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是人 by 莫莫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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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不是人 by 莫莫酱(4)
·白联:“……”·杜笙箫:“……泥垢了·”·白联轻笑着摇摇头说道:“杜笙箫,你看,就算披着同样的皮囊,内里装着同样的灵魂,可是没有记忆的王,就不是我的王。”
杜笙箫忍住油然而生怒意,淡淡说道:“哦‘你看’二字何以见得·”·白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杜笙箫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好意思,在我眼里那你一直都是原形。”
这句话说的颇为欠揍,但白联竟然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你就真的没有发现,我现在和你很像吗”·郑秋分:……exo感觉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杜笙箫觉得这番谈话的走向越来越诡异了,于是他试图扭转一下这个局面:“这跟我说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你杀了这么多人就是因为跟我长得像”·然而白联却并不是能够被别人左右说话方向的人,他径自说道:“王就喜欢这种长相,英俊、斯文、力量,他不喜欢我那时过于纤弱的外表,所以你那时才被他留在了身边,而我却被遣走。”
杜笙箫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白联看一眼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的郑秋分,笑笑:“没什么意思,随便回忆回忆罢了,哦,说到这些死掉的人……这么说吧,就算是我杀的又怎样”·杜笙箫:“什么叫又怎样”·白联轻飘飘的说道:“林文倩愚昧、陈茹茵愚蠢、王琛贪婪……王清可就更不用说了,年纪小小就恶毒至此,我不杀她,搞不好她还会祸害更多的人。”
杜笙箫冷笑:“你终于承认了,白联,这些人就是你杀的”·白联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对人间这么上心干什么,好好守着你的万灵城不好吗”·“好啊。”
杜笙箫从怀里掏出灵城章:“只要我城里的牲畜和畜生不跑出来惹事,我很愿意老老实实的当一个看动物园的……或者典狱长,可惜,总有一些畜生听不懂什么叫做规矩,到处惹是生非,逼得我不得不跑出来。”
白联看一眼他手中的灵城章,脸色阴沉下来:“我是畜生,可是我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那陈萌呢”从刚才起就一直静默的听他们说话的郑秋分突然哑着嗓子说道:“陈萌做了什么吗”·白联迷茫的问道:“陈萌是谁”他反应了一下,恍然的大悟的摆摆手:“哦,那个小姑娘啊,她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儿倒霉。”
郑秋分一下子握紧了拳头,第一次有了想要拥有什么力量的欲望……·人与人本来就是不平等的,这件事郑秋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别的孩子家庭美满,他却只有一屋子冰冷的玩具,母亲是挂在墙上的一张画,父亲是永远呆在书房里无休止的教导姐姐的一个声音,只要偶尔从忙碌中脱身出来陪他玩的姐姐,才真是真实而鲜活的。
后来他渐渐长大,也看了很多社会新闻,看了很多书,看了很多剧本,他演戏,走过大大小小的城市和乡村,见识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些人矜贵如玉、有些人命贱如草,没什么好为此而不平的,因为这世间生来就没有所谓的平等,可是,到了现在这一刻,他却发现,所有的见识与理解,都比不上前一晚那女孩还笑靥如花的叫着‘爸爸多给他的面里加块肉’后一天她就变成了一具冰冷而苍白的尸体,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在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说‘她只是倒霉而已’。
·是啊,她只是倒霉,赶上了那个怨灵,被误杀了,没什么好争辩的,也没什么可以挽回的··谁让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面店老板的女儿呢·杜笙箫眼看着郑秋分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原本圆润的黑眸映出某种他熟悉而久违了的银色光芒,剪得极短的黑发瞬间抽长、盖到腰间,便知道方才白联所说的话都是故意的。
他故意做出一场似真非真的局,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故意露出破绽,故意现身出来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混帐话……最后故意装作想不起来陈萌的样子··什么‘没有记忆的王不是真正的王’,这种话都是放屁·白联心里一清二楚,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郑秋分始终最恨的,便是身处高位者草菅人命·这个曾经坐在世间最尊贵的王位上的男人,曾经因为天道要用灭世之灾来惩罚人类而甘愿忍受雷霆之怒,在千万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郑秋分曾问他为什么天道要惩罚他,杜笙箫还记得自己当时告诉他说因为恩宠不在。
他没有说清楚的是,恩宠不在的不是郑秋分,而是人类··那一番雷霆之怒,本来是应该砸在人间的,是郑秋分以一己之力担下了它··第56章 青蛇仙(19)·回忆过往如同沸水煮茶,把曾经的干枯变得鲜活,最后茶壶一倾,倒出满眼的翠色——这便是那点儿念念不忘的经历了。
杜笙箫看着模样依然便做千万年前那人模样的郑秋分,数不清的回忆在一瞬间翻涌而上却又被尽数压回,复杂的情绪蒸腾着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涩然的:“王,您回来了。”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一旁,白联早已激动的连连哽咽,说不出话来··而郑秋分却垂眸站在他们面前,愤怒脱离理智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大脑中有什么关节轻轻响了一声,之后,整个世界都变的全然不同,千千万万年的历史在他面前忽悠而过,数以万计的星辰在他眼中闪烁燃烧,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剧痛的,有什么要挣脱,又有什么要生成,然而下一秒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的轻灵舒适,如同阳光穿过窗户直接融化在他的血液中一般,说不清的温暖惬意。
耳边传来模糊涩然的呼声,他茫然的抬起头,看进了杜笙箫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睛里··然后,那无数模糊的画面在霎那间清晰,熟悉的白光闪过,他下意识的闭上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重新回到了那片他再熟悉不过、却又似乎极度陌生的草地上。
那是他的生魂之所,那是他的埋骨之地··“王,人间的洪水还在肆虐,我尽力将幸存的人分散开,但还能供他们生存的高地实在太少了·”有些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笙箫·”他张张嘴,有些生涩却又熟练无比的叫出那个名字,接着,记忆被打通,他流畅的说出那本该说出的话:“把他们带进万灵城·”·“是。”
杜笙箫没有一声质疑的应下,转身就要离去,却被人拉住··“你不能去”此时已经长成眉目秀丽的青年模样的白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狠狠的拉住了杜笙箫的袖子,杜笙箫微微蹙眉看着他,口气中带了淡淡的不耐烦:“这是王的旨意,我为什么不能去”·“我不信你不知道为什么”白联激动的叫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么大的洪水难道是正常的吗显然是天道……”·“住嘴。”
郑秋分冷声打断他:“阿联,我叫笙箫去做事,没有叫你,你不必来·”·“王”白联的眼泪一下子便收不住了,他的话却没有没有就此咽下去:“不要管他们了,好不好,王”·郑秋分沉默不语的看着他。
这点儿沉默似乎是一种默许,给了白联偌大的勇气,他一连串的把心里的话尽数说了出来:“王,反正他们只是一群泥水为胎的人,这一波没了,你若喜欢,大不了以后再央求天道让您再做一波算了,更何况您看他们的田地都要开垦到万灵城下了,一个个那么丑陋、无知又贪婪,您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去触怒天道”他说到这里,声音颤了颤,继而又接着说道:“您多看看我不行吗”·郑秋分嘴角翘了翘,似乎觉得他最后这句话很有意思,简直天真的要命,然而他却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沉默的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杜笙箫,淡淡道:“笙箫,去吧。”
“王”白联一边死命的揪住杜笙箫不肯撒手,一边声嘶力竭的叫道:“不要让他去好不好我去我去可以吗”·郑秋分凝视片刻他满脸泪水的秀丽面孔,走过去,微微俯身,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白联惊诧而茫然的睁大眼睛,抓着杜笙箫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杜笙箫在那一刻飞身而去,郑秋分看着白联,叹息道:“阿联,汝都知道的,不是吗你拦不住他,你也说服不了吾。”
白联的面孔霎那间苍白如纸··郑秋分收回手,退后两步,冲着他微微一笑:“阿联,再会·”·那是白联最后一次见到他的王,后来人类被杜笙箫带到万灵城避难,天道震怒,却终是不忍对杜笙箫下手,只想处理了这些人类算了。
杜笙箫永远记得,那一天万灵城四方雷动,一声比一声更响,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将人类呆的小洞穴围的密不透风,连一声哭喊都漏不出来,郑秋分带着自己远远的看着,那张神情永远散漫而洒脱的面孔是难得的凝重,良久,在所有的闪电都停了下来,可天却更黑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雷霆之怒正在万灵城上方的天空中酝酿着。
郑秋分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你知道吾活了多久了吗”·他茫然的摇摇头··郑秋分笑了笑,语气中却有一丝惆怅:“吾也不知道,从造世之初起,吾就在这里,后来符狰来了,那些小蠢物们来了,渊青来了,你和阿联来了,吾从孑然一身到现在,活了数不清的年岁,有些东西吾一直知道,却并不知道,如若亲眼看见,竟是这样的惊心动魄。”
他说:“王,您害怕天道惩罚您吗”·郑秋分哈哈大笑,素淡的灰色长袍无风自动,他说:“笙箫,你跟了吾很多年,吾也没有教过你什么,到了现在了,吾想教你两件事。”
“其一,叫做以卵击石·”·“其二,名为忍气吞声·”·他清澈灿烂如皎皎星河眼睛里透出一点儿疼惜:“这第一点,我演给你看,这第二点,却要靠你自己体会。”
杜笙箫只觉得从心底里透出了浓重的不安,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救下人类的代价比预想的要多得多,然而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薄薄的唇张了又合上,半响,天空中的闷响声已经比任何一次都大的时候,他才终于说道:“王,您明知道是以卵击石,又何必……”·“因为痛快。”
郑秋分仰起头,最后一次环顾四周,那青山环抱、那绿草茹茵,这是他的圣魂之所,这是他的埋骨之地,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仅仅是简单的说了句因为痛快,下一刻,天空中万道雷霆齐发,他纵身飞起,衣袂闪落,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雷霆之下,几乎是与此同时的,一条巨大的青蛇也出现在空中,紫色的闪电击打在他鳞片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向郑秋分飞去,杜笙箫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这是符狰·“王看我来帮你不就是区区天道吗能奈我何”·符狰大笑着冲到郑秋分身边,首尾相连着将郑秋分圈住,此刻他们已经到达了人类避难的那个小小洞穴的最上方,下一秒,万丈雷霆将他们的身体彻底吞没。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而等雷霆停下,杜笙箫再去看的时候,那里已经变为了一片焦土,符狰和郑秋分都不见了,唯有人类,缩在那方小小的天地中,毫发无损。
杜笙箫的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而郑秋分自己却知道,雷霆万钧的那一刻,他翻身飞上,替符狰挡住了大部分雷电,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一脚踹进了人间··而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他的精神一直散落游荡在世间的每个角落,他感受的到一切,疼痛与欢乐,爱慕或仇恨,却没有一个实体,他似乎无处不在,却又什么都不是,在这漫长的孤独中,他眼看着当初软弱无力的人类一点儿一点儿的强大起来,盖起高楼大厦,整个世界一天一天的日新月异,而他也极为缓慢的、一点儿一点儿的凝聚起了自己的精神,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凝聚的差不多了,便将那些过去的事情往心里的某个小角落一塞,随便往人间一扎,扎进了一个美丽而个性的女画家的肚子里。
十个月后,m市郑家的小少爷出生了··他漫长的前生似乎到这里便结束了,这辈子的温暖比痛苦多得多,他迟迟不愿意想起那些事情,只有在梦里才会看到,却终于在某一天,被这在千千万万年都不肯放弃寻找他的白联找到了。
而后,杜笙箫也来了··平静的日子冒了个泡就结束了,郑秋分无奈的想,这些小崽子们怎么就不肯让他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呢··杜笙箫看着对面那人嘴角勾了勾,无奈却温柔,随机,他忽然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白联一直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郑秋分,一见他晕过去便立刻要上前扶住他,却被杜笙箫抢了个先··“你干什么”白联怒道··杜笙箫冲他冷笑一声:“我干什么我当然是要跟你抢人了。”
第四卷 书中鬼·第57章 书中鬼(1)·那天郑秋分晕倒之后被杜笙箫带回了家,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又变成了正常样子,那天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又重新回到了现实。
白联似乎老实了下来,再也没有惹什么幺蛾子,还主动抹掉了郑霜降的记忆,连带着把一圈知道他们关系的人的记忆都改掉了,并且信誓旦旦的向郑秋分保证,决定没有对郑霜降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她的事情。
郑秋分心里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就暂且这么过去了··杜笙箫回万灵城忙了两天,又跑回来给他当起了调酒师,郑秋分刚打算过几天舒舒服服调戏下属的日子,就被崔叔拎去拍他之前签好的那部魔道教主的戏。
郑秋分心里其实很不情愿,他虽然把那天的事情都忘光了,却唯独记得自己晕过去的时候杜笙箫对白联说‘我要跟你抢人·’·这句话意思含糊,他醒来之后便没怎么好意思再提起来,可杜笙箫这些日子老老实实的在酒吧被他调戏还时不时的解个扣子露个腹肌,三五不时的半夜找他喝酒聊天又让他心里有点儿痒痒的蠢蠢欲动。
只是碍于某些原因,他暂时按捺住了自己··先不说杜笙箫到底喜不喜欢他,单说说他自己,他其实都不太知道自己对杜笙箫的这种蠢蠢欲动是因何而来的,杜笙箫可不是什么他说不喜欢了转脸分手就能一辈子看不见的小男生,人家是万灵城的老大,弄死一个没有恢复记忆的他简直是分分钟的事儿,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喜欢‘那个郑秋分’喜欢到丧心病狂的白联在一边虎视眈眈,他跟杜笙箫就算是两情相悦都不一定能在一块的——万一在一块了,说不好白联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损事儿来。
所以郑秋分深明大义的选择了按兵不动··不过在酒吧接完崔叔的电话,迫不得已答应他明天晚上一定动身之后,他到底还是有点儿不甘心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走了——谁知道回来的时候杜笙箫还在不在于是这天从酒吧回去的时候,他状似随意的对杜笙箫说道:“崔叔叫我明天晚上出发去剧组了,我走之后你帮我看着点儿酒吧,我家门钥匙给你,你隔三差五的帮我看看阿姨有没有按时去打扫行吗”·杜笙箫沉默片刻,笑了笑:“有什么不行的,你自己去拍戏注意安全,有事儿就赶紧告诉我。”
郑秋分的心一沉,随便的嗯嗯了几句··杜笙箫又问道:“对了,你去哪儿拍戏”·郑秋分懒洋洋的抬眼看他:“怎么,你要去探班吗”·“随便问问。”
“去哈市·”·“怎么去那么冷的地方”杜笙箫有点儿惊讶的问道:“不是说拍一个魔道教主的古装剧吗”·“是啊,那教主的老巢建在‘终年积雪的山巅之上’剧本是原著作者亲自写的,导演又是个处女座,两方一拍即合就把拍摄的主场景设置在了哈市——本来想设在内蒙那边的,又有草原又有沙漠又有雪山嘛,但演我那便宜儿子的小孩儿身体不好,但投资方拍板一定要用他,这片子又比较冷门不好拉投资,没办法,只好设在哈市,那里虽然冷,但条件比内蒙那边好一点儿,小孩能少遭点儿罪。”
郑秋分解释道,想了想又拿出手机:“你看,就是这小孩儿,其实他演的挺好的,长得也好,在这一波小童星里算是顶尖儿的了,喜欢他的姐姐粉阿姨粉特别多,看起来简直比我还火。”
·杜笙箫凑过去一看,之间手机屏幕上,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姑娘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儿头对着头,笑的俱是一脸灿烂,那小孩儿眉目俊秀,一双大眼睛尤其漂亮。
“挺好看的……这姑娘是谁”杜笙箫随口问道··“那就是原著作者和编剧啊·”郑秋分说:“她的文蛮好看的,我挺喜欢她的,公开关注了她,不然这种本子他们也不太敢邀我来。”
杜笙箫有点儿好奇的问道:“不就是个武打剧本吗有什么特殊的吗”·郑秋分沉默片刻:“你不是看过我的剧本吗”·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看过啊,不就是这孩子被魔道教主养大后被他武林盟主的亲爹利用,魔道教主差点儿被弄死,然后他就带着魔道教主跑了,后来炼成了武林高手弄死了他亲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杜笙箫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回忆了一遍剧本。
郑秋分盯着他看了片刻,摇摇头,叹口气,有点儿垂头丧气的说道:“算了,我现在相信你是直男了·”·杜笙箫:“……所以这个剧情到底哪里不对了”·然而那天晚上郑秋分只顾着垂头丧气了,杜笙箫到底还是没能知道哪里不对。
第二天白天郑秋分拒绝了崔叔让助理来帮他收拾行李的建议,拎着杜笙箫折腾了大半天,晚上杜笙箫开车送他去了机场,临别之前,郑秋分从兜里掏出一串银色的钥匙:“帮我看家,上次我姐那边给我送来的吃的还没吃完,你饿了就过去拿吧,剧组那边估计信号准不好,我可能要失联一阵子,万一你要走……就在家里给我留个便利条吧。”
杜笙箫接过钥匙,笑了笑:“不会的,就算要走,我也会等到你回来的·”·郑秋分低头‘嗯’了一声,拿过一直拎在杜笙箫手里的箱子,闷声道:“那我走了。”
杜笙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低头看了眼手机,非常敬业的决定去上班,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总是翻来覆去的想那个剧本到底有什么不对,酒吧准备打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林子;“你看过《我的爸爸是教主》吗”·林子:“当然了,杜哥你也看了啊你喜欢哪对cp”·杜笙箫:“什么cp”·林子兴冲冲的径自道:“我喜欢教主武林盟主的cp,相爱相杀嘛,而且听说武林盟主还是影帝宋长安演的,我好喜欢是宋长安啊他超man的”林子捧脸:“老板答应我帮我要他的签名啊啊啊啊好开心不过演长大后的养子的是陆植,美少年啊超可爱的哎呀怎么办好难选啊~”·林子捧着脸幸福的纠结着收拾最后的桌子去了,杜笙箫在原地茫然的思考了片刻,突然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宋长安的照片,然后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接着又搜了陆植的名字,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直了。
照片里的少年坐在草地上,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短发及耳,容颜清隽,一双狭长乌黑的眸子有点儿冷淡又有点儿腼腆的看着镜头——跟他自己以前的样子简直是微妙的相似·他愣了片刻,迅速的给自己定了明天去哈市的机票。
第58章 书中鬼(2)·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算大众什么算小众·什么是主流什么是非主流·与全世界背道而驰,究竟是勇气,还是执念·郑秋分刚刚发现自己性取向与众不同时时常会想,如果当年他妈妈没有固执的去采风,他的人生会不会截然不同拥有一个富裕、完整而温暖的家庭的他,长大之后还会变成一个喜欢男人的异类吗如果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他会不会沿着很多‘成功人士’的路线,顺顺利利的念大学,出国,回来掌管公司,和一个家境相仿的漂亮女孩结婚,然后复制出一个和自己原本的家庭相近的家庭而郑霜降是不是也就可以接着学她心爱的音乐如果真的可以那样长大,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享誉世界的音乐家了·每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就会从心底里怨恨他母亲,然而当这一阵怨恨过去之后,他又会觉得羞愧不已——没有任何一对父母有责任和义务一定要放弃自己的生活、只为孩子活着,他的想法未免太自私。
后来他长大了,就不再去想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世间没有后悔药,而且就算是有,想必他那位醉心艺术的母亲也是不愿意吃的··而他也不再觉得自己算什么异类了——伊甸园里从服务生到顾客,就没几个喜欢女人的,所以他很喜欢喝着酒,在二楼看着下面,只有置身于此,他才能找到所谓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所以每次外出拍戏,对他而言都是一场灾难··郑秋分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经纪人崔叔一件一件的把自己的行李从箱子里拿出来挂到柜子里去,同时忍受着这位中年男子几乎无休无止的唠叨。
“……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就在屋里玩手机,也不出去见见人也不收拾东西,你说说你,怎么老是一玩起来就忘了正事跟你说了出门戴墨镜戴墨镜,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得亏郑总跟出版社那边都打过招呼,不然就你这阵子出门的频率,简直是一拍一个准,天天上头条”·“别这么说嘛。”
郑秋分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哪有那么火上次有人面对面跟我说话都不知道我是谁呢”·“那是路人路人跟迷妹能一样吗”崔叔叹口气:“你知道你的后援会那边跟公司这边交涉了多少次想办影迷见面会了吗我知道你想来懒得应付这些事都给你压回去了,用的理由除了你在拍戏,就是你在钻研演技,哪天被人拍到你跟男人同进同出一起泡吧那可就好看了。”
崔叔说到来气的地方,把手里的衣服一摔:“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清楚,最近总是跟你在一块的那个男的是谁”·郑秋分随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剧本,懒懒散散的看他一眼,道:“那是我从前世追溯而来的恋人。”
崔叔回头瞅瞅他,呵呵两声道:“别做梦了,前世都知道你什么德行了,谁还会追过来再给自己找不痛快”·郑秋分:“……”很好,很强大,很无法反驳。
崔叔收拾的差不多了,满意的拍拍手,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敷个面膜什么的,早点儿睡,明天早晨我来叫你开工·”·郑秋分点点头。
崔叔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说道:“千万别把门从里面反锁啊,那样我叫都叫不起你来·”·“知道了·”郑秋分摆摆手:“就算我爸活到您这么大岁数,都不一定比您更啰嗦。”·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崔叔静默片刻,道:“虽然你管我叫叔我也看起来比较老,但你不会真的不知道我今年才三十五吧当年老郑总去的时候可是不止这个岁数啊。”
郑秋分:“所以你是想活的比我爸少吗”·崔叔叹气道:“要是我手下各个艺人都像你一样,我估计完成英年早逝的目标还是挺容易的。”
说完他拍拍郑秋分的肩,摇着头走了··郑秋分在沙发上撇撇嘴,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从今天下午落地到现在已经四个小时了,杜笙箫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啊……好无聊……”他伸个懒腰哀嚎一声,从崔叔收拾好的衣帽间拎出一身睡衣来,洗澡敷面膜去了··敷上面膜,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剧本,打起精神来认认真真的又看了两遍明天要拍的戏,按照剧组的惯例,最难拍的戏一般都放在最前面,反正也是磨合演技嘛,索性就拿出最难的戏来,万事开头难,不管是花一上午还是一天,把这场戏磨过去,以后的就都好说了。
而明天他要演那场戏,正是正道盟主循着他儿子的踪迹找到魔道教主、并将其重创的那场戏,那场戏之后魔道教主就被养子带进了深山里,而那养子再出来就是十年之后了,至于教主怎样,就没有交代了——所以这也算是郑秋分在全剧中的最后一幕戏,他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该怎么演这个问题,琢磨了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父亲、父亲”·一个略微带一点儿低哑的少年的声音叫着他,郑秋分不情愿的挥挥手:“谁家的小孩,走开走开·”·“父亲,你醒醒啊父亲”·那声音又响起来,还夹杂了浓重的哭腔:“父亲,你不要死啊父亲,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不应该轻易相信那帮道貌岸然的人,您快醒醒吧。”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郑秋分皱皱眉,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一身古代打扮、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魔道教主的儿子吗”·第59章 书中鬼(3)·少年惊喜的抱紧他:“父亲你醒了”·郑秋分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他低头去看,只见一片血肉模糊,大股的鲜血正从腹部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手指、甚至是身下的地面……·郑秋分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摸额头,摸出了一手的汗,他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宾馆的床上,他抖着手掀开被子,看见自己正好好的穿着自己那件小鹿斑比的睡衣,没有血肉模糊也没有管他叫父亲的少年,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看一眼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五点多就要起床准备了,他正犹豫着到底是是睡还是干脆玩会儿手机算了这个问题之时,门突然响了一声,接着有人轻轻的叩了三下。
郑秋分皱皱眉,三点半,谁会来敲他的门崔叔来倒是正常,但他有自己的门卡,其他人这个点儿有点儿不合适吧想起以往多次被强行投怀送抱的经历,他默默的选择了不出声。
“郑哥,你睡了吗”干净的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郑秋分有点儿吃惊的挑挑眉——竟然是陆植·这小子才十六岁,就会大半夜敲男人的门了·不对不对,这小子应该不是gay,郑秋分摸摸下巴,想了想,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嗯……谁啊”·“郑哥是我,我是小植。”
陆植赶紧说道:“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但我房间里的厕所坏掉了,别人我都不太熟,剧务姐姐又是女孩子,我就只好来敲你的门啦·”·借厕所郑秋分哭笑不得的‘嗯’了一声,使劲揉揉眼睛,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披上,拖拖塔塔的去给他开了门。
门一开,穿着白色工字背心和黑色大短裤的少年便来不及多说什么,尴尬的笑了笑,便直冲着厕所而去,郑秋分摇摇头关上门,翻出一摞崔叔留下的纸杯,接了杯热水··一阵不便形容的声响过后,陆植扶着腰拉开了卫生间的门,一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郑秋分递给他一杯热水,笑道:“先坐一会儿吧,我看你这样子一会儿还得进去。”
陆植尴尬的摸摸鼻子,接过热水:“谢谢郑哥·”·郑秋分摇摇头:“你经纪人呢”·“小雯姐昨天有事儿没跟过来,要今天中午才能到。”
陆植喝了一口水,惨白的脸色好了一点儿··“这样啊·”郑秋分又问道:“助理呢”·陆植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助理姐姐好像是出去玩了,我敲她的门她不理我,我又不方便直接刷房卡进去。”
郑秋分神情淡淡的点点头,陆植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有点儿尴尬喝完水挠挠脑袋:“我觉得我好像好多了,就不打扰郑哥休息了,我回去了·”·“嗯,回去吧。”
郑秋分拍拍他的肩膀:“还能再休息俩小时,好好睡觉吧,再不舒服就直接过来敲门·”·陆植乖乖的点点头,郑秋分看见他柔软的黑色短发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旋儿,便忍不住上手揉了揉:“乖,去吧。”
陆植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很好看,年少的脸上干净细腻,浅色的唇上一层诱人的水光,白色的背心带子从他尚且单薄的肩膀上掉下来,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胸膛,他仰起头笑着靠近郑秋分,似乎是刚想再说些什么,郑秋分却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去吧,我也要睡了。”
少年神情一顿,狭长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顺从的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看郑秋分,郑秋分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小植,你今年多大了”·“十六了。”
陆植笑道··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秋分看着他紧紧的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突然问道:“你想来我们公司吗”·“嗯”陆植瞪圆了眼睛。
郑秋分笑了笑:“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再半夜来了·”·“啊……嗯。”
陆植垂下头,低声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儿垂头丧气的可怜··郑秋分却继续说道:“男孩子最好还是有一个同性的助理比较方便,如果不想来我们公司,也要跟你现在的公司好好说一说,毕竟你人气不低,演戏也很有天赋,踏踏实实的演下去的话,大红大紫并不难。”
“是,我知道了·”陆植这次沉默了片刻,才郑重的应道:“谢谢郑哥的提点·”·郑秋分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去吧,早点儿休息。”
后来成为国际著名影星的陆天王不止一次的回忆起这个晚上,那个男人懒懒散散的站在那里,穿着卡通睡衣披着棒球服外套,短短的头发炸成鸡窝,笑的也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偏偏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坦然,又是那么的温柔,以至于后来很多次,在面临同样的选择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个男人的话。
而现在,十六岁的陆植只是恭恭敬敬的冲郑秋分鞠了一躬,然后打开门,却正巧和门口的一个人撞成了一团··“谁啊”他捂着被撞疼的鼻子抬起头。
撞他的那人眼神森冷:“陆植你怎么在郑秋分这里”·陆植莫名其妙的眨眨眼睛,刚要说话,屋里却传来了郑秋分诧异的声音:“杜笙箫你怎么来了”·第60章 书中鬼(4)·杜笙箫没有回答郑秋分的问题,而是垂眸静静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哈市的冷冬腊月里,宾馆的大厅并没有暖气,这少年眉目清隽身材修长,三更半夜里穿着单薄的白背心和黑色短裤跑出来,露出来的锁骨尚且没有长出成年男人那样坚硬的样子,纤细精致,但紧贴着身子的白背心底下却已经勾勒出了形状初成的腹肌和马甲线的样子,对于那些偏爱少年的男人来说,眼前这个陆植可谓是极品。
陆植被他沉默而肆无忌惮的眼神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忐忑不安而又莫名其妙的看了杜笙箫一眼:“你是谁”接着,他若有所思的回头看向郑秋分,郑秋分清咳一声:“这是我朋友,那个……嗯,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一会儿别迟到。”
陆植点点头,又扭头看了一眼面前脸色肃冷的男人,发现这人长得十分好看,而且浑身上下一股惯于上位者的气息,他心中猜想可能是圈中某个大佬,这么晚跑来找郑秋分大概是有要紧的事情,便不再多说什么,冲着他笑了笑,安静的走掉了。
剩下屋里屋外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气氛一时间非常尴尬··直到一阵穿堂风从门前吹过,郑秋分忍不住抖了抖,再次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先进来,把门关上,冷。”
杜笙箫从善如流的关门进屋,随手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挂在门后,郑秋分感觉自己今天大概是睡不成了,于是起身,翻出来的时候磨好的咖啡,问道:“喝咖啡吗”·“嗯”杜笙箫看着他穿的好好的睡衣,从看见陆植的照片开始就开始揪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上好的咖啡的醇香渐渐的在温暖的屋子里蔓延开来,他有些茫然的想道:嗯我到底为什么连夜过来找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你连夜过来找我”郑秋分问道:“是酒吧有人闹事儿来吗还是我姐姐……”·“没有。”
杜笙箫打断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什么呢他绞尽脑汁的想道:我就是想你了不对,郑秋分不是昨天早晨才走吗我就是来看看你不对,冰天雪地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到底我就是来干什么呢·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出自己的反常,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郑秋分:我就是看见那个陆植的照片,觉得他跟我以前长得很像,你说过喜欢我以前那个长相,所以我很害怕……·我害怕什么他惊诧的问自己:我害怕……郑秋分会爱上别人吗·郑秋分看着明显陷入茫然的杜笙箫,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的倒给他一杯泡好的咖啡,拿起剧本,漫不经心的琢磨起今天要拍的戏。
这一夜的哈市大雪纷飞,从天而降的雪花无声的铺满大地,北风吹过,簌簌作响,宾馆后面的小巷子里,不知谁家养的狗在雪天里汪汪的叫了几声,引得被吵醒的街坊四邻大骂,然而所有的声音传到远在十七楼的郑秋分耳中时,都已经是远远的了,他捧着剧本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的就在这满室的咖啡香气中睡了过去。
而梦境昏沉,远远的,传来谁一声清朗的笑··“父亲,我今日钓了这么大的鱼回来呢·”郑秋分努力的睁开眼睛,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笑意吟吟,手中拎着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
他奇怪的皱了皱眉,心想这难道又是在做梦这梦怎么还跟连续剧似的·然而不等他多想,那少年便调侃般的又笑道:“您怎么晒着太阳又睡着了不是辰时都快过了才醒吗”·郑秋分尴尬的笑笑,感受了一下这个身体的状态,心说你爹都虚成这样了,能不睡吗·那少年说着说着看着眼前男人在阳光下依旧苍白的脸色也明白了过来,原本笑的阳光灿烂的一张脸渐渐的晦暗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半响,那少年吸吸鼻子,努力的重新笑起来:“我去把鱼汤煮上,上回陈大夫带来的人参还剩不少,我切一些一起煮上好了,就是家里没什么调料了,可能不是很好喝,父亲这顿先将就一下,待陈大夫下回来,就又带来调料了。”
郑秋分沉默着点点头,那少年犹豫片刻,很快便脱下身上虽然缝了几个补丁却洗的很干净的青色长衫给他披上,低声道:“父亲……都是儿子的错,我一定会努力练功,来日定要将那个厚颜无耻的老东西斩于剑下”·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他这话杀气凛凛,郑秋分眉头一皱,忽的想起来剧本里的台词了。
“楚惊云·”他低声叫道:“我问你,你手里的剑,是为何而生的”·楚惊云呆滞片刻,眼里突然滚出热泪:“父亲你终于肯理惊云了”·郑秋分低声笑笑,声音嘶哑:“之前不是不想理你——我这个嗓子,着实说不出话来,只是今日我不得不问你,惊云,你还记得你初初学剑的那一日,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楚惊云翻手抹了一把眼泪:“记得——持剑者,为侠为义,笑看恩仇,武学者,不破不立,来去江湖。”
他顿一顿,又激动的叫道:“可是父亲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我怎么能不为您报仇呢”·郑秋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苍白的脸上忽的浮起一丝邪魅又坦然的笑容:“惊云,父亲是魔道中人,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正道,温城宇那老东西将我数十年武功废去,我恨他入骨,怎么会不许你去给我报仇”·楚惊云有些懵了。
郑秋分继续道:“只是你练武的目的,却不是为了给我报仇,明白了吗”·楚惊云沉思片刻,脸上很快露出笑容:“惊云明白了父亲,惊云先去给您炖汤”·少年高高兴兴的跑开了,郑秋分阖上眼,想起来今天还要起早去剧组,想着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郑秋分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叫了男人过来”·郑秋分迷茫的睁开眼,看见一脸无辜的杜笙箫坐在自己对面,而屋门口,手里拿着房卡的崔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呃,这个情况,好像是有点儿尴尬啊··第61章 书中鬼(5)·“姓名”·“杜笙箫·”·“职业”·“调酒师”·“年龄”·“这……”杜笙箫颇为为难的皱皱眉,郑秋分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俩人无厘头的对话:“给我停下来”·杜笙箫从善如流的安静了下来,崔叔去不吃他这一套,将怒火转向了他:“给你停下来郑秋分你才是要给我停下来”他指着郑秋分的鼻子骂道:“这才多一会儿你这儿就多了个人”说着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问道:“临时叫的”·郑秋分愣了愣,反应过来简直要被气笑了:崔叔以为自己叫鸭这老头是傻了吗他长这么帅,叫个鸭到底谁嫖谁·他推了一把崔叔,叫道:“这是我朋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崔叔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呢杜笙箫,杜笙箫礼貌的冲他笑笑,他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极有气质,确实不像是乱七八糟叫来的人,于是松口气,拍怕郑秋分的肩膀,说道:“是我想多了,你不知道,前两天公司一个男艺人就因为叫鸭被曝光了…”他揉揉眉毛:“所以我有点儿神经过敏,看见他抱着你亲就以为……”·郑秋分只觉得一道闪电直逼天灵盖,他僵硬的扭过脖子看了看杜笙箫一眼,杜笙箫坦坦然的给了他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
崔叔留下一句:“准备准备出来吧,我在楼下大厅等你”就走了··剩下两个人,一个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尴尬,一个干了坏事被说破后反而不尴尬了。
两人对视一眼,杜笙箫道:“你睡着之前不是问我来干什么吗”·郑秋分下意识的‘嗯’了一声··杜笙箫道:“我是来找你的,我听他们说你要跟这个叫陆植的演情侣的,心里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来了。”
郑秋分:“啊……”所以所以所以呢你来想干什么啊喂郑秋分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要烧着了,内心的咆哮简直排山倒海·然而这排山倒海的咆哮却并没有传到杜笙箫的耳朵里,他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勾唇一笑:“就是这样了。”
郑秋分:“exo”就是这样了什么叫就是这样了啊喂老子还以为你要表……表白呢·他觉得自己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杜笙箫却只是揉了一把他睡的乱成一丛杂草的头发,道:“你经纪人叫你下去了。”
郑秋分嘴角抽了又抽,终于还是把已经涌到嗓子眼的咆哮咽了回去,他拎起崔叔昨天就给他准备好了的衣服,钻进卫生间去了··杜笙箫看着他那道有点儿仓促的背影,不自觉的笑了笑,眼神温柔。
郑秋分稀里哗啦的洗了个脸,从崔叔给他拿的那一摞衣服里挑出一件羊绒背心贴身穿在了最里面,然后才开始穿衬衣毛衣裤子,这次的导演是沈东来,去年的金凤奖最佳导演奖获得者,为人谦和温柔,拍片严厉苛刻,像这种古装片,虽然眼下已经零下十多度了,但他为了效果还是不会允许演员在戏服里面穿的鼓鼓囊囊的,暖宝宝也不能贴,因为风吹起来或者人动起来都会显形,所以这次来之前,他姐听崔叔说了剧组的有关事情后,就特意找人给他手工织了好几件羊毛背心,让他贴身穿在最里面,既看不出来又足够保暖。
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果然一点儿都不鼓鼓囊囊的,于是他高高兴兴的哼着小曲儿把头发梳好,还抹了一点儿定型水——虽然一会儿就要戴帽子,到了片场还要化妆上假发,现在梳不梳都无所谓,但是杜笙箫在外面嘛……那就梳一梳好了。
对了,不光要梳头,护肤霜也要涂,哈市这么冷他可不想长冻疮,还有防晒,雪光反射太阳光所以雪天更要涂防晒,嗯还有这个妆前乳,貌似是填毛孔的他昨天没睡好毛孔有点儿大……·于是等他磨磨蹭蹭收拾好出去之后,杜笙箫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精彩亮相的郑秋分没能等到唯一观众的欣赏,内心十分难过,但还是乖乖的拿了小被子轻轻的给他盖上,靠近的一瞬间却发现这个看起来总是精神十足的家伙,眼底竟然有了淡淡的青色。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秋分微微皱起眉,突然想到一件事——杜笙箫都不是人,怎么会需要睡眠·等等,不是人就不用睡觉了他挠挠头,有点儿记不清了。
不过睡一觉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吧,他摸摸下巴,盯着杜笙箫睡着了之后微微翘起的唇角看了片刻,极力的控制住了自己想凑上去亲一口的冲动,拿下挂在门口的大衣和帽子,出门去了。
郑秋分到楼下的时候崔叔已经等得不耐烦到想要上去找他了,看见他下来便连珠炮似的抱怨了一番,又问道:“你朋友呢”·“他睡着了。”
郑秋分拿过崔叔手中的面包啃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崔叔脸色一僵,眼神诡异的盯着他看了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小心点儿,不要被拍到。”
郑秋分摆摆手满不在乎的‘嗯’了一声,崔叔看着他叹口气,看着他三口两口啃完面包,说道:“走吧,估计沈导他们都已经到片场了·”·“秋分哥哥”郑秋分一进片场,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团子就冲进了他的怀里,郑秋分被砸的后退一步,脸上却笑了起来:“肯肯,又见面啦~”·“嗯又跟秋分哥哥见面啦。”
小团子高高兴兴的说着,从郑秋分怀里出来,拉着他的晃了晃··这小团子名叫沈不肯,是沈东来的儿子,真名叫沈霄云,不肯这个名字是他刚刚出道的时候,参加一档美食节目,人家问他:“霄云,你吃鸡蛋吗”·“我不肯吃鸡蛋。”
他认真的说道:“我从来都不肯吃鸡蛋·”·“那鸭蛋呢”·“不肯吃·”·“鹅蛋呢”·“不肯的。”
观众被他一本正经的“不肯”笑疯了,于是再也没有人记得沈霄云这个名字,大家都叫他“沈不肯”·后来他自己觉得演戏很有意思,便一直跟着沈东来拍戏,郑秋分拍过沈东来好几部剧,因此跟这小团子也算是老搭档了。
“过来了”沈东来见他进门,便笑眯眯的走过来问道:“早饭吃了吗”·“吃了·”郑秋分看着沈东来那一脸褶子以及褶子上的眯缝眼和塌鼻子,又看看沈不肯白白净净的小脸和大眼睛,终于没忍住再次问道:“沈导,不肯真的不是你偷的吧”·沈东来冲他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就是我偷的,你快去举报我吧。”
郑秋分道:“我不,我要以此来威胁你,强迫你,我让你怎么拍你就得怎么拍·”·沈不肯插嘴道:“秋分哥哥你别做梦了,我没这么值钱。”
沈东来立刻拧了一把儿子的小脸,笑骂道:“臭小子”·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沈东来拍拍郑秋分的肩膀,刚要说话,摄影棚的门又开了。
郑秋分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穿了一身白色羽绒服的陆植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人,灰色大衣笔挺,黑色皮鞋锃亮,大长腿一迈顿时显得整个片场都往秀场的高度上增进了几步。
正是杜笙箫··郑秋分没想到自己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了过来,还没缓过神来,便见这人大步流星的向自己走过来,他这才发现,杜笙箫的眉头紧锁,眼神竟然是冷峻的。
郑秋分心里一咯噔——又出什么事儿了·第62章 书中鬼(6)·杜笙箫大步走过来,沈东来低声问道:“秋分,这谁啊找你的长得真不错,想演电影吗”·郑秋分心说请他演电影也不知道你出得起出不起片酬啊,脸上却只是笑笑,道:“他不演,他是我员工。”
沈东来知道他开着酒吧,因此也不意外的点点头,在杜笙箫走过来之后冲他笑笑,道:“酒吧有事儿来找你们老板”·杜笙箫礼貌性的‘嗯’了一声。
沈东来便走开了,并叮嘱郑秋分说完事儿赶紧过去化妆··郑秋分看了看周围无数好奇的眼神,冲杜笙箫扬扬下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郑秋分的休息室,郑秋分给已经等在那里的化妆师李哥递了盒烟,李哥便识趣的出去了,郑秋分反手关上门,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杜笙箫看着他斟酌片刻,问道:“你这两天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郑秋分一挑眉,想起那两个跟真的似的关于剧本的梦,点头说道:“有,是跟剧本有关的。”
杜笙箫眼神一沉,郑秋分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儿了吗”·他的语气很是习以为常,只是这份习以为常中,却夹在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疲倦和无奈。
杜笙箫心里一动,看着郑秋分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一股名为‘心疼’的感觉从心脏某个角落蹿出来,不等他反应,便一瞬间流遍四体百骸,他怔怔的抬起手,压在胸前,蓦然间想起了许许多多年前的一天。
那时候他还没有化成人形,只能将将勉强的说话,白联也不过是朵傻不愣登的秃叶子莲花,郑秋分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肆意洒脱的王,某一天的午后,郑秋分一边用小刀修着一只竹笛,一边漫不经心的逗弄着白联,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干净而澄澈,没有血丝也没有阴霾。
后来他修完了笛子,便吹起一支小曲儿,那是杜笙箫听过的最随性的曲子,散漫却悠扬,后来他再问起时,郑秋分却说那不过是他随口吹的罢了··那其实是很平常一天,他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在那一天,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一个王亲口告诉他的秘密··“对了,笙箫,你之前不是问吾的名字吗”那人撩开额前的一缕碎发,笑道··“嗯,我想知道王的名字是什么”·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那人沉思片刻,摇摇头,叹道:“我没有一个和你们一样可以拿出来叫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一句预言。”
“什么”·“不能说啊,说出来,就会变成真的了·”那人笑起来:“不过,你总有机会会知道的·”·“那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那时非常喜欢撒娇的阿联好奇的问道。
那人却只是笑,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其实你们听到过的·”·白联喋喋不休的撒娇追问着,那人好脾气的应付他,而在一边看着他们的杜笙箫,却突然明白了答案。
他想,他已经猜出了那人的名字··那确实是一句预言,他们也确实听过··那是世界上最开始的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到过,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句话,对很多人来说,太过稀松平常、不足珍贵。
但实际上,却是最珍贵的一句话,是一句预言,也是一句祝福··这个名字,是当年的天之骄子的名字,他恍然间想起这件事,想起那人那时的意气风发,整个天下都背负在他身上,他却一点儿都不累。
而现在这个人……·这个人满目血丝,一脸疲惫,他什么本领都没有,只能依附于自己的保护··杜笙箫突然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来到这里,明明是本着不想让他被打扰、希望他能安宁的生活下去的目的来的,却在和白联的一次次交锋里被带乱了节奏,到现在,有什么事情已经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他了。
可是他分明已经不再有当初的通天本领了··“我难道是没断奶的孩子吗出了什么事情都来找他·我身为万灵城城守,纵然本领并不是很大,却也是掌管一界的人,难道还护不住他一世安宁吗”杜笙箫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郑秋分焦急的样子,凝视片刻,突然笑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他抬起手,帮他整理好翻折起来的领口,轻松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回m市了,你好好拍戏。”
郑秋分一愣:“你要回去了”·“嗯,就是来看看你,看完了……我就回去了·”杜笙箫说完,看了眼时间,又说道:“你导演该着急了,出去吧,我走了。”
“哦……嗯·”·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杜笙箫对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的沈东来点点头,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郑秋分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难受的好像皱成了一团。
这小子是真不开窍还是装傻啊,混蛋·非要让他把事儿挑明吗·第63章 书中鬼(7)·为了避免演员的情绪受到干扰,沈东来的剧组一向是要求大家少玩手机的,郑秋分本身也不是手机控,干脆就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扔抽屉里了,只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眼,杜笙箫有没有联系自己。
他的戏一拍就是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一开始他还想着要晾一晾那不开窍的小子,可是越到后来,越是想他··而杜笙箫一直没有联系他,倒是郑霜降电话来了不少,但都是嘱咐他多穿衣服、不要感冒什么的。
郑秋分那天其实大概出来了,杜笙箫风尘仆仆的从m市赶来找他,欲言又止的话到底是什么··杜笙箫,大约也是喜欢他的··可是这种喜欢和他对杜笙箫的喜欢一样的模糊、微妙而难以表达。
杜笙箫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还是没说出来,他自己听了半天,也终于还是没有帮他说下去··说到底,他现在对于‘王’的身份还是没有什么认同感,而对于‘郑秋分’这个人来说,认识杜笙箫不过小半年,中间磕磕绊绊麻烦不断,非要说喜欢上了他,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可是,他又是真的不喜欢吗·郑秋分思考了这个问题很久,始终没有答案,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在哈市的这些天,一天比一天的想念··他这些天白天拍戏,晚上还要去剧本中的世界里转悠一圈,这些日子过去,魔道教主的伤早好了,跟亲爱的养子过的不亦乐乎,郑秋分对自己的脑洞也是服了气,没见过谁做梦还能做成连续剧的,自己可能是古今中外第一人吧。
他其实也怀疑过这个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这么多天过去,除了连续做这个梦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他也就渐渐的放下了心来,甚至因为这梦里的情绪积累,白天的戏演的更好了一些。
腊月二十一,剧组终于收工,约好了剩下的几个镜头的补拍时间,众人一起到了机场,然后分道扬镳的回了家··郑秋分在飞机上补足了觉,飞机降落在m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华灯初上,他拜托崔叔帮他把行李箱拎回家,自己打车,直奔伊甸园而去。
两个多月不在,酒吧街依旧热闹,他一进伊甸园就看见林子正笑眯眯的跟几个店里的常客说话,老李站在吧台后面熟练的调着酒,一圈小男生咋咋呼呼的围着他,一切都跟两个多月前他走的时候一样,唯独没有了杜笙箫的身影。
郑秋分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有点儿不高兴的在心里哼了一声,心说杜笙箫你居然旷工罚你半个月工资·他撮着牙阴森森的笑了一声,倒也没打算这就回去找人算账,怎么说也是挺长时间没来店里了,还是得转转。
他的习惯是只要出门店里的事情就一律交给林子打理,林子是他奶妈的亲儿子,出柜之后被他奶妈赶出了家门,之后就一直在他这酒吧工作,看起来嘻嘻哈哈花痴又软萌,实际上心里有主意的很,非常之靠谱,郑秋分每年分给他酒吧年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因此林子干的十分上心。
不过再怎么说,也不能全靠林子,所以一般他在m市的时候,每天都会来店里坐一坐,镇镇场子··郑秋分看一眼表,还不晚,就算坐一会儿再回去也离睡觉的点儿差很远,便走到林子身边,清咳一声,林子闻声抬起头,一见是他忙高兴的跟旁边几个常客道了别,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的小隔间。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哥啊你终于回来了·”林子吩咐人给他倒上苏打水,又叫人去后厨给他弄点儿吃的:“刚下飞机就过来了吧怎么样累不累”·“还行。”
郑秋分吃一口上楼的时候随手拿上来的果盘,问道:“这俩月没什么事儿吧”·“没事儿,挺好的,挺安生·”林子笑道:“都知道是您的地盘,还能出什么事儿啊。”
郑秋分‘嗯’了一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今天杜笙箫怎么没来他总是旷工吗”·“杜笙箫”林子一愣:“杜笙箫是谁”·“就是你杜哥啊。”
郑秋分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仍是一副不经意的样子:“今天怎么是李哥在调酒他怎么没来”·“我杜哥是谁”林子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酒吧开了这几年不都是李哥调酒吗老板你怎么了”·第64章 书中鬼(8)·杜笙箫消失了。
仿佛他在某个早晨突然的出现在我家门前一样,在这个夜晚,我又突然的发现,杜笙箫存在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酒吧、家里、甚至小区的监控录像中,都看不到他存在的一点儿痕迹,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白联与渊青,唯一能让我确定自己不是神经错乱而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来过的,就只有叁尺兽罩在我身上的那个献祭所得来的幻境。
又也许正是因为因为这个幻境的存在,杜笙箫才没能把记忆从我的脑子里抹去··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事儿好笑极了,简直值得上网发个帖子:·“求助:暗恋的人失踪了怎么办·说一说我和典狱长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儿。
我的爱人你在哪里……”·简直神展开,我他妈演了这么多年戏,头一次觉得人生如戏,戏不如人生··哪个编剧要是敢这么写剧本应该就会被观众打死吧。
杜笙箫……杜笙箫……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颓然的站在那扇不管怎么敲都没有人开的门前,慢慢的蹲了下去,良久,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便乱七八糟的抹了一把,却摸到了一手的冰凉潮湿。
我爸死的时候我都没哭呢,我居然现在哭了··我可真是个不肖子孙··“叮咚——”·电梯铃在我耳边响起,我慌乱的回头去看,只见渐渐打开的电梯门里,出现了一个我所熟悉的身影。
高挑玲珑,白色西装套裙,黑色大衣,脚上蹬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正是我那长姐如母的大姐··她看见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我面前,着急的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我看着她精致眼角的淡淡细纹,忍不住问道:“姐,你……你长到这么大,曾经有喜欢过什么人吗”·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继而笑了笑:“失恋了”·我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因为我压根就还没开始恋。
她叹口气,摸狗似的胡啦了两下我的头发:“弟大不中留,没想到我还能看见我弟弟失恋的这一天,你自从出柜之后也不正经谈恋爱也不怎么约炮,我一直以为你是性冷淡你知道吗”·我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她却看了看我身后的门,然后走到我那大敞着的屋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我愣了片刻的神,又不死心的敲了两下杜笙箫的门,确定这混蛋真的走了,便只好跟在她身后回去了··却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我姐在抽烟··我向来都知道她是会吸烟的,忙碌的人总是需要借助尼古丁来放松神经的。
不过她很少在我面前吸烟,更不许我在她面前吸烟··因袭我看见她吸烟很是吃惊,她却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掐灭烟头,说道:“大概有吧·”·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我那个‘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的问题。
“是谁”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到了白联,心里莫名的有些发虚··“我……我不知道·”她很轻很轻的说:“我总觉得,我喜欢过一个人,是那种很深情的喜欢……唔,大概就跟爸爸对妈妈一样吧,但不管怎么想,我都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她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是在梦里见到的人吧·”·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杜笙箫不是说已经消去了姐姐的记忆吗她怎么还记得·而我姐少见的沉默下来,我看着她迷惑又苦涩的神情,忍不住的想要告诉她:不,不是的,不是一场梦……确实存在过一个人,你曾经真的很爱他,爱到明知道他危险而神秘,却已经不愿意分手,而是写下遗嘱给我。
但我却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我咬紧牙关,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给她倒了一杯果汁··放下果汁瓶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我急忙的看向瓶口的生产日期——正是昨天。
我抬眼看向我的冰箱,里面满满的装着果汁、牛奶、苏打饼干和几道盖着保鲜膜的菜,所有的生产日期都是新鲜的,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开心,又像是愤怒。
他在,他一直在,他甚至今天中午都还在,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去超市为我采购食物,在厨房里忙碌着做下几道菜,他没有离开,他只是不想见我··可是我却完全茫然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避而不见·是因为这两个多月我都没有理他让他不高兴了吗可是他也没有理我啊。
他自己话说到一半怂成狗的跑了,难道还怪我晾着他吗·“行了行了我不晾着你了,你出来吧·”我小声的说道··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怔怔的握着那杯果汁,感受着原本被冰凉液体染上寒意的玻璃杯在我湿热的手心里渐渐变暖··一个一直存在于我的意识里,我却不愿意承认的念头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也许,他并不是不想见我,只是不能见我。
第65章 书中鬼(9)·郑秋分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前两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雪,现在化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水··“大哥,这就快到了。”
活蹦乱跳着在前面带路的小孩回过头来欢乐的冲他喊着:“你加把劲”·“哎,好·”郑秋分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鞋子,从兜里掏出一块酒心巧克力:“二海,还吃糖吗”·“吃”二海哒哒哒的跑回来,贱了郑秋分一裤腿的泥汤,从他手里拿走巧克力,小心的放进自己兜里,抬头讨好的看着郑秋分笑了笑:“俺拿回去给俺妹子吃”·郑秋分笑了笑,并没有说出再给你一块的话。
他可以再给二海一块糖,也可以再给他十块糖,可是不管给多少,总之是有吃完的一天,他既然不可能天天来送糖,就不要让小孩心里的馋虫更多··而我有两块糖,给妹妹一块,和我有十块糖,给妹妹五块,也是不一样的。
因此他只是笑了笑,说道:“真是个好哥哥,二海,我问你,都说你们村的祠堂有大蛇,你怕不怕”·“俺不怕”二海中气十足的叫道:“俺奶奶说了那是青蛇仙儿之前有个坏人要把俺们村子赶到别的地方去住,后来那个坏人就被大蛇咬死了村长不让俺们跟警察说,但俺们都知道,那就是大仙显灵了”二海回过头来看了郑秋分一眼,狡黠的笑了一下:“大哥,你不会是怕蛇吧”·郑秋分说:“我也不怕蛇,不过二海,祠堂的蛇是青蛇仙,但别的地方的蛇可不一定都是大仙,这个你知道吧”·二海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大哥,俺都上三年级了俺知道一般的蛇大仙是猛兽,会吃人的你别把俺当俺妹子那种穿开裆裤的小娃子好吗”·郑秋分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正想走上前去胡啦一把这小子的头,却见小孩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大哥,祠堂到了。”
郑秋分抬起头,一座古朴陈旧的建筑便映入眼帘··看得出来,这座祠堂当时建立的时候是花了不少心血的,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当年的朱漆已然斑驳的不成样子,飞起的檐角上长满了青苔,纸糊的窗户已经换成了现代的玻璃,看得出来这村子里的人是真的很敬重这位‘青蛇大仙’,玻璃窗干净透彻,隐约可见里面的摆设。
“我能进去吗”郑秋分问二海··“没问题,俺们村长说了,俺们村最终能保留下来多亏了大哥您,这祠堂其实是不许外人进的,但您是俺们村的恩人,青蛇大仙也不会怪您冲撞的”男孩子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郑秋分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好的,你回去吧,我在这儿转悠会儿就下去·”·“你自己能回去”二海怀疑的看着他。
郑秋分无声的笑了笑:“没问题的·”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一会儿自己就回去了,就不去你们村里了·”·“那不行”二海跳起来:“俺们村长还说让俺把你带回去吃饭呢”·“不吃啦,替我谢谢你们村长。”
郑秋分笑了笑,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能帮我保管一下吗我怕弄丢了·”·二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这么好的手机,他呆滞了一下,使劲的在裤子上擦擦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啊……好……好的。”
郑秋分摸摸他的头:“行啦,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二海手里小心的拿着他的手机,也不敢蹦蹦跳跳了,晕乎乎的回去了,甚至都忘了问一句:你不回村子了,手机给谁呢·郑秋分看着二海的身影在小路上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推开祠堂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的瞬间一个长长的身影从高高的横梁上探下了身来,正是已经回到这里符狰··“王您怎么来了笙箫那小子呢”·郑秋分松一口气:“还好你还记得他。”
符狰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记得他”·郑秋分关上祠堂的门,将这些天的事情飞快的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自己对杜笙箫的感情,末了,问道:“我觉得他好像是出事儿了……但我又想不出来他能出什么事儿。”
符狰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你说你总是做一个梦是吗”·郑秋分点头:“对,就是跟我手头现在正在拍的那个本子有关系的梦。”
他挑眉:“这跟杜笙箫不见了有关系吗”·符狰黑色的、带着火焰光芒的蛇眼盯着郑秋分看了片刻,明明是一张做不出表情的蛇脸,郑秋分却分明在其中看见了挣扎与纠结。
他立刻敏锐的眯起眸子:“杜笙箫确实出事儿了是不是”·符狰沉默不语,郑秋分却也不着急,他脑子里走马观花一般的会想起着这些天的事情……叁尺献祭、怨灵杀人、一直停不下来的梦境、最后见到时杜笙箫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还有他以为姐姐出事那一天,白联言之凿凿的那一番话。
他说:“杜笙箫,万灵城的结界,一定有你不知道的地方坏掉了·”·郑秋分猛地抬起头,急道:“是结界对不对万灵城的结界是不是坏掉了”·符狰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王,你现在……过的不好吗”·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秋分愣了一下,符狰径自说道:“我听说您现在生在一个很有钱的家庭,您的长姐对您很好,您自己好像也是很有名的人……王,您何苦再趟这一趟浑水呢万灵城也好,灵兽们也罢,与您而言,都已经是不相干的事情了,不是吗当年鬼界的华冥大人曾经跟我说过,人死如灯灭,不可复活,不可重来,也不必重来。
这本就是天道予以终生的慈悲,上辈子的事儿,完了就是完了,哪怕是天大的麻烦,也不必带到下辈子来,众生都是如此,您又何必要管这些事儿呢·”·符狰看了郑秋分一眼,说:“更可况,您现在也管不了了,您猜的没错,我这些天也感应到了,万灵城的结界快要崩溃了,天道那边却毫无反应,看得出来他老人家就是想折腾笙箫了,但笙箫这条命本来就是您给的,就算这一番折腾把他折腾没了,也便当作是还给您了就是了……”·“不是这样的。”
郑秋分打断扶正的话,一张原本总是漫不经心的笑着的脸,此刻坚定与冰冷,他重复道:“你说的不对,符狰,不应该是这样的·”·第66章 书中鬼(10)·符狰疑惑的问道:“哪里不对了”·“他不属于我,即使他的生命是我给的。”
郑秋分淡淡说道:“但我也只种下了那颗种子罢了,他后来成为什么样子的人,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和努力,我凭什么轻易让他替我去死”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突然怔住了:符狰没有说过,任何人都没有说过……那我,为什么会说出‘他替我去死’这种话·符狰也惊讶的看着他:“您怎么知道他是替您……”·郑秋分定了定心神,暂时摒弃了心头涌上的杂念,顺势反问道:“哦那么我说的就是真的了他是替我去死的他……他会死”·符狰的眼睛闪了闪,知道自己是上当了,便不肯说话了。
郑秋分跟它僵持了片刻,见它不肯说,便也不强求,只是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去万灵城吗”·符狰摇摇头:“我不知道·”·郑秋分叹口气:“你不要骗我,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进万灵城”·符狰沉默,郑秋分继续说道:“杜笙箫本来本事就不是很强,谁知道他能不能抗下这一劫来呢万一他没有扛下来,那结界破碎,万灵城的灵兽们冲入人间界,这样的后果你也不想看到吧”·符狰说:“我没有骗您,我真的不知道万灵城怎么进去,我被天道的雷霆劈下来的时候,万灵城和人间界是接壤的,只隔了一道浅浅的山谷,但是您违背天道意愿让人类进来之后……”它顿了顿:“那之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能感受到,万灵城已经被完全封闭起来了,具体该怎么进去,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这样啊……”·郑秋分沉默良久,点点头:“那行,我知道了,你……你好好在这儿呆着吧,我回去了。”
他转身打开门,发现已经是日落时分了,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有点儿冷··他拉紧衣领,刚要出去,听见符狰低声说道:“我确实不知该如何进去,但您可以研究一下您总是做的那个梦,您的体质跟其他人不同,如果万灵城的结界真的泄露了,那么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一定是您身边的‘界’”·郑秋分回头看着它:“界是什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符狰说:“我听说这是人间界一个很著名的人说过的话,他说的很对,但并不完全,自然的‘界’比如花和叶,是不会变化的,是生来如此,而会发生变化、和真的世界一样的,只有‘被构造’出的‘界’,比如当年天道创造的万灵城、人间界、鬼界,又比如人类写的诗文小说所创造出的世界,但人类的没有灵力,只有天生的创造力,因而这种世界的变化都是间断的,作者写了什么,这个界里就有什么,而没有被写到的时间就不存在了。”
郑秋分恍然的点点头,符狰又说:“但我听您的描述,您的梦里的世界是连续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万灵城灵气泄漏,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入到这个‘界’里,这个‘界’的时间链得到灵气的滋养,变成了连贯的。”
夕阳从门缝里钻进来,符狰的瞳孔变成了一道细线··“所以我猜测,也许您可以通过梦境,进入万灵城·”·郑秋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他迫不及待的冲了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抱着枕头想要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拍戏的那些日子觉总是不够睡,他那时候还想着回来好好补眠,可回来这两天,他却在一直失眠。
今天知道睡着了也许就能见到他,当然就更睡不着了··郑秋分睁开眼睛,看着窗帘上闪烁的光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什么义正言辞的怎么能让他替我去死,都是骗人的,实话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人了,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放弃现在的一切。
他觉得很对不起姐姐,但他又没有办法在明知道对方有危险的时候,袖手旁观··虽然杜笙箫可能很希望他袖手旁观,不然也就不会消除掉所有人的记忆了··但是……但是……·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郑秋分在但是声中,渐渐睡着了。
日光鼎盛,他在破空而来的猎猎风声睁开眼睛,看见那一身红衣的俊秀少年手持长剑,正在练武··“父亲您醒了”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少年在他睁眼的瞬间停下来,露出一个大大的小脸:“我给您炖了鸡汤,要喝吗”·郑秋分习以为常的苦着脸摆摆手,在梦里的这些天不是喝参汤就是喝鸡汤鱼汤鸽子汤,喝的他都快吐了,深深地觉得如果不是在梦里自己可能已经变成圆滚滚的胖爹了,少年却因为他的摆手神色黯淡下来,原本阳光满满的脸上顿时灰扑扑的,垂头丧气的蹲在了他脚边,像一只没有从主人那里讨来好的大狗一般。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秋分好笑的伸手摸摸他的头,想起符狰的话,心里一动,轻声道:“惊云,我想出去走走·”·少年顿时重新高兴起来,推起他在郑秋分的指挥下做出来轮椅,一个公主抱将病的只剩一把骨头的人抱上椅子,再用兽皮披风密不透风的围起来,这才放心的推着人出去了。
山中满目碧绿,空气清新,山路虽崎岖,但在少年内里的控制下,郑秋分在轮椅上竟是没感觉出一分的颠簸,本来是难得的惬意,不过此时他却是无心享福——杜笙箫那边还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呢·“惊云,咱们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你可知这附近有什么稀奇的地方”郑秋分一边在披风底下紧张的捻着衣角,一边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说道:“我们去看看可好”·“稀奇的地方”少年一笑:“父亲什么时候也开始猎奇了”·“倒不是猎奇,只是憋得无聊,闲来无事而已。”
少年想了想,说道:“我倒是听这山里的樵夫说过,就离这儿不远处,有一个山谷,不深,从上面就能看到底,但不管是人、兽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这儿的人都管这个地方叫‘无回谷’”·郑秋分心跳开始加速,他轻咳一声,做出一副兴趣满满的样子:“哦那咱们去看看吧,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无回谷,到底是什么样子。”
少年有些为难的沉默了片刻,郑秋分语气失望的说:“不能去吗”·“倒也不是不能去·”少年思量片刻:“只是这个地方着实邪门,我们就远远的看看,不要靠近,行吗”·郑秋分立刻高兴起来,嘴上却道:“有什么可危险的难道你还信几个山野村夫的胡说八道”·少年挠挠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稳稳的推着轮椅向‘无回谷’的方向走去。
那山谷并不远,少年脚力又了得,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不到,两人便一站一坐的来到了无回谷的山崖边··郑秋分看着底下不足二十米的山崖,和谷底能看的清清楚楚的景色,心里打起了嘀咕。
少年见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忙道:“这山里人说的是真的,我亲自试过的,不信您看·”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染上醒目的红色,往下一抛——·红石消失的一瞬间,郑秋分眼前一亮,心一横,便从轮椅上蹿了下去——·耳边并没有响起少年的尖叫,他看看自己袖子,已然变回了睡前的衣服,便心知在跳出来的一瞬间,他便离开了那魔道教主的身体。
落地前一秒,他想,杜笙箫,我可真是为你拼上老命了··第67章 大结局(上)·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郑秋分在柔软的如同上好的天鹅绒毯子的草地上滚了几滚, 除了吃了一口草,一切完好。
他站起来,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 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蓝天与荫连无边的草地,空气中飘着青草的淡淡馨香, 看来他刚刚一跳是找对地方了··郑秋分得意的翘起嘴角,突然出声大喊道:“杜笙箫杜笙箫杜笙箫”·那声音清亮干净,远远的传出去,像连绵的细雨一般, 敲打着不知谁的心扉。
郑秋分看着毫无变化的四周,微微眯起眼睛,心说老子都到你的地界上来了你还装什么等我找人问到你在哪儿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你一顿·然而等他走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跟之前在‘王’的记忆里看到的一样, 实际上却并不相同。
在‘王’的记忆里, 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不断有各种灵兽跑来跑去,也有化形兽装模作样的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走来走去,虽然比不上人间的繁华,却也是很热闹的。
但现在……·郑秋分望着空无一人的连绵草地,深深的蹙起了眉··这里不是万灵城··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蹿出来,他茫然的看着天空,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分辨真假。
他失去了所有灵力,他也不再记得很多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找到杜笙箫就可以帮助他,然而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无法分辨眼前的一切是真还是假,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都已经在跳下来的时候摔死了,眼前看到的不是什么万灵城,而是死后的世界。
他想也许他理解错了,杜笙箫根本不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什么万灵城出事儿了的理由回去的,他只是单单的想走了,他便走了·毕竟自己只是郑秋分,是那个无能的、没有任何灵力的、又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普通男人,而不是杜笙箫所喜爱所景仰的那个高高在上绝世无双的,王。
情之一字从来无解,也向来最容易让人误解,或许,他便是误解了杜笙箫的欲言又止,也许他只是想走却不好意思告诉自己而已··什么结界泄露、什么不能见他,都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的自作多情。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却又无比的清晰,郑秋分站在那里,举目四望,四野茫茫,他却茫然到不知道该迈哪条腿,该往那个方向走··于是他只好站在那里,呆呆的,像一块无比逼真的木雕。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郑秋分猛地回过身,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杜笙箫,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黑衣黑发黑眸,气质冷冽却又邪魅,皮肤苍白,嘴唇殷红,不像人,倒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他怔怔的看着男人,只觉得这人明明是极为陌生的样子,却又从骨子里透着让他熟悉的感觉··“你……你是……”·“啧。”
男人挑眉:“真什么都忘了”·郑秋分茫然的‘啊’了一声,那副样子实在有些傻气,男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说:“都说你让天道一个雷劈傻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的啊。”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郑秋分心下了然,看来这人是以前认识他的人,当然了,能出现在这里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凡人··于是他漠然的垂下眼睛,淡淡问道:“你也是来找那个‘王’的吗”·“王”男人好笑的看着他:“你是他们的王,可不是我的,我也不来找那个讨厌鬼,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嗯,一点儿没变·”男人耸耸肩,大笑起来:“哈哈,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还嘴,是你,没错。”
郑秋分诧异的看着突然笑的毫无形象的男人,却见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华冥,是你的……同胞兄弟·”·“鬼王华冥”郑秋分从记忆里搜索出这个名字,他隐约记得这个人是鬼节那边的王,似乎是跟自己同时出生的,但关系却并不算好·“真感动,什么都忘了居然还记得我。”
华冥漫不经心的冲他笑了笑,问道:“你想见他吗”·这个问题突兀极了,没头又没脑··郑秋分没有说话,华冥却并不在意:“为什么想见他”·“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郑秋分一边说着某网站经典台词,一边感受到身体里传来的热度··那股热仿佛是一把火,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而来源正是……华冥刚刚拍过的他的肩膀·“你……”郑秋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华冥笑道:“你感受到了不用谢,兄弟我应该做的。”
“你做了什么”身体的热度已经开始让人难受了,郑秋分腿一软,半跪到了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了下来··华冥体贴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色的手帕,帮他擦了擦汗,说:“你不是相见他吗我是在帮你。”
“帮我……帮我干什么”那热气腾腾的火焰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头部,郑秋分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隐约之中听到华冥笑嘻嘻的说道:“当然是帮你……烧开那道锁”·那热浪席卷了整个头部,仿佛颅骨要烧裂一般的疼痛袭来,郑秋分紧紧的握住拳头,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艰难的问道:“什么……什么锁……”·“叁尺兽和杜笙箫一起,放在你身上的那把锁。”
华冥嘴角浮起一个挑衅般的笑容:“他们把你锁起来,锁进人间界,天道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自己,他们觉得是为你好,可是啊,他们错了·”·华冥看着眼前被自己万年修行冲击着记忆、明明痛苦无比却依旧不肯陷入昏迷的人,微微一笑:“你生来就不是做一个凡人的料子,我们一起从混沌中跋涉出来,一起度过了无数寒冷或者炽热的清晨黄昏,我了解你。”
郑秋分听着他自顾自的话语,头疼到想要打死这个自作主张的人,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说:他说的没有错··华冥继续说道:“你之前猜的一点儿错都没有,郑秋分,万灵城结界已经要全面崩溃了,林丰带着一群心有愤懑的灵兽几千年不肯上交修为,杜笙箫不愿意为难他们,我提醒过他但他不肯管,这些年只是一股脑地透支着自己的修为,但万灵城这么大的地界,单靠他一人的修为又怎么够天道用他,却并不满意他,不过万灵城结界泄露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倒也不至于不管,但前些天你的气息已出现天道就发现,但随后就被隐匿了起来,这天地之间,除了杜笙箫谁还会干这种事”·郑秋分一边对抗着头脑中的疼痛与炽热,一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来听华冥的话。
“天道便叫他把你带回来,他不愿意,天道就不管万灵城的事情了·”华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可以不管,杜笙箫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手创造的万灵城毁灭,但他修为都消耗的差不多了,除了由你亲自栽培的原形还有那么一点儿用,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用自己的原形去堵上那漏洞。”
“杜笙箫,你知道原形堵在灵气与浊气之间,是什么感觉吗”华冥轻飘飘的说道:“我没试过,不过我猜,大概就跟万箭穿心差不多吧……”·冲天的白光随着华冥的话音亮起,随机白光散去,郑秋分重新的站在了华冥面前,长发灰衣,眉目低垂,而之前的连绵草地与碧蓝天空都消失了,郑秋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荒野之上。
没有蓝天与草地,这里到处灰蒙蒙的,地上满是枯草,四周也不再空旷,数不清的奇异的灵兽们正在惶恐的奔走着··“浊气污染·”华冥淡淡的说道:“浊气就是你们说的怨气之类的。”
郑秋分只觉得心一下子就被揪紧了,仿佛有什么他曾经格外珍惜的东西破碎了一般,浑身的热气已经散去,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一道锁链摇摇欲坠,却又总是挂着那么一点儿。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华冥问道··郑秋分猛然想起叁尺和杜笙箫都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你的名字不能被随便提起,你的名字是一句预言,等你想起你的名字,你就重新恢复了记忆。
可是,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他茫然的想道··华冥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不再追问着,只是说:“想见杜笙箫吗”·郑秋分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点头:“我想。”
“为什么呢”华冥好奇的问道:“他既没有力量,也并不是十分英俊,你之前虽然总是把他带在身边,却也并没有十分亲密……为什么,你会愿意为他以身涉险”·“我不知道。”
郑秋分诚实的摇摇头:“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不是那个王吧·”·这个答案让华冥意外的挑了挑眉,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那你就跟我来吧。”
   ·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第68章 大结局(下)·郑秋分从来没有想到,再见到杜笙箫时, 会是在这个场景··灰天黄土之间,一株巨大而蒙尘的翠竹静静的立在那里,在他身后是透明第的结界, 郑秋分清楚的看到一缕一缕的浊气从结界的另一头飘过来,却全部如数的打在那堵得严严实实的翠竹上面。
每一缕浊气打上去, 那竹身上便会多一道深深地痕迹,郑秋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堵在那里的,因为他看见的时候,那竹身上已然伤痕累累··“杜……杜笙箫。”
他梦呓一般的叫道··那竹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似是惊喜,又似是无奈··“杜笙箫·”郑秋分缓缓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的放到了那些伤痕上:“疼吗”·竹子静默不语,华冥站在他们身后说:“他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 唔我看看……这小子修行快耗完了。”
“耗完了……会怎么样”郑秋分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就死了呗·”华冥一摊手:“这还用问。”
‘就死了呗’四个字传入郑秋分耳中时, 他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眩晕, 他终于无法再维持一丝的平静,他猛地环抱住杜笙箫的竹身,立刻便感觉到刀削般的剧痛从手背上传来——那里正对着万灵城的漏洞。
杜笙箫的竹身开始剧烈的颤动,似乎是想把郑秋分甩到一边去,但郑秋分却死死的抱紧了他不肯放,一边忍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疼痛,一边压抑着声音说道:“杜笙箫你是不是傻子给人收拾烂摊子收拾惯了吧你,老子的地盘用你罩吗你……”·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的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在一出口,杜笙箫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人身后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的华冥就惊呆了,他急走几步上前来,看着郑秋分问道:“等等,你喜欢谁”·郑秋分没好气的白了这个没眼力见的电灯泡一眼:“杜笙箫啊。”
华冥觉得自己的脸和三观一起都要碎掉了,他连惊带笑的说:“你喜欢谁你喜欢杜笙箫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不,不不不不,你跟我,怎么可能可能有喜欢这种感情产生呢”·郑秋分疑道:“为什么不能”·“因为孤从不曾给予汝此等情感。”
一个冷漠、圣洁而无比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郑秋分猛地抬起头,看见身边的华冥在惊诧之后,勾了勾嘴角,俯身跪了下去··而原本不断往万灵城中涌入的浊气似乎也被吓住了,手背的剧痛暂时停了下来,郑秋分立刻意识到——现在说话的这个,就是天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说爱本来就是人天生的本领,却又着实觉得这句话矫情到不行,因此闭上了嘴,放下抱着杜笙箫的手臂,仰头看向天空··“汝见孤为何不跪”·那声音又传了下来,无惊无怒,无悲无喜,平静的宛如远处的群山,带着历经千千万万年不曾改变的高贵。
杜笙箫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傲气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就跪了,还很乖的答了一句:“我一开始不知道嘛,给您请安·”·“噗呲·”华冥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天边却隐约传来了雷霆的轰隆之声。
“华冥·”天道说:“孤让汝寻到这人之后莫要声张,禀报孤便可,你是怎么做的”·华冥一脸无辜的说道:“叁尺兽那个混蛋家伙用了禁术,献祭于他,笙箫又将半生修为加固了那个献祭出的幻境,把那个幻境彻底搞成了一个除了您谁都能看见的锁,我帮您打开了这把锁啊。”
“哼·”天道冷哼一声:“用汝毕生修为打开了那把锁孤倒是从不知道,汝于他关系竟然如此之好·”·郑秋分听了心里一惊,心说什么叫‘用汝毕生修为打开那把锁’华冥到底做了什么。
华冥却不紧不慢的说道:“呐,好歹也是兄弟吗我们一起从您手下被创造出来,又曾经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就算不亲厚,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当个毫无反击之力、任由他人摆布的傻子嘛。”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诧的郑秋分,打了个响指,道:“天道他老人家叫我把你悄不做声寻回来,估计是想把你回炉重造吧,唔,别这么看我,不用谢·”他唇角一弯,露出了郑秋分看见的第一个不邪魅、也不嘲讽的笑容,突兀的问道:“你是真的喜欢杜笙箫吗”·郑秋分觉得这种关头问这种问题简直是没眼力见到了极致,他本来不想回答,余光却看到身边这棵竹子似乎紧张的连叶子都不敢动了,于是默默地叹口气,心想,虽然你这颗竹子又不开窍又倔,还总想着把我扔一边自己跑,但……但谁让我喜欢你呢。
那便无所谓什么不场面场面的了··他点点头,轻快的说道:“是啊,喜欢的·”·“可是天道说他没有把这种感情给我们啊·”华冥的样子简直算是旁若无人了,仿佛他不是站在天道面前,面对的不是雷霆万丈的震怒,而是跟自己的好兄弟勾肩搭背的在厕所,一边撒尿一边谈论哪个妞更正一般。
目中无人到让人叹为观止··郑秋分笑笑,终究还是把那句矫情到无边无界的话说了出来··“但是,爱是本能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郑秋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羞耻的要变粉了,华冥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
“华冥”天道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怒气,华冥努努嘴,对郑秋分说道:“又这样了,他看起来好像淡定又高贵,其实容易炸毛的很。”
这句话一出口,人形的郑秋分和植物形的杜笙箫就一齐打了一个冷颤··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天道直接用一道足足有符狰的蛇身那么粗的蓝紫色闪电劈中了华冥来展示自己的愤怒,但紧挨着他的郑秋分和杜笙箫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电流都没有感觉到。
“黑……黑科技·”郑秋分被华冥带的彻底严肃不起来了,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并且笃定华冥应该什么事儿都没有··而电光散去,华冥从其中露出来的时候,也确实是一副虽然被劈的够呛但并没有收到实质性的伤害的样子。
郑秋分眯起了眼睛··天道这个举动,其实是很奇怪的··他对于人类和灵兽,似乎格外的苛刻和不喜欢,鬼族那边他不清楚,但对于这两界的生物,可想而知的是鬼族那边的众鬼得到的应该是同等的待遇——不喜欢,不在意,一不顺心就要毁灭。
但对于自己和华冥,他又似乎格外宽容··自己当年忤逆他的意愿,保全了人类,后来又为人类送死,但天道似乎并不生气,还命华冥私下寻找自己,想把自己回炉重造。
华冥更是大逆不道,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劈了他一下——还没怎么使劲··这种感觉……微妙到让他觉得自己和华冥可能是天道的亲儿子,而人类、灵兽、众鬼是他的继子。
又或者……·郑秋分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涌起了一个异想天开到诡异的念头··又或者,对于天道而言,自己和华冥,是不能失去的,这种不能失去,也许并不是因为喜爱之类的情感,而是单纯的因为自己和华冥是被需要的。
郑秋分打量着华冥的一身黑衣,突然问道:“你的真名是什么”·华冥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不能说,那是一句诅咒·”·郑秋分并不追究,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见过天道吗”·华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创始之处见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唔,创世之初就是你我刚刚出生的时候。”
他眯起眼睛:“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郑秋分问:“天道是什么颜色的·”·“轰”一道雷直直的劈到了郑秋分面前,郑秋分嘴角一勾,知道自己猜对了。
华冥不明所以,但隐约感觉出来,郑秋分可能是憋了个大招,于是配合的回答道:“白色啊……唔,其实我们根本没有见过天道,我们只是看见他的衣角,是白色的。”
郑秋分笑了,他无视那酝酿着要轰鸣而来的雷霆万钧,轻轻伸手抚上了身边不安的晃动的竹子,朗声道:“你是鬼界之王,而鬼界是魑魅魍魉聚集之地,我是万灵城之王,而万灵城是介于人间与鬼界之间的灰色地带。”
他笑笑,看着迎面而来的万丈雷霆,淡声道:“我猜天道当初要以大洪水毁去人类,不是因为人类犯了什么罪,仅仅是因为,他们没能长成天道所希望的光明磊落的样子罢了。”
“黑白灰,是这世间的三元素,鬼界是黑,万灵城是灰,但人间,却不够白·”他看着华冥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微微一翘:“其实我们长得很像,你知道吗”·华冥已然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下意识的点点头。
郑秋分淡声道:“我猜,天道大约与你我相貌也差不多吧·”·“从来没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天道,或者说就算有,也不是他·”·“他只不过是跟我们一样,掌管一界罢了——嗯,他还管得不好。”
“他只是比我们更早来到这个世界,修为更高深而已·”·“他如果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天道,又怎么会被一只小小的叁尺兽献祭出的幻境所屏蔽呢”·万丈雷霆终于落下,却是冲着杜笙箫去的,郑秋分脸色剧变,没想到天道竟然这么不要脸,刚要以凡胎肉体挡上去,便见华冥一把挡在他们二人前面,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牢牢地将一人一竹罩在了里面。
闪电与屏障像碰撞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让郑秋分昏了过去,而他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杜笙箫恢复了人身,躺在他身边,脸色灰暗··华冥半跪在不远处,嘴角带血,脸上却是笑着的。
更远一点儿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安安静静的站着··像是一个光明般的华冥,或者一个白衣版的郑秋分自己··“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他终于不再装模作样,沉声问道。
郑秋分伸手摸到杜笙箫的脉搏,紧紧的握住那消瘦的手腕,淡淡说道:“大概是因为……我猜到了我的真名·”·白衣身影一顿:“哦那是什么”·郑秋分站起来:“那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一句话,是预言,也是祝福。”
 ·他又看向华冥:“你的也一样,也是预言,也是祝福·”他抬头,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白衣身影上,嘴角一勾,双手缓缓抬起,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杜笙箫,扫向身后还在泄露的结界,扫向更远的万灵城的荒野、鬼界的山洞、人间的山水。
“给汝生命·”他慢慢吐出这四个字,千万年的记忆在一瞬间被开启,那把摇摇欲坠的锁终于落地,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从他手中升起,他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带汝见到世界。”
那光芒落在杜笙箫身上,杜笙箫缓缓睁开眼睛··落在泄露的结界上面,透明的墙壁被慢慢补好··落在万灵城阴暗的天空、枯黄的草地上,青山绿水的轮廓开始被缓缓勾勒出来。
华冥咬着牙站起来,对着还存留于空气中的丝丝浊气伸出了手··“予汝死亡·”他眉目低垂:“结汝此生恩怨·”·甜文灵异神怪悬疑推理前世今生·黑色的光芒带着热度射了出去,将游离的浊气烧了个一干二净。
郑秋分微微一笑,看向白衣身影:“该你了,别忘了,这一切可都是你造成的·”·“天地间黑白灰元素已经失衡了,你也不想这个世界崩塌吧”·白衣身影沉默片刻,道:“我可以出手,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毁灭人类。”
“因为一开始的构思是错的·”郑秋分淡声道:“这世界上没有彻底的黑,也没有纯粹的白,鬼界也有心底单纯善良的小鬼,人间也有贪婪暴虐的恶魔,而所有的生物,无论是灵兽、众鬼、还是人类,本性中都是带着灰色的。”
“究其区别,不过是鬼界是深灰近黑,人间是浅灰近白罢了·”·“但无论是谁,总是会有贪念、会有喜怒、会有爱恨,会想要毁灭什么,会想要得到什么,会伤心与失去什么,会愿意给予他们什么。”
郑秋分冲着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的杜笙箫挑眉一笑,圆润的眸子亮如星辰··“所以我不能让你毁灭人类,而你也没有资格毁灭人类·”·“他们生于你手,却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你给予的只是肉体,而喜怒哀乐,却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的。”
白衣身影垂眸,似是沉思,片刻,他摇摇头:“我不接受你的解释,但这一次确实是我过分了,我会还原这里·”他伸出手:“予汝希望,愿汝不负此生。”
比郑秋分和华冥都炫目的多的金色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万灵城,众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脚下是天鹅绒一般的草地,头顶的清透碧蓝的天空,而白衣身影已经离开了。
华冥这才顾得上瞠目结舌,心说老子居然被天道骗了这么多年 ,原来那小子也不比老子等级高啊··他刚要愤慨的骂出声,却见身边那俩默默的凝视对方片刻,猛地抱在了一起。
带着草香味的风拂过他们,华冥抬头望天,心想,算了,还是不要这么没眼力见了··让他们多抱一会儿吧··毕竟,这一刻,来的太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这本书写了快一年,但其实最开始我的脑洞想写最后这一章的故事。
这一年经历了蛮多事情,考研啊,落榜啊, 重新选学校开始考啊,也因此拖沓了很久,把这篇原本就不长的文拖了小一年才完结··但是小天使们都木有抛弃我鞠躬,真的,如果不是一直有你们看,我肯定半路就坑了。
这篇文缺点其实挺多的,笔力有限,很多想写的东西都没有写出来,请大家多多包涵,我一定会努力的·还有两篇番外就要彻底完结了,我的计划是写一篇前传 写一篇笙箫和秋分的婚后日常(大雾)·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呢~可以在评论里写出来,我要是觉得能写就会写哒~·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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