下手太危险,他想到了看到过的弩,就去偷了一把·出去租房子的时候,中介带他看的一套房就在制冷社根据地的楼上·为了劝说他,中介告诉他楼下也是C大学生租的,这里很合适云云。
隔壁阿婆听到了,抱怨楼下的学生总是周末一群群过来,不仅在楼梯上跑闹,还总发出敲打声和机器声,像住了个装修队··那个小区管理形同虚设,又吵闹,他没有选,但溜过去偷偷开锁看过那套房子。
制冷社的人猜不到,在丢东西前他们的地盘就被人踩过了·曹献租的那套房子里,新帖的墙纸后面好几个练习用弩造成的坑洞··真相大白,作案者必将被绳之于法,其他人却没有畅快的感觉。
这无妄之灾来得实在憋屈,让人不可理喻得想朝天踹一脚··最有问题的首先是曹献本人,其次是他的父母和他成长过程中给他带去强烈负面影响的人,他的憎恨却扩大到一个整体,并选择“报复”实际最关心学生的人,这难免让人有种失衡感。
贺老自我调节:“这只是个例·当老师的总会遇到你帮不了、不知道从哪里帮或帮到最后也没有成效的学生,本身就是少数,极端化的,这一个也就到顶了。
我们大多数学生都是很好的嘛·”·“那是,每年都有学生专程来看我,有个学生拿了今年的科学奖,兴高采烈给我打电话,说要来找我吃饭·”雷老接话。
提起“心尖尖”们,做老师的成就感冲淡了之前的郁闷··“我以前有个学生是调剂到历史专业的,不喜欢学,上课老唱反调·我说你把意见写下来,一万字我都看,结果这小子真的写了一万字,文笔还不错,我就让他多看多写。
嘿,现在成了畅销书作家,一套套往我家寄书·”贺老不甘其后··“就是那个写历史普及文章的,新出的书是叫《揪住历史的尾巴》”·“你也看呐”·“是我外孙女儿,迷得跟什么一样。”
“那我让学生给她签名·”·……·两个老头你来我往,把得意门生一个个数过去,旁边的小辈看他们说得开心,也就放心了··回去的路上,应安年突然轻笑一声,文灏看过去,他就说:“我想起你的那些学生,说不定很多年后也会有谁带着成绩来找你吃饭。”
很多年后……文灏现在很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留到很多年后··这次的事结束后,他的整条右臂都实体化了·文灏想了想,他帮忙解决的问题本身并没有很大,也许是因为他的加入,让老教授和其他知情的做学问的人更早把头上的“荆棘”又换回了“绿树”。
如果这整个世界也有一个朦胧的灵魂,那它的本能是渴求发展吧··于是文灏也笑了··回到家,祖孙俩正在包饺子·“看到电视上在讲饺子,就想自己包啦。”
应母说,“看我们乐乐包得多好·”·乐乐鼻尖、下巴上沾着面粉,包得认认真真,左手攥着皮和馅儿,右手一点一点捏边缘,哪里有馅儿漏出来了,就补一下。
最后的成品虽然满是补丁,但也看得出是饺子··“嗯,不错,动手能力很强·”应安年表扬道··乐乐羞涩地笑笑,把自己包的饺子数了两遍,数来数去都少一个,于是准备再接再厉。
应母看他已经累了,不让他再包·“够了,九个也很好,你小叔吃四个,文叔叔吃五个,加在一起就是长长久久·”·原来小孩儿是给两个叔叔包的。
没有等到很多年后,文灏就被学生用“成绩”请吃饭啦··这晚,文灏和应安年各吃到一碗饺子汤,心和胃都热热的··那可是长长久久啊··第40章 ·C大事了,林亦初专门打电话向文灏表示感谢。
经过这件事,她进一步了解了文灏的品性和能力, 基本放心的同时感到深深的佩服, 要不是见文灏无意往刑侦方向发展, 局里又有各种条件限制,她都希望能聘请文灏做长期顾问。
虽然目前实现不了, 她还是为文灏申请到了专项奖金,不过被文灏拒绝了··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电话里还谈到了案子的一些后续·“我们在曹献的电脑里发现他在社交网站上加入了一个‘恨老师小组’,这个小组里全是因为各种因素对老师有怨言的人, 想必那样的氛围也是促使他动手的原因之一。”
结束通话后, 文灏到“恨老师小组”的页面上看了看·这不是个私密小组,成员的发泄之言毫无隐藏地公开在网络上··发帖人大致分两类:一类是被老师严格管束, 或对老师提出借钱、帮隐瞒等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因而厌恶老师的;另一类是确实遇到了无良老师,被打压、冤枉、孤立、体罚, 甚至被性骚扰的。
除此之外, 也有父母是老师, 对学生关心多,对自己关心少,从而失落不满的··总体来说,他们大多数都有具体的针对对象,只是陈述经历加言语发泄,互相取暖,很少提到切实的报复行动,也很少有人将个别人的错推及整个教师群体,前一类发帖人还会遭到后一类的指责。
从帖子内容和措辞语气看,文灏发现,第一类发帖人普遍年龄偏小,第二类则以成年人为主,前者正跟着他们讨厌的老师学习,后者大多是在回忆往事,寻求共鸣和慰藉,尝试自我治愈。
为什么会这样文灏花了很多时间翻阅以前的资料··很久以前,人们对老师的定位是“传道授业解惑”,这是很高的要求,也是很笼统的要求。
后来,关于老师的形容越来越具体,老师的地位也升升降降,不断变化·到了近时,其他不谈,有两种观念文灏认为是很不恰当的,可能也是造成那些状况的一大原因。
一是老师是绝对权威的,不能反抗的·这让有些孩子在受到不良老师越界、不公的对待时只能忍受,不敢寻求帮助,或者告诉家长后,只得到一句“老师自有道理,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成年后,他们在网上说说故事,要是遇到当初的坏蛋,估计还会骂回去,但过去幼小的那个他们,受到的伤害永远不可逆了··二是老师是无私奉献的,泣血育人的。
这让有些学生、家长对老师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就充满怨憎·但把过多责任单方面转移到老师身上后,他们实际并没有得到好处,家长不会见到他们理想中的优秀孩子,学生自己则往不好的方向偏移。
伤人伤己··这两种观念现在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摒弃,可它们仍有一定的影响力··每一个职业都有优秀的人,也有败类,教师也不例外·我们无法通过单一的努力降低不合格的老师、家长和走偏方向的学生的数量,但当正常的、血肉丰满的老师形象成为大家认知中的绝对主流,那样的情况会少一些吧。
恨老师小组就是一个情绪国度,没有城墙,只竖了一座界碑,上书“恨老师”·大部分过路的人瞟一眼,不上心地走开了,另一些被吸引进去,成为这个国度的一员。
文灏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卸下包袱,一身轻松地走出来,但几个月后,当他再次见到林亦初,他知道了有人从这里走入更昏暗的峡谷··案子结束后,分局技术科一名警员披马甲蹲点恨老师小组,见到胡乱攀咬的就上去骂,看到受侵犯只知道哭唧唧的就告诉别人该报警,权当日行一善兼减压了。
时间久了,他发现有地方不对劲,深挖下去,居然找到一个疑似培养罪犯后备役的网站··那个网站在曹献浏览器收藏夹里见到过,登陆页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游戏网站,因为后面曹献自己招供了,他们没有把他电脑里的隐私都翻出来,也就没发现这个网站的本质。
网站汇聚大量负能量,比恨老师小组的程度深了不知多少倍·以揭露真相的名义编造国家、社会黑暗面;宣扬学习无用、科技反人类,知识将人划分出阶级,技术进步毁掉美好田园生活;教师是不该存在的职业,不劳作还带来负面影响,应该取缔;高学历者和他们的孩子坐拥各种资源,不公平……·在恨老师小组长期表现出强烈怨气的人,就会被私下介绍进入这个网站。
可以想象,网站吸纳的目标肯定不止这里的人·这些人进入网站后,本身的怨气被进一步放大,很容易成为不安定因素··网站后面的人并不提供明确的犯罪意见和方法,但“对付教师是应该的”,“端掉一个有钱人的幼儿园就是除掉一堆未来的上层人”之类的话都是明晃晃的暗示。
如果有人真这么做了,看上去也只是他们自己有这样的意图··而且,这是一个境外的网站·网警立即行动,屏蔽网站,加强监控,但也拿后面的人没办法,甚至都不知道是谁。
好在,他们的触手被斩断了··临近过年,金贝幼儿园也放了假,海豚班里开学时哭哭啼啼死活不上幼儿园的娃娃们,听说要好长时间见不到小朋友和老师,再次哭哭啼啼。
东东都走到幼儿园门口了,还舍不得和乐乐分开,小胖手攥着乐乐的手,扁着嘴巴说:“老大,我会想你的·”想了想,吸吸鼻子又补充:“青山不该,绿水长有。”
乐乐被他惹得红了眼眶,但也没忘了问:“那是什么意思”·东东奶奶哭笑不得,没有纠正他那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先安慰道:“过完春节你就可以再跟乐乐一起玩了,春节还有很多好吃的哟。”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东东悲从中来,真哭了:“可是我要减肥啊”·园门口的小朋友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哀哀戚戚,老师和家长们却都笑了。
东东奶奶马上抚着他的背说:“春节不一样,可以多吃些的·”她也舍不得不给孙子吃啊··“真的吗”东东把眼泪憋回去,眼睛看着文灏,他还记得自己跟文老师保证过的。
文灏收起笑,也认真地看回去·“真的,只要不吃撑、不乱吃就可以·”·假期第一天,应母亲自带着文灏和乐乐去超市扫荡过节用品·到处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氛围让三个人很兴奋,推着推车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也变成一件很有趣的事。
乐乐被分配了选窗花和福字的重任,站在架子前一板一眼选得很认真·文灏把他抱起来,让他可以看到上面的·知道文叔叔抱着自己会累,有点选择困难的小家伙加快速度选完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超市不断播放的过年歌中,文灏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出来一看,独自在公司上班的应安年发来一条微信·在他查看时,下一条微信又进来了。
原来是贾老听说他们之前打算带小朋友去C大看踏雪和猫仔,最后好像没看成,这天跟老伴儿一起逛校园时,特意拍了个视频发给应安年··他们确实还没带乐乐去过C大,不是有事,就是天气不好,已经跟小孩儿约定好改期,没想到还有人帮他们惦记着。
从视频看,贾老和夫人是直接走到两只动物的“老窝”了·避风的建筑架空层,靠墙摆放了一排的“动物之家”,有纸箱、泡沫箱,还有用木片拼的小房子,都是学生们自发做的,做重了就放一起,踏雪和猫仔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旁边放着足够的口粮,教师楼的人也会来喂它们··见有人来,挑了个最小的纸箱挤着的踏雪只睁了睁眼睛,意思意思晃了两下尾巴,胖身体不带动的,猫仔则兴奋地跑上前。
视频里传来贾老夫人的声音,镜头对准猫仔,给了它个特写,再移向纸盒子里那坨黑毛··乐乐在超市就捧着文灏的手机把视频看了两遍,回家又看了三遍,搞得应安年再次考虑要不要给家里添只宠物。
年货刚备完,启星的年会也如期到来·听到应安年邀请自己去的时候,文灏意外:“我也可以去”·“全家都去,乐乐也去。”
应安年回答··应母附和:“对,我们全家都去·”然后回答乐乐什么是年会的提问··文灏快速在脑中查了一遍企业年会的大体内容和风格,再次问:“那我是不是需要穿西装”·这个问题吸引得乐乐也看过来,听到自家小叔说“不用,随意就好”,小家伙好像有点失望。
应安年想了想,问:“乐乐想穿西装”·“小叔穿好看·”小孩儿这样回答··应安年笑了,脑中首先想象的却是长发青年穿西装的样子。
那一定很好看,男人想··文灏没有西装,乐乐也没有西装,定做来不及,买成衣还是可以的·“明天先带你们买西装·”应安年拍板··当走入启星的年会场地时,文灏才明白过来,应安年为什么让他也来参加。
第41章 ·启星人多,就算只有本部员工,一个宴会厅也装不下, 但它的年会分为两个会场, 主要原因却不是人太多··两个会场没有分主次, 各自为主·其中一个布置得处处大气,尽显大企业的实力和逼格。
尽管是年会, 气氛比较轻松,会场内仍有浓重的商务气息,从桌牌就可以看出严整的人事结构和贴合高效运转需求的职能分配·员工们个个装扮精致、行止有度, 一看而知的都市职人形象, 年轻人很多。
这个会场汇集了启星本部市场、销售、服务、财务、行政等部门的职员,他们共同构成了规整且坚固的启星巨舰, 朝气蓬勃,锐意满满··应母面都没有打算去这个会场露一下,她无意去凸显存在感, 让人误以为她还要当垂帘听政的老太后。
应安年要带文灏和乐乐去的, 也是在同一家酒店的另一个会场··当这“一家四口”现身酒店大堂的时候, 负责接待的员工和还没进场的启星职员就注意到了。
脱掉厚重的外套,他们久不露面的非常规董事长气质还是那么好,年轻的霸道总裁依旧一身深色正装,霸气十足·员工们私下里封的启星两大精神旗帜风采不减,却也没带来什么惊喜,可跟他们一起的一大一小两个“美男子”是谁·穿枣红格子西装的超萌小正太穿浅蓝格子西装的绝色长发帅哥 他们跟总裁一家是什么关系难道传言是真的这是公开亮相的意思·路上的职员心脏变成喇叭无声大喊,表面正常礼貌地问好,只是在人走过后,眼睛想脱眶追上去。
有人小声聊开·“听说应总有个侄子,那个小孩儿应该就是了,基因真好·”·“那他为什么和长发帅哥穿得跟亲子装一样,莫非应总真是喜好为男”·“这也算亲子装那帅哥和应总穿的也是情侣装了,都是西装。
不过我觉得你猜得对,应总性向应该八九不离十了·”·“黄金单身汉也有了对象,还是这么惊艳的人,这才符合事物发展,可我还是有点失落·”·“不会吧要是真的董事长能同意你们就是腐眼看人基,我看就是朋友亲戚合作伙伴什么的。”
“你对我们启星创始人的接受能力有什么误会”·……·乐乐察觉到他人的注视,轻轻拉拉文灏牵着他的手··文灏已经看到小孩儿的问题,还是蹲下问:“怎么了”·乐乐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说:“我衣服不整齐吗”·文灏看看他漂亮的小西装,又看看周围,赞赏道:“没有。
我们乐乐太帅气了,别人都忍不住看·”其实文灏自己也有点不习惯,西装穿着有点束手束脚··应安年见他们停下,转身等他们,顺便又欣赏了一下长发青年的新造型。
这种偏亮色的西装文灏穿起来果然好看··“快看,你们见过应总那么温柔地笑吗”·“不愧是应总,有了真爱就大方带出来。”
……·应安年的性向在公司普通员工中早有传闻,知情人不随意谈论,传闻一直只是传闻·没想到因为他的无意之举,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他爱好男、有对象、对象帅上天就被员工们当成启星又一先进特色盖章定论了。
之所以说无意之举,是因为不论他潜意识有没有这个倾向,应安年本意只是不想把文灏和乐乐扔家里,同时觉得启星的年会文灏多半会喜欢··因为心中的猜测,在外的员工们留意着总裁一行的去向,见他们去了另一边的研发会场,不禁面露失望。
而在这边的职能会场大厅门口,几个出来透气的职员捂住了嘴··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与之前的同事不同,他们先注意到的是长发青年,然后才看到了旁边的总裁先生。
“那是文老师文老师来参加我们公司的年会”·“联想文老师以前说的,他跟应总关系一定很近,我突然觉得启星好高大上啊”·“你别揉眼睛啊,妆花了,一会儿还上台表演呢我们公司本来就高大上。”
……·随着应母和应安年走入启星年会研发会场的一瞬间,文灏也发自内心地觉得,启星真是好高大上啊··宴会厅风格温馨,还有点搞怪。
桌子上放的不是正规的桌牌,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会场里自如交谈着的有小年轻,也有年龄比较大的人·大家着装随意,姿态放松,有的人还有些不修边幅。
关键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头顶绿色对话框,文灏就像看到了一座小森林··“这里是启星的研发人员、支撑团队和技术方面的合作伙伴·”应安年介绍道。
启星以新材料为核心业务,有完整的研发体系·除了专门聘请、培养研发人员,还与多所大学、研究所有合作——或者赞助实验室,获得专利优先授权,或者直接划拨研究资金,请实验室定向研究,还聘请了多位专家级人士做顾问。
文灏在会场中见到了贾老,贾老还向他介绍了另外几位来自C大和其他大学的老教授··“启星每年都会在研发上投入大量资金,其他方面可以省,研发绝对不省,就算是困难阶段也一样,这是根本。”
应母与文灏聊着启星的发展··哪怕自家的产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同类市场中最领先的,启星也不会停下研发脚步·职能系统组成启星巨舰的外在,永不停歇的研发就是它的动力,让这艘巨舰可以又快又稳地航行。
应安年被请上台讲话,会场爆发热烈的掌声··聚光灯下的男人身姿挺拔、气势沉稳,却毫无高高在上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可信任、可交托··他的致辞言简意赅,感谢了大家过去一年的辛劳,着重陈述启星在技术(而非商业)上的进步,承诺集团在新一年将会提供多少人力物力用于科研支持。
在他的讲话中,文灏听到一个词,叫做“自由研究资金池”··原来,启星不仅大力推动具有明确商业价值的新产品研发,还支持研究人员进行自由研究,这些研究不一定要跟公司的业务方向保持一致。
在完成公司下达的任务之外,研究人员可以根据资历申请额度不等的自由研究金,借助公司的各种资源进行个人研究·如果资历太浅,也可以提交项目书,各研发组的大佬们审核并评级后,同样可以拿到相应资金。
这些自由研究的成果如果实现了市场转化,赚到的钱除了给研究者应得的部分,其他的全部同公司另外划拨的专项资金一起汇入“自由研究资金池”,支持新的自由研究。
在研究人员之外,启星有一整个研发支撑团队,里面包含专门的法律、财务、推广、后勤人员·他们不仅为研发人员提供生活上的照顾,帮他们处理琐事,还进行专业的专利运作和财务管控。
新的成果会得到有效推广,尽可能地实现运用,资金的运转高效透明,最大可能地杜绝资源滥用、中饱私囊,属于研究人员自己的荣誉、财富也不会落空··启星从不以当前的市场环境来评判各种研究想法和成果的价值,实际上,因为生活条件已足够宽裕,研究人员们的自由研究常常是天马行空、超越实际需求的。
他们做出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很快实现市场转化,也就是卖不了钱··应阿姨给文灏看了她手机里的一套照片,里面是启星总裁办公室外的一面墙·墙上不是企业荣誉奖牌,也不是名家画作,而是启星人的各种自由发明,比如可以根据环境一定程度上变温的布料、可以由一个耳饰拉伸而成的透气口罩、更为轻便坚韧且带记忆性的义肢材料。
这些都不是人们当前生活急需的东西,而且造价高昂,短期内根本无法投产,但应母说起它们的语气是赞赏而骄傲的··“我和年年都觉得,这也是进步·理念和技术领先于实际需求才是正常的。”
应女士道,“有时我们不需要的,却正好是其他领域在寻找的技术,我们并不知道哪朵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子,能做的就是有钱的时候让更多的花有机会开出来。”
文灏从照片上抬起头看向会场内,看向那一个个绿色对话框下研究人员们满足的脸·他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身在企业,却与那些来自大学的合作伙伴拥有一般无二的气质,有些看起来甚至更随意、松散。
启星为他们提供了相对纯粹的工作环境,他们领着高薪,做着热爱的事业,不需要考虑太多琐事,“怪念头”得到尊重,还有可能变成现实,并收获更多名利。
而反过来,他们对企业有着很大的归属感,会首先考虑企业发展,能动性得到极大激发··应安年在这边的讲话结束,徐助理过来提醒他,他又马上去了职能会场那边。
另一边,各部门经理依次做了年终总结和新年计划,应安年再次站上舞台致辞·这一次,他的讲话更为正式和全面,提到了企业的投入和回报、团队建设、社会形象及新一年的发展侧重和对员工的奖励与期望。
如果要比较,在研发系统面前,他更像一个服务者和支撑者,在职能系统面前,他是领航者和战略家·前一个形象让人看到足够强大的后盾,继而敢于创造,后一个形象让人看到足够高大的标杆,继而精准向前。
两者结合,让启星拥有了巨大的凝聚力··研发会场这边没有那么多讲话和表演,主要是给平时埋首实验室,又不怎么耐烦商务交际那一套的人交流和放松用的·应安年的讲话结束后,就开始了“无聊发明”展示和评比,主要为了逗趣。
展品就是桌子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可以说是研究人员们的恶趣味了·其中一个是给懒惰的人做的磨手指甲和脚趾甲的磨甲机,还有社交恐惧者做的变形伞——要是有人想跟你共打一把伞,你可以把伞缩到只能遮头那么小,以此表示拒绝。
最让文灏笑到差点打跌的,是一个戴到头上的轻便型LED屏,用手机控制,在上面显示文字或表情·如果你感冒了不想说话,或者就是单纯地不想说话,就可以用手机打字,通过LED屏时时显示。
要是你要去给偶像应援,这也是个利器,自带光效弹幕的你,一定会受到偶像的特别注意··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会场里气氛活跃,大家边看边吃边聊天·贾老偏头看文灏和乐乐笑得欢,捏着两个橘子过来,借花献佛地给他们一人一个。
文灏告诉乐乐踏雪和猫仔的视频就是这位爷爷帮他拍的,乐乐甜甜地再次说谢谢,让贾老笑得脸上起褶,干脆就在他们旁边坐下了··和贾老聊了聊,文灏才了解到,最开始,启星的研发支撑团队是只为启星自己的研究人员服务的,人数也没有那么多。
启星和大学合作多了后,发现大学里的很多老师真是相当单纯·在国家批准和鼓励大学自己开展研究成果市场化后,他们或是不知道市场需要什么,或是拿着很有价值的成果,被人以很低廉的价格坑走。
由应安年授意,启星的团队开始帮大学进行市场、企业调研,做专利合作牵线和谈判支援,只收取成本费用··而这项善意得到的基于信任之上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如贾老等人,根本不把应安年当做普通的商人,而是子侄、伙伴,如有需要,必倾心相助··同时,启星对一些与自己业务范围无关的研究也进行了无偿资助,文理方面的都有,还在两所大学设立了奖学金。
可以说,启星除在汽车、船舶、智能家居、医疗器械等领域的材料方面占有很大市场份额外,能够同政府、军队长期保持良好关系,同这些作为也分不开·因为两代执旗者的坚持,这家企业无论在内在外都很受尊重。
应安年只是去隔壁发了个言,敬了个酒,回来就发现长发青年看自己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如果他了解流行语,他就会知道那叫“星星眼”··第42章 ·有电流从皮肤上跳过,应安年一瞬间感觉自己像一只大冬天被裹了一半泥放到火上烤的山鸡,困住四肢的目光传来本能渴望的热度, 大脑却发着警报, 再不挣扎就危险了。
·应安年尽量自然地换个姿势, 尝试甩掉身上的酥麻感·克制着继续靠近的冲动,他用有点干燥的喉咙问:“怎么这么看我”·“你和应阿姨真是令人尊敬。”
文灏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话, 睁大的眼睛里小星星还在闪烁··今天听到的、见到的,让他感到了启星的“野心”·这种野心超越了赚钱的范畴,带着一种参与发展、创造未来的理想主义和责任感。
人类对新知的探求离不开这种野心, 面前这两个人没有直接追寻新知, 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持续地为新知的出现创造条件·对于此刻的文灏来说, 见到他们就像植物见到浇水人,介于朋友和家人之间的亲近感之外,又多了一点感激, 还有“我们本质上属于一个阵营”的认同感。
即使是亲友之间, 会把对方的好放大, 这样的评价在受夸赞的人听起来也依然太高了,何况这是来自在自己心中好到无法形容之人的夸赞·应安年就像被文灏的眼神和语言烫到了一样,一时心神都晃了晃,无措中只能转而向另外的人寻求解释。
“你们说什么了”他问应母··应阿姨也感到不好意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对文灏说:“如果你指的是我们支持科研的话,那只是启星发展到现在的必然。
我创业的时候,也只是为了多赚钱·”·应安年大概猜到了话题是怎么来的,补充道:“现在也依然在赚钱,还得到了很多其他回报·”·赚钱是事实,创造了更多价值也是事实,文灏刚刚刷新的看法和感情并不会因为他们的两句话改变。
不过文灏反思了一下,为什么自己诚实的表述会让这对母子不自在··除了他们并不以此为傲,自己的用词好像也有问题,跟网上的资料一对比,放在现代语境下,之前说的更像拍马屁·搜一搜“尊敬”,似乎不适合生活中亲近的人用在口头上,可“你们真好”又差了点意思,那用“我喜欢死你们啦”·正好这时主持人宣布“无聊发明”最终投票开始,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舞台上。
应安年偷偷松了口气,不知道错过了一句把自己包含在内的“喜欢”··“无聊发明”有好几个奖项,会场中的人扫一扫二维码,就可以用手机投票了。
最后一个,也是最重量级的奖项是“最讨嫌奖”,获奖发明是放屁检测机··放屁检测机的外形是个做得很粗糙的土拨鼠,右手可以抬起来,当它“闻”到从某个方向飘来的人体废气时,就会抬手指着那边,大喊一声:“啊你放屁”·发明人是这么介绍自己的杰作的:每当一群人中有人放屁时,大家都会问是谁放的屁,可通常到最后这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放屁检测机可以第一时间为你解决这个问题,让你不用被难题困扰,并为它夜不能寐·同时,它还可以根据屁的成分,判断放屁的人是否健康·想一想,带着放屁检测机的你,为朋友的健康做了提醒,是多么提升魅力值的一件事。
大屏幕上放出大家的投票理由··“太讨嫌了,居然剥夺大家暗暗放屁的权利”·“坚决不承认会为谁放的屁这种问题夜不能寐。”
“我怕被打死·”·……·虽然现场没人放屁,放屁检测机没有得到证实能力的机会,它还是众望所归、毫无异议地拿到了最讨嫌奖。
发明人开心地领到了奖杯,一个玻璃鞋垫··就在台上的众获奖人转身往台下走的时候,被抱在怀里的土拨鼠突然指向前方,大叫:“啊你放屁恭喜你,非常健康”·被它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的人顶着他的LED屏,快速打出带有红色怨念光波的三个字:“我恨你”·这个年会不排外,也不需要参与的人刻意表现什么,文灏待得放松,笑得开心,想到应安年的特意邀请,就像吃了朋友分享的糖果一样甜。
反倒是应安年,职责所在,两个会场跑来跑去,还喝了不少酒··车子回到别墅附近,应安年提出要下去走走,散散酒气·他并没有喝多,但觉得自己需要清醒清醒。
今晚长发青年看他的眼神总是亮亮的,加上喝下去的酒,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往上飘··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我也想走走,我们一起吧·”文灏立刻跟上。
应安年喝了酒,不能让他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走··乐乐已经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应母看了应安年一眼,也没说让他们早点回去什么的,只道:“那我先带乐乐走了。”
冬天的夜晚,空气冷得浸人,两人仿佛在适应温度,一时都没有说话··应安年慢慢走了两分钟,觉得大脑和心脏都基本收缩到原来的形状,这才开口问:“玩得开心吗”·“很开心,谢谢。”
文灏侧头回答,然后像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盯着一个方向看··应安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不禁疑惑··文灏拿手指着身前的空气,提醒他:“你再说句话。”
“说什么”话一出口,他就看到文灏注意的东西了··他们只隔了一拳距离,路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人说话的白雾还没散开,另一个人的就追逐了上去。
他不知道文灏从中看到了什么,是雾气打架还是形状变化,他看到的是相融,是纠缠··就那么轻易,冻人的冬夜又变成温暖的春日,升高的气温把他的心发酵成一个松散的面团,还是桃花形状的。
光散步无聊,总要说点什么·文灏看应安年并非只想静静走路,就敞开了话题·应安年失去抵抗力,文灏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没问也说,过去、现在,都顺着那个人戳开的洞口流出来。
“看你给乐乐讲太阳系时我就想问,你也喜欢发明和探索之类的吧”·“嗯,所以大学时学了物理,后来发现我在研究上没有天赋。”
“但你在商业上很有天赋·”·“比较起来,是的,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后面转去学经济和管理,然后才进入启星·做不了科学家,就做个给科学家钱花的人。”
经济条件好,应母没要求,少年时代的应安年可以自由选择以后的路,一开始没有打算做应母的接班人,结果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好··“我有个猜测。”
文灏踩着地砖的格子跳到前面,倒退着走·四周安静无人,天地好像宽广得任自己跳跃··“嗯”应安年小心注意着他,怕他跌倒,那种沉醉般的迷糊感因此褪去不少。
“你做房地产和酒店那些是为了反哺启星·”眼前没有问题对话框,交流过程少了阅读问题和假装看不到两个环节,谈话变得很随心,文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何况对象是“自己人”。
应安年笑了·“是,启星很能挣,也很能花,需要多点保障·我小时候看到不少做科研的人生活得很差,现在这变得少见了,但要让他们做的事和他们本身得到更多支持,我还是可以做一点事的。”
文灏看着这个自信又自谦的男人,脚步不自觉变得更慢·他想起今晚在酒店大堂时,在多个人头上出现的问题··『应总真是同性恋』·此前他们一起出去时,也看到过类似的对话框。
这对文灏而言不是个问题,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与他也没关系,他看应安年也不在意他人怎么想,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就更不会去在意了··这时想来,思维却是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无关性别与其他条件,只是应安年本身的魅力,如果他是个正常人类,恐怕也会爱上这样的人,如果能与对方在一起,更是会感到生活幸福而有意义。
虽然没有这个“如果”,只是以旁观者和试图融入者的目光看人类世界,以朋友的身份与应安年相交,受到他的帮助和关心,文灏仍感到很幸运,或者说,荣幸。
应安年做了尝试,有过转向,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位和目标·文灏自己还在尝试的过程中·他固然可以随便飘到这个世界的哪里去,但那不是实在、真切的存在。
而现在,他尽管还没有固定的位置,却已经有了大概的坐标··应安年就是他的参考轴,通过这个男人,他与很多人、很多事建立了联系,让人认识他,记住他,他也改变一些人,一些事。
在事实上,他已经参与到人类社会中了,而且他现在有信心,自己的痕迹不会消散··“可以遇到你真好·”文灏感慨·这次他有注意了,用的是很日常化、亲近化的词。
可是太亲近化了,应安年马上就愣住了·心里说“遇到你才是我的幸运”,嘴巴却找不到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再一秒,思维还卡在这个问题上面,身体却因为眼睛对长发青年的持续关注迅速做出了反应。
应安年一下抓住文灏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力气没控制好,文灏撞到了他怀里··前方,刚才差点绊了文灏一跤的流浪狗看着他们,张开了嘴··“汪”·第43章 ·突然出现的流浪狗吓了两人一跳,文灏转身去看,应安年拉住他的手臂防止意外。
流浪狗只叫了那一声, 引起他们的注意后就站在原地看着, 不跑开, 也不再靠近··它看起来流浪很久了,浑身脏兮兮, 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毛有一块没一块,只一双眼睛还是亮的, 被垂挂在脑袋两边的大耳朵衬着, 显得怯兮兮。
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流浪到别墅区这边来的·文灏身上没有吃的, 想来应安年也没有,他看看狗狗,又看向应安年··应安年没有漏掉他眼中的征询之意, 让文灏站到外侧, 男人拉着他绕过那条狗往前走。
“看它愿不愿意跟上来·”·见他们移动, 流浪狗还是没有靠近,只是随着他们变动方向,像一朵脑袋太沉的向日葵··文灏回身招手,示意它跟上。
“来,跟我们走·”·狗狗没动,但当两人压着步子继续往前走后,发现它保持着之前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要是两人转头看它,它就会停下,文灏和应安年干脆一直背对着它走回了家。
到别墅门口,狗狗再次停下来,文灏站在里面招呼它,它踩两下脚,似乎仍犹豫·高大冷硬的应安年往院子里一指,半命令式道:“进来·”流浪狗得到两个人的共同接纳,这才走进了这个温暖的地方。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给它准备了吃的和暂时的小窝,时间太晚,这晚就先对付着·狗狗很听话,叫它到哪里,它就只在那一小块地方待着··“要养它吗”和应安年一起往楼上走时,文灏问。
要是应安年不想养,或者狗狗不合适跟应阿姨和乐乐生活在一起的话,他得尽快为它找到领养人··“我以为它已经是我们的狗了·”应安年停步向文灏看去。
乐乐和文灏都喜欢动物,他本就打算年后给家里添只宠物·原计划是让他们自己到宠物店选只温顺的猫或者小型犬,现在既然遇到了这一只,那就好好养起来,相信他们也会高兴。
“那我们……”·“我们明天……”·两人同时开口,都笑了··“你先说·”应安年道··“那我们明天先带它去看医生吧,你有空吗”这件事文灏一个人就可以做,但他最近做很多事都和应安年一起,很喜欢这种状态,不自觉地就发出了“邀约”。
“我要说的也是这个·”应安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为这种“心意相通”感到愉悦··文灏再次在心里感慨,遇到这个男人的都很幸运,自己是这样,狗狗也是这样,似乎想要的,他都可以帮忙实现。
因为应安年先前的止步,文灏站得比他高两个台阶,此刻他从下往上看去,长发青年眼睛里的小星星仿佛即将撒到他身上一样·脚下的楼梯好像正在融化成迎接星光的湖面,让他一边往下坠,一边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文灏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应安年光洁的额头,以及额头后翘起的一绺头发·他突然想抬手帮他把头发抹平,也真的抬起了手··还在“晃动”中的应安年没有动,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你们才回来啊”·半空中的手飞快收了回去,星星突然消失,湖面也立刻恢复成铺着地毯的楼梯,两个人向声音来处看去,打断了魔法时刻的应母停住从三楼往下的脚,尴尬道:“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明明没什么,这么一打岔,文灏心里突然探出一缕不知来处的羞窘,强势阻断了他一向随性且清明的思维,让他忘了还要说什么,做什么,快速地道了晚安:“是挺晚了,阿姨、安年,明天见。”
应母转向应安年,听到了文灏关门的声音,才道:“对不起啊儿子,我不是故意的,你也不告诉我你们进行到哪里了,我好注意点儿·”·应安年什么心思,她早看出来了,只是年轻人自己的事,她一向认为该让年轻人自己处理。
“不是你想的那样·”应安年解释·见自己母亲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着急道:“妈你别跟文灏说这些,他还小·”·“好好好,我就当不知道,你们的事我又不会干涉。”
应母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放红着耳根的儿子回房了··吃过的盐可以搭一座跨江大桥的女士在心里摇头,文灏是小,这儿子也没大到哪里去··第二天,乐乐起床后知道家里多了个动物朋友,好奇又高兴。
大人们暂时不让他靠近,他就一会儿跑过去看一眼,嘴里一长串问题:它喝不喝牛奶啊它吃不吃鸡蛋啊它冷不冷啊似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会把自己的食物和衣服分享出去。
吃过早餐,文灏招呼狗狗跟他出门,应安年也站在旁边··狗狗从只睡了一个晚上的小窝里站起来,往外跨了两步,显然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白天看,它的模样更为凄惨,两顿饱餐和一晚好眠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快来·”文灏催促,并作势往外走·当他回头看时,发现狗狗头上出现了一个问题对话框:『要赶我走吗』·昨晚的试探、跟随、留下,整个过程中它都没有强烈、清晰到文灏能捕捉的问题思维活动,看它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聪明程度,结合对于它流浪时间的猜测,这只狗狗大概已经这么做过不止一次。
它对可能遇到的情况——被投喂,被无视,或被驱赶甚至追打,都有心理准备,只是继续做尝试,没有多少想法··这一次,它被带回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小窝,再被叫出去,不舍和恐惧刺激它有了强烈的疑问。
即便如此,狗狗也只是回头看了看那个小窝,继而顺从地跟着两个人类往外走··文灏无法通过语言让它理解更多,直接打开后车门叫它上去,自己也往里跨,却被应安年赶到副驾驶。
男人坐进后座,狗狗见他进来,往门边缩了缩,然后把头放到爪子上,带着问题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命运··但当它被带进宠物医院,被人温柔地洗澡、检查,尽管这些动作让它感到了一些疼痛,那个问题还是自己消失了。
狗狗应该看懂了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得到的是好意的对待·接下来的时间,它几乎令行禁止,任人摆弄··“是只拉布拉多,公犬,六岁左右,大狗狗了。”
剃着莫西干头的兽医轻轻抚摸狗狗的头,“营养不良,皮肤病,另外没有大的问题·它原来肯定是家养宠物,对人很熟悉,做过绝育,后来被抛弃或走丢了,还好遇到你们。”
狗狗洗干净,原本的毛色就露出来了,是最常见的黄色·但为了上药方便,它身上的大部分毛都被剃了,除了骨架,真是没有哪里像成年的大狗··兽医对它很是同情,一抬头却看到同来的两个男人中,霸气外露的那个紧皱着眉头。
他对旁边的长发帅哥印象很好,这一位的脾气却把不准··情侣、夫妻一个要养一个要扔,或者开始好心想领养,看动物病得麻烦,花钱又多,半途变卦的,兽医也见了不少了,担心这个男人改变主意,他赶忙多说几句。
“拉布拉多智商很高的,天生性格好,很亲近人,忠诚得很,很多导盲犬、搜救犬都是这个品种·这只还是有过家养经历的,连训练都省了,它又安静,不会吵人,你们运气还真好。”
文灏看着他头上的对话框窃笑,应安年才不会嫌弃这只狗,他多半在心里看不上它的前主人,说不定还有点为狗狗心疼··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为安兽医的心,文灏也抬手抚摸狗狗后颈完好的皮肤,还叫应安年:“安年你也摸摸,它现在胆子大了。”
应安年的右手轻触上去,和青年的手一起抚摸“他们的狗”·狗狗转过头来,在两只手上都舔了舔··兽医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狗狗在宠物医院住了一晚,年三十中午,宠物医院关门前,文灏和应安年又把它接了回去。
重新走进别墅,狗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高兴地跟在应安年和文灏脚边转,把乐乐羡慕得不行不行的··前一天乐乐没有被带去宠物医院,但得到一个任务:给狗狗取名。
小孩儿想了很久,把他认识的字都想了一遍,最后选的字是“五”,因为这是家里第五个成员·知道狗狗的年龄后,其他人叫它“小五”,小家伙叫它“五哥”。
“五哥,给你吃糕糕·”乐乐拿来好吃的··小五坚定地待在正坐在一起玩牌的应安年和文灏脚边·文灏说他没玩过纸牌,应安年特意去找了一副来陪他玩。
“五哥,看我的飞船”乐乐把最喜欢的玩具也拿出来··小五差点被应安年踩到尾巴,还是要在两人之间钻来钻去·帮佣都放假了,文灏兴致勃勃地到厨房热菜,应安年给他打下手。
“五哥,给你披毯子·”乐乐再接再厉··小孩儿看小五露着大片皮肤,找来一条小毯子·这条小毯子终于吸引了小五的注意,让它愿意离开两个大人,走到不停叫它的小朋友身边。
小毯子的花色,和它前晚睡的那个小窝的垫子,一模一样··第44章 元旦番外·“天上下着落猫大雨(此处被红笔圈出,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我们没有向困难屈服, 勇敢地向着目标前进。
深深的积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老大坚毅地说:‘不能退缩, 冲过去’我对老大说:‘放心吧老大,我会掩护你’功夫不负有心人, 万水千山总是情(此处画问号的红墨水浸透了整张作文纸),我们克服所有困难到达目的地,却看到密密麻麻的敌人挡在前面……”·老师评语:结构完整, 叙述清晰, 内容感人,要是用词能够更准确就好了。
“怎么样, 我写得好吧那叫什么有深度不知道李老师为什么要跟我妈说我还太小·你说她是不是舍不得我”还只能称为男孩的男生坐在课桌上,晃着一条腿。
乐乐拿着东东的作文本,胸口插满了违和感, 心情比批改作文的老师还复杂, 他不知道有一个词可以精准形容他此刻的感受——槽多无口·挣扎了一下, 他先指出了最“神奇”的部分。
“冯序,那天我们只是去买刚出炉的核桃酥,我也没说过那样的话·”东东容易长胖,一直在控制零食的量,那家的核桃酥也确实好吃,排队都不一定买得到,但也不至于写得像翻山越岭去作战一样吧·冯序东同学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作文这样写才吸引人啊,不然谁喜欢看”·并没有谁把学生作文当故事书看,乐乐心说,不过他知道自己赢不了东东的“自带属性”,干脆省省力气,跳到下一点:“落猫大雨又是什么词我只听过瓢泼大雨。”
东东撑着课桌身子前倾,带旋儿的粗眉毛像一对大号的蜻蜓翅膀,马上就要起飞了·“这可是我自创的词那次的雨那么大,落身上那个疼,跟大王跳我脸上的感觉一样一样的,瓢泼大雨等级不够。”
他得意道··大王是东东家的猫,听名字就知道什么脾气了·乐乐家有了狗狗五哥后,东东羡慕得很,非常想同自己老大一个步调·养狗每天都要遛,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做警察的爸爸妈妈又忙,家里最后领养了只猫。
养了猫后东东还是羡慕乐乐,猫大王哪有五哥温柔听话啊·乐乐被他打败了,看看时间,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今天不做完作业再走啊”东东从桌上跳下来。
“罗叔叔已经来接我了·”乐乐把书包背好··东东拉他的书包带子,挽留道:“让他等会儿嘛,又不是没等过,你做作业又用不了多少时间。”
老大在教室做完了,自己懒得做那些才可以抄啊··“今天有事·”·乐乐笔直往外走,东东不敢硬拉,放了手,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装自己的书包,一边朝着乐乐背影喊:“老大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做呢”·他们现在上四年级,乐乐跳过一次级,东东也跟着他跳了。
鉴于乐乐的情况,家里正准备让他跳第二次级,下学期直接上六年级·东东知道了,又想跟着跳,家长咨询班主任兼语文教师李老师的意见,李老师诚恳地表达了她的担心。
“顾煦智商高,心智和习惯都不错,跳级之后,不论是学习还是与同学相处,应该都没有问题·冯序东成绩也拔尖,但他毕竟比顾煦小了一岁,思想成熟度上要差一点,就怕他到了都是大孩子的环境会不适应,反而对他不好。”
林亦初两口子和儿子相处既有“英雄”的威严,又有朋友的坦诚,和老师聊过后就对东东说:“你们老师很关心你,觉得你还太小,再跳级可能会不开心,我们认为她说得有道理。”
而李老师给出的论据之一就是东东的作文,东东知道后就让乐乐帮他看作文,看他要怎么改才能让老师觉得他足够大了··乐乐之前不说,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东东改,现在正着急回家,被东东一喊,灵感倒是来了。
他回头扔下一句:“你少想点儿”不要看到芝麻就夸张出一场西瓜大戏··东东停下动作思考·小孩儿不就是想得少才让人觉得小吗,怎么还让自己少想点儿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乐乐的影子了。
乐乐到家,书包还没放就先抱抱小五·“五哥,我回来啦”·小五已经是只老年狗了,毛色变淡,像洗褪了色·家里精心照顾着它,吃什么、运动多少都有把尺,它在狗狗中算很长寿,行动力仍是不可避免地逐渐降低。
好在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其他不健康的地方,听到乐乐的脚步声它也依然迎出来,高兴地甩着尾巴··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乐乐顺顺小五的背,问它:“小叔和文叔呢”·小五仰头看楼上,乐乐让它先自己待着,一个人噔噔噔跑上楼。
从昨晚起,两个叔叔就在闹别扭·他们虽然都跟他说没事,但他们互相不说话啊·乐乐什么时候见过他俩这样,心里担心得不行,一放学就赶回来,生怕像有的同学一样,某天回家突然就被家长告知他们要离婚了,还问要跟谁过。
书房没人,健身房没人,小叔房间也没人,乐乐走到文叔叔那个闲置许久、昨晚又用上的房间,抬手敲门··“谁”·怎么传出来的是小叔的声音。
“我,乐乐·”·“乐乐怎么提前回来了,有急事”·这回是文叔叔的声音了,只是有点沙哑··“没有,今天作业少,我就看看你们在不在家。”
“你先自己找点吃的,我们一会儿就出来·”·又是小叔的声音·听起来都正常,看来没事了·跟想得多的小弟待久了,自己也想得多了。
乐乐松了口气,下楼找小五去了··房间里,地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仔细看,还能从中拼出一套白猫班长服··文灏伸手去够地上的衣服,还没摸到就被身后的人拉了回去,后肩传来熟悉的啃噬感,红印之上再添红印。
“乐乐回来了,赶快出去·”文灏伸手推应安年,被应安年顺势锁住双手镇压,脖颈又落入那人口中,然后是锁骨··文灏双臂无力,只能口头反抗:“别来了,乐乐还等着呢。”
自从他的身体完全转变成人类,就不耐摔打了,会冷会累,细皮嫩肉的,很容易留下痕迹,再加上以前没痛过,痛觉比一般人灵敏·应安年之前都很注意,至少完全沉醉前会很克制,今天这样是在故意惩罚他。
“他肯定跟小五玩去了,不用着急·”应安年声音含混,贴着皮肤颤动的嘴唇让文灏又一阵战栗··“可是……”·“我还在生气。”
文灏不吱声了,分散的思维却还没集中··刚恋爱时什么都好,有点儿事也是情趣,真过起日子了,各种鸡毛蒜皮都出来了·比如头发的长短··文灏由灵识具形时自带一头古代贵公子般的漆黑长发,俊逸风流。
他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头发存在感很低,床上多了个人,这头发就碍事得很了··翻到那人身上,想低头亲一亲,呃,头发把视线都遮完了;两人抱在一起,要换个姿势,啊,扯着头发了;睡梦中无意识翻身,嘶,又压着头发了……偏偏文灏不耐痛,就尤其觉得不舒服。
要是绑起来,拴马尾好不了多少,编辫子吧,早上起来就是一头大波浪··而且长发梳起来累,洗起来也累,文灏一早就想把它咔嚓了··可应安年喜欢他的长头发,准确说,是喜欢他的所有,对哪里都爱不释手。
这头长发在应安年心里自然也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就留着吧,也不是特别烦……才怪·本来应安年发现他怕痛就够小心翼翼了,还要时时注意他的头发。
他洗澡不耐烦洗头发,应安年就经常帮他洗,澡洗完了感觉也来了,但还不行,头发太湿,不吹干容易感冒·摔·被人温柔相待很幸福,文灏很喜欢,但他偶尔也想来点畅快的。
这头发就像夏天里紧贴在老冰棍上的那层纸,让人畅快不起来··今年夏天来得早、热得猛,在外面待一会儿就出汗了,头发黏在后颈的感觉非常让人烦躁,文灏一冲动就随便进了家理发店剪了个清爽短发。
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刻,脑袋简直像轻了十斤,用手抓抓,手指轻易地从头发中穿过,整个人都轻松得往上飘了飘··文灏的好心情维持到远远看到家门的时候·要是应安年不喜欢怎么办·应安年一看到他,先是很惊讶,接着脸就黑了。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男人问··文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诚实道:“很想剪就剪了·”·“剪下来的头发呢”应安年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点火星。
文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理所当然地回答:“在理发店啊·”·然后应安年就不理他了——不跟他说话,也不看他··文灏没想到应安年会这么生气,他知道自己不跟对方说一声就把头发剪了不对,开始还认真去哄,后面看应安年还是当他不存在,他心里也不高兴了。
应安年喜欢自己的头发不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吗现在怎么像他喜欢的只是长发美男子,自己剪了头发,变丑了,他就不喜欢了·在一起那么久,两个人第一次互不理会。
文灏气得跑去原来的房间睡,应安年不想看到自己就不让他看好了··其实应安年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两个人再相爱,也互为独立的个体,文灏有权利决定个人的事,何况只是剪个头发,但他就是忍不住。
不管文灏什么样他都喜欢,一丝一毫都放在心上珍惜,文灏这么随意就去把头发剪了,就像把他重视的一部分宝贝随手扔掉了一样·而且,想到文灏那一大捧头发可能被理发店的人拿去他用,一大股气就堵到胸口,形成一个炸弹。
他又不能责骂文灏,只能闭嘴不说话,在体内自己炸自己··难熬的一晚上过去,应安年一早就去公司,走的时候文灏的门还关着·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上午,午饭也没吃几口,想到文灏也在生闷气,愧疚和心疼占了上风,应安年又匆匆往家赶。
家里,这天不用出门的文灏正在试穿刚刚快递到家的白猫班长服··缺了那个熟悉的怀抱,他大半个晚上都没睡着·先是生气,慢慢也回过味儿来,想明白应安年这么大反应根源还是太在乎自己。
文灏不禁反思,自己以前很在意身边人的感受,现在怎么对着应安年就粗心起来果然还是被对方宠坏了··应安年看着像更强硬那个,实际事事随心的是自己。
这事本来最先有错的就是自己,那就好好道个歉,向爱人服软又不丢人··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怎么道歉才够诚意文灏上网搜“攻略”,出现频率最高的答案里,一个是“把自己打包送给对方”,一个是“没什么矛盾是睡一次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睡两次”。
他虽然不完全同意这两种观点,但放在现在的情况下,两者结合,还真是个好办法,还可以向应安年证明,剪了头发多有好处·他迅速找了家可以第二天送达的网店,选好衣服下单。
心里想通了,准备也做好了,困意就上来了,文灏一不小心睡过头,起床时应安年都出门了·正好,他的快递还没到··应安年回家的时候,文灏正在扣最后一粒扣子。
贴身的白色制服包裹住青年修长的身体,清爽短发衬托出一种完全不同的俊朗,让人口干舌燥··文灏的抢先道歉略过不提,应安年很快体会到了文灏想表达的“好处”。
四散的衣服、火热的“粗暴”显示了他对这种好处的满意··主动戴上领带的狼被告知不用戴领带,压抑许久、一朝释放的原始野性带来极致的迷醉与快乐。
口子一旦打开,哪有那么容易刹住狼露出獠牙,表示他还在“生气”··文灏自己挖的坑,自己跳,畅快是真畅快,累也是真累,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
见他还在分心,男人的大掌从光滑的胸口滑到后背,带着电流一路抵达后腰,用力向上一撑,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滚烫的吻紧接着落下来,通往心脏的两个入口同时被进入,快感在每一条神经上跳跃,身体的酸软和现实的时间都被挤压到世界边缘,漫天漫地的浪潮里,只剩下合二为一的存在。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第45章 ·国富强,世安宁,岁平时光贺岁平;人康健, 情美满, 团圆人家庆团圆··应家这个年过得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人、小孩、狗狗齐聚,一顿年夜饭高高兴兴吃了许久。
吃得肚皮溜圆, 一家子转战客厅看春晚,小五拖着它的小毯子陪在旁边··电视里放着新老照片,展示几代人的童年玩具, 铁环、沙包、干脆面卡牌、游戏机、小汽车……乐乐对里面的纸青蛙很感兴趣, 应安年拿来一张纸,手指翻转, 一只惟妙惟肖的纸青蛙就出现在眼前。
小孩儿手指往青蛙屁股上一按,青蛙跳下茶几,引得小五凑过去嗅·乐乐和小五就此玩开, 按着纸青蛙满屋子转··应母看小家伙玩得开心, 微笑道:“年年小时候也是这样, 一个小玩具就可以玩很久,容易满足得很,比乐乐现在更爱笑。”
文灏转头看应安年不需要刻意摆表情就很严肃的脸,难以想象他很爱笑的样子··话题突然跳到自己身上,应安年想抹平它,平淡道:“谁小时候都这样。”
“那是你不记得了·”应母反驳·为了证明,她兴冲冲地上楼找来一本老相册,应安年不好阻止,只能看着她把装着自己黑历史的相册翻给文灏看。
光屁股、红脸蛋照片什么的,应安年也是有的,文灏边看边笑,但好歹顾着应安年的面子,没有开口调笑,也没有再朝他看去,让应安年可以一个人坐在沙发边缘假装认真看春晚,尽量忽略被点燃的耳根。
应安年儿时的照片不算多,但也大致记录了他的成长·确如应母所言,几岁时的他非常爱笑,他长得好,笑起来超级萌,文灏忍不住伸手摸上去,想透过照片捏捏他的脸。
应母还在旁边添火:“可爱吧那时候带他出去,谁都要夸一夸·哪像现在一张冷脸·”·文灏点头,不忘向着应安年说话:“小时候是可爱,现在是帅。”
应安年僵着脖子看着电视,仿佛听到了自己形象轰然倒塌的声音,可废墟里又长出一朵小花,张着笑脸轻轻摇晃··翻过前面的部分,从十岁左右起,相册里小应安年的笑容就明显变少了,就算笑也是普通的微笑,像是为了应付拍照人提出的要求。
少年身姿还单薄,气质却比现在这个成熟男人还冷,冷得刻意而突兀··文灏只是有点诧异,应母却看着看着就沉默下来·照片勾起回忆,凸显过去的缺憾。
她前半生做了很多别人不理解的决定,从未后悔,对儿子却心有愧疚·特殊的家庭环境、早年的贫穷和奔波、后来的繁忙和疲累,让应安年过早长大,在她发现的时候,应安年已经离开孩童的无忧无虑,板起脸来想要当一个顶门立户的大人。
她和应安年都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过去的事很少提起·现在春晚里唱着伤感的歌,诉说时间流逝、亲情可贵,身边有孙辈嬉乐,应母看着儿子的照片,心里一时浮起酸涩。
乐乐抓着纸青蛙跑回来,就见奶奶眼睛里包着泪花,很伤心的样子·小人儿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为什么哭”·应安年吃惊地转过头来,看到自己母亲两下擦掉眼泪,回答:“奶奶只是被电视里这首歌感动了。”
乐乐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她低落的心情,他蹬掉鞋子爬上沙发,张开小手臂给了自己奶奶一个安慰的抱抱··文灏迎着应安年问询的眼神,摇了摇头,无声做口型:没事。
他想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就别让应安年也回忆一遍了··少年散发着冷气的样子还在眼前,突出的形象弱化了应安年此刻的强大,屋里的气氛影响着文灏,他不想探究应安年曾遇到怎样的变故,却也很想抱抱他。
但文灏知道那没有意义也不好解释,因此没有付诸行动··这时,春晚的舞台上,歌手唱完一段,在间奏里煽情地说:“给你在乎的人一个爱的拥抱吧,人生短暂,我们要珍惜彼此。”
文灏还未消散的念头得到一架落地的阶梯,指挥他迅速抱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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