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问号变成人+番外 by 排骨炖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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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问号变成人+番外 by 排骨炖藕(6)
·在稍有基础的人眼里,它简单到多余,可对为数不少的孩子来说,它催生了人心中,知识的萌芽··深有体会的陈亮知道这有多宝贵,他之前高兴地对文灏说要在节目中告诉大家这件事,文灏认为没必要,他和应安年也不需要因此事大出风头。
可陈亮还是想,尽管现在流行做好事不扬名,但实际上,好人好事就是应该让大家知道·他勉强算受帮助者的一个代表,要借着这个机会表示感谢··陈亮所说超出了节目的预设,但主持人没有打断他,后期剪辑也没有剪掉这一段。
文老师的粉丝们看了,很快想到,发不出去的打赏、交不出去的学费还可以换个方式给嘛·第78章 ·有一个文老师这样的偶像有时也很苦恼··他不缺钱,不缺名声,不缺自信,本身聪颖出色似非人,恋人又是打着探照灯都难找的高富智帅,你无法像支持明星一样通过购买作品、参加应援来支持他,除了看想打赏一毛钱都不一定抢得到机会的直播,通常只能默默啃一本书,刷几套题。
怎么说呢偶尔会觉得离他好遥远··现在看到文老师在为贫困山区孩子们的教育问题而努力,粉丝们把这当成了他的一个愿望··原本大家看到可信度比较高的募捐信息,只要有余裕,很多人或多或少都会捐钱捐物。
既然男神关心的、想做的事自己也可以参与,何不更用心一点呢·粉丝们聚在一起,收集信息,分工合作,有计划地向山村学校捐赠图书及其他物资,还捐钱修路。
这后来变成了文老师粉丝群体的一个传统··其中那些有能力有时间的人,身体力行地参与了支教,做起了支教接力··自从一位富豪把自己深度中二病久治不愈的儿子踢去和文老师一起支教,该子见识了人间疾苦,感受到了自惭形秽,从而变得懂事上进的故事流传出来之后,富人圈流行起打探文老师每年的支教时间和地点,要把缺乏管教的二世祖子女送去接受双重洗礼。
应安年身边是重灾区,参加个行业峰会,好几个老板来问:“请问文老师今年打算去哪支教啊”·时间拉回现在·复活赛结束,参加决赛的五组选手就确定了。
在录制决赛正赛前,按节目组的策划,五位导师要抽签决定对应选手,跟着选手去体验对方的生活或工作,学习对方的主要知识技能··每个人都有了解和不了解、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每个领域都有它值得学习的地方,而学习新东西常常充满乐趣。
这是增加娱乐性以外,这个部分设置的用意··拍下的视频片段将在决赛正式开始前播放,完整版会放在网站上··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文灏抽到的是另一个同学组。
其中两人研究生在读,方向还是古代文学,让文灏这样的学神去跟着他们学东西显然缺乏必要性··剩下的成员崔哲却是个厨师··他从小喜欢跟着父亲学做菜,大学被调剂专业到中文系,四年读完工作一阵,仍然想做厨师,回了家里的饭店帮忙。
崔哲还是个小网红,直播做菜,穿插讲讲文学··让直言不会做饭的文老师下厨,想想就有趣,事情马上拍板··文灏也很兴奋·他只在除夕那晚热过一回菜,没往这方面想过,突然要学,他立刻想到做好了可以给应安年尝尝,很是兴致勃勃。
而且崔哲的家在亚热带的海边,可以看海豚··沿海旅游名城外延,带来生路和财富,亦收容死亡和恐惧的大海向着无尽的远方伸展身躯,海风微凉,夏阳也没那么可怕,乐乐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蹿高了一截的身子带着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常有的仿佛随时会弹起来的灵动。
要到海边,应安年特意空出假期,三口人集体行动··没让崔哲和早到一步的工作人员来接,他们先到酒店放好行李,然后慢慢循路找到崔氏饭店··饭店有两层,总面积不大,红火程度随着旅游业一起上涨。
崔哲和家人热情地招待了大家,文灏把他要学的菜先吃了个够··踩着月光回酒店,照顾精力耗尽的小孩儿睡下,文灏往阳台上的躺椅一躺,舒服地享受起流淌着海洋气息的夜晚。
房间面朝大海,阳台两边做了遮挡,保证私密性·往前方看去,一小方天地里有月有海有沙滩,就是没有人··文灏的思绪不禁跑偏——这样的场景,和他偷偷看过的某部“教学片”好像啊。
应安年端来果盘,拿起一片西瓜递到文灏嘴边··文灏微微张嘴咬掉一个尖,目光却直直落在应安年脸上·海水仿佛漫进了他的眼睛,在月华下粼粼闪光。
啪一声,西瓜被扔回果盘··应安年把长发青年罩在身下,密不透风地吻他··唇舌在长久的纠缠中发烫,应安年抬起头,又被文灏勾住脖子往下压··“再继续就停不了了。”
“那就不停·”·“你明天还要工作·”·“不会难受,放心吧·”·阳台阻隔了他人的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文灏紧紧闭着嘴巴,只余忽重忽急的鼻息··到了某个地方,他抓着栏杆的左手猛地向后抓住身后人的手臂,不知是推拒还是催促·两片肩胛皱出漂亮的纹路,仿若蝴蝶就要振翅而飞。
应安年一口咬在他圆润的肩头,阻止蝴蝶的离开,到底舍不得用力,浅浅的牙印在嘴唇撤离前就消失了··风扬起发丝,海浪互相追逐着奔到眼前,一声低吟出现在渐大的水声里,瞬间就被拖入深海。
前方的海浪平息,文灏却像置身海平面下数万米,随着更加凶猛的暗涌浮沉,又被裹入喷发的海底火山,于混沌中无处着力,内心却充满安全感··无法抑制的冲动和难以描述的感受都退却,应安年抱着文灏挤在一张躺椅上,持续地给他按摩后腰。
文灏抓住他的手放在身前:“不难受,放心吧·”·他说不难受好像真的不会难受,不管头天晚上怎么折腾,第二天丝毫不见疲惫,一大早就精神奕奕,一点腰酸背痛的样子都没有,应安年的体贴周到都失了用处。
那句“放心吧”应安年听他说了许多次,见他恢复力那么强,担心是放下了一些,心疼却如密密麻麻的小刺长出来··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能力除了天生,更有可能是在过去的经历中“锻炼”出来,他做到了在短暂休息后真的忽视身体感受,或者身体适应了,真的生出了强悍的恢复力。
然而应安年不能问··从相遇到相恋这么长时间,文灏提起成长经历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无一例外没有具体细节··再相爱的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角落,应安年不打算探查,他只是遗憾没有早点遇到文灏,并打心底里想让他从今往后都平安喜乐、快意恣肆。
文灏学做菜的地点就在崔氏饭店后厨,应安年带着乐乐在摄像机镜头外旁观··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正式工作外,两个女性工作人员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他们,然后相对露出邪恶、猥琐与兴奋混杂的微笑。
“哟哦~帮系围裙~”·“递水了递水了还那么温柔地整理头发,啊我要受不了了~”·……·实际上,直到拍够所需镜头,文灏一点油烟都没沾到。
菜品是崔哲选的,他哪好意思到让文老师这样,即便躺在地上示范急救法也好似清风朗月的人沾油烟啊,自然是选择保留原味型的海鲜菜,白灼、清蒸、放烤箱烤,简单用时短。
文灏学起做菜不含糊,一点都不缩手缩脚,动作虽不标准嘛,一步一式做到位了,认真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不似大酒店那样擦到锃亮、还堆着菜蔬的厨房好像都被他衬出格调了。
绝大多数观众必然都不会有心思去想他做的什么菜、好不好吃了··但文灏自己不满足,他正在兴头上呢,觉得根本就没怎么“学”啊··他看过店里的菜谱,上面有不少c市所在地区家常系的菜,据说崔哲的外婆是从那边嫁过来的,崔哲爸爸和崔哲都会做那些菜,很多吃不惯海鲜的外地游客也喜欢到他们家来吃。
学厨这种事,有大厨现场指导肯定比自己看菜谱好多了·文灏问崔哲方不方便教他做一道爆炒菜,看崔哲做了一遍后,他也摆开架势··嗯,切菜有板有眼,步骤一点不错,嘴角含笑,完全没有初学者的慌乱,很有天赋的样子,不愧是学神级别的存在。
大家等着文老师轻松搞定一道有难度的菜,事情却在油烧热后猝不及防地拐弯··“温度差不多了,可以下锅翻炒了,小心溅到油·”·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带着水的菜一倒进热油里,油星劈里啪啦炸出来,尽管崔哲提醒了,文灏顾着他说的火候、均匀度,完全没有避让,稳稳地站在原地挥铲翻炒。
这点油烫不伤人,反正他又不会痛··正开始默计时间呢,双肩被人掰着往后快速一拉、一转,文灏手里还握着锅铲,身体已经远离灶沿··夏天穿着短袖,应安年急急拉着文灏光裸的手臂翻看,一边拉人去冲凉水,没谁比他更知道这人的皮肤有多嫩了。
“没事没事,诶我的菜”真的没事,只有一点点红··水龙头都开了,文灏还偏头看锅里,一副要马上回去的样子,应安年干脆从他手中抽走锅铲,两步走回锅边,开始——炒菜·嗯,应总炒菜更显利落,握铲如持剑,下铲如出拳,整一个大厨风范,就是菜被顶出锅了一些。
等文灏冲了会儿水回去,两人自然地协作起来··“颜色好像差不多了·”·“给你盐·”·“把葱递给我·”·周围人内心:我们知道我们不存在。
最后那盘菜跟崔哲炒的比起来,卖相有点凄惨,味道倒不是很差,文灏和应安年作为主力把它解决了·没办法,其他人一人尝了一口后就再也不好意思下筷··“我回去再练练,这道菜你喜欢吃,有空的时候就自己做。”
“……你要做的时候叫上我,不要一个人做·”·节目组妹子:本以为此行是工作为主,虐狗为辅,没想到相反··第79章 ·其实应安年是有些生气的。
菜重要还是人重要怎么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呢·但他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指责文灏,时间拖过去了,见青年那么上心地做他喜欢的菜,那点气早就跑没影了。
然而还是要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在应安年一通万事比不上身体,要自我爱惜,存在危险系数的事不要一个人做的严肃教育后,文灏不得已道:“我痛觉比较迟钝,真正伤及自身的事我不会做的。”
痛觉迟钝,与应安年想的差不多·对痛迟钝,对舒服敏感,他是找了个什么宝贝·“不觉得痛不代表身体没有受伤害,你应该比常人更警醒。”
文灏忙不迭地点头,受众人尊敬的知名老师此刻表情不能更乖巧,马尾也跟着一顿一顿··应安年的心软成一团,尽管知道就这么一说起不到多大作用,也只能就此打住。
一切还要交给时间,要等他明白他在自己心里是怎样的珍宝··导师向选手学习的部分顺利拍完,工作人员打道回府,文灏他们叔侄三人还将在海边玩两天··海水漫上来,如一条调皮的舌头,一下就把沙做的楼群舔掉一角。
乐乐光着脚玩得脸颊发红,应安年屈指擦掉他小下巴上的沙粒,拉着他站起来··一位爸爸扛着儿子从前方跑过,洒下一串笑声·乐乐偏头看了两眼,转回头来,应安年已经松开他的手,背对他蹲在身前,反手拍拍肩膀:“上来。”
陡然升高的视野让乐乐兴奋地叫出声·应安年没有经验,一手举高,扶着乐乐的身体,一手拉着他的脚丫,带着前襟新蹭上的湿海沙转身看了一眼··文灏看到他被乐乐压乱的头发,提着小孩儿的鞋子跟上他,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酒店那边有一小片私人海滩,但乐乐和文灏都更喜欢更为开阔热闹的公共海滩··身为名人,文灏的辨识度高不到一线明星的程度,可也不能说弱,和应安年走在一起更是强力吸睛石。
不过因为他们各自的身份气质和中间不宜打扰的氛围,一般人就算想上前也要找找勇气··文灏曾经无所谓签名合影,但他前段时间特意在直播中向粉丝说抱歉,日常生活中不会再签名合影,并解释了原因——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把一起的朋友家人晾在一边。
他说的是“朋友家人”,然而粉丝们只从中听出了应安年,声称又一次受到虐狗武器袭击,这一次是鱼雷,身形隐蔽可威力惊人··至于四周看过来的不带恶意的目光,连乐乐都不在意。
现在未经允许,不能随便把小孩子的露脸照片发网上已经是共识,他们得以相对自在地正常外出··而生活中的普通长辈们对待“电视上见过的人”态度又要不同。
撑着大大遮阳伞的移动小摊后,卖冷饮的阿姨一边把矿泉水递给文灏,一边道:“你不是那个,那个……”·“文老师——”旁边卖鲜榨果汁的大叔帮她把话补完,尾音拖得长长的。
“对对文老师,电视里给人当导师的那个,看我这记性·你说你怎么那么聪明又这么好看呢”·文灏笑道:“谢谢您的夸奖。”
大叔问:“你们是不是来找崔家阿哲的听说你们还要在他们店里拍节目·”·“是,已经拍完了·”文灏顾着说话,手里的矿泉水被抽走,又塞进来一瓶开了盖的。
“阿哲也聪明·”阿姨兀自点头,随即话题一转,“我们这里好玩吧”·这边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几个人围在水边,不知道在吵什么。
随着更多人围上去,争吵很快停止,人群散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快速朝着这边过来··“城里的有钱人又怎么样没素质就是没素质”气冲冲的老奶奶人还在几步外,话已经先到了,一头染黑的小卷发规规整整,像是膨胀的怒气值。
走到近前她一抬头,看到文灏他们在旁边,赶忙道:“啊哟不是说你们,是说那些没素质的人”说到后半句声音又高了,显然还在生气。
“消消气,消消气·”冷饮阿姨给老奶奶倒了一杯黑乎乎的自制凉茶,然后才问:“刚才怎么了”·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他们要说话,文灏和应安年准备牵着乐乐离开,没想到老奶奶先放缓声音问乐乐:“小朋友,你告诉婆婆,乱扔垃圾对不对”·“不对。”
乐乐回答了,才仰头看文灏,意思是他该不该答·文灏晃晃他的小手,表示没事··“对嘛”老奶奶重重点头,“这才是教得好的小朋友,刚才那对夫妇竟然带着孩子往海里扔垃圾”·“你跟他们说他们不听啊”阿姨道。
“理直气壮得很问我是政府还是法律,管那么多,还说愿意来玩就是给了我们赚钱机会,我这种态度是把游客往外赶·这样的游客,还是不要来好了”·“这么嚣张”·“是啊。
周围的人都看不下去,他们看人多才缩了·”·老奶奶喝一口凉茶,转向文灏他们:“你们这样的游客我们是热情欢迎的……气昏头了,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x台姓文的那个老师啊”·“是的,您好。”
文灏看出来了,这位奶奶多半是个热心的急脾气,对事较真,因此才比他人更痛心乱扔垃圾的现象··她头上的黄色对话框里写着『什么时候才没人乱扔垃圾』,颜色虽然不深,也表明她已经为这件事焦虑有一段时间了。
·老奶奶笑出深深的皱纹:“真好真好,我们这里也来了名人·想玩什么、吃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我们,我们都是本地人,绝不坑人·”·刚才没接话的大叔开口:“他们是来找崔家的阿哲的。”
“哦哦对,问阿哲也行,他们家那个饭店都开了很多年了·”·“谢谢您·”文灏好奇,“乱扔垃圾的人很多吗”·他看这片地方每隔一段都有垃圾桶,垃圾桶上和进过的店里都贴有提示语,连面前的冷饮摊都在架子上用绳子挂了一张香烟的硬壳包装纸,风把扭过去的纸壳翻了个面,上面是不太工整的手写字:“请不要往海里扔垃圾。”
这么一来再做那种事的人理应不多才是··不过,之前不觉得,现在想来,此类提示语比文灏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都要密集,而且特意强调不要往海里扔,当地人这方面的意识好像特别强。
第80章 ·“不多,有素质的人占大多数·”老奶奶压压眉毛,“但总有些人特别讨厌·”·阿姨道:“这儿有清洁工的,陶阿姨每天早上在海边走一遍还是常常捡到垃圾。”
“陶阿姨每天早上都要辛苦一遍”文灏有点吃惊··老奶奶笑起来:“哎哟,我都这把年纪了,他们叫我阿姨合适,你们这些小年轻这么叫我就要脸红啦,叫我陶婆婆就好了。”
又道:“早上锻炼身体顺便的事儿,也就这两年·”·陶婆婆谈兴愈浓,给面前半认识的大小三个游客讲起他们杜绝往大海扔垃圾的事··原来两年多前,海边这些居民还没有这么强的环保意识。
他们靠海吃海,旅游业发展起来后,大家有了更轻松的赚钱渠道,在欢迎数量逐年增加的游客的同时,自己也在成倍数地乱扔乱倒垃圾··这些垃圾造成了景观破坏,不少游客来了之后很失望,说名不副实。
做生意的一些人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有所收敛··直接的震撼来自两年多前的一次鲸鱼搁浅··鲸鱼搁浅的事在世界多地沿海都发生过,通常原因不明,一般猜测是地球磁场或人类的海洋作业、污染影响了它们的导航系统。
但在这片海滩,那是陶婆婆记忆中的首次··“两头鲸鱼,小山一样,哦豁,我活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动物”陶婆婆指向左边沙滩,“大的那头差不多就从穿红衣服的人那里横到穿花裤衩的人那里,十几米”·乐乐被吸引住了,小嘴微张,应安年把他抱起来,让他不用仰着头听陶婆婆说。
“这么大”稚气的童音饱含惊讶··陶婆婆和小孩儿对视:“你站在它尾巴边的话,说不定还摸不到翘起来的尾巴尖。”
渔政的人和边防战士赶来,大的那头体型过巨,施救困难,小的那头原本在浅滩挣扎,被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到海里后,再次自己冲上岸,最终蜂拥而来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咽气,一头都没救回来。
小孩子易感,乐乐仿佛亲见生命逝去般,眼里浮起纯粹的不忍·“它们为什么会死”·应安年想给侄子讲讲鲸鱼的生活习性、呼吸方式和导航系统的问题,但看样子,陶婆婆要讲的不是这些,于是他暂时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听。
“为什么会死,想都想不到,解剖之后,两只鲸鱼的胃里都拉出来一大堆垃圾,塑料袋最多,还有盒子、鞋子、瓶盖,就是我们平时乱丢的那些东西·胃里塞满这些,哪还活得久”·陶婆婆叹气:“它们是太难受了,来自杀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不该跟小孩子说自杀这样的词,紧跟着道:“你只要知道它们是因为吃了垃圾生病就对了·”·文灏在脑中查了旧新闻,那是一大一小两头抹香鲸,搁浅的主因不一定是误食太多垃圾,但垃圾很可能是原因之一,那确实会对它们的健康和寿命产生很大害处。
乐乐还是不明白,捡他记得的词发问:“它们为什么要吃塑料袋、鞋,那些以为能吃吗”·“可能以为是小鱼吧。”
应安年补充:“垃圾多了就会和它们的食物混在一起,它们很难分辨和过滤·”·“来的专家跟我们说,鲸鱼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保护动物就是数量很少的意思。
它们没有了,海里的环境就会糟糕,我们也会受影响·”陶婆婆很是感慨,“那么少了,还要被害,死到面前来,再乱丢垃圾不是作孽么”·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海洋污染是个大问题,其实除了鲸鱼,每年都有数量惊人的海鸟、海龟及其他海洋生物死于误食垃圾或被垃圾缠绕。
这些持续的死亡因为相对遥远且“微小”,有些人即便知道问题存在也会视而不见,继续我行我素··而在这片海滩,鲸鱼“巨大”、惨烈的自杀终于触了目,惊了心,狠狠敲响一些人心中的警钟,触到了他们柔软的心底。
自那以后,以陶婆婆为代表的部分当地人首先自我约束,然后开始了对“自己人”的规劝··“小孩子、年轻人最懂事,家里要是有谁不支持不听劝,他们最先不干。
有家十几岁的娃娃,他爸乱扔一回,只要看到了,他就去捡回来·”陶婆婆带着笑意说··当不乱丢垃圾成了大部分人认可并遵守的规则,即便有个别人不屑,也不会公然大肆破坏规则。
一段时间一看,环境不说焕然一新,至少看起来舒心不少,游客的评价也高了··自己人有了共识,又尝到了好处,对此事更加上心,对游客的提醒也更多了·看到有人往海里扔垃圾,很多人不再无所谓,而会感到气愤。
去年,一只不知道在哪儿受了伤的小鲸鱼来到水边,陶婆婆第一个发现,马上叫人来帮忙,给鲸鱼蓄水喷水维持生命·渔政的人养了它一些天,然后将它放归大海。
“还没有三米长,像个小娃娃·”陶婆婆道,“可能水真的干净了很多,我有时在岸上都能看到好像是那种鲸鱼的影子·”·乐乐问:“是小鲸鱼回来看婆婆吗”·陶婆婆笑眯了眼:“说了你们不要笑话,我就是这么想的。”
人与大海的某种呼应让老人家感到了模糊的责任和鲜明的愉悦,于是更希望一个朝海里扔垃圾的人都没有·“可是总有些人懒到好像多走几步到垃圾桶都会要命一样。”
她一说到这个语气就有点恨恨的··第二天安排了出海,出发前文灏和应安年带着乐乐在酒店的咖啡厅稍坐··隔壁桌的几个外国游客在讨论他们在华国的见闻,说到华国一个城市居然就有好几个公共图书馆,图书馆内阅览区、电子区、盲人区、儿童区、自修区等等一应俱全。
他们国内将部分公共图书馆改建成盈利性场馆或推倒修大楼,以达到“资源更优利用”时,不常去图书馆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对比,才发现很多地方的必要性不在于它在的时候你常去,而是你要去的时候,它在。
文灏正在想回c市后可以带乐乐去图书馆看看,一名女性牵着个小男孩儿走进咖啡厅,用有些大的音量对小男孩儿说:“不能在这儿随便扔垃圾,逮到了要罚款的,记住没”·往外去时经过酒店前台,他们看到柜台上放了一摞通告复印件。
上面是景区管理办法的补充条款,右下角盖了相关部门的章,其中一条表示,乱扔垃圾将会罚款200元,情节恶劣者加倍··走到外面,乐乐见有工作人员正在放置更多垃圾桶,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后,问:“婆婆是不是会开心一些”·乘着酒店的船到海面上,没开出去多远,一群海豚就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看到人类的船只也不躲,反而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在船边转圈、蹦跳,像是想要人类陪它们玩,又像是想要逗逗人类,非常聪明伶俐的样子··很快文灏也感觉到了它们蹦跳的节奏,因为乐乐在他怀里蹦起来,高兴地拍手。
应安年把小孩儿接过去,稳稳的手臂抱着他贴着船舷往下看·趁乐乐低头,男人脸一偏亲在文灏额边··再往前去一些,十几条细长的影子在稍远处游动,黑色的背鳍暴露在阳光下。
“另一家海豚”乐乐坐在应安年手臂上,身体往外探··文灏又看了看:“好像不是海豚,体型更大·”·几条黑色的身影跃出水面,四五米长的身体在空中灵活翻转,拍出大大的水花。
“是伪虎鲸·”·距离拉近一点,这些家伙不仅快活地制造浪花,有的还把头抬出水面,圆圆的脑袋下,咧到眼睛边的大嘴张开,露出一排雪白尖利的牙齿,仿若在对着人笑,初看恐怖,再看就憨憨的。
『看』几只伪虎鲸头上显出模糊的思维图纹,文灏猜大概是:看到我了吗·看到啦··文灏切实体会到了,原来不止海豚,伪虎鲸也是这样外向的生物。
它们知道在不远的陆地上,有人在反省、改变,自发行动在先,行政管控也跟上,为了让这片海恢复更多生机吗·它们可能不知道,但它们感受得到海洋的细微变化。
阳光灿烂,鲸豚像在大海中自由游曳、时而快乐跳跃的美妙音符,不需要听懂它们,海风已足够使人心胸一片开阔··站在地球生命塔的最高处,人类铸造璀璨文明,也犯下诸多错误,有的已经不可逆,有的尚可悬崖勒马、大力补救。
建设时常与破坏同行,而自我纠错也往往伴随其旁,有了这一点,人们就仍然可以对未来抱持美好的想象··第81章 ·短暂的海边之行结束,应安年带着乐乐回c市,文灏直飞a市。
《无限攀登》决赛录完,被选手们一通握手拥抱,再和其他嘉宾、节目主创最后一聚,互相道别,文灏以为自己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a市··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趁着应安年有空的时候,两人带着乐乐去省图书馆体验体验,文灏自己也借了几本书回去做做样子。
上个学期,因为文灏授课的高质量和受欢迎程度,c大希望他能转为正式老师,但这涉及进入某个学院做长期教学和研究的问题,文灏目前还没想好未来具体的发展方向,决定还是继续兼职上公共选修课就好。
一大原因是,自从他的身体实体化到脖子上端,就再没有进展了··文灏能感觉到,这不是由于他为人解决的问题还不够——无论他做什么,他与现实世界的融合始终停滞不前。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用文灏自己的目光看,他现在就像个无头男人装了个半透明的假头·有时他想起来有点心慌,不是因为这个形象很瘆人,而是只差临门一脚,人类世界却拒不让他“入籍”的状态让他感到比过去更强的排斥。
但现在跟过去不同了,现在他身边有了应安年··文灏前所未有地浮躁了··他找不到症结所在·要解决问题,他可能随时要到哪里去·无法预设未来的情况下,现在谁请他做什么长期的事,他都不好答应。
新学期文灏要上的是传统文化概论,主题宽泛,公选课课次有限,文灏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对课程内容进行精选和编排,同时好好想想继续“变人”的方法··事情刚做了个开头,一份文件传到他和应安年手中。
准确说,给文灏那份也传到了应安年手中··两年一届的国际科学与教育会议今年轮到在鹰国举办··国际科学与教育会议简称s&e,参与成员皆为在国际上有一定实力的国家,旨在达成一些共识,实现交流与合作。
科教常常不分家,互为依存、互相促进,因此被创始人放在了一起··在国际会议多如牛毛、领导人峰会都越来越频繁的今天,s&e远远比不上联合国大会、多国经济峰会、核安全会议等引人注目,从名字看还容易让人误认为是纯学术活动,但它本质上仍带有很强的政治性质,出席者以各国科学与教育系统的官方人员为主体。
今年有点不同·鹰国方面倡议,广邀科学与教育领域的杰出从业者参与到交流中去,增加会议的实效与意义··平台扩大有其益处,各国都说好啊好啊,纷纷扩充起自己的代表团。
华国这边,由科技、教育两部部长亲领的代表团初拟名单内,也新添了一些公私科技企业、研究单位、学校、专业媒体的重要人士··文灏和应安年也在受邀之列。
应安年背后有启星,文灏被选择,主要是因为他在外网上的知名度··文灏的供职单位有几个,也可以说没有固定的供职单位,负责邀请的公职人员也是有想法,反正于公于私文灏都同应安年关系紧密,干脆把文件都发到启星了。
看了长长的初拟名单,文灏和应安年清楚,他们属于“青年代表”,主要任务是辅助展示形象,没什么负担··这种事他们没有推脱的道理,没意外两人肯定都会去。
正在商量接下来的安排,文灏脸上忽然浮起笑意··“笑什么”应安年不解··文灏是想起了几个月前他们在鹰国的时候,但他不好意思说,那时他太怂了,于是转而道:“四月的时候我胡乱猜测法斯特被盯上与鹰国大选有关,现在又有了这样的感觉。”
应安年勾起两边唇角,好像也想到了当时的情景,笑眼一眨,道:“我和你一样·”·文灏望进应安年那双总是吸引他去看的眼睛,毫不犹豫补上当时没敢的一扑,张嘴不轻不重地咬在男人形状漂亮的下巴上,然后溜进对方嘴里扫荡一圈。
“免疫力”提升卓有成效,他已经能把“深入地吃豆腐”这种事做得非常流畅了·然而甜了一嘴后,他非但没有从应安年身上起来,反而翻了个身躺对方身上,赖得更彻底。
应安年看青年像只吃饱了露出肚皮享受的猫一样,心里眼里都是满足·这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风景··“最近怎么这么喜欢挨着我”·文灏抬手揉脸,揉散隐隐的不踏实,含糊不清地反问:“窝以前波喜欢挨啄你吗”·应安年低头凑近他,笑容加深:“也喜欢,最近特别喜欢。”
文灏的声音变清晰,像玉珠一颗一颗落进应安年心里:“对啊,我以前也喜欢你,最近特别喜欢你·”·应安年没有问下去,由下而上的吻抹掉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再继续最初的话题时,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应安年轻轻捏着怀里人的耳垂,听他漫不经心道:“十月初鹰国大选就正式开始,从公开的民调看,现总统连任的机会不大,民众不满政府对科技和教育的忽略,现总统辩称这部分民众只是被误导,他们埋头做实事,没有如竞争对手计划的那样砸钱进行无谓的国际竞争而已。
所以这次他们把s&e办大,是想展示他们对科学和教育的重视,抓住最后的时间博好感”·“凭我们的有限信息,这个解释最合理·估计作用不大。”
应安年的声音里带着满足后的性感,关注重点似乎仍不在眼前的谈话上··文灏拉住他的大掌,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把玩·“有没有作用我倒关心不上,我是想,这样一来像之前自然卫士做的那些事应该就不会发生了吧”·“嗯,不会影响我们。”
应安年回答,随即托着文灏的背把他推得离自己更近些,在肌肤相贴间发出舒服的叹息··两个人的慵懒时刻,仿佛光阴都被拉长了··文灏仅剩的暑假时光在陪伴乐乐、与应安年缠绵、备课、直播及没有结果的“变人”探索中度过了。
八月下旬,应女士带着新的纪念品和故事旅行归来·八月底,应安年和文灏做好各项安排,先到a市参加出国前的内部碰头会··碰头会内容简单,他们俩和预想中一样,跟随大部队参加活动、提供建议就行了,没有被分配特别有针对性的任务,也没有听到超出一般的提醒。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晚些时候,文灏被独自请到了带队人之一的办公室··当文灏跟着秘书踩着厚厚的地毯转进办公室里面,方脸宽额的教育部主政官有风度地站起来和他握手。
“覃部长好·”·“小文老师,青年才俊,早就想和你见见了,现在才有机会·你还不知道吧,贺老是我的老师,跟我多次提起过你·”·对方气势内敛,言语温和,甚至热情,仿佛他不是位中年高官,只是个关照年轻人的普通长辈,可以“攀”的关系被他主动说出来,好让文灏这个小辈不用拘谨。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贺老确实是覃部长的老师,师生俩时有联系,只是贺老不会主动对人提及自己都有哪些学生身居高位·覃部长调任教育部不久,此前为c市所在省份的省长。
有这两重关系,在覃部长的有意引导下,接见似乎变成了老乡会面··说说贺老,说说c市,谈谈对教育的看法,覃部长对文灏不吝夸奖:“我上次去c大,听说你在上课就让李校长带我去听了,讲得很好啊可惜时间有限,没能听完。”
还说:“你是一线老师,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建议,尽管提·”·茶香袅袅,对面的领导平易近人,谈的话题轻松愉快,但文灏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和礼仪,诚恳坦然,不攀附不高傲,有来有往,不多言不含糊。
尽管他没有在对方眼里看到审视,但其头上的对话框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清楚呈现:『他合适吗』·这个“他”是指自己吗文灏不认为覃部长有那么闲,所以这很可能是一场面试。
面试的目的是什么文灏不确定,不知道是他想做的还是不想做的,因此他给自己选了一个普通定位··文灏眼里的普通在覃部长看来可一点不普通·普通年轻人在这种时候多少都会有点紧张拘束,像文灏这样长期广受夸赞的,则更可能喜形于色、乐于表现,但文灏一直很稳,难得地稳。
拉近关系、充分表扬没有引来特别的反应,覃部长不动声色地换了策略,扮演起稍微有点熟就把不准分寸的老古板长辈··“你该在学校做专职老师,怎么搞起了直播这种不着调的浪费才华。”
文灏的微笑丝毫没变:“我觉得直播可以作为一种教学延伸,并做了一些尝试,希望您有空帮我看看,有了您的指正这个尝试肯定可以做得更好·”·“同性恋都不长久,要为以后打算啊。”
文灏还是淡淡的礼貌语气:“谢谢您的提醒,我会用心好好经营感情的·”·“哈哈,好,年轻人不错·”覃部长笑着说··话音一起,问题对话框熄灭。
文灏确认,这句仿若随意的夸奖才是真心实意的··中年官员坐正身体,虽不明显,文灏还是感到了经年积累的威仪和严肃,明白正题就要来了··“赴鹰会议期间,我想让你加入谈判顾问组。”
第82章 ·不论象征意义是什么,s&e最重要的部分都是合作——共图或交换利益··我把某个技术共享给你,你的优势领域开放给我多少个学习名额;我为你培养人才、建设学校,你用其他资源来换;或者我们把某些重大课题圈起来共同研究,成果按约定分配;抑或直接的出售、购买……·政治不是慈善,签字握手合影前,谈判是必须的。
涉及国家利益,大家都想用最少换最多,没有哪一方占据绝对主动权、互相不知底牌的情况下,谈判桌上的心理战少不了··覃部长叫文灏加入谈判顾问组,不是想让他提供什么高瞻远瞩的分析或高明的策略,而是希望他能在心理战的过程中发挥作用。
他不会参与谈判,只用在旁边听着,在中场休息时提供参考意见,比如还没有触到对方能接受的底线,可以继续压价之类的··听了覃部长的安排,文灏明白对方早就对他有所了解,看中的是他编出来的微表情识别能力。
至于他身份上的可疑,对方没提,文灏就当自己过关了··文灏想的是对的·政府部门人才济济,不缺素质高、经验足的相关人才,但要说文灏这样的,短时间内还真找不出来。
可以锦上添花,何乐不为·不过,要论政治素养,文灏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覃部长不担心他的知识储量、学习能力、形象品格,保密方面也有条款约束,就怕年轻人稳不起,心里想什么都流于外,还没将别人看透,先把己方的底线露出来了。
因此才有了之前这番试探··结果令他满意··任务好像清楚了,做临时顾问的事也确定了,文灏心里仍有疑问··就算按他的猜测,覃部长知道有他这号人后觉得可堪一用,也没必要现在就让没有经受过政治训练的他参与重要活动,这不是必须的,且显得有点急切。
“我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基本事项之外的”文灏问··覃部长的眉目更加舒展:“是因为头脑特别清醒,还是看出我有未尽之言”·没等文灏回答,他又道:“我不能告诉你具体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出访期间,你多留心就好了。”
“您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事发生”文灏在意起来,覃部长是得到了什么特别消息吗·覃部长身体往后靠,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沉吟一下,道:“多半是我杞人忧天,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过去二十多年,这种预感帮我躲过多次危机,你可以把它看作从政者的经验或者是想太多·”·文灏仔细听对方说··“你还记得葛友恳吧办了很多娱乐产业,打压你们做教学直播那个”·文灏点头:“记得,一直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他和他的靠山被鹰国收买,计划腐蚀我们的青少年·除了他们,还有一些人拿了鹰国的钱,不断在国内抹黑、造谣、挑起矛盾·国家之间关系复杂,这类事早就有,只是这几年特别多。”
文灏想起金贝和c大发生的事,想起“恨老师小组”和那个境外网站··“鹰国这届政府,”覃部长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措辞,“从上台到现在任期快结束,始终让人觉得行事难以预测,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
秘密花大钱破坏别国的教育事业,频频指责他国进行高杀伤性武器研究和“违背人性的”生命科学研究,又大幅缩减自己国内的教育和科研经费;在其他洲挑起、资助战争,用各种理由侵占他国海域,干涉弱国内政、扶植傀儡,但不见明显的资源掠夺,有的地方说是战略布局都勉强;发达社会老龄化日愈严重的背景下,养老体系做得很好,而生育福利几乎成为一纸空文……·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后面这些覃部长没有跟文灏提,但即便全加起来……·“这些都算不上他们可能会借此时机给我们下绊子的依据,我们只需要多上心一点,不用太紧张。”
覃部长担心遇到利益陷阱、对我方与其他国家合作的恶意破坏等问题,这些官方肯定有固定的应对措施·文灏估计覃部长的“预感”没有得到同僚的充分赞同,也不适合做更多大张旗鼓的准备,因此把自己加进来,聊作额外的补充。
这是他到新位置后的第一件大事,要更谨慎些··临时培训的内容占了脑袋里的一个角落,文灏随大部队飞赴鹰国··这周不凑巧,时差的关系,该直播的时候文灏会在会议现场,他提前向观众说了抱歉,第一次断掉直播。
登机后应安年关掉手机,笑着对文灏道:“你的粉丝在嫉妒我,他们要再等一周才能看到你,我却天天陪在你身边·”·文灏失笑:“你还在看粉丝群”·自从应安年一高兴把群名片改成自己的名字,他的企鹅号就不再消停。
粉丝们当着他的面可能不好意思说什么,隔着社交账号却没那么多顾虑·对着他向文灏表白的、祝福的、拜大神的、自荐去来钱工作的……消息挤作堆。
应安年没有回复过任何一条消息,没有再在群里说过话,但也没有退群,偶尔还会登陆企鹅号看看··“你的粉丝挺有趣的,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命好得值得被嫉妒。”
应安年给了个不符合他日常画风的回答··文灏笑眯了眼,莫名有种“我带坏人,我骄傲”的得意··他们声音很低,没有任何亲密动作,旁人看去还是觉得他们之间仿佛连着蜂蜜拉出的丝线。
隔条过道那位健谈的企业家调侃两人,说参加这种活动也能情侣搭档,出差就像一起旅行,让人羡慕··“不是有人专程到鹰国领结婚证吗你们要不要趁此机会也去领了”他说的是一些同*爱侣去鹰国领的结婚证,在国内不具有法律效力。
文灏微笑道:“等国内的法案通过,我们在国内领·”·应安年在旁边点头·两个人自然得像老夫老夫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根本没商量过。
机舱暗下来,大家开始休息,文灏也闭上眼睛,感受到应安年给他盖上毯子,一只手伸到毯子下面握住他的手,思绪蔓延··要挑个好时候求婚,戒指得提前定做,选什么形状材质的呢要不要自己设计求婚地点选在哪里怎么布置惊喜……·s&e在代表团众人不算太紧绷的状态下进入主会程,全体大会没什么需要特别铭记的,分组讨论很让人长见识,重头戏“协商合作”也比想象中顺利。
华国是高速发展中的实力强国,想要取经、搭车的国家必须拿出诚意,其他有合作意愿的国家谈判拉锯也不是很剧烈·而与鹰国的协商出人意料的轻松,这也与协商内容很少有关。
连鹰国官方常常大义凛然强调的科学道德和自律、宣称的强迫学习侵犯人权都没有在大会中听到·他们似乎暂时放下自我加冕的大国傲慢与强势,要办一届热闹的大会、和谐的大会、成果突出的大会,争取一些国际声誉,给大选加一点点胜率。
·没有碰到刻意设置的障碍,之前的目标基本都得以达成,覃部长心情愉快,拍着文灏的肩膀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可以放松些了·”·谈判的时候,对方的思维有时会以问题的形式呈现,有时不会,文灏根据看到的换个说法给予我方建议,帮到了一些忙,但不是起决定性作用,总体可以说有贡献、不出格。
覃部长对他的表现已经非常满意··主会程四天时间,文灏进行了一次量最多、最频繁、最仔细的弹幕阅读,装了一肚子不会往外倒的隐私,知道了r国代表发言过程中担心痔疮发作加重,h国一位下属对上司心怀怨恨,f国试图重金挖t国的一个科学家……对华国的负面想法也有看到,但都证实不属于明确威胁。
啊,还有这样的:『他是单身吗』·文灏站到应安年左边,恨自己不够高,不能完全挡住身边这个穿着晚礼服、帅到他人黯然失色的男人··“有女士在盯着你看。”
面对应安年疑问的眼神,文灏解释道··应安年抬头看了那边一眼,挪动身形站到文灏左边:“我觉得她看的是你·”·第四天的晚上,庆祝晚宴在宽阔华丽的宴会厅举行,文灏习惯性地读着周围的对话框。
当他的目光扫到走到话筒前的那个人时,他的能力就像突然消失了··鹰国教育部长,一个疑似和应安年一样,问题思维图纹不会显露于外的人··第83章 ·“让我们为大会的圆满成功,为我们共同的事业,为人类的明天,举杯”·扎克·威尔滨高举酒杯,结束了他的晚宴致辞。
这位鹰国教育部长五十多岁,看起来精神饱满,还可以为国家再工作三十年的样子·退后的发际线突出了他光亮圆润的额头,斜分的头发向两边拱起两道波浪,衬得脂肪偏多的圆脸有几分喜感。
但这些同他不够理想的身高一样,丝毫不能掩盖他身上那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气息··离开台上前,威尔滨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愿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可也别太愉快了,忘了明天还要去科技博览园,那才是我们最后的约会。”
台下的各国代表们给面子地对他的幽默回以笑声··文灏的视线追着威尔滨走了一段,看他满脸笑容地与人攀谈,对着谁都非常和煦·他的和煦毫无攻击性,令人舒服,不过成年人很容易判断,那与公园里遛狗晒太阳的大爷的和煦是不同的。
从政者需要有优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威尔滨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他出自掌握大财团的著名家族,这个家族是现执政党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近六年前,鹰国现任总统艾登·弗雷德赢得大选就任后,威尔滨立刻就被提名为教育部长,并成功上任。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在文灏搜索到的各种信息中,不止一位爱八卦或阴谋论的鹰国人称,威尔滨才是其家族的实际掌权人··这几个月被总统连任的反对者使劲批评的“天性教育”就是由威尔滨提出并推行的。
“对孩子进行强迫学习和填鸭教育会大幅削弱国民的创造力和幸福感·”他在公开演讲中这么说··“天性教育”最初受到的阻力很小,不用努力学习、不用受老师约束让学生们欢呼雀跃,家长们则普遍对自己孩子的“天才”有着盲目自信,头脑清醒的少数精英派有足够的资源进行私人教育,并不关心公共教学怎样。
直到,这一教育政策的弊端显露出来——别说创造力和幸福感了,这些缺乏基础学习的孩子未来可能养活自己都难·让威尔滨下台的呼声越来越响亮,但他并不是最近才听到类似的反对声音。
“天性教育”针对基础教育,威尔滨当上教育部长后对鹰国的高等教育也连下改革令:缩减教育拨款,收回往届政府的多项优惠政策,对社会捐款抽取重税,加强对研究项目和师资的审批审查,学生那边却变宽进严出为宽进宽出。
一些拥有深厚底蕴的著名学府坚决抵制,持续批判,但也逆转不了整个局势··其结果是鹰国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多没钱上大学,因为学校被迫提高了学费,而外国的有钱人轻轻松松就可以“买”一个学位回去,大学老师的待遇、工作环境不断变坏,几年可能都做不出原来一年的成果,想当老师的年轻人变少……·“为国家搭建畅通的人才培养通道,为普通人铺设相对平坦的成长道路,要耗费几代人的艰苦努力,而要破坏它,只用挖两个坑就行了。”
一位鹰国教授满含无奈地在个人吹特上写道··民众的反对、媒体的讽刺、国际上的嘲笑,威尔滨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出现在人前时总是笑眯眯的,但做事时一点软化或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坚持认为现在的道路才是对国家最好的,好像演的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剧本。
不考虑他的是与非,单看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和行事风格,确实符合心志坚定、难以动摇之人的特点·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到现在,文灏都没有从这个重点关注对象头上看到一次对话框。
所以,威尔滨真的在这个角度上和应安年是一类人·文灏难以确定,一丝古怪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去··“累了吗”见文灏看着人群发呆,应安年贴近他问。
文灏摇头,又点头:“有点·”·“明天下午就可以回去了,晚点我给你按按摩·”应安年安慰··随即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得不放在接连走上前来的外国代表身上了。
第二天上午,众代表坐上大巴车,参加鹰方地主之谊式的活动——参观鹰国首都科技博览园·这是本届s&e的最后一站,参观结束后,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了,还想进行更多沟通协商的,私下再约。
大巴穿过繁华的城市街道,开进特意闭园迎接外宾的科技博览园·除了与会者一行人,面积广阔的博览园内十分安静,众人却体会到了另一种热闹,从品类繁多的科技造物身上透出的人类无限活跃的思维创造的热闹。
每一段道路都有不同材质的路面,一个个雕塑展示着经典实验和发明的闪亮,花草树木不一定是花草树木,里面有探测器、控制仪和导航机器人··这座科技博览园建于十多年前,里面的布置隔几年就要随着技术的更替做增加或改变,可以说是最需要跟着时代变化的展览园了。
由于鹰国强劲的科技实力——几年前是这样——这里原本是让鹰国人骄傲的一个城市标志··参观者们乘坐了几种代表不同时代的交通工具,绕着园区游览了一圈,然后坐着新能源游览车,直接驶入位于园区中心的科技展览馆。
展览馆展示了差不多两个世纪内的科技沿革,越往里走科幻感越强··鹰国工作人员分别为各国代表做讲解和服务,形状可爱的小机器人在大家脚边绕来绕去,参观过程并不无聊。
有点违和的是,鹰方陪同参观的最高官员是教育部长威尔滨,科技部长“另有事务”,没有出现··走到一片环形空地时,威尔滨带头停了下来··空地中间的柱子上有一圈弧形大屏幕,可以保证参观的人随便站在哪个方位都能清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此处很适合做集中的视频播放和讲解,不过那圈屏幕现在并没有亮··威尔滨踩上悬浮讲解台,升到半空中,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胖魔法师·之前他与不少代表说话都需要抬头,此刻他俯视所有人了。
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他开口:“这么多世界上最博学、聪慧的人聚在一起,机会实在难得,我忍不住想与各位探讨探讨·先问一个问题,大家认为人类如今处于什么样的阶段”·“这个问题太大了。”
f国代表随意地一手插兜,仰头笑道,继而放低下巴,把视线转向周围人,“客观说,问题与进步并存,但显然,如果人类的发展是曲线上升的,那身在信息时代的我们必定位于与纵轴角度最小的那段曲线上。”
他把手拿出来摊开,俏皮地缩了一下脖子:“从我个人的角度说,持续全球化,知识爆炸,技术日新月异,我有时夜里躺上床,会担心第二天世界陌生得我认不出来,惊喜实在太多。”
大家发出笑声,t国代表接话:“现在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动物通过漫长的基因变化来适应环境,不会变化的都被淘汰了,过去我们人类则通过改变环境来让自己过得更舒服,而今我们正在优化自己的基因,人类将有用更强的生命力,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嘿,也不要太乐观了·”y国代表加进谈话中,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也是乐观者中的一员,“别忘了人工智能,说不定哪天它们就觉醒了,我们人类要对付它们可有点难。”
他的同伴补充:“噢,还有外星人,希望他们来之前给我们发份友好的公函·”·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哈哈哈,大家再次笑起来··威尔滨也在笑,但从文灏的位置斜向上看过去,他的笑容有点冷,仿佛入冬时初现上冻迹象的湖面。
“各位不相信巨大的危机会降临吗”顺着玩笑随意聊天般,威尔滨的语气仍旧轻松··“也许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不是已经在做越来越充分的准备了吗全球性灾难预防、人工智能管控、外星文明应对措施,这些年相关的国际活动逐渐增加,在场很多人都参加甚至主办过吧”·“你们把这叫做充分的准备”·湖面浮现冰块,众人终于察觉不对,不禁面面相觑。
威尔滨不再掩饰,笑容像是撕不下来似的仍贴在脸上,声音却彻底冷下来:“既然你们对危机的到来如此视而不见,今天就来见识一下吧·”·随着他一个轻飘飘的手势,滑轮滚动、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这些声音本来不大,在此刻诡异的寂静里却非常刺耳··“怎么回事”代表们开始紧张··“没什么,”威尔滨笑道,“只是展览馆所有的出口都锁上了而已。”
第84章 ·还有人不明所以:“锁上锁上做什么”·威尔滨又一笑,抓住悬浮讲解台扶手向下看的姿势让他的脸似乎变了形:“这样才可以把你们这些客人留下来,好好、交流。”
反应快的人已经拿起手机,然而……·“不用尝试了,不会有信号的·”凉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政要使用的特殊联络器也被屏蔽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代表们按国家各自聚拢,又相互靠近,姿态戒备·应安年单臂拥紧文灏肩膀把他护在怀里,站在队伍中不动声色地观察形势··覃部长被保镖挡住也气场外放,怒视威尔滨:“这是威尔滨部长的态度,还是贵国政府的态度请威尔滨部长谨慎行事,对于破坏国家间友谊、蓄意挑起国际争端的行为我国势必不会姑息”·但在覃部长强硬的外表下,文灏看到了他脑中满满的疑惑。
其他人也是这样,站在人群当中,文灏仿佛被问题对话框包围··覃部长后一句话只是表明态度——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配合,后果也会很严重·威尔滨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就不会轻易收手,他的前一个问题才是重点。
威尔滨神色不变道:“没差别·”·不论是他的态度和鹰国现政府没差别,还是不管有什么后果他要做的都没差别,事情的严重程度显然已经超过了大家的承受度。
文灏的心跟着往下沉,感到应安年进一步收紧了手臂,肌肉进入蓄力状态··其他国家的代表忍不住接连对威尔滨进行质问、警告,也有人问条件或谩骂,威尔滨不再回应,只微笑着看着众人,像在看话剧表演。
沟通无效,t国代表当先甩手转身欲走,此前做讲解和服务的鹰方工作人员突然齐齐掏出手木仓,将所有人的去路封锁··看这些人此刻一脸冷酷,只会听从命令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各国官员的保镖也纷纷举木仓瞄准,木仓口大部分对准了半空中的威尔滨·他们人数太少,真混战起来,连保护自己的目标都难,更别说那么多代表,逼迫威尔滨还能有点胜算。
威尔滨眉毛都没抖一下:“我死了,你们同样出不去,要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空气中绷紧了无形的弦,极度的紧张把温度拉低··这种阵仗没几个人见过真的,尖利的女性嗓音颤抖着刺入耳膜:“你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你会引起世界大战”·威尔滨说了句什么,但被怒骂声盖过,文灏只接收到一些声音碎片。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扫,一根黑洞洞的木仓管对准了声音来源,急需倾泻的愤怒恐惧与眼泪一起戛然止步··安静突兀而降,下一瞬,那些声音碎片在文灏脑中拼在一起,组合出来的似乎是:“世界大战这么容易引发就好了。”
好像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术,一时间没有人再发出动静,只有懵懂无知的小机器人还维持着可爱的模样,亮着指示灯在人们脚边小幅度地滑来滑去··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只过了几秒,现场唯一轻松的威尔滨把一只脚尖垫在身后,像个被按着脑袋压扁了的绅士,和气道:“好了,我想我们可以接着探讨了。”
忽略众人的表情,他自顾自问:“第二个问题,对什么的欲望最危险”·“没人回答那我直接揭晓答案。
不是性、金钱,也不是权力,是知识,对知识的欲望才是最危险的·”·一个华国科学家意欲打断他,被身边的同伴拉住袖子阻止·怀着对其目的的不解,大家沉默地听他说下去。
“呵,你们都是因知识受益的人,我猜你们正在心里对我表示不屑·啊,这熟悉的不屑……”威尔滨仰头感慨一声,继续道,“地球上这么多生命,人类独独觉得自己不同,只因人类脑子好。
有了知识,人类就认为自己有了掌控世界的权利,可以肆意改造环境,决定其他物种的价值和生死·知识越多,人类越傲慢,越失去敬畏之心·”·说着说着,不屑也从他脸上流露出来:“根据掌握知识的多寡,人类内部又分出三六九等。
尝到甜头的人不断想知道更多,原理、技能、信息,知识可以是工具、交换物、武器·说人类对知识的向往伟大、纯粹不不不,这是得到知识的人编织出的美妙外衣,那是一种功利心,更可怕的功利心。”
听到这样的荒唐之言,r国代表没憋住:“任何事物的好坏都在于运用它们的人心,有问题的是你这样的想法·”·“你说得对,在于人心。”
威尔滨点头,把下巴挤出更多层,“那人心的选择是什么呢在能控制污染前毫不克制地进行工业生产,在能弥补漏洞前贪婪地消耗不可再生资源,在能维持生态平衡前残酷地挤压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
工业革命前的知识已经足够人类使用,人类太快地获得太多知识造成了今天的恶果·这不是什么上升的、美好的时代,地球岌岌可危,人类岌岌可危人类早该停下来”·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威尔滨第一次表现出激动。
他是个极端环保主义者,众人猜测··覃部长出声反驳,这次语调却放得很平缓,仿佛置身真正的讨论会:“技术进步总是快于社会优化,但我们并不是只会用新的知识来提高生产生活水平,保持两者平衡的努力从来没有停止过。
开始工业生产时,我们还没有污染的概念,对生存环境的认知还很有限·新的知识弥补了空白,我们已经在防治污染、保护环境,虽然做得还不够好·社会调整需要时间,我们需要耐心。
人类不仅不该停下对新知识的追求,相反,新的知识能指导我们做得更好·”·文灏明白了覃部长的意思,威尔滨要“探讨”,那就陪他“探讨”,尽管还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拖延时间对我方也是有益的。
到时间联系不上人,没来参观的随队公务人员一定会联络国内和大使馆··于是在威尔滨说出“已经太晚,人类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慢慢逆转危机”后,文灏也稍稍提高声音、放缓速度漫无边际道:“华国有个词叫因噎废食,自我封锁解决不了问题,一边用现有能力纠正错误一边继续前进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
地球在宇宙中小得像尘埃,我们看到的时间和空间太短太小,你觉得我们已经走到终点,实际我们才刚起步,未来有无限可能·”·威尔滨眯了眯眼,看向文灏:“华国的年轻人,我对你印象深刻。
你和其他人在网上做的事我并非不能阻止,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你是不是因此自信心膨胀看看你们这些知识贪求者的野心,地球小得像尘埃,所以要到宇宙去。”
威尔滨露出讽刺的笑,然后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道:“我说人类岌岌可危,最紧迫的危险不是环境恶化,是你们这些人试图改造人类基因、赋予机器灵魂、寻找地外生命。
你们妄图做神才能做的事,放出的只会是人类控制不了的魔鬼不尽快阻止,人类就完了”·他不是极端环保主义者,至少不只是。
众人头上的对话框内又换了一批内容··“那是人工智能,我们不是要给机器灵魂,人工智能和灵魂是不同的·”t国那位被f国看上的女科学家愣愣地纠正。
“你在侮辱我吗”威尔滨脸色很难看··这人思维奇怪,怒点也奇怪,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上学的时候成绩很不好··t国带队官员状似自然地移动身体将女科学家挡住,另起一问:“威尔滨部长信仰什么”·“我信仰自然,所有人类都应该信仰自然,保持自然的生存状态,按照造物神制定的规则生活,而不是走上邪路,把种族推向深渊。”
威尔滨说这话时神情郑重,是真的由心而发··文灏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听说犯罪组织“自然卫士”后,他根据关键词查到的一份资料中说,十八世纪中后期,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不久,出现了一个反机器、反技术的“自然教”,后因遭到打击销声匿迹。
难道这种思想一直延续了下来,威尔滨与此有关·答案现在不重要,威尔滨想做什么、怎么阻止他才是关键··“更多人信仰知识,你就算把这里的人都关起来,还有无数人会追随这个信仰。”
女科学家又开口了,她的同伴们赶忙把她挤在中间,同时捂住她的嘴巴··威尔滨没有对她下手,也没有再发怒,但他的话却让所有人从心底里颤抖起来··“我当然知道,要拯救人类,只解决你们这点人怎么行人类离深渊太近,向前的惯性太大,我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减缓种族走向灭亡的速度,眼下唯有用最大的力量让人类倒退回去一途。”
“无毁,无生·”寒意从威尔滨口中迸裂而出··文灏紧紧握住应安年的手,和其他人一起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包裹在西装中的人··然而突然亮起的弧形大屏幕硬生生让众人的目光改道。
“啊,时间到了·下面才是各位今天要参观的重点·没有观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因此我特意邀请你们来·你们一定会感激我让你们获得了明白一切的殊荣。”
但大家已经没有办法仔细听威尔滨在说什么了··大屏幕上,现任鹰国总统艾登·弗雷德站在一个发着蓝色荧光的透明圆筒内,各种颜色的电极线从上方蔓延下来,没入他的头发。
第85章 ·数百万年的自然选择,人类成了如今的模样,身体与灵魂还有太多未解之谜,人类却已胆敢尝试修改自己的基因,并赋予自己制造的机器傀儡高于自己的智能。
·宇宙有一百多亿年的历史,无以计数的星球,如果外星生命存在,他们早该露出踪迹,为何人类搜寻这么多年一无所获他们是故意隐藏,还是无法发出声音,抑或在实现太空旅行前就悲惨消亡如果外星生命不存在,那生命何以只在地球产生而人类在猜到宇宙中可能会有重重危机的情况下,仍莽撞地向着地球外大声呐喊,还妄图去向宇宙深处,且不懂得保护唯一的家园。
对获得造物神的宠爱,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顺利延续至今的人类来说,知道自然让我们知道的,珍惜自然赐予的,在自然的轨道上宁静生活,才是最安稳、应当的··可人类是多么贪得无厌啊开启更多未知、占有更多资源、奢求更大能力,早已成为人类集体的欲望。
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破坏赖以生存的环境,没有保障地蒙头往前冲,前无指引,后失基石,人类终是来到了随时可能倾覆的境地··威尔滨想让人类的脚步慢下来,但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愚民政策有点成效,但速度太慢,覆盖范围太小,资源的保护和封锁亦然,可忽略不计的人口控制像白费力气,战争只能在个别地区引发,世界大国全都非常克制··六年根本做不了个什么。
即使威尔滨把大财团家族牢牢握在手中,在政党内拥有很大的发言权,长期换不回利益的作为还是让党内其他支持者越来越不满,他的掌控力越来越小·最大的打击是艾登·弗雷德输掉大选已是板上钉钉,没法连任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威尔滨说人类没有时间了,最没有时间了的是他自己··那就用最直接、最有效、最快速的办法吧,他要做人类最大的罪人,也是最大的英雄。
大屏幕中的艾登·弗雷德所在的是鹰国核武指挥中枢的控制台,他还是鹰国总统,鹰国的核武系统控制权还在他手中··从公开竞争到暗暗布局,在世界核安全会议上各种虚报数据,鹰国的核武持有量和可打击范围足以让普通人睡不着觉。
历经多年,鹰国的核武系统也多次更替和完善·排在最前面的核武发射方法是总统发布命令,军队对具体目标进行打击··如果军队大量折损,或一线将官对命令的执行可能有折扣,总统可越过军队,通过统一的控制系统设定打击目标,使用终极指令发射核武。
如果总统身亡,则由备选人使用总统授权的多种密匙进行核打击·如果系统设定人抱着我死你也要亡的决心,即便整个国家都先被轰没了,卫星监测到毁灭性打击,向地面发射信号,无专人回应,那么空间站会启动所有剩余核武进行报复回击。
不需要威尔滨多做说明,看到屏幕中那个核武标志,结合威尔滨之前说的和弗雷德此刻的状态,在场的各国高官很快想到可能会发生什么极度恐怖的事··这是个噩梦吗是极为恶劣的玩笑吗·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国家形象和高官修养都被扔到一边,他们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测,用变了调的声音惊恐地向威尔滨发问:“你们要发射核武”·在过去那个战争阴影笼罩全世界,超级大国疯狂进行战备竞赛,同归于尽不知哪天就会上演的时代,敌对各方领导人尚且做不到面不改色站在核武控制台前,此时屏幕那端的弗雷德却十分平静。
这个鹰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就那么站在控制台上,一言不发,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睁开的眼睛里也没有起伏的波浪,仿佛他将要做的是他此生命定的使命,他为此准备已久。
威尔滨现在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此前的激动与冷酷荡然无存,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种幸福··“上千颗核弹已经对准世界各大城市,几十分钟内,人类的人口数量和工业生产能力都会倒退百年。
储存知识最多的地方和人消弭,人类种族就能回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就像给树修剪枝丫,剪掉长歪和长得太高的部分,这棵树才不会倒下或者被闪电劈碎·很快的。”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鹰国也不能幸免,核弹升空的那一刻反击就会到来你也会死”·威尔滨好像跟其他人处在不同的时空,仍然不疾不徐:“那是应该的,我们并没有把自己国家排除在外的想法。
至于我,为人类的延续牺牲是我的荣幸·”·文灏的心脏被巨大的震惊抛至烈日炙烤的沙漠荒野,一时的晕眩间,他只想,威尔滨才是他所说的魔鬼,披着人皮也可恨可怖。
难怪他没有显露过问题思维图纹,他早就设计好了自己和他人的死亡,毫无犹疑地执行他的“伟大正确”,又怎么还会对其他问题存有关心·还有声音在竭力扭转局势:“遭受重创的不仅是人类,你在毁灭地球你想要的生态平衡更不可能实现,更多物种会消失,人类会更快灭亡”·“你们被编造的核危害恐吓太多,放心,地球比你们想象的顽强得多,人类会留下足够延续的人口,毁灭的城市里,少了人类的干扰,植物和动物都会重新出现,那将是一个被希望拥抱的世界。”
威尔滨露出一个畅想美好新世界的笑容··剩下的人这时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要么继续呆立当场,要么痛骂威尔滨和弗雷德不是人、反人类、恐怖主义。
反应快的人已经向多个方向发起冲击·屏幕里,弗雷德置身的透明圆筒开始发出明明暗暗的蓝光,蓝光闪烁的节奏如同人的脉搏——核武系统启动了··这一刻,不再有身份之差,不再有个人安危,他们只想冲出去,向外界示警,同时阻止弗雷德。
看样子,鹰国的核武指挥中枢很可能就在这个展览馆地下,尽管能打进去的希望微乎其微··应安年也必须行动··他原本计划危急时刻带着文灏冲向游览车,他们进来时乘坐的新能源游览车就停在展览馆里,凭借游览车或可冲开封锁。
他还后悔没有让文灏学车,要是他出事了,他不知道文灏该怎样独自逃出去··但现在,应安年没法先考虑文灏的安全,没法考虑自己和其他代表的安全,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拉着文灏奔跑,躲过一个鹰国木仓手,再踢翻另一个,把文灏藏进展厅边缘巨大的机械展品后面,仓促留下一句交待。
“不要怕,躲好,情况不对就逃,我会来找你·”·来不及摸摸长发青年的头,给他一个安抚的吻,也没有余裕留意他安静的表现和迟钝的点头,应安年要回去想办法控制威尔滨,不论怎么折磨这个疯子,要从他身上找到叫停一切的方法。
然而当应安年的视野恢复开阔,眼前的情势让他有点愣,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越过鹰国木仓手的过程似乎过于轻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科学家抱起一个小机器人砸向对面的敌人,对方正好被她砸中了,而她毫发无伤;高官保镖们举木仓点射,次次命中,而敌方或者射偏,或者根本完不成射击动作;大腹便便的r国官员抬起短腿一踹,比他强悍数倍的对手一点抵抗都施展不出来地倒下了。
那些与杀手无异的特殊人员像被下了毒、抽了魂,不是木木呆呆晕晕乎乎的,就是抱住头失去行动力··众人的冲阵出乎意料地顺利,目前无一人受重伤··原因不重要,这是机会应安年没有停步,当他找到悬浮讲解台的控制器,一个保镖准备从二楼跳到讲解台上时,手脚各中了一枪的威尔滨突然大声哀嚎起来。
没有人知道,在冲突爆发那一瞬,文灏将自己的大部分灵识抽了出来,分为多股侵入敌人脑海··威尔滨说过知识可以是武器,但他绝对想不到知识还可以是非象征意义上的武器。
人的脑容量有限,对信息的接收需要一个过程·让一个人用一天的时间学完一本书,难度不大,瞬间把一本书的内容塞进一个人的脑子,他必定头昏脑涨·同时塞百本、千本、万本呢·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强点的人只是大脑停摆,弱点的人马上就傻了。
那些鹰国人只能大睁着眼,任凭不知何处而来的甲骨文、世界历史、天体物理学、粪便微生物分析、科学养猪指南哐哐哐砸断自己的脑神经,连微弱的呐喊都发不出来··这些人意志坚定、头脑清醒,文灏不能像对付出现在金贝幼儿园那个心神不稳的持刀者那样,顺势引导他们的思维,只能强硬地刺入他们的识海。
这比前者难得多··把灵识延伸出去,还要同时攻击多个目标,本就不易,再加上文灏虽然知道可以这么做,实践却是第一次,把不准度,对自身的损伤就更大··他不仅感到十分辛苦,已经实现的身体融入也在迅速倒带。
在众人视线之外,那个躲在角落的长发青年身体在一寸寸变得半透明·若是有人此刻看到他,哪怕没有能看透本质的眼睛,也会明显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鲜活气正在消失。
他绝美得愈加不似真人,好像从人间回到了画中,回到了云上山巅,回到了雾中海面,风一吹,就散了··可文灏还不能停下,聚拢在外的灵识,他刺入了威尔滨的脑海·进入会更难,文灏想到了,控制要更精准,文灏想到了,但他没想到会在威尔滨脑海深处撞到一团黑雾。
威尔滨心志更稳、抵抗力更强,文灏也没有要简单粗暴地破坏他的脑子,他哀嚎起来不是因为挤入大脑的信息太多,也不是因为手脚上的伤,而是脑中那团黑雾与文灏灵识的碰撞给他带来了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不是威尔滨自身的思想,或者说灵魂·原来威尔滨没有问题对话框还与此有关··文灏与黑雾缠斗,很快读出,它是人类对神的依赖和畏惧··早期的人类在恶劣环境里艰苦求生时,对世界和人生充满困惑时,他们把所有解释不了的事都放入神的领域。
他们感激神的赐予,祈求神的指引和保护,神在他们心中无所不能,他们在精神上依赖神·与此同时,他们不敢破坏神制定的规则,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受到神的审视,害怕神的惩罚,他们畏惧神。
随着越来越多知识的发现、总结、传播及应用,人类的视野逐渐开阔,对环境和自身的掌控力变强,越来越多东西被从神的领域拿出来,成为平常··今天,依然有许多人信仰神,但人们想获得的,通常只是心灵的安宁。
遇到新的现实问题,人们或许会向神祈祷,但不会只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人们尝试、探索、拼搏,自己解开问题,亦不会认为某些地方只有神能到达,人类不得窥探、触碰。
天上没有神的宫殿,望远镜和飞行器向人们展示一个广阔可及的宇宙,生命体内没有神的封印,显微镜和检测仪为人们揭示细胞的真相·人类克隆出动物,让ai学会下棋,甚至还有人在植物框架上培植可移植的人体器官。
人类已经在做过去认为神才能做的事··神也许真的存在,ta是造物主、高级文明或者另一个维度的能量,而人类正在发现神的路上··现代人何其自信、果敢,意气风发·人类确实缺乏一些敬畏之心,但不应该如威尔滨所愿的那样止步不前、固守足下,那敬畏应该给生命本身,给自己的能力,给道德和人性。
朝闻道,夕死可矣··在这样的发展下,对神的依赖和畏惧不断失去存在的土壤··如果它可以像由人类的求知欲和分享精神化作的文灏那样,得到源源不断的供给,它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大,甚至形成完整的自我意识,有能力变为实体。
事实正好相反·所以它至今只能是一团朦胧的黑雾,凭借挣扎的本能附在有特定倾向的人脑中·它也办不到以清晰的意识指导它附着的人为它的目标做具体的事,只能模模糊糊地影响他。
威尔滨对此一无所觉·他可能受到从几个世纪前延续下来的“自然教”思想的影响,本就反智,黑雾的存在让他放大了那些感受和想法·他所受过的教育和整个现代社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令他想不到也做不到建立一个让人完全依赖和畏惧神的大教派,于是他直奔阻止知识发展而去,还以为自己对人类爱得深沉,是极少数清醒的人。
或许黑雾不止附着过威尔滨一个人,偏偏威尔滨的身份和能力让他能够制造可怕的破坏,今天的灾难由此到来··文灏比黑雾实力强太多,要打败它依然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两种南辕北辙的精神在威尔滨脑海中激烈碰撞,世界观破碎,精神空间崩塌,威尔滨痛苦得想把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但最后,仅剩一丝的黑雾还是逃掉了·终究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地跪在神像脚下,它无法被彻底消灭。
难以忍受的痛苦暂时平息,威尔滨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命令:“立刻阻止弗雷德”·他的身体已经被从悬浮讲解台上弄下来,一个保镖死死按在他的伤口上,也在对他说着什么。
威尔滨听不清,为了不再承受比死可怕无数倍的痛苦,他流着口涎迅速回答:“阻止不了,弗雷德是我看着长大的,拯救人类的决心深入他的骨髓·”·这时候,圆形大厅里响起重复的词语:“发射,发射,发射……”·是弗雷德·核武发射程序已经准备就绪,到了最后一步:确认发射。
弗雷德越过军方,直接使用统一核武系统,最后确认的终极指令不是他的指纹或虹膜,是他的神经动态··威尔滨突然笑起来:“他用力‘想’二十次‘发射’,只用三十秒,新世界就降临了,哈哈哈呃……”·有些人重复思考同一内容时,嘴里会同步念出来,弗雷德也是如此。
他平稳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威尔滨被保镖一拳揍倒,逼迫他说出地下入口在哪里,找到展览馆控制室的人还在努力与外界联系,用木仓打烂大门的人已经冲了出去,有人则瘫坐地上无声流泪。
极度心慌攥紧应安年的心脏,他仓皇回头,一刻也不敢浪费地冲回文灏身边··用尽毕生力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这个空间在应安年眼中仍像被按了降速键,粘稠的时间中,一帧一帧画面缓慢地从他两侧滑过。
前方那个蹲在暗影里的人已经出现在视线里,却仿佛遥远得他永远无法触及··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再快点,再快点……·那个人抬起头来看向他,周围的一切退出应安年的世界,就要失去此生唯一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汗水流下眼帘,不敢眨的眼睛,刺痛··文灏看着应安年向他奔跑而来·这个人类此刻头发凌乱、西装发皱,大步冲刺的身姿显得狼狈,可他带着光,带着文灏产生体验人生的念头时从未想象过的温暖与幸福。
人生原来是这样的··酸甜苦辣,千回百转,万般滋味·会不舍时仍尝到甜蜜,会痛苦时仍充满感激··感激人类让他出现,感激世界让他遇到应安年。
面色苍白的长发青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孩子一样张开双臂扑入屈膝滑跪过来的男人怀抱··“我不是人类,不会真正死亡,我要去别的地方了,别伤心,忘了我。”
应安年听到怀里的人在他耳边语速飞快地小声说,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拼在一起却一点都不明白,仿佛他的大脑,他的情感,他所有的感知都拒绝进行丝毫的解析。
皮肤下面传来撕扯感,应安年竭力稳住心神,把青年的脸捧到面前,然而无论他怎么拍打、呼唤,闭着眼睛的人都不再回应··前一刻他昏迷在自己肩头,不是错觉。
深入灵魂的疼痛··是把灵识完全剥离身体本就这么痛,还是离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才会这么痛·文灏没有时间细细体会,他回望抱着他的身体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带着疼痛义无反顾穿透层层墙体,找到指挥中枢里的弗雷德,凝聚剩余的全部能量,没入他的大脑·“发射……”·倒数第三次。
“发射……”·倒数第二次··“……”·大屏幕里,闭着眼睛下达神经指令的弗雷德忽然掀开眼帘,灰蓝瞳孔深处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继而恢复绝对平静。
“不·”他说,“不能这么做·”·展览馆大厅里见到这一幕的人都顿住了,然后他们看到弗雷德面上露出惊讶,胡乱扯掉头上的电极线冲出了摄像头范围,像是扑向了总控台。
没过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出现,响彻整个展览馆:“这栋建筑启动了自毁程序,不可逆,只剩十五秒所有人快逃”·这声音高昂惶急,是弗雷德的声音,又不像他的声音,就像是别人用他的嗓音在嘶吼。
这是个惊天大玩笑吗众人又回到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想,逃命都是第一位的·还在馆内的人奋力往外逃,应安年也背起“文灏”跟在大家身后。
文灏解决掉指挥中枢里的其他人,包括那个缺席的鹰国科技部长,为大家打开展览馆的所有出口,操纵弗雷德的身体走回摄像头范围内··轰隆声从脚下传来,地面开始不稳,万分危急之时,应安年忽然心有所感。
回头,火花窜起的大屏幕里,一个人含着泪微笑··第86章 ·敞亮的房间里,阳光从大大的窗户照进来,床的两头一边随意摞着几本书,另一边,明丽的白玫瑰和乒乓菊在细颈瓶里相依相偎。
花瓶旁放着主人的手机,电量满格·沙发边的茶几上,一株金桔挂满橙黄色的小果子,这样的季节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切都是日常平和的样子,却还是挡不住清寂与冰冷,让人多看两眼就发现这里是病房。
小男孩站在床边往床上看,躺在那里的人像是睡熟了,精致无暇的面容一片安宁,墨色长发被人细心地整理在枕头一边,一丝不乱··他看了很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那人的手背。
手下的皮肤是温热的,眼泪还是在男孩眼底汇集·他轻轻抽抽鼻子,要把眼泪憋回去,细微的声音响起,他连鼻子也不敢抽了··“文叔叔会好起来吗”走出病房,乐乐带着鼻音仰头问牵着他手的高大男人。
“会的·”应安年蹲下来看着乐乐的眼睛,语气笃定,“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文叔叔只是身体太疲惫,需要多些时间好好休息,等他醒来就好了。”
“嗯·”乐乐摊开的小手贴着太阳穴往下拉,擦掉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闹脾气,硬要来看文叔叔·”·应安年把小孩儿揽到怀里,抚摸他的发顶,轻声道:“没关系,你很乖。”
“我保证不吵,下次还可以来么”·乐乐看不到小叔的表情,等了一会儿,才感到他点了点头··“可以·”欺骗乐乐那人要安静修养、不能被打扰的应安年回答。
在医院门口分开,应母看着应安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乐乐走了·说要去公司的男人却独自把车开向了另一个方向··广场上人来人往,冰淇淋窗口前依然排着队,穿着亲子装的一家三口提着新买的玩具向公交站台走去。
几个女孩捧着奶茶在树下躲阴,叽叽喳喳的交谈声飘进停在路边的车里··“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玄幻,太——可怕了差一点我就看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所以你才向你男神表白了快快,交代结果·”·“被拒绝了哈哈哈但我只伤心了一下下就恢复了,世界那么美好,小鲜肉那么多,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
“证明你没那么喜欢他,没什么可伤心的·你说得对,世界如此美好,在挂掉前一定要好好享受”·“也是奇迹了,看新闻和亲历者的文章,这么恐怖的事,除了鹰国人,无一死亡,福大命大,我们也福大命大。”
·“受伤的不少,文老师也受伤了,好心疼·你们看来钱的公告了吗文老师近期不能直播了·”·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看了,现在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看到文老师,可恶的鹰国人”·“跟普通鹰国人没关系,不过多半还有新闻没说的内情。”
“那些我们一般人就没法知道了·有消息说文老师伤得怎么样吗”·“没听说,估计跟其他人一样,也被爆炸冲击波波及了。
我们文老师这么完美,肯定只是小伤,肯定”·……·公交车开过来,车身已经换了广告,不是猫猫车了·应安年把车开走,去了c大门口,去了那家小桥流水的餐厅旁边。
厄运低空飞过,没有降临这片土地·国际局势悄然变化,电视节目讨论着核安全问题,到处的人们都在正常生活,停下来时才会说几句新闻··他也在正常生活,只是去哪里,都找不到那个人。
无法用“下一个”替代的人··这晚应安年很晚才回到家·邮箱里又收到两封外文邮件,和之前的一样,表示他们医院对这样的病例也束手无策。
他回复邮件道谢,躺上床,几分钟后,还是睁开眼,摁亮手机··“……对,就是我过去提过的那个朋友·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人,不仅是优秀的企业家,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在工作上……生活中善良、谦和、细心、有趣,性格特别好……”·是文灏澄清他们只是好朋友那一期直播。
以为他想和自己撇清关系,过去有很长一段时间,应安年都有意避开这个视频··画面里的长发青年明明在解释他们的正常友谊,嘴里却对“朋友”夸个不停,一双眼睛亮得就像童话里的西方龙遇到了一大堆金币,要马上搬回自己的山洞收藏。
应安年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前就模糊了··睡了不知道算不算睡眠的一觉,应安年照例穿好西装,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大早赶到医院··走廊里,文灏的主治医生迎面走来:“我在a市医院的朋友给了我他导师的邮箱,这位教授近年来一直在研究植物人的问题,你可以联系他试试看。”
“谢谢你,严医生·”·严医生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身,有些迟疑地说:“应先生,植物人有苏醒的先例,但……真的不多。
希望要有,可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狠,我们要做两方面的心理准备·”·应安年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再次道谢后,继续走向文灏的病房··按上门把手时,他想,有这么明显吗。
整整衣襟,他推开了门··“今天感觉怎么样”应安年问床上的人··没有人回答他,他脸上也不见失落,一边温柔地给青年擦脸擦手,轻轻梳头发,一边嘴上不停,说完天气说乐乐的中班课程和小五的新狗粮,再一条一条讲他今天要开些什么会,见几个人,争取几点下班过来。
他告诉乐乐文灏需要安静,自己在这里时却不断说话——据说多说话有助于唤醒病人的意识··应安年没有对乐乐说实话,他不确定有阴影的小孩儿能不能接受得了,同时一厢情愿地想维持一种没什么大事发生的状态,一如除了部分已知的人,他没有告诉外界文灏到底怎么了。
他希望一切都处于相对常态,当有一天文灏醒来,什么都没有大变,他立刻就能回归正轨··做完那些,应安年就得去公司了,护工已经等在门外·他说了“晚点见”,脚却还钉在原地,目光也没有从青年的脸上挪开。
“这几天我在想一个问题,”应安年坐下来,握住青年的手,“是不是只要我早点发现不对,或者问你要答案,在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在察觉你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时候,从不提起过去的时候,我就能阻止你离开我”·他深吸了口气:“你说你不是人类,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你是什么,来自哪里,做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所以你不要因为在我面前暴露了,就躲着我,好不好”·男人摇摇床上人的手,这难得的撒娇却没有换来应有的回应。
祈求不管用,应安年换了个方向:“我查了很多,关于非人类的人和事,不像明显撒谎的只有一两个,但我又怕真找来了人会对你有害,你能不能给我个提示”·依然没有回应。
他稍稍松手,掌中修长的手指就自然垂落,他再次把手握紧··“那个地方安全吗,你去的地方有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应安年声音变低,“我去过鹰国科技博览园,那里只剩一片废墟,是你救了大家对不对”·寂静。
当他的声音落下,房间里只有寂静··再难忍受般,应安年终是问:“为什么你来到我身边,又要离开”·但他又马上倾身抚摸青年鬓边:“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找不到你。”
他低下头,吻在青年唇上,然后轻声问出了他头上的思维图纹一直显示的问题:“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暴雨声传来,夏天的雨说落就落,密集的雨帘给窗户添上了背景,衬得那个对话框更加明显。
暗青色,压抑的希望··一些人的人生转道,一些事还在被长期形成的力量推动着向前发展··同性婚姻合法化法案顺利通过最后一关,盖章生效··大街上飘起彩虹旗,无论是同性恋人群还是支持他们的亲友都欢欣鼓舞,有人忍不住当街就跪下来向恋人求婚,有人已经定下来要在可以领结婚证的当天,天不亮就去领证处,争取第一对拿到。
应安年走进某珠宝品牌的vip接待室,里面的人一看到他就道恭喜,摆出他早就定制的对戒··设计简洁、一看就是一对的两只戒指立在绒布盒内,让比第一次来时消瘦了很多的男人露出幸福的笑容。
“您早就知道法案会通过吗”·应安年微笑着收起戒指:“不管通不通过,我都会向他求婚·”·甜文强强灵异神怪·“那倒是,两位天生一对,一定会白头偕老,美满一生。”
第87章 ·零点一过,手机传来连续的嗡鸣,来自母亲的、好友的、赶早的会员俱乐部的,每条信息都在祝他生日快乐、心想事成·身在国外、不了解他近况但还记得他生日的老友在信息最后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应安年没有急着回复,他把病床摇高一些,让文灏斜靠在床上,自己单膝跪在床边,抓住青年的一只手··“本来应该在白天,但我等不及·”·月华如水,透过窗户给没有开灯的病房覆上朦胧的美感,所有无关的事物都隐没,只有两个身影在柔和的光芒中十指相连。
静谧中,应安年轻柔的声音如月光轻易漫进人心底··“我们没有谈过对未来生活的设想·对我来说,不需要设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这一生剩下的所有清晨和夜晚,做一些有价值的事,也关心吃穿琐碎。
我们会看着乐乐长大,然后我们也变老·你老了依然魅力不减,而我可能会因为你多年的包容变成一个善妒的老头,我们偶尔斗嘴,但从不分开·我想你也是这样想的。”
没有别的声音,但应安年模糊地觉得,他说的话,对方听得见··也许是希望太过吧··“现在也是一样,除了你暂时不能和我斗嘴,什么都不会变。
我们还是会相伴到老,到死,就我们两个人·”·应安年笑起来:“是不是有点吃惊我也可以这么无赖是你给我的信心和权利,你说过法案通过就领证,现在不允许后悔啦。”
他拿起戒指盒打开:“那么,亲爱的文灏先生,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两秒过去··“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何况今天还是我生日。”
两只戒指被同一个人分别戴在不同的手上,然后因为手指的交叉再次并在一起,发着淡淡的光··“求婚没有玫瑰,也没有烛光晚餐,你都没有起来埋怨我,趁着过生日还有豁免权,我把其他过错也交代了。”
应安年起身坐到床边,把呼吸节奏都没变过的青年搂到怀里,脸贴着脸摩挲,“我偷看了你的笔记本和手机,你不要生气·”·为了得到有助于找回文灏的蛛丝马迹,应安年把文灏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
那个笔记本里记着简洁的读书笔记和直播提纲,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应安年却在其中一页停留了很长时间,那里写着:“安年的字太好看了我要好好练字。”
让应安年心跳加速的东西在手机里——文灏用手机不避着他,他知道密码··看过文灏拍的记录各种生活小趣味的照片和对他的多张偷拍,应安年点开了微博,看到了那个账号:见习人类。
“最喜欢的人类多了一个·”·“人类群体对学习的坚持值得敬佩·”·“过去一年,做了一个幸福的人类;新的一年,做一个能带来幸福的人类。”
“原来这就是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想抱抱他,亲亲他,要忍住,还不能表白,不能害了他·”·“我来自人类,属于人类,和爱的人类在一起,无比地幸福。”
“想和他结婚·”·“不能害了他”原来青年当初的犹疑另有原因·应安年握住文灏的手机冥思苦想,把每个字都掰开来看,可那并没有什么帮助。
“见习人类”发的微博太少,没有透露任何关键内容,他的关注列表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对象·一无所获的应安年不死心地点开寥寥几条评论··这个账号的关注者只有两位数,几乎都是僵尸粉,只有一个人给他连续几条微博都留了评论。
看时间,评论都是最近发的,可能对方突然发现这个账号,产生了探究心·文灏没看到这些评论,自然没有回复··此时,交代完全部过错,并没有迎来爱人惩罚的应安年再次点开“见习人类”的微博评论,在最新的那个问题“你和他怎么样了”后面打字回复。
“我们订婚了^_^”·夜深了,应安年侧躺在病床上,抱着长发青年陷入许久未有的甜梦··敲门声忽然响起,响到第三声应安年才惊醒·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青年身下抽出来,仿佛担心吵醒他,起身开门的速度有点慢。
外面是夜班护士,门刚开了条缝儿她就急道:“我愿……”·没头没尾的半句话说完,她转身就走,看都没有看应安年一眼,步态自然,好像她刚才并没有来过。
应安年:“……”·这可能是个值班值懵了又不善交流的护士,发现自己敲错门就用失忆大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应安年没在意,轻手轻脚回去继续睡。
早上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上班积极的严医生,遇到应安年这样不愿意放弃的家属,他也总是早早就来看看··应安年和他打招呼,严医生走到近前,开口第一句竟是:“生日快乐我就在你身边”·那声音饱含情感,应安年看着这位中年男医生,眼神都变了。
“严医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谨慎地问··“什么今天是你生日”严医生的语调恢复了正常,“生日快乐,应先生。”
他们说了几句文灏的情况,没什么新内容,严医生也再没表现出什么异常··第二个来的是护工,在应安年面前总显得恭谨、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年轻小伙儿敲门进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清理病房,反倒直愣愣地看着应安年道:“我是文灏,我就在你身边,一直在”·然而急切的一句话后,应安年再看,小伙儿还是那个专业的模样,脚尖一转就要去打扫卫生。
应安年在的时候,病人身边他是不需要去的·为了对得起酬劳,他只能跟已经很干净的病房和其他琐事较劲··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你刚刚说什么”应安年压下眉毛。
“啊”护工摸着抹布,想了一下才道,“我说您好·”·“后一句·”·“后一句”护工困惑不已,被应安年的眼神看得怕怕的,“没没有后一句啊。”
对话停止,护工被放过,然而他干活的时候还觉得应安年的目光在追着他看·自己是哪里没做好,惹到这位大老板了·应安年也在自问:是我的精神状态不对,出现幻觉了吗·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应安年反复回想,本来很确切的记忆越想越模糊,好像他听到的那句话真的是幻觉。
可突生的喜悦已经在心房跳动,越跳越用力,越跳越大声·就算那是幻觉,他也想再幻觉一次··想到什么,应安年凑到文灏耳边,小声说:“如果是你,下次你就说……我不会再离开你。”
等待度秒如年,自觉降低存在感的护工没有再开口,房间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寂静,直到换营养液的白班护士进来··“我不会再离开你·”护士看着应安年的眼睛说。
她语速不慢,但也不快,应安年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话音落下,护士同样像不自知地失忆了几秒,利落地挂好营养液,检查一遍仪器就走了·躺在这里的文老师太让人心痛了,她们都不敢多看,表现不专业也可能丢工作。
应安年没有拦下她求证,喜悦化作沸腾的热泉,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真的是你”男人的眼睛亮过窗外的夏阳,“附身一个人只能说一句话是吗有时间间隔吗有没有年龄限制距离呢我去人多的地方你能不能跟上”·护工小伙儿从洗手间出来就见雇主大老板对着空气低声念着什么,面色激动。
这有点奇怪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去外面,您有事……”就叫我··应安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脚下飞快地出了病房··小伙儿走不了了,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比画还好看的人,他摇摇头感慨:“病人这个样子,家属又伤心过度脑子出问题了,可怎么办哟”·应安年的目标是医院门诊楼的挂号大厅,那里人最多,也最不引人注意,但他去的路上“文灏”就接连对他说话了。
楼道里独自走过的家属:“不要急,慢慢走·”·转角处的清洁工:“你去哪里我就能跟到哪里·”·埋头走路的护士:“根据每个人大脑情况的不同,我可以停留的时间不等。”
空空电梯里打哈欠的医生:“这个可以久一点,但最多十来秒,久了我怕伤害他们的大脑·附身这个词有点可怕,用‘借体’好了,好像还是不好听。”
应安年开始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之前说话的人,多听几次就自然了·他只要放慢步速,散步一样地向前,路遇的单独行动的人就会在擦肩而过时被文灏短暂“借体”,对他说话,而他要说什么,对着空气说就好了。
走出住院楼,应安年已经掌握了与文灏交流的新模式,大脑也恢复了一些冷静,急问:“这样对你有损伤吗难受吗”·门边魁梧的保安温柔地回答他:“放心,我一点都不难受。”
第88章 ·文灏“醒”来时他已经被应安年带回国了··遭受重创,兼之灵识远距离彻底离体,理论上他必定无法再返回躯体,会在短时间内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天地间一缕没有认知能力的能量,一种“死物”。
他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当那一刻到来,他别无选择··可是黑暗只吞噬了他一段时间就退走,他以为会失去的思想还在,记忆还在,能力也还在·但是,他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会被弹开。
文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看样子,他只能作为无形的灵识存在了,以应安年为圆心··是的,牵引着他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应安年,他只能在应安年方圆二十米内活动,或者说漂浮。
不能拥抱应安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文灏焦虑又悲伤,但这已经比原以为的结果好多了,他可以一直看着自己的爱人,陪在他身边,尽管对方并不知道··文灏有办法告诉应安年自己还“活”着。
恢复意识后的一通折腾,让他发现自己进入不了原身体,却依然可以侵入他人大脑,控制他人的行为,且比从前容易无数倍·虽然担心损伤别人的大脑,他不会多停留,可真要做起来,在别人的脑中来去,对他来说就像穿衣脱衣一样容易——哦,对现在的他而言,穿衣脱衣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然而在弄清楚情况后,经历一番痛苦的挣扎,文灏还是决定:就让自己不存在吧··失去他,应安年会伤心难过,也许会消沉几个月,甚至几年,可他的生命还很长,文灏更愿意见到他开始新的生活,找到新的能够与他相互扶持的爱人,而不是念着一个连触摸他都做不到的虚影。
那时,自己看着也会感受到幸福吧··文灏低估了应安年爱他的程度··这确实是个心志坚毅的男人,他很难被打倒,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自己的责任,可也意味着,他认定的人,他绝不会放手。
文灏时时刻刻守在应安年旁边,看着他想各种办法找回自己,看着他亲力亲为照顾那具无知无觉的身体,看着他努力规律生活、认真工作,不对身边人倾泻负面情绪,仍然吃不下、睡不着,日渐消瘦。
他不放弃丝毫希望,坚持向前,表面还是那个帅气利落的精英先生,内里却已千疮百孔··文灏感到自己的灵魂也被一根巨大的尖刺穿透,一秒不停地往下滴血··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过程,过程都会过去。
过不去··发现应安年去取戒指时文灏就开始恐慌,当应安年真的在生日这天向他,向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植物人求婚,灵魂被疯狂撕扯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后悔一起到来。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文灏知道,应安年说要与他相伴到老,到死,他就一定会做到··不文灏无声呐喊·但他马上又在心里拼命点头。
“亲爱的文灏先生,你愿意答应我的求婚吗”·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可惜无论他说什么,那个人都听不见。
他为他戴上戒指,抱着他,亲吻他,他都无法回应··文灏再也忍不了,等不了,他冲出病房,可是深夜的vip病房外面根本无人走动··他守了好久,终于等到一个夜班护士起身经过,但应安年开门速度慢了点,而他因为太过激动把心里不断重复的“我愿意”给说出来了,还没有说完……·幸好是这样,要不然大半夜的,说不定会把应安年吓出个好歹,稍微冷静之后文灏想。
不过他的反省也没有支持他做得更稳妥一点,第二天一早就急不可耐地把严医生“借体”了··得知文灏成了阿飘,还可以“借体”别人对他说话,还一直在旁边把自己的点点滴滴看了个透,应安年不仅不害怕,反而高兴得像变了个人,想跳起来,想大声向全世界宣告。
他得到了最好的生日礼物··他当然没做那些事,但文灏看到他头上的暗青色对话框消失了,自己心里的巨石也消失了··医院门诊大厅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不是医护人员,脸上也没有病患或家属的忧虑和难过,他脚步轻盈,笑得很开心,那笑容仿佛是从心底里开出的花,太过盛大,让他周身都荡漾着喜悦的波纹。
最奇怪的是他的嘴唇时不时开合,像在说话,耳朵上又没有戴蓝牙耳机··他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很贵,但似乎有些空荡,他的五官长得很好,可脸颊消瘦、眼底发青,有点像某个青年企业家,再看又不是。
有人猜他是刚拿到一笔大业绩的医药代表,有人猜他病重的亲人有了治愈的希望··这些问题在一些人头上一闪而过,人们并没有给他更多注意,他们忙着挂号、缴费、取药,关心自己或亲朋的身体。
没有人发现他只是空着手循着来去的人流走,听取擦肩而过的人留下的一语两言··那些说话的人往往目不斜视,在嘈杂的门诊楼,不是特意去听的人不会察觉他们是在对同一个人说话,就算旁边的人觉得不对,问一句得不到答案也就不再关心。
应安年慢慢走着,像是游戏中的小人儿在捡蘑菇,只要挨近,蘑菇就会被他捡到,只是他捡的不是蘑菇,是语音版弹幕··人多的地方,文灏用词比较克制,但爱人的默契不需多言,拼拼凑凑,应安年明白了他的状态,也听出了他的关切。
关于文灏的本质这样复杂的问题,用目前的方式很难说清楚,不是当务之急,两人都暂时避开了·应安年一点不纠结,至少此刻,受爱人影响把唯物主义思想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的男人已经由衷感谢诸天神佛。
他们的焦点是如何让文灏回到身体··文灏可以获得庞大的信息量,他没有查到方法,做的尝试都失败了,而且他真切地体会过现实世界是怎样“排斥”他的,其实心里并不抱多少期待。
但应安年说做就做,干劲十足,文灏没有泼他冷水·有目标、有希望总是好的,文灏再不想看到应安年之前的样子了··其他关心应安年的人不知道这些,和文灏想法不同,差得也不远。
应女士发现,儿子不再长时间待在文灏病房,食量增加,精神恢复,不是强自支撑,而是真的更加振作,偶尔还会自然地笑起来,就是变得喜欢一个人到外面走·多出去走走好,心情会更开阔,她想。
徐助理发现,应总在工作时走神的次数变少,效率大大提升,就是每当有人要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时他都莫名高兴·不管因为什么,非紧急工作,贴心的徐助都让各个岗位的人自己去总裁办公室汇报。
不过,她们的担心并没有完全放下,因为应安年手上的戒指·她们知道另一个戴在谁的手上,应安年的变化也是从他戴上戒指,也就是他生日那天开始的,以后……她们不敢想。
要是她们看到了应安年电脑和手机里大量关于灵魂离体、魂魄能量、山精鬼怪、精神修炼的奇谈、故事、小说,知道了他还去图书馆查这些东西的古旧资料,心会悬得更高。
而文灏……·应安年盯着小五,把小五吓得拖着尾巴逃走··文灏:我不会通过老人小孩动物发语音弹幕啊·应安年深深地吻他的身体,然后问:“传说妖精能采补,你以前就喜欢吻我,现在能不能多采补采补,我没关系的。”
文灏:都说了我不是妖精啊·第89章 ·应安年再次外出时,文灏终于通过一个在相对僻静处的路人对他说:“我不是妖精,不能采补。”
就算可以,也不能随便做这种对人有害的事啊··应安年显得很失望:“你说你是人类的求知欲和分享精神变成的,故事里的妖精也是非人类的事物在天长日久中有了和人一样的自我意识,为什么你就不能像他们一样会采补”·采补这么羞耻的词,这个大部分时候都一本正经的人是怎么说得那么自然的文灏真想找个人对他做鬼脸。
“不过也说明你不用像其他妖精一样,面对欲望强行给自己设限制,是好事·”应安年自我安慰,然而他仍旧遗憾,“但我还是更希望我对你有用·”·文灏又想紧紧地拥抱他了。
实际上,文灏既没有做鬼脸,也没有借助别人开解应安年·占用他人的身体和时间,即便只有几秒,文灏已经心存愧疚·过了最开始的阶段,他的话变少,只每天告诉应安年自己还在,和他讨论重要问题。
而且他的心意,应安年都懂··大多数时间,说话的只有应安年·这个男人变成了话唠,不管文灏能不能回应,他总有很多话要说,不方便时就写在纸上、打在手机上给文灏看。
不经历这一次,文灏还不知道,他的爱人内心世界如此丰富,话可以这么多——或许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在半空中觉得无聊寂寞,或许是在他假装不存在的那些天被迫产生了新的性格。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现在,应安年说一千句,文灏能回一句,他就很开心了··受文灏提醒,应安年戴了个蓝牙耳机,摆出打电话的样子走进了一家商场·天气虽然转凉了一些,温度还是不低,室外人太少。
“淘贝上有教人灵魂出窍的课程,我想买来试试,你不能回到身体,我灵魂出窍也许就能看到你了·”应安年道··文灏急了,那种几十块钱的东西,是骗子还好,要是真的,危险性和后遗症不知道有多大应安年肯定想得到这些,他只是不想放弃丁点可能。
正当文灏要借体旁边的人让他放弃这样的想法,人群忽然跑动起来··从环形商场宽阔的中央天井抬头看,四处的人都在往五层的电影院涌去·一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拦住人问,得到答案后也一边跑一边呼朋引伴。
为宣传新电影,一位当红明星刚刚到达电影院举行见面会··应安年站在原地没动,他思索了一阵,继而大步往回走,坐进车里后一口气道:“关于妖精的资料太多了我还没看完,我记得一部网络小说的文案上说主角成了精,在现代城市里却没有灵气可吸,于是他去当明星,接收人们对他的崇拜喜爱,替代灵气进行修炼。
但作者注明了这是她编的,不能当真·我当时没放心上,现在想来,你的出现与人的精神息息相关,如果人的精神真的是一种能量,可以为非人类提供支撑,采补这种索取方式不行,要是主动的给予呢许多人共同的希望产生的精神能量有没有可能帮助你回到身体”·这还是把自己当妖精……·但文灏分不出精力去想是不是要给应安年一个鬼脸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办法可以一试·然后分析才在他心中形成:过去他通过帮助人类解决问题一点点融入现实世界,这是他单方面的愿望和行为。
事实证明,仅靠这样还不够,他还漏了另外的关键点·很可能,当一定数量的人类真切地表示需要他,发自内心地希望他生活在大家中间,这个世界才会彻底接纳他,认可他作为人类的身份。
也许,他能够保留意识,存在于应安年身边并被他牵引,是因为他与这个人的羁绊深到无法被时间轻易抹除,因为应安年始终不放弃呼唤他··文灏按应安年说的,让一个路人对车内的他重重点了点头。
不等应安年行动,已经有人在微博上发出消息:“(大哭)(大哭)刚刚得知,最喜欢的文老师成了植物人,他在鹰国受的根本就不是小伤,眼泪停不下来·”·大概知情人在谈到文灏的时候被人听到了,尽管消息来源不明,粉丝们还是迅速炸开了。
“你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文老师吗求不是”·“不要乱说造谣有报应”·“提到鹰国……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文老师慧极近妖,难道天妒英才吗”·“绝对不可能老师那么聪明,还有应总在,博主马上就会被打脸了。”
……·消息越传越广,同时越来越多人通过各种途径向来钱,向c大,向可能认识文灏的人求证·文学群里,信息疯狂滚动,应安年的企鹅号更是处在随时会被撑爆的状态。
说着不信,大家还是很慌张,文灏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不止没上直播,其他踪迹也没有··最先发消息的博主没有再说话,有人高兴地说她是造谣心虚躲了,众人却在这天晚上等到了来钱官方微博发出的一段视频。
“所有关心文灏的朋友,你们好·”·应安年出现在视频中,他好像有些变化,对外的锐气和与文老师在一起时那种含蓄又饱满的幸福都不见了,然而大家来不及关心他,他们看到了视频里的另一个人。
文老师就在应安年身边,安宁得就像睡着了·他身上没有病号服,头发竖在颈后,穿着舒适整洁,闭着眼睛靠坐在病床上,仍不掩风姿··仔细看,他没怎么消瘦,只是脸色过于苍白。
粉丝们的心沉了下去,应安年的话还是违背他们意愿地传进了耳朵··“很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隐瞒了文灏的真实情况·受到爆炸冲击,他陷入了长久的睡眠。”
应安年侧脸看向身边的长发青年,抬起了两人相握的手,“意识去了别的地方,让他暂时醒不来·”·心揪起来,不少人忍不住流泪·他们看到了两人手上的戒指,文老师最后一次直播时手上还是空的,他们无法真正体会应安年的心情,但多少能够理解。
应安年看向前方,视频这边的人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现在我想,文灏需要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他关心也同样关心他的大家·据说人的希望具有力量,我恳请大家和我一起祈祷,希望他早日醒来。”
“谢谢大家”应安年放开文灏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不用应安年说,知道实情后难忍悲伤的粉丝们,以及其他欣赏文灏的人,无不在心中发出深切的期望。
一时间,微博、微信、其他社交平台,到处是祈祷文老师快快醒来、恢复健康的语言··很多人发文回忆文老师的好,述说他对自己的影响;学生、家长们贴出成绩单,感谢他的帮助;媒体、教育界人士说社会需要这样的青年,需要这样的老师;他的直播剪辑、节目剪辑、粉丝整理的他的推荐书单等等,被集中大量转发;有些人找到了医院,自发在不打扰他人的地方静静守候,更不用说大量被送到医院、来钱办公室的鲜花、信件、卡片以及手工焰绣。
一些粉丝用视频、音频表达对文老师的崇敬、喜爱和呼唤,传到网上请应安年放给文灏听,其他人纷纷效仿··还有人建了一个网站,不断有人在上面留言为文老师祈福。
连路人听说了,也会说一句“好好一个年轻人,要是能醒来就好了”··……·应安年不再拒绝比较亲近的人前来探视,可人们来来去去,他却再也没有听到文灏通过谁对他说话,也没有得到任何一点新的提示。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这代表有效还是无效·几天过去,网络上热度渐退,最近能来探视的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病床上的长发青年依然是无知无觉的样子。
许多人仍然心怀期盼,但真正相信希望的力量大过医学手段的人寥寥无几··煎熬让应安年寸步不离地守在文灏身边,看在其他人眼里好似进入了更糟糕的状态·要不是他还知道吃饭,待人接物时精神还好,应女士都想狠狠打他一巴掌。
第七天晚上,休息太少的应安年趴在文灏手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浮浮沉沉、忽明忽暗,好像一睁眼就能醒来,下一刻反而落进黑暗更深处·挣扎许久,双脚终于踩到实地,而心上人就躺在前方的床上。
应安年放下心来,朝床边走去,然而不管他怎么走,距离始终不变,他如何努力都触不到那人的衣角··就在他惶急万分时,床上那人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仿佛即将从这世上永远离去。
一瞬间,应安年忘了自己是谁,他用尽毕生力量,带着身为渺小人类却要与天地同毁的气势挣脱桎梏冲过去··只剩薄薄一层虚影的青年身体忽然发出月华般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至将他也完全包裹。
扑通,扑通,他听到了心跳声··应安年猛地睁眼··床上的人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极美··第90章 ·过去七天里,文灏不是有意不给应安年提示的。
他进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状态,灵识被某种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外界的信息断断续续传进脑海,他却像处在朦胧的睡眠中,懒懒的,生不出动弹的意识··这感觉很陌生,可他潜意识里觉得非常安心。
一定要类比的话,就像人类说的仿佛回到母体,不用想,不用动,被安放,被保护,被喂养··直到明亮的光芒将他迎入他将生活的新世界,心中充盈着纯粹的喜悦,他睁开了双眼。
目光越过夜色温柔相拥,两个人的身影分别映入对方眼眸深处··澎湃激荡归于无言,应安年的亲吻紧接着到来,嘴唇的摩擦克制着急切,舌尖的翻转压抑着炙热,然而仿佛要将面前的人揉入身体的拥抱终是泄露了失去的后怕,复得的狂喜。
应安年对爱人回归的确认终止于文灏的呻吟··不是那个呻吟,是疼痛的呻吟··文灏没有马上回复应安年迅速开灯后着急的询问,跟着应安年在自己身上摸索检查的双手,他的视线做着确认,脑中已经完成了多次反复感受,他依然愣了一阵,然后才清晰地意识到,除了回到身体,他真的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奖励·“啊啊啊啊”·前一个“啊”是惊喜,是被世界大奖砸中后难以抑制的激动,后面的“啊”却是疼痛反应……·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尖叫着扑向最爱的人,结果就是肉体凡胎向前·非人类真实地讲解了疼痛的一种——就算应安年天天给这具身体按摩,躺太久还是避免不了僵硬。
幸好应安年反应快,接住了文灏,不然他的身体疼痛课立刻就要因为掉到床下而升级了··被小心地放平,疼痛像受到拨动的铁丝还有余颤,文灏眼里浮起雾气··“还很疼”应安年抬手就要按呼叫铃叫医生。
文灏拉住应安年的手臂阻止了他,僵化的韧带泛起一丝新的难受,他却仰起头笑开来,语带哽咽:“我可以,和你一起变成老头子了·”·一滴泪从青年眼角滑落,应安年看着那个笑容,抬起手要为对方把泪痕擦去,他的手却不复稳健,微微的颤抖从指间传到喉咙:“是我想的那样吗”·“嗯”文灏笑着点头,“我已经变成人类,不会再离开你了。”
变成人类的文灏同时也变成了一个大宝宝,需要轻拿轻放··对冷热的感知变得敏锐还好,身体的疲倦沉重与当初被这个世界排斥时的感觉差不多,饥饿因为营养液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快到来,最新鲜的是肉体的疼痛感。
他就像被安装了一套全新的痛觉感受器,神经仿佛灵敏的猎手准确捕捉每一点不适,并迅速而忠实地汇报给大脑·被应安年抱太紧了会痛,拉伸一下四肢会痛,脑袋不小心碰到床头会痛,这些痛还分刺痛、酸痛、钝痛。
不是不能忍耐,这对文灏来说还远远算不上多难受的事,毕竟精神的承受力在那里,但这样的感受太新鲜了,他只能像个婴儿一样,被动地对每一种刺激给予反应··何况在应安年面前,他也不需要忍耐。
大晚上的,这间病房里刚刚苏醒的植物人先生拒绝家属的搀扶,兴奋地使用他全新的人类身体下地走一圈,一会儿碰到这里,一会儿碰到那里,时不时发出嗯呐啊的痛叫,叫完又呵呵呵地笑出声来,像个弱智儿童。
应安年老母鸡似的地举着双臂小心翼翼护在旁边,看青年那个样子,忍不住用力抱着他举起来,一边转圈一边大笑··尽管这是高级病房,两人还是成功地引来了护士。
太过开心,文灏没过多久就耗尽了身体的电量,沉沉地睡着了——真正的睡着了··进入梦乡的他嘴角还挂着笑意,昭示着由心的欢喜·这欢喜没有因为他失去了不同于人类的特殊能力而减弱分毫。
为了彻底放心,应安年还是请来了值班医生为文灏做身体检查·听说了奇迹的发生,整层楼能来的医护人员都来了·不管是站得近的还是站得远的,文灏没有在任何一个人头上看到问题对话框。
这种时候,没有人心生丝毫疑问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就是说,他不再能看到人类的问题思维图纹了··世界给他关掉了弹幕模式,文灏完全不遗憾·他又探查脑海深处,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向外延伸思维,获取新的信息,连以前存在脑中浏览过和没有浏览过的内容都变得模糊,剩下的只有他自己的记忆,以及吃透了和运用过的知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有种脑中空空的感觉·文灏意识到,他成为了一个普通人,或许掌握的知识和技能还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有系统性··可惜是有一点的,知识总是越多越好。
但文灏又期待起来,他将作为一个普通人投入正常的学习和生活,应安年、其他老师、书本、经验都会给他指导,他并不惧怕学习··相反,他心中无比地安稳··因为他知道,他真的能够和应安年一起,度过这一生剩下的所有清晨和夜晚。
第91章 ·早上应安年醒的时候文灏还在睡,感觉到身边的人要离开,他像只猫一样伸手勾住应安年的腰,脑袋在应安年身上蹭蹭,迷迷糊糊继续睡··应安年第一次看到文灏这个模样,过去他起床时文灏要么早就起了,要么立刻变清醒。
心里的怜惜化成水,应安年温柔地摸摸青年的头,就这么保持着半坐靠床、后面没有枕头垫着的别扭姿势,拿起手机,改打电话为发短信,向亲友们通告喜讯··应女士带着乐乐赶到医院,两个人正在录向所有人表达谢意的视频。
不提粉丝们如何喜极而泣,路人如何为这个故事而感动,对于文灏所说的,他因伤到大脑,记忆力和反应力大不如前,无法再胜任较复杂的教学工作,将停掉教学直播,以后有机会再与大家交流学习心得,很多人都表示,身体为重,让他养好身体再说,就算真的不再上课,能时时露面对大家也是种鼓励。
c大校方和金贝幼儿园一样,对外和私下都是一个口径,希望他康复后能重返讲台··出国加昏迷,文灏在c大的选修课早就交由其他老师上了·接手的老师仍然选择使用文灏准备的课件和资料,言道重新准备也不可能更好了。
后来,得到文灏同意,c大出版社将这份资料编辑成书,薄薄的一本,却成了常年畅销的经典读本之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文灏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但当他让应女士放下心,任乐乐在自己怀里痛快哭一场,做完全面的身体检查,回家安抚安抚小五,回复完各方的关心,终于能够静下来与应安年好好谈谈他的事情时,第三天已经过去一半了。
应安年坐在长沙发一端,文灏坐在单人沙发上,挺背并膝,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态度端正··应安年看他一副乖乖等着自己秋后算账的样子,心里好笑,脸上的肌肉依然严肃地板着。
他确实要算账,不能骂不能打嘛,还是要让文灏记忆深刻才行··“出事后你早就跟在我身边,为什么那么晚才出现”应安年声音里的不悦很明显。
·文灏无师自通地摆出可怜的样子:“因为……”·应安年看进他的眼睛,眉头压出深深的痕迹:“是不是因为你无法回到身体,就打算永远不现身,像你在鹰国离开我时说的那样,让我忘记你。”
文灏别的隐瞒他都不在意,唯独这一点,他绝不想经历第二回 ··幽深的双眼一片暗沉,文灏看到了应安年眼底的悲伤和惊惶的残痕·这个男人坚韧如石,自己却破开石心,在里面埋下一根刺,让他不安。
文灏躲开应安年的目光,无法再与其对视·那根刺也同样刺痛了他,挑破心脏最柔嫩的地方,勾出沉痛和愧疚··“我……我……”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他想说我不想拖累你,想说我希望你能开始新的生活,但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这些不是应安年想听到的,文灏明白·那他想听到什么呢·头脑瞬间变得清明,文灏挪到沙发边缘,伸手抚平对方的眉,口中保证:“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躲着你、离开你,生病了、痴呆了、遇到危机了也要死死扒着你。”
应安年一把捂住青年不断冒出不好词语的嘴,紧绷的唇角却放松了下来:“说到就要做到·”·文灏抓住应安年的手,用两只手捧着,使劲点头:“嗯嗯相信我”·耐心的等待终是换来了最想要的承诺,应安年眼中的阴霾随着从愈合的内心深处升起的笑容四散殆尽。
仿佛冰雪消融,万物回春,文灏被蛊惑,情不自禁亲吻了一下男人的指尖··应安年立刻收回手,唇角放平,再次拿出严厉姿态,表示谈话还没完·但文灏看到他放在腿边的右手弯曲成拳,像要将那个吻收藏在掌心。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应安年提醒文灏赶快交代··“家庭教育”因为两人想起刚刚过去的分离而变得沉重,现在终于雨过天晴,文灏知道最大的坎儿已经过去,假意趴在沙发扶手上不起来。
他目前的身体确实容易累,不能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但也没有虚弱到这个地步·这几天单独和应安年在一起的时候,文灏常常处在返童状态,现在就需要一个爱的抱抱才能起来。
抱抱没有等到,左手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是应安年握住了他的手··“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戴上了戒指,我不会重新问你一次,你也不能后悔,我们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应安年抚摸他被戒指圈住的手指,文灏仿佛真的感觉到了心脏间的牵引,温热、牢固··“我不是个绅士,从今往后,好的、坏的,我们都要一起分享。
我会努力让你对我的喜欢维持得更久,但不管未来怎样,不管你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手·”·应安年在要求文灏敞开秘密··已有的教训太过沉痛,他要知道文灏的过去和以后可能有的风险,再不能糊里糊涂地被隔离在某个未知的领域外。
即便他知道了也不能扭转关键,他总有一试的机会和选择同赴风险的权利··文灏回握应安年的手,收紧,头还埋在沙发扶手上,借此压下眼中的热意··应安年的话看似霸道,却驱散了他仅剩的那点迟疑。
无论他什么样,应安年都会接纳他的一切——不是勉强地包容,是彻底地接纳··平复好情绪,文灏直起身,把他的来历、进入人类社会的初衷、想变成人类的目的和方法、遇到的困难、心态的转变等等等等毫无保留地告诉应安年。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他说了很多,有的应安年已经知道,比如他源自人类的求知欲和分享精神,大多数是第一次听到,比如他的第一缕灵识来自何处,上千年的时光如何造就了现在的他。
应安年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他,只是隔一阵就给他递水··那些叙述陌生而奇特,应安年早有心理准备,且已经接收了部分事实,仍然不能用他成型的认知框架和多年习得的知识第一时间消化吸收,但他心里毫无抗拒,反而多了一重安定和满足感。
虽然大异于普通人类,可在应安年看来,文灏告诉他的那段经历就是成长·他了解了爱人的成长过程,更完整地拥有了这个人··更值得感激的是,他参与了文灏的成长。
当文灏的故事里出现他,陌生和奇特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缘分的妙不可言和情感的温暖深厚··文灏“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他,从想变成人类到成为人类,文灏的根扎在他的旁边,从无转移,未来亦如是。
说到变成人的努力和经过,就绕不开文灏的特殊能力,尤其是他可以看到人们脑中的问题这点··应安年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就听文灏说:“但我看不到你的,你心志坚定,这么久以来我只看到过两次你心中所想,一次是我们在卫星发射中心相互表白的时候,一次就是之前你不知道我在你身边的时候。”
文灏做出夸张的表情:“我们去电影院,弹幕多得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有真正的清净,我爱上的也不是个一般人类啊·”·他的语气里自然而然流露出崇拜,也不怕应安年误会他只是因此选择和对方在一起。
应安年暗暗松了口气,文灏没有看到他在暗恋阶段那些纠结的想法就好,他一个大男人也是会害羞的··曾经的好些事都有了另一重解释,在助人为乐后面露出了个人目的性,“学神”实力也掺杂了很多水分。
文灏知道答案,还是向应安年确认:“我并没有那么好,现在能力也消失了,你还会喜欢我吧”·这些本来就是要说的,文灏之前还有点近坦白而情怯,情怯没有了,他脸皮也变厚了。
如果应安年因此就不喜欢他了,他这么问是想得到什么回答呢正是因为肯定应安年不会变,他的问题基本等同于“我变笨变普通了,你得安慰一下我”。
应安年果然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然后拍拍身边的沙发··在应安年眼中,文灏的好一点没有因为他身份能力的转变而打折扣,他对文灏的爱里同样存在的那份崇拜也丝毫没有变得黯淡。
其实男人心里想的是,幸好文灏的能力消失了,不然以他的品性,自我牺牲的事难保不会重演··这种庆幸比知道文灏没有一个悲惨童年时更强烈,虽然自私,但应安年宁愿他可以永远被自己护在羽翼下。
文灏顺杆爬,不仅坐过去了,还躺到了应安年腿上··应安年一边顺着他的额发,一边道:“我不喜欢你了,你赔我个宝贝,要跟普通人一样没有特殊能力但比其他所有人都可爱的,还要长你这样。”
·文灏抱住应安年的腰,把脸埋他肚子上闷笑,听到应安年问:“你变成了人类,是不是就放弃了永生的生命如果不是,那当我死后……”·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文灏翻过身来,自下而上地看着应安年··“从我凝聚出身体,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变成人类就是我最好的选择·只要人类还在寻求新知,我的原始状态就永远存在,你可以把那当做一种暗能量。
但作为文灏的我,会和你一起变老、死去,记忆不再,灵魂消亡,回归为纯粹的能量体·也许很多很多年后,这种能量再经过长久的积累,再次因某种机缘巧合受到刺激,产生生命意识,想要变成人,那也不再是我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留下我一个人孤单地咀嚼过往··看应安年恢复轻松,文灏脑子一转,道:“说起来,我其实是个千年老妖精啊·”·他神情得意,连自己受对方影响,也开始自称妖精都没有注意到。
应安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文灏承认:“好吧,你还是老大·”·爱人如此上道,应安年奖励了他一个吻,突然想起:“你说我的体液对原来的你就像毒品,那现在没那么舒服了”·感情的深厚不用质疑,某方面的体验还是要讨论讨论的。
文灏的回答是掰着他的头加深了那个吻··精神的愉悦带动身体的渴求,这种感受是无法比拟的,毒品换成了琼浆,还可以清醒着不断索取,文灏更是要不够··文二号很快在发射塔上就位,这个姿势,年二号的状态也很明显,然而应安年强势地叫停了发射任务的推进。
不是都算完账,过完关了吗“这是惩罚”·就让他以为是惩罚吧,应安年才不会说是医生提醒要克制··第92章 完结章·停止使用“见习人类”这个账号,将所有内容转为个人可见,文灏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叫做“应老大家的问号”。
看起来像是个秀恩爱的,实际上就是个秀恩爱的——粉丝总结··应老大家的问号发的第一条微博是一个句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配图:两本红色的结婚证。
领证那天,应安年全程把文灏牵着走,两人间的甜蜜光波几乎化为实质,久经考验的婚姻登记处工作人员也不免觉得脸红心跳··填表的时候,应安年填完自己的,又把文灏的左手抓来握着,见工作人员笑着看他们,他举起相握的手解释:“怕丢了。”
这天的应安年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整个人像加了好几层柔光,看上去就是个平常的因结婚而高兴激动的年轻人而已··还在填表的文灏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无奈中带着宠溺。
身为单身狗的工作人员身体还坚强地坐着,灵魂已经捂着胸口倒下了··她不知道,应安年说的“怕丢了”,很大部分就是字面意思··甜文强强灵异神怪·领证前两天,两人去商场挑新衣服,顺便多走走,让文灏的恢复训练有意思一点。
只是单独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文灏就在商场里迷路了,绕了很久都找不回他们分开的地方,最后还是应安年让他别动,自己找过去了··不只应安年,连文灏都才发现,他还多了路痴这个属性。
迷糊的事不止一件··他们没有办婚礼,拿出更多时间去旅行·在其中一站的湖边小屋,两人自己做饭,文灏做的那道菜放了两次盐,应安年一个人吃完了,咸得不停喝水。
文灏把这件事也放上了微博,配上“应老大灌水图”··记忆力退化后,他开始像很多人一样,把各种生活琐事和灵光一闪的思维片段都记录在网上,让网络帮他记录并拓展个人轨迹。
当有人通过微博上的照片认出他,应老大家的问号粉丝量剧增·大家渐渐发现,这个文老师有种非常接地气的有爱和有趣··什么觉得饿就使劲吃,结果撑得睡不着,起来背单词,应老大作陪啦。
什么衣服穿反了,去接应老大下班对方才发现啦··什么跟着妈妈跳健身操版小红果,最后小乐乐、小五都加入,连应老大也被他拉着一起跳啦··一个粉丝说:“老师叫自己问号,意思是本来就是弯的吗”他还回复:“这个思路不错。”
文灏很少发自己的照片,但有了这个微博,也算满足了粉丝们之前说的想时不时看到他的愿望··不过除了撒狗粮,他依然有着招“恨”的能力。
应老大家的问号:“重新学习比想象中难一点,很基础的内容学了很久都没完全吃透,得到小乐乐一捧鼓励的糖果,继续努力(图片)”·“同学们,老师把这叫做很基础的内容。”
“老师你对‘很久’这个词有什么误会从你醒来那天算起也没有过很久好吧·”·“关键词:自学、吃透。”
……·也有人抓到了重点:“文老师想转做医生吗”·这条微博的配图里是几本精神医学方面的书,那确实是文灏给自己定的新方向。
准确说,文灏不是打算做医生,他想做精神医学方面的研究,站在前人成果搭建的阶梯上,进一步解析人类大脑深层的秘密··精神心理类疾病越来越常见,看到过很多人脑中问题的文灏对此有更多一重感受。
虽然他过去也无法通晓人类大脑的运作机制,而今更是失去了从前的能力,但他毕竟见识过很多人的思维图纹,还以灵识的形式进入过他人大脑,对人的精神能量有特别的理解,已经获得了一些重要的指引。
这样的指引是一般研究者很难触摸到的··在鹰国的经历,让文灏深刻明白,使他能够不断成长的,使社会能够持续向前的,是人们对新知的不懈追求·他也是人类的一员,对此也有一份责任。
为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这个“道”,要有人去发现··应安年对文灏的决定给予了充分的支持,觉得他的大宝贝哪怕经常犯迷糊,依然光芒万丈。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文灏自认有着一颗不太好用的脑袋,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作为大龄学生进入医学院,从本科读起,一步一步走他的研究者之路··高考涉及的知识,他在做直播辅导的时候已经掌握了,考前突击一下就行。
现在时间还长,他就自学专业课程和专业英语··没想到学着学着,他的脑域越来越宽阔,原来的思维搜索和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慢慢都回来了,好像之前只是一个适应的过程。
·学神重现,文灏的日常迷糊没有了,应该年还有一点点可惜·不过现在的文灏精力有限,不能像过去那样无休止地使用大脑,应安年还能捞到抱着未醒的爱人睡回笼觉的福利。
一直没有恢复的,是文灏看到他人思维图纹和影响他人思维的能力,他不能再为谁提供微表情方面的帮助,也再办不到把灵识抽离身体,好在他一早就拒绝了关于加入公务员队伍的邀请。
成为了人类,他就与其他人类和拥有较高智慧的生命之间有了正常阻隔,或许这也是现实世界的规则之一··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再读本科就是种浪费,文浩被c大医学院破格录取为研究生,然后在众人从意料之外到理解之中,再到彻底麻木的感受里,在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比普通医科生缺乏的实践上的情况下,提前硕士毕业,再早早读完博士,任教,带队做研究……·当文灏成为研究生导师、博士生导师时,依然年轻得过分,但即便身在很讲究资历的领域,因为他自身的光环和教学的奇效,跨专业、学校来旁听他的课的学生,以及想考入他门下的学生,从来都不会少。
不管走得多高,文灏对基础教育的关心始终不变·只要身体和时间允许,他年年暑假都去支教,应总千里探夫的故事几乎一年一更新··时间精力充裕的时候,他也会不定期地做专题教学直播。
自称是他学生、受他影响的人遍布社会各界,真正的桃李满天下··——————————————————·多年后的一天,阳光明媚,天空碧蓝,频繁的雾霾早已成为历史,环境焕发更多生机。
一位小学老师和同事们带着两个班的孩子去博物馆参观学习,孩子们在休息区吃完午餐,自觉收好垃圾,等待看下午的科教片,她拿起手机一刷,忽然捂住嘴巴流下泪来。
“老师,你怎么了”·“老师的老师,去世了·”·讣告:华科院院士、世界医学奖获得者、教育活动家文灏教授及爱侣著名企业家、慈善家应安年先生于今日午间双双辞世,文灏教授享年86岁,应安年先生享年98岁。
照片里,两位戴着眼镜的老先生头挨着头笑得灿烂,一如这天的天气··没人想到会这么突然··甜文强强灵异神怪·自从应安年重病入院,他和文灏的点滴状态都有人紧密留意,家人学生二十四小时随侍在旁。
文灏已是国家乃至世界精神医学学科领袖,一生勤恳,为抑郁症、自闭症、精神分裂症及其他多种精神心理障碍的防治做出了巨大贡献,让无数家庭重拾希望,更在数届学子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地位,一举一动都牵动人的心神。
而应安年卸任启星总裁后,专心打理教育和研究基金,有着很高的社会声誉·他的步调常常与文灏一致,两人的感情有目共睹··眼见应安年到了最后阶段,身边的人既因他悲伤不已,又为文灏时时提着心。
但文灏状态很好·他反过来宽慰轮番跟随、寸步不离的后辈们,到了这个年纪,他早有心理准备,他的老大没受什么罪,也没什么未了心愿,他便也不多伤心··看他陪在应安年身边时总是微笑着和对方说话,出了病房也不太萎靡,甚至还有精神整理研究稿,大家的神经微微松了点弦。
到应安年弥留之际,文灏提出要与应安年说点最后的悄悄话,谁也无法说不·众人退到病房外,小心注意门内的动静··不到十分钟,当他们敲门却无人应答……·一个老头子拥抱着另一个老头子,带着笑容离开了这个他爱的世界。
温暖的阳光下,他的爱人正等在云端,两道灵魂合而为一,逐云随风,一起看壮丽山河、天地万象··直到失去记忆,没有我,也没有你··第93章 番外-小弟的烦恼01·冯序东光着脚蹲沙发上,布艺沙发被他压出一个凹陷。
十九岁的男生,即便有着近一米八的身高,依然青涩尚在、成熟未满··只见他穿着宽大的t恤短裤,湿润的头发往一边翘着,像是被主人用手指胡乱扒梳的结果·环过膝盖的双手斜斜抱着一瓶未开盖的矿泉水,随着他身体小幅度的前后摇晃,瓶盖不断撞到他充满弹性的嘴唇又离开。
顾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不知道他那群粉丝看到偶像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顾煦只觉得屋里的空调开得还不够低·他抬手解开第一颗衬衫扣子,视线从那人的唇移到滑落腿根的裤子,再若无其事地挪开。
从炎热的室外赶回来,让他的额头覆着一层汗··冯序东出神地想着什么,连他回来的动静都没注意到··往常冯序东要是先回来了,必定会算着顾煦忙完的时间,给他发一大堆微信,哪怕两人很快就会见面。
今天顾煦的手机却早早安静下来,因此他才回来得这么急··是工作不顺利但他这部戏刚刚结束外景,中午还在微信里高兴地说终于可以回归便捷的文明社会。
是黑粉又在跳可他压根不在乎·那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顾煦非常了解,冯序东这个状态,就是有什么事让他焦虑了··现在的冯序东身材标准,拥有令粉丝“冬瓜”们夸了又夸的长腿、劲腰、人鱼线。
哦,还有比一些女明星还好的皮肤——前胖子的遗留优点··但他奶油不起来,除了算不上精致的长相,还有又黑又浓、自带旋风的眉毛·知名八卦博主说他“为丰富小鲜肉的多样性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那不就是丑帅吗”黑粉代表“黑旋风”恨恨发言··众冬瓜:谢谢你夸我们家哥哥\弟弟\儿子\老公帅·冯序东真正瘦下来是在初三下学期。
他遗传了老爸的肥胖基因,体质易胖,又被爷爷奶奶养得太好,虽然从幼儿园起就被担心他健康的刑警老妈要求控制饮食,还有“保护老大”的远大志向激励,也只是把体重压在一个尚算合理的范围内,始终没有摆脱小胖子的称号。
不过冯序东可不是个受人欺负的小胖子,他活泼开朗,人缘也好,不带头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何况他还是备受老师喜爱的优等生··优等生到了初三就感觉非常苦逼。
成绩好也分等级的,如果说他是a级,那顾煦就是s级·普通的聪明和真学霸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顾煦因为特殊经历,幼儿园上得比较晚,和比他小一岁多的冯序东成了同学,但他小学时跳了两级,之后也一直学得游刃有余。
·追随“老大”的脚步,冯序东跟着顾煦跳级,第二次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初中他也成功和顾煦同校并同班·然而再往上,他要与顾煦保持同步就有点难了。
若无意外,顾煦肯定是上c市最好高中的最好班级·冯序东这些年有顾煦领着,玩儿是爱玩儿,学习从不会放下,考进同一所高中没问题,让他进同一个实验班就是为难他了。
没人为难他,他自己为难自己··把玩儿的时间都收起来,白天拉着顾煦划范围讲难题,晚上下死力气做题,强迫症一样吃饭刷牙都在背单词,努力劲儿把家里人都吓到了。
这与自尊心无关,纯粹是想和初一起就不再被他称为老大的好朋友在一起··至于好朋友离得远了还是好朋友,还可以愉悦玩耍之类的,冯序东从来没想过·在小胖子看来,一切那么理所当然。
艰苦学习加上心理压力,十三岁的冯序东肉眼可见地瘦下来,心疼得爷爷奶奶天天给他准备好吃的,多个角度委婉地开导他,但他都没有听进耳朵里·妈妈林亦初则乐见其成,认为少年人懂得为目标拼一拼是好事,结果如何倒不重要。
同样乐见其成的还有顾煦··早熟的男孩儿不像冯序东那样完全行事随心,不去想,做就是了·他认真考虑了,他可以安慰冯序东会一直做他的好兄弟,在一个学校的不同班级也有很多时间能够一起做作业一起玩儿,他也可以主动去读其他班级,操作方式不止一种,只要他想好了,两个叔叔也不会阻止。
但想到最后,顾煦发现自己很高兴看到冯序东追着他走,也不愿意把冯序东身边最好朋友的位置拱手让人··小弟就应该和老大同进同出,而老大要时时照顾小弟并做好标杆作用,不是吗·顾煦更用心地辅导起冯序东,同时在对方动力下降时有意无意地加柴添火。
受到文叔叔提醒,他还天天逼着冯序东跑步,自己陪跑··甜文强强灵异神怪·冯小胖子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结实的瘦子,后来身材偶有反弹也没有回到过原来的程度,更不用说当上演员,控制体型是职业素养之一的时候了。
做演员的决定在冯序东上高一不久就定下了·作为一个脑子里只有好朋友、成绩、电视剧、游戏及限量零食的小高中生,他自己是想不到那么远的,但谁让他身边有个老大呢·到他们上高中时,学校已经不再简单地划分文理科,高一的全科学习之后,从高二起,除了高考统考科目,学生自己根据未来的发展方向和特长另选三个科目来进行“走班”学习,最后参加相应的学业水平测试就行了。
但c市大部分学校还是会在高二开始时重新分班,标准就是学生的主科成绩和大致的副科选择··冯序东入学时是和顾煦一个班了,高一一过就有和顾煦“分隔两地”的危险。
理论上这个问题他可以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再想,绝大多数学生也是高一下学期才开始考虑未来想做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以此确定自选科目怎么选,而且他们中很多人即便想了也没有结果或无法实践自己的意愿,最终听家长的指挥了事。
悲剧在于,他们学校分班不仅要看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的成绩,还要综合整个学年前几次大考的成绩,且占比不小·这意味着,就算冯序东的自选科目和顾煦完全一样,自选科目的成绩也在差不多的梯队,他还必须每次大考都在主科上考出呱呱叫的分数,才不会被学校的王母之手在他和顾煦之间划出一条银河。
而数学是他的弱项··可怜的娃搞清楚这件事后都要哭了··“我感觉到了命运之眼的凝视,以后的我肯定是社会栋梁”冯序东表情凝重。
顾煦正蹲着给小弟整理他乱塞得要满出来的课桌,闻言一边拿起一本压褶的书掰正翻卷的书角,一边抬头沿着他不见了双下巴的下颌看上去,笑着问:“怎么说”·冯序东抬臂握拳做战士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多项证据表明,我就是斯人,斯人就是我”·这是又演上了··顾煦瞟到他桌洞里的《影帝传》,觉得自己都不用看什么电影电视剧了,看冯序东表演就行了。
然而笑过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少年就此有了心事··学生时代的好友总以为大家可以一直在一起,上一样的学校,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买一栋大房子一起住,或者相互做邻居。
慢慢长大才明白,各有各的路,能够不断了联系,隔一段时间见一面已值得珍惜··这个道理顾煦明白得早一些·他醒悟过来,如今的选择再不像儿时的命题作文,今天你想当科学家,我也想当科学家,明天你想当画家了,我也可以把志向改成艺术家。
现在选什么,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甚至决定未来的路··顾煦的理想真的是当科学家,文叔叔是他的偶像,他从小就做着研究与发现的梦·冯序东呢他七想八想不少,审慎的思考多半是没有的,要是问他,他很有可能会说我跟着你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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