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旅行 by 凉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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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旅行 by 凉蝉(上)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       ·文案·国家博物馆文物修复中心下属的分支机构·失落文物回收管理委员会最近遇到了几件令人头疼的事情:·1.他们负责管理的文物收集仪不好用了;·2.新来的文物收集仪管理员每天只顾着偷窥某位临时工,工作积极性极低;·3.为了提高管理员的工作积极性,原本打算撮合他和临时工,但遭到临时工严辞拒绝;·4.拒绝之后,该临时工对委员会主任发出了死亡威胁。
主任十分愤怒,并坚决把该临时工与管理员编为特殊行动小组,绝对不允许拆分··------·1.本文的全部内容:·在寻找失落文物的过程中——·“我和我的理想型哨兵每天一起行动,然鹅他每天都强行喂我抑制剂QAQ”·“抑制剂是委员会配发的,不用白不用。”
2.本文城市名、地名、机构名、路名等内容完全架空,如与现实世界有雷同,皆为平行时空之巧合··3.狗血鸡血兼有,剧情+感情流·甜度见仁见智(作者本人觉得非常甜)。
逻辑捉急,先谢大家包容之恩··4.文中存在大量名词解释(胡说八道),在作品范围内它们都是真实的··5.如有bug或生物学、物理学等等各个高深学科的错误内容,非常欢迎大家指出。
作者不是行家,搜集资料难免错漏,先给捉虫的同志们说句多谢··内容标签: 未来架空 科幻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一个哨兵,一个向导 ┃ 配角:很多哨兵,很多向导,很多普通人 ┃ 其它:哨向·作品简评·文管委是一个特殊的文物机构,主要工作内容是利用神秘仪器“陈氏仪”进行时空迁跃,寻找失落文物的线索。
“废柴”向导章晓莫名其妙地进入文管委工作之后,遇到了爱吃芹菜包子的哨兵高穹·他们无可避免地被彼此吸引·在日渐深入的往来之中,章晓发现了藏在高穹背后的巨大秘密。
作品脑洞极大,逻辑缜密,明线与暗线不断穿插·作者用接地气的幽默文笔细致地描写了一个发生在平行时空里的故事:这里有面临就业危机的哨兵和向导,争取婚姻和生育权的半丧尸化人类,各种古怪的科学概念以及许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主角和配角性格各异,有血有肉,在他们的故事里,爱是一种条件反射,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和依赖··第1章 面试·第六次了·十分钟之内,男人已经看了自己的手表六次。
他的手表表带很旧,因为用久了,皮革制成的带子已经磨损,边缘裂开,露出了里头惨白的夹层·那不是什么很昂贵的东西,就像男人身上所有的外品一样,简单,陈旧,廉价。
但章晓还是极其贪婪地盯着他,像饿了二十三年的人盯着一块烤熟的肉,用目光把男人上上下下舔了个遍··章晓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这扇窗朝着东,现在是早晨七点四十三分,因为反光,所以男人不会发现他。
这帅哥一定是在等人·章晓心想··他又看手表了……啊,他的侧脸真帅·章晓咬着纸质咖啡杯的边缘,眼睛怎么都移不开,看得久了,脸上露出一丝笑。
七点五十五分,男人终于离开·章晓的咖啡也同时喝完,他站起身,神清气爽,整整衣襟··咖啡馆十分冷清,唯一一位服务生正在奋力擦除门口绿植叶面上顽固的泥尘。
在他的头顶上,巨大的热气球广告越过天空,肚皮险险擦过楼顶尖细的避雷针,安然无恙地往远处去了··“一瓶起效,一生不秃——一瓶起效,一生不秃——”,气球虽然去得远了,但隐隐约约的人声仍旧很清晰。
声音是早就录下来了的,热情且朝气蓬勃,听着就不是个会因秃顶问题而沮丧的人··章晓听到那声音,犹豫片刻,小声问:“杜奇伟,你到底有多少个兼职”·年轻的服务生从绿植中直起腰,拨了拨头发,有些骄傲:“咖啡馆这个,还有上面飞着的那个,一共五个。”
“你也不怕累死·”章晓说,“之前报社实习才两个月就不做了,你太马虎了·在学校里还可以这样,现在还这么马虎,以后可没有抱佛脚的机会了。
你之前做的那个海河流域水土保持的项目不是很顺利么,你说你为啥要卖掉呢,卖掉的钱又花完了,现在这样……”·杜奇伟一边擦叶子一边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妈,别说了。”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你说的都对,但是学校不给安排工作,只能自己找·我们这些人的学历很多地方都不承认,就算承认也不敢要,能找到合心意的工作很难。
再说我这人,你让我朝九晚五地坐着,不行,绝对不行,不出一周我的生活作风就要出问题的·”·章晓同情而理解,连连点头:“你的生活作风向来都是很有问题的。”
杜奇伟好奇地看他:“你今天又去面试啊”·章晓叹了口气:嗯··毕业将近半年,他的这位室友已经找到了工作,但章晓却还没有着落。
两人从读书的时候开始就同住一个宿舍,眼看快毕业了,都没有去处,于是同租了一个房子,继续凑合着当室友·杜奇伟每天在家的时间不多,因为兼职太多,章晓掐指一算,他已经有一周没在家里见过杜奇伟了。
“你又勾搭上谁了”章晓问他,“七天没回家,这个应该是真爱了吧·”·“靠,我加班干活呐”杜奇伟压低了声音,“在金伯爵酒店门口守了七天,总算被我拍到那个谁和那个谁开房的照片了所以今天的报纸你记得买啊,有我的作品。”
章晓:“完全没兴趣·”·杜奇伟问他:“今天去哪里面试”·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国家博物馆要招一个编外人员。”
章晓蔫蔫地打了个呵欠,“我走了啊·”·他过了马路,站在路灯柱子下等绿灯··这是刚才那个男人站的地方··在需要面试的日子里,他早上起床之后习惯到杜奇伟干活的店里喝杯咖啡提神。
斋喝咖啡很无聊,所以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胡乱看,认真算起来,今天是他第十二次看到那个男人了··男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神情冷淡又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倨傲,总而言之,完完全全是章晓那杯茶。
他总是站在路灯柱下,有时候拿着豆浆油条,有时候拎着一袋子青菜,像是清晨刚逛了市场回来·穿得简单朴素,但十分干净,没有任何外加的装饰物,除了今天早上突然戴上的那只手表。
·章晓喜欢看着他·也不存着什么多余的念头,就是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边喝咖啡一边窥视他··他觉得挺幸福,一种没任何意义,但是足以自我满足的幸福。
在地铁站的报刊亭买了杜奇伟说的那份报纸,果然在上面看到了那个谁和那个谁的开房照片··人物和景都拍得很清晰,尤其是金伯爵酒店的logo··章晓在地铁上晃得无聊,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社会新闻版比较精彩,捣毁了这个赌档那个- yín -窝,马大姐家儿媳妇占了家产还要告老公,陈大爷的孙子拒绝赡养老人还想分一笔遗产·他看得津津有味,从上到下一路扫下去,最后在角落看到一个小简讯。
“13日晚8点左右,清华路清华小区附近发生一起抢劫未遂事件,现急寻目击者·据警方介绍,该案件的犯罪手法与上月发生在博物苑南门的抢劫伤人事件十分类似。
南门抢劫事件的调查已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受害者至今仍未苏醒·”·他赶快拍了下来,发给杜奇伟:“咱们小区外头发生抢劫案,你知道不”·和杜奇伟一路聊天,终于抵达国家博物馆后门。
后门那里站着一个光头的中年人,见到章晓走过来,十分热情地与他打招呼:“是章晓对吗”·他脑袋太亮,章晓被晃得眼花,连忙眨眨眼睛,跟那人打招呼。
“我是国博的,我叫应长河·”中年人十分热情,“我带你过去吧·”·今天章晓参加的是面试,而在面试之前,他已经通过了两轮笔试。
别的不敢吹牛,但纸面考试,章晓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无奈每一次都在面试时被刷下来,想到今天这单位远比之前都要牛气,他愈加没精神··两人进了后门,应长河径直带他走向一栋独立于主馆的办公楼。
办公楼楼体颜色十分陈旧,是一种经了岁月淬炼的砖红,爬山虎和五叶地锦爬了满墙·因为已届深秋,叶片枯黄掉落,只剩了无数细细的褐色藤蔓仍互相纠缠着,紧紧贴附于墙体,像是这座红色小楼的保护者。
“这楼就三层,面试在三楼的会议室·”应长河给章晓介绍,“我们都叫它红楼·”·章晓站在红楼的门口,头皮发麻,细细的汗粒从他皮肤上沁出来。
这楼里有令他不适的东西··电梯直上三楼,开了门就是会议室··应长河走了出去,回头看到章晓没跟上来,困惑道:“你不舒服”·章晓脸色苍白:“里头有什么人”·应长河笑了笑:“好几个人呢。
简历给我吧·”·他伸手把章晓从电梯里拉出来,带进了会议室··脉搏平稳,心跳正常,皮肤干燥,没有沁汗——章晓看着应长河的胳膊。
他和自己不是一类人,所以应长河感受不到那种沉重的、如有实质的压力··走进会议室之后,那种令章晓几乎窒息的压迫感和恐惧立刻变得更加强烈·房间里站着的人只有他和应长河,而周围坐着的几个人里,有两位是章晓认识的同学。
“今天的最后一个面试者·”应长河开口了,声音洪亮有力,“章晓·”·有三个男人坐在会议桌旁边,其中一位抬眼看了看章晓,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位不行吧还没说话呢,你看他的汗。”
章晓根本无心听他说话··在他和应长河的面前,立着一头他说不出名字的熊·应长河松开他的手,走向会议桌·章晓闭上了眼睛,深呼吸片刻后才睁开。
眼前的熊他隐约有印象,这是一种名为狼獾的攻击性肉食动物·此刻不知为何,它杀气腾腾,爪子狠狠在地上抓挠,口中呼呼喷气,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章晓。
会议桌边上站着一个清秀青年,他的手腕上带着一个黑色的抑制环·章晓立刻明白了:这是青年的熊,是这位哨兵的精神体··“章晓,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2016届毕业生……”方才出声的男人翻阅着应长河递过去的简历,“应届毕业生啊。”
“是·”章晓无精打采,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倒下去·那头熊让他很难受,他快站不住了··“成绩很差啊·”纸张哗哗响,那男人继续说,“学院为什么推荐你来”·“因为2016年的所有毕业生里,只有我和——”章晓看了看他的两位同学,“……总之我还没有就业。”
“嗯,影响学院的就业率·”男人点点头,把简历放到一边,“我们的面试很简单,看到你面前的狼獾了么”·“看到了……”·“使用你的精神体,打败它。”
男人简单有力地下了指令··章晓大吃一惊·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学,三位就业无着落的差生密切地进行眼神交流:“我打不过·”“我也打不过。”
“所以令它更愤怒了……”·章晓:“……”·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听过这样的事情··在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里学习的四年中,他见过许多哨兵,也见过许多向导。
有部分向导的精神体十分强大,甚至拥有和哨兵不相上下的攻击力和控制力,他们可以轻易地控制精神体对敌人进行攻击·这样的向导在对敌课程里从来拿的都是高分。
章晓已经预料到自己这一次的面试又将以失败告终··“我做不到·”章晓抬起头,尽量显得得体些,“我的精神体没有这么强的攻击力。”
“先把它叫出来·”男人皱起眉头··“……这个也做不到·”章晓说,“我没办法唤出我的精神体。”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沉默,章晓眼角余光看到那位年轻的哨兵抬起头,满脸讶然··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是一所只招收特殊人群的高等学院,它建校五十四年,招收的学生只有两种:哨兵与向导。
这个社会上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平凡普通的,而其中有极少数人被冠以“特殊人群”这个称呼,他们的特殊之处在于,可以操纵一个仅属于自己的精神体··更敏锐、更强壮、更富有攻击性的那部分特殊人群被称为哨兵,他们的精神体大部分是肉食性哺乳动物。
而其余特殊人群被称为向导,他们中大部分人性情温和文静,精神体也大多是草食系动物,但因为拥有高于大部分人的感官强度,他们经过训练之后,能左右哨兵的情绪和感官体验。
·而无论是哨兵或者向导,他们无一例外都能驱使自己的精神体为自己或别人服务··比如会议室唯一的一个哨兵,那位拥有一头强壮又杀气腾腾的狼獾的年轻人。
最后打破沉默的仍旧是那位语气尖刻的男人··“原来就是你,传说中的废柴·”他笑着说,“新希望建校五十四年,第一个无法呼唤和控制自己精神体的向导。”
会议室角落的两位差生向章晓投来同情但庆幸的目光··男人把手里的纸本都收拾好了,将章晓的简历扔还给他··“你这样的人我们是不需要的。”
他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位,“你们两个回去等通知吧·”·章晓弯腰捡起自己的简历·简历上贴着的照片歪了,里头是一个浓眉大眼的俊秀小青年。
一直到那位哨兵和他的狼獾跟随着众人离开,章晓才从令他难受的压迫感中暂时恢复过来··应长河一直在电梯口等他,见他慢吞吞走出来,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小章。”
“啊,应……”章晓卡壳了·他不知道这位是什么领导··“你叫我应主任就行·”应长河仍旧笑得热情,“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单位吧。”
章晓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已经说了不要我么”·“付科不要你,但我要啊·”应长河笑眯眯,“虽然今年的新人只能由付科先挑,但既然他看不上,我就可以点你的名了。
他们那边要的是编外人员,我们那里可以给你编制,不错吧”·章晓一头雾水,被应长河拉进了电梯·他把自己的简历放回包里,突然发现少了一张。
“应主任,你看到我的介绍信了么”章晓在包里翻找,“导师给我写的,他说比简历和成绩单都重要……”·他听到纸张甩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应长河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还有个红印戳。
章晓:“……你拿走了”·他想起应长河在进入会议室之前要求自己把简历给他,章晓当时只以为这是个礼节性的举动,谁料应长河却趁机抽走了一张。
这介绍信上详细说明了章晓的情况,并且对他无法召唤精神体的行为作出了解释,在最后一部分,导师还认真写了大约五百多字的赞美·他怕章晓找不到工作,所以叮嘱他一定要把介绍信带去给面试官。
应长河拿走了,所以面试的人只看到章晓糟糕至极的成绩和废柴行为:章晓有点儿愣神,且有点儿愤怒了··“你导师是我同学,这封介绍信是写给我的·”应长河把大拇指按在电梯的按键板上,章晓吃惊地看到黑色的按键板上缓缓浮现出另一个按键,“他来找过我十二次,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让我收下你。”
应长河按下了“-18”的按键··“你成绩很差,差点留级,所有需要精神体协助的课程都拿不到及格分·”应长河看着手里那张纸,慢吞吞地念道,“但,‘该生拥有罕见的平衡感及极为精准的分辨能力,曾以0.269秒的时间完成38种气体分子的分解与排序工作’。”
章晓连忙从他手里抓过那张纸:“那是学院里最鸡肋的课程,是去年老师自己开的,除了我没人选修·”·应长河笑道:“是啊,那是他专门为我的单位开的,只用来选择适合文管委的人。”
章晓一愣:“什么文管委”·电梯隆隆轻响着飞速下降,他站在平面上,身体似乎要腾离··“章晓,欢迎你加入文管委。”
应长河说,“它的全称是失落文物回收与管理委员会,我是负责人应长河·”·电梯轰地一下停了·章晓一个趔趄,连忙补充:“我没说过要加入”·应长河冷静地说:“下了十八层,就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大嘎好,我开新文啦··一个谈谈人生理想,也谈谈恋爱的故事··第2章 陈氏仪·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建校已有五十四年,各类建筑纷纷呈现出了一种比较陈旧的状态。
又因为新希望只招哨兵和向导,时不时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哨兵在学校里爆发一两次,因而校舍在陈旧之外,又添了几分危房的气质··章晓在新希望学习了好些年,正因为在新希望那里已经看惯了地下二十几层的破旧教室,章晓并不觉得-18层值得吃惊,相比较之下,电梯按键面板似乎更有意思。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但跟在应长河身后步出电梯,他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面前是一条短而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猩红色铁门,通道两侧分别有一扇大开的木门。
而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脚下、墙壁和天花板上,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蛛网还新鲜着,十分完整,章晓一走出来就被沾了满头··应长河在通道上大吼:“原一苇”·片刻后,左侧的房间里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随即一个人跌跌撞撞冲出来:“早上好,主任。”
“你睡觉的时候为什么又不戴抑制环”应长河声如洪钟,青筋暴起,“万一你的蜘蛛又跑到主馆去了,我那三万字的检讨你帮不帮我写”·那人神情一凛,连忙跑回房间里拿出一把扫把,开始清扫蛛网。
章晓走过他身边时,看到这位陌生人扭头冲他笑了笑·蛛网被扫开之后,露出的墙体发黄皲裂,连带着这位青年身上的白衬衫也显得不太干净了·经过这人冲出来的那个房间,章晓眼角余光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天花板上,仍在不知死活地往墙上吐丝。
进入猩红色铁门,前面又是一个通道,只不过宽许多,也长许多··“刚刚那位向导是今天负责值班的,昨晚上加班太晚,估计撑不住,睡过去了·”应长河说,“他睡觉不要紧,但是睡了之后如果做了好梦,他的精神体就会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并且到处乱跑。
那玩意儿还能分裂,上个月一群中小型蜘蛛跑到了主馆,我差点被撤职·”·章晓想了想,问道:“他是向导,为什么需要戴抑制环”·应长河停了脚步,回头擦擦他额角:“这次没出汗”·“我只对哨兵的精神体有反应,向导的精神体我不怕。
就像刚刚在会议室一样,我一靠近哨兵的精神体就动不了了·”章晓说,“对不起啊我真的是个废柴,你别要我了·”·“一般是什么反应”应长河问,“除了出汗发抖之外,会严重到痉挛吗有性反应吗”·“没出现过性反应,但是最严重的时候是一边呕吐一边晕过去了。”
应长河:“……呕吐”·章晓:“那个哨兵的精神体是三米长的某种软体……”·应长河立刻打断:“好了不用说了。”
他冷静片刻,把脑中浮现的“某种软体……”的影像驱逐出去,扭头笑眯眯说:“回到你刚刚的问题上吧·因为原一苇的精神体独立性很强,同时不太好控制,我们这里要戴抑制环的向导也只有他一个了。
还有什么别的想问吗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员工,所以你只能再问一个问题·”·章晓:“……检讨真的有三万字吗”·应长河:“三万四千字,引经据典,十分精彩,发表在上个月的内部刊物上,我一会儿找给你看。
对了,还有两百块钱稿费……”·章晓:“如果你这个什么委员会要了我,以后说不定常常都要写这种检讨·”·应长河没出声,只揉了揉他的头顶。
“章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导师是我老友,他早就跟我说过你了·”应长河低声说,“世界上没有比我们这里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章晓心中忐忑,但莫名有点儿感动,挠挠下巴,不吭声了··应长河一直带他走到通道尽头,拐了个弯继续往下·两人一路过来,虽然通道两侧遍布房间,房间上还贴着“采购股”“后勤股”“宣传股”甚至“五代十国文物复原协作组”“危险等级品仓库”“国家时间管理局驻北京办事处”等标牌,但无一例外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人气。
“文管委就你,还有刚刚的蜘蛛侠两个人吗”章晓问··“不止,但因为我们的核心器械损坏了,现在无法工作,所以大家都休假了。”
应长河带他走上一道阶梯,“你的工作就是维护这个核心器械·”·章晓头更大了:“应主任,我是文科生·”·应长河已经走到了阶梯尽头,把手掌按在眼前的白墙上。
“章晓,你知道陈氏仪么”·掌纹识别仪亮起了绿灯,随后瞳孔识别器也亮起了绿灯·白墙缓慢裂开,现出中间一个不算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台黑魆魆的机器,上头有两盏红灯亮着··凡是参加过高考的人,不会有谁不知道陈氏仪··语文课本上那篇《陈氏仪》是每年必考的重点,甚至每年的语文、历史、物理和政治试卷上都会有至少十分的题与之相关。
因为每年都考,所以陈氏仪成为了一个必背的考点··章晓自然也是记得的,他考试的那年,话题作文的材料就是陈正和与他的陈氏仪··研制和开发陈氏仪的是一个约一百多位研究者的团队,而团队的核心是中科院院士陈正和教授。
陈正和团队完成陈氏仪之后,经过了短暂的几次试验,随后立刻将陈氏仪封存起来,连同几次试验的结果一并交给了国家··课文中只提到陈氏仪是一个用生物能驱动的机器,可以制造微型虫洞并实现难度不大的时空穿梭活动,因为它从没有机会投入实践,所以实用性成果未能得到证实。
让陈氏仪成为20世纪国内最为轰动的科学新闻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它本身的噱头:时空穿梭··陈氏仪本身是个很有名的概念,但陈氏仪的形态、具体作用都非常神秘,在明面上找不到任何正经讨论的文献。
章晓还在国图的各大数据库里搜索过,完全没有任何结果··也因此陈氏仪成为了神秘的代名词·章晓以为陈氏仪在上交国家之后会被严格管理起来,因而看到应长河指着面前黑魆魆的铁块说“陈氏仪在里面”时,他目瞪口呆。
“陈氏仪是五十多年前研发成功的,之后的二十年,国博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努力,最后终于把它的使用权争取过来了·这台机器听起来很了不得,其实很好保管。
因为它的能源很难找到,即便给了别的单位,他们也用不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它真的能穿梭时空吗”章晓回过神,连忙问。
“可以,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穿得过去,要符合条件才行·”应长河说,“比如我就不行·”·“什么人可以”·“你可以。”
应长河说,“刚刚的那位蜘蛛侠也可以·”·“……向导”章晓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所谓的生物能驱动,其实是指向导的精神体吗”·应长河点点头:“是的。
准确点说,我们工作的时候要分组,每个组至少都有一名向导和一名哨兵,在开启陈氏仪的过程中,向导的作用最为重要·他们的精神体越强大,陈氏仪启动的时间就越长,旅途也就越稳当。”
章晓本想说自己的精神体很有问题,但立刻被另一个词语吸引了注意力:“旅途是什么意思”·应长河这次却不肯说了··“再说下去就是绝密内容了。
你现在还不是文管委的人,我不能告诉你·”应长河低声说,“来吧来我们单位工作吧”·章晓犹豫了。
他听过陈氏仪,但如今应长河语焉不详,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而且他是个废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玩意儿的废柴··“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有员工宿舍。”
应长河说,“有食堂,有娱乐设施,有运动场所,有猫有狗,还帮忙介绍对象·”·他的话顿时让打算拒绝的章晓犹豫了··“一个月多少钱”他问。
应长河顿了顿:“谈钱多俗·”·章晓:“……不谈钱谈什么梦想我没有啊·”·应长河:“……”·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身后的白墙又裂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入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两人·看到应长河,男人迅速从兜里掏出个胸牌挂上·胸牌上有一张面色凶狠的照片,下面是两个汉字:高穹。
应长河怒了·“高穹,你又迟到了”他指着陈氏仪说,“今天不是轮到你来清理陈氏仪吗”·“打卡机坏了。”
男人说,“我不算迟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边吃便走进来·章晓闻到了芹菜肉包的香味··“禁止携带食物进入”应长河指着墙上的标示大吼。
墙上贴了几张打印的A4纸:禁止携带食物进入保护域·禁止在保护域内食用任何物品·禁止在保护域内使用任何非许可的电子设备··“我今天没有违反这个。”
男人指着最后一张,“没带手机·”·“不值得骄傲这些都是你来了之后才贴上去的”应长河恼怒不已。
男人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抓着没吃完的包子走了出去·经过章晓身边时,他的眼神落在了章晓脸上··章晓从他出现的时候开始一直呆滞地看着对方·他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因而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充沛的信息素,像有形的、蕴含凶猛力量的绳索,一圈圈地缚着章晓,令他暂时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完全被这种强大的压迫感压制了。
这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哨兵,章晓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话:避开他、避开他·男人眯起眼睛,很不礼貌地指着章晓的鼻子:“你今天又在咖啡店里偷窥我。
第十二次了·”·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但不沙哑,像是……·章晓没想出来像什么·他头昏脑涨,浑身发热,捂着鼻子连退几步,砰的一下撞在陈氏仪上。
他流鼻血了··第3章 报到(捉虫)·“所以你就答应了”杜奇伟嘴里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答应了·”章晓戳着碟子里的西兰花,“能不答应吗……是那个啊,就我天天在你们店里偷窥的那个。”
“人早知道你在偷窥了”杜奇伟继续吧唧吧唧嚼肉,“说你呢,都到烤肉店里来了还吃什么素啊装什么和尚。”
“我现在要冷静,不能碰上火的东西·”章晓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他早知道了,还数了我一杯咖啡要喝几口·太无聊了吧,这么帅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无聊啊”·杜奇伟:“……你们彼此彼此吧。”
他吃了几盘肉,还是不够,又抬手去点,转头看到章晓一心一意地烤西兰花,很有种怒其不争的激动:“吃口肉吧,咱俩好不容易吃顿好的,哥哥请你,你尽情吃。”
章晓看着肉,思忖片刻还是摇摇头:“不行·”·“到底怎么了”杜奇伟又风风火火地开始烤羊肉··“我今天流鼻血了。”
章晓说,“在那个人跟我说话的时候·现在吃这么热气的东西,我怕不行·”·杜奇伟:“……”·章晓把一块西兰花吞下去,继续说:“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一个哨兵,我能感觉得出来。
但是我不怕他,反而……就感觉,特别心动,说不出话·”·杜奇伟:“你,在面对一个哨兵的时候,流鼻血了”·章晓:“嗯。”
杜奇伟:“……你还记得《向导通识》第三章第一节说的什么吗”·章晓脸红了:“这是初级性反应(*)……”·杜奇伟比他还要激动:“章晓性反应啊你有性反应了你是个正常的向导”·两人坐在角落里,纵然如此,杜奇伟的声音还是有点大。
章晓连忙捂着他嘴巴按他坐下:“嘘”·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急死我了·”杜奇伟说,“你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没见过,这么多年了连个性反应都没有,我真的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行了。”
章晓又去戳西兰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杜奇伟说话··随着年龄的增长,哨兵和向导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强,他们会经由结合的方式绑定在一起,提高彼此感官的同步率,并且对彼此起着必不可少的安抚作用。
与向导绑定的哨兵不会那么容易失控,而与哨兵绑定的向导则会因为对方强大的精神力量而有所增益··哨兵和向导天然携带着信息素,可以被彼此感应到,而进入青春期之后,他们的淋巴腺会制造并散发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性信息素。
性信息素会引发哨兵或者向导的性反应,这是寻找对象最直接的方式·但性信息素并非对任何人都有吸引作用,而能感受到对方的性信息素并且做出恰当反应的人,则被看做是彼此最合适的“绑定对象”。
而与自己的绑定对象产生感情之后,哨兵和向导可以提交申请,指定对方为自己的伴侣··伴侣是哨兵与向导结合的最高形式,而在许多人看来,也是最浪漫的形式。
以前章晓也是有性反应的·和所有正常的向导一样,他会被学院里某位英俊的哨兵引得体温蹭蹭往上升,或者是在面对一个强大且故意放出性信息素的哨兵时,不由自主地冒出细汗。
有一部分向导并不排斥性反应,反而十分享受这个信号,它意味着寻觅到“绑定对象”甚至伴侣的可能,或者至少,意味着一次淋漓酣畅的肉体缠斗·因为性反应在一定时期内是无法压抑的生理表现,所以大部分哨兵和向导的性道德观念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许多人拥有不止一个“绑定对象”,而因为伴侣的申请与解除程序非常繁杂,有的人终生都纠缠在不同的绑定对象之间,始终没有伴侣。
但章晓不是这样:他反感自己的性反应,因而很努力地压制了它们,久而久之,连初级性反应都几乎见不到了··而强烈到让他流鼻血,还是第一次··第二天他就屁颠屁颠地到国博报到了。
那栋红楼没有名字,所有人都叫它红楼·这次在外面接他的是那位值班的蜘蛛侠原一苇,两人互相介绍之后,原一苇把他带进了红楼··进入文管委的通道共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红楼。
章晓第一天报到,他必须从正规的报到渠道进入文管委,等获取相关的口令卡之后才能通过别的渠道进出··口令卡是约0.5毫升的无色液体,原一苇拿着注射枪在章晓的食指按一下,液体便注射了进去。
“会在你的皮层下形成一个储存和传递信息的芯片,在这里·”原一苇亮出自己的食指给他看,“你进出文管委的时候都必须使用口令卡,口令卡接触指令面板就能读取你的身份。
今天下班我带你走另外的通道,以后你觉得那个通道比较近,就从哪个通道过来·”·过程一点儿不疼,章晓十分好奇,手指头搓个不停·皮层下存在着芯片,他完全摸不出来。
按照原一苇的说明,他把食指靠在电梯的黑色按键板上,果然见到了那天应长河按下去的“-18”按键浮现出来··电梯一路下行,章晓问原一苇:“我们在地下十八层,那上面的十七层是什么地方”·“上面的十七层我们是进不去的。”
原一苇亮出自己的食指,“芯片里储存的信息只允许我们进出负十八层·我只知道上面有特危级文物仓库和丧尸博物馆管理委员会,其余的不清楚·”·“丧、丧尸”章晓目瞪口呆,“真有丧尸啊”·“连我们这种人都有,为什么丧尸不能存在”原一苇笑道,“这个丧尸指的其实是半丧尸化的人类,他们和真正的丧尸不一样,联合国承认他们的人权。
说到这个,你知道1995年发生在约翰内斯堡的丧尸平权游行(*)吗”·原一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讲个不停,章晓听得头昏脑涨··到了值班室,原一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胸牌递给他:“以后在上班的时候记得佩戴胸牌,不然会被扣钱。
见到一次扣一百·”·章晓:“……扣这么多,有文件规定吗”·原一苇:“要什么文件规定,这是我们的小金库,大家一起用。
顺便说一声,目前扣得最多的是高穹,就你那天见到的那位·他这个月的工资已经扣没了·”·一听到高穹的名字,章晓的脸就有点烧:他的体温有点儿升高了。
胸牌上贴着章晓的照片,浓眉大眼的俊秀小青年·在他的大头照上方是一行拱形的隶书:失落文物回收管理委员会··“这胸牌和高穹的一样·”章晓摸个不停,“嘿嘿嘿……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共通点。”
原一苇:“……和我的也一样啊·”·然而章晓没听进去··在文管委度过的第一天,章晓很失落··高穹没有来。
在原一苇的说明里,高穹是文管委最不守时也最难管的一个人·无奈他是应长河的亲戚,裙带关系简单明了,所以没人敢管他·迟到早退是常事,外勤明明只登记三天,结果一周不见人影,也是常事。
原一苇带他四处参观,但只局限在文管委内部·大量办公室和当日一样门户紧闭,所以也没什么可看的·两人很无聊地转了一圈,回到值班室,章晓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不是要管理陈氏仪么应主任不应该跟我说明一下陈氏仪的情况”·“他去开会了。”
原一苇带他往里走,“我跟你说明吧·”·包括原一苇和章晓在内,文管委在编的向导只有三个人,章晓还没见过的那一位被本馆抽调去修复图书了,暂时回不来。
但是无论是那位没见着的向导还是原一苇,都没有修复陈氏仪的能力·按照之前应长河的说法,陈氏仪十分依赖向导的精神体能量,但章晓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没见过,隐隐有种上了贼船的紧张和茫然。
“只要你是向导,你就必定有精神体,就算精神体不显形,你也拥有精神体的能量·”通过掌纹和瞳孔识别后,原一苇带他进入陈氏仪的保护域··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陈氏仪的保护域其实是一个具有识别功能的房间,它并不大,两侧是两个直达天花板的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资料和许多章晓认不出来的物件。
位于房间中央的黑色仪器里存放着陈氏仪,他记得应长河说过··章晓看来,这个铁块有些简陋,看上去很不牢靠··“具体的操作规程会在新员工培训上由我或者应主任对你进行说明,有书,也有资料看,你到时候记好笔记就行。”
原一苇走到黑魆魆的仪器边上说,“书和资料是为了应付国博一年一度的业务考核,实际上向导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在我们的人利用陈氏仪进行时空穿梭的时候,用精神体的能量来维持陈氏仪的运作。”
他弯腰拉开黑色仪器的抽屉,取出一个手表:“这是我的陈氏仪,你可以过来看一看·”·章晓:“……这么小”·原一苇:“你以为有多大”·章晓接过原一苇手里的手表,发现这是一个手表形状的经纬仪。
表盘上嵌着一块透明的玻璃,里头似乎充盈着无色的液体,浮动着不少数字·章晓看到了经纬度的标示和时间的标示··时间是1756年··“陈氏仪处于什么位置,它就会显示当前位置的经纬度和时间,比如现在应该显示文管委的经纬度和2017年。”
原一苇指点给他看,“但时间还是我上一次使用的年份,它坏了,所以现在还没恢复·那是乾隆年间,青浦县那边地震了,地里震出个豁口,里头都是陪葬的宝贝。
说到那些宝贝……”·“我也会有吗”章晓连忙打断了他··“当然,文管委每个出任务的人都要佩戴陈氏仪。”
原一苇说,“但是它们现在用不了了·我们寻找失落文物必须使用陈氏仪,所以现在整个文管委基本处于瘫痪状态·你必须修理好它们·”·章晓:“……怎么修”·原一苇想了想:“你把它戴在手上可能就知道了。”
章晓觉得太不靠谱了·自己应该是真的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他有一大堆想问的问题,比如陈氏仪不是只有一个么,为什么一抽屉都是寻找失落文物又是什么意思寻找文物不是考古学者的工作么,和时空穿梭又有什么关系·章晓理了理思路,正想开口问话,忽听身后的墙壁咔咔轻响着裂开了。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长发的瘦削女人站在门外··“一苇,医院给陈宜下病危通知书了,我们要立刻过去,危机办的人可能要跟我们抢·”·原一苇脸色大变,抢过章晓手里的陈氏仪扔回抽屉,拉着章晓离开:“你代我值半天班,回头请你吃饭。”
“陈宜是谁”章晓连忙问,“也是单位的人吗他怎么了”·“是在你之前负责维修陈氏仪的向导。”
原一苇一边走一边回头说,“不用担心,管理陈氏仪一般情况下没有那么危险·”·章晓认为他的最后一句话相当画蛇添足··——·*:初级性反应:《向导通识》(特殊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第三章“性与性常识”第一节“性反应”中提到,向导或哨兵的性反应分初级、中级和高级三类,初级性反应普遍表现为血压升高,体温升高,瞳孔放大,微汗,其中有部分易感人群会出现鼻腔出血、精神体颜色变化等反应。
*约翰内斯堡丧尸平权游行:1995年12月28日,约翰内斯堡爆发了丧尸游行,并引发之后半年内全球各地丧尸人群的大规模游行活动·在1995年圣诞节前夕及圣诞节当天,有过节需求的丧尸化人类遭遇了种种不公平待遇,主流声音认为他们“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类,不能享有人类的相应权利,包括邮购圣诞树和在屋外悬挂圣诞花环等”。
通过twitter、facebook等社交工具,南非约有3万5千名丧尸化人类加入平权讨论,并在短短两日内迅速升温,最终在约翰内斯堡爆发了丧尸游行·据悉,参加游行的丧尸化人类占整个南非丧尸化人类的7645%。
本次平权游行又被称为“约翰内斯堡发声”或“黄金之地的号角”·1997年6月2日,联合国安理会以包含常任理事国在内的12票通过、3票反对的投票结果通过《半丧尸化人类人权宣言》,肯定了丧尸化人类的人权。
但对于丧尸化人类提出的三大要求(工作、婚姻、生育),该宣言没有全部覆盖··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重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淋巴腺制造信息素也是胡说八道。
第4章 原型机(1)·一周后的例会上,章晓知道发生在陈宜身上的事情··陈宜是国博的正式员工,也是陈氏仪的使用权归属国博并委托文管委进行管理和使用之后,一直在维护陈氏仪的人。
上个月的一个深夜,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不明人士袭击了··章晓看着面前的加密文件,冷汗顿起··他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新闻,一起平平无奇的、发生在博物苑南门的抢劫伤人事件。
陈宜是在博物苑南门遭遇的袭击,但过程和报纸上写的不太一样·当天晚上,陈宜结束加班搭乘地铁回家·他走出地铁站之后,发现下着大雨·没有雨具的他为了赶快回家,选择了从博物苑小区南门外的巷子里穿过,这能让他的回家路程缩短十分钟。
陈宜没有看到袭击者的模样·他被博物苑的物业保安发现时浑身是血,只跟保安说出“哨兵”两个字就陷入了昏迷·他的手脚和脖子上都有清晰的勒痕,是某种大型的爬行性动物造成的。
“……蛇”章晓抬头,茫然地问··例会在应长河的办公室里举行·办公室和陈氏仪的保护域差不多大小,除了办公桌之外还有一张茶几,两条黑色皮沙发。
墙上悬着一幅写意山水和一幅“不计春秋”的字·角落里有一个脸盆架,架上放的不是脸盆而是养着水仙的水盆·水仙开得嚣张,香气呛鼻,闻久了还有点儿反胃。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是蛇·”应长河合起了自己手上的文件,“告诉你们这件事是让你们提高警惕·陈宜这件事危机办的人已经接管了,其余人不能插手。
他的尸体我们没法领回来,他也没有家人,追悼仪式就简单地做吧·”·章晓虽然不认识陈宜,但也感受到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危机办是专门处理特殊人群案件的一个机构,全称为应急事件与危机处理办公室,他们只和特殊人群引发的事件打交道,丧尸、半丧尸、哨兵、向导、地底人……普通的机构处理不了的事情,全数扔给危机办。
也正因如此,有些在特殊机构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在危机办的人眼里则是很不得了的大事·哨兵和向导遭遇意外事件身亡后,尸体往往会在管理机构和危机办之间展开一场抢夺。
危机办带走的尸体不会再归还,至于尸体会遭遇怎样的破坏,最后如何处理,只有危机办的人才会知道··陈宜最后一次病危通知下达的时候,应长河刚刚从开会的会场离开。
他第一时间通知了原一苇等人,让他们赶到医院先保护好陈宜的尸体,但还是被危机办的人抢先了一步·陈宜这件袭击案件至此全部移交危机办,应长河等人就算想为自己的同事出一份力,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章晓手头的这份加密文件正是危机办发出的,上面写得很清楚:袭击陈宜的是一位不知身份的哨兵,他的精神体是某种大型的爬行性动物·该爬行动物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它不仅缠紧了陈宜的脖子试图令他窒息,并且用毒牙刺破了陈宜的动脉。
陈宜的血液里充满了无法稀释的毒素,在重症室里躺了一个月之后,因为各器官都出现了严重衰竭,最终没有撑下去··但真正造成陈宜身亡的却不是他受的伤··陈宜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向导,他有合理且迅速的临战反应。
侦查人员在雨中进行调查,虽然大量证据都被雨水冲去,但现场仍旧留下了陈宜的精神体与袭击者进行搏斗的痕迹,墙和地面都有深深的蹄印:陈宜的精神体是一头雄壮的羚羊。
但这头羚羊消失了,在陈宜死亡之前,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向导通识》的第五章,也是最重要的一章,章目名为“精神体与力量”·每一个哨兵或向导都会拥有一个精神体。
这个精神体与他们是同生共死的·从哨兵和向导看到自己精神体的那一天开始,精神体就等于是他们最亲密、最长久的家人·他们活着,精神体存在,他们死了,精神体便消失,反之亦然。
陈宜之所以陷入脑死状态无法苏醒,正是因为他的羚羊被对方杀死了··“针对哨兵和向导的攻击一直以来都存在着,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应长河说,“陈宜发生的事情,我们对外称作抢劫杀人事件也是有原因的,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包括他的结婚戒指。
在没有更确切的消息之前,大家一是提高警惕,二是不要过分紧张,该工作工作,该玩玩·追悼仪式我来负责,你们现在先配合好章晓,恢复正常的工作秩序·”·他开始布置每个人的工作任务。
除了章晓之外,办公室里只有原一苇和那天见到的瘦削女人·女人名叫周沙,是原一苇的搭档·她也是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的学生,比章晓高三届,强制要求章晓称呼他为师姐。
“这个月最主要的工作就一件事,修理陈氏仪·”应长河说,“我们16年的绩效已经全部完成了,所以必须要在开展17年的工作之前把陈氏仪维修好。
章晓,这是政治任务·”·章晓问:“怎么修”·在过去的一周里,他看完了原一苇和应长河给他的博物馆员工守则、纪律规范、保密条款和基本操作手册,但和陈氏仪有关的所有事情,他还是一无所知。
“原一苇,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教教章晓吗”应长河竖起眉毛,口吻不耐,脑袋反射着噌亮的白炽灯光··“我帮周沙搬家来着。”
原一苇说,“她东西太多,自己又不肯干活,我一个人忙,两天都搬不完·所以给章晓介绍陈氏仪这个任务我交给周沙了·”·应长河看向周沙。
周沙摆摆手:“我没时间,一直跟危机办的人对接陈宜这件事·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高穹了·”·章晓心一跳,连忙抬起头··“……所以,高穹呢”应长河怒了,“滚去哪儿了——章晓,你又流鼻血了”·高穹去买芹菜肉包子了。
今天本来应该由他值班,但他再次擅离职守,直到例会散了才拎着一袋包子回来··应长河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章晓坐在值班室里,忐忑不安··高穹还没走到值班室他就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
和成熟的哨兵一样,高穹很懂得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会随时随地无意义地发散出来·但章晓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只有那么无关紧要的一点点,只要一点点,他立刻就能捕捉到:那是属于高穹的气息。
充满力道,但又沉郁冷硬··高穹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章晓正在狂扯纸巾擦鼻血··他立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章晓根本不敢跟着他,如果说当天的反应是初级,他现在的反应已经在初级和中级的边缘了。
这一周里见到高穹的机会不多,而越是没办法凑近他身边,章晓就越能胡思乱想,结果反应一点点加深,他现在一边擦鼻血一边按着自己的额头,体温升得有点高了,而且他自己的信息素压不住,正从各处淋巴腺一点点沁出来。
高穹走远了,他的鼻血停了没一会儿,鼻腔深处一痛,又有温热液体慢慢淌出来··“我艹·”章晓没忍住说了句脏话··高穹的信息素接近得很快,他去而复返,片刻就走进了值班室。
“吃了·”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把一颗糖丸抛给章晓··章晓知道这是能压抑哨兵和向导性反应的抑制剂,连忙放进嘴里吞了··抑制剂的味道不太好,像是加了无味淀粉的白水,黏在喉咙里头有点儿让人反胃。
因为服用人员的意见太大,原先针剂型的抑制剂基本都改良成了药丸子,外头裹着薄薄一层糖衣,囫囵吞下去是很安全的,嘴里还留着丝丝甜味··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舔了舔嘴巴,抬头看高穹。
高穹靠在门边打呵欠··“行了么”他问··“行了·”章晓的体温已经降低,鼻血也停了·他擦干净鼻子下面的血迹,跟上高穹。
服用抑制剂之后的效果他只在《向导通识》上看到过,现在亲身体验之后,有些新鲜,又有些不适··高穹的信息素依旧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他也依旧能轻易捕捉到高穹特殊的气息。
但是它们无法再引起体内的任何骚动了,像是隔着一层防护罩,章晓能感受到它们,却没有实感··章晓紧紧地跟着高穹,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且平静地打量他··高穹的体格很健壮,章晓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军人:笔挺的身姿和特殊的迈步方式都是经过严苛训练才能拥有的。
但高穹太过冷漠,眼里没有任何热情,在知道陈宜身亡的事情之后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难以提起兴趣··章晓觉得他很神秘,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试图跟高穹搭话。
“你以前是在哪里读的大学”他紧走几步跟上,很热情地说,“咱们说不定是校友·”·高穹完全没反应,直接走到陈氏仪的保护域前面,回头拉着章晓的手:“自己开门。”
章晓紧张极了,可惜因为抑制剂的作用,他表面上没有一点儿波澜·他把指头上的口令卡按上去,指纹和瞳孔识别后,保护域打开了··“陈氏仪的原型机只有一台,是陈宜以前用的。”
高穹打开黑铁柜的抽屉,取出一个陈氏仪递给章晓,“这个是你的了·”·章晓顾不上想入非非了,连忙拿过来细看··他这台原型机跟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表带是光滑的金属,表盘上除了经纬度和时间的标示之外,边缘还有一个小小的旋钮。
这和机械式手表太像了,他忍不住捏着那小小的旋钮转了一下··“咔”的一声轻响,表盘上所有的数字都变了··1756年,以及一串章晓熟悉的数字:那是文管委的经纬度。
他吃惊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看到的是原一苇那台陈氏仪的数据··“原型机可以监控其余几个陈氏仪的数据,包括经纬度和时间·”高穹在一旁给他说明,“用这个旋钮来选择监控的对象。
陈宜以前用的时候很顺手,不需要手动调节,数据可以自如变化·但我们不是他,所以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陈氏仪不是只有一台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原型机又是怎么回事”章晓问。
高穹方才一口气说了很多个字,有些疲倦似的晃晃脑袋,打了个呵欠··“陈氏仪是陈正和做的,但他完成陈氏仪之后就病倒了,这台原型机是他的手笔,其余的陈氏仪全都参考原型机制造,是团队里的其他人完成的。”
原型机一般采用最好的材料和工艺来制作,它的一个重要作用是在试用过程中发现不足,并在之后的量产中进行改进,因而量产机会比原型机的成本更低,功能也更完善。
但另一方面,原型机因为本身的成本极其昂贵,并且功能繁复多样,量产机型在兼顾实用性和造价成本方面会做出多种取舍,因此也有部分原型机原本的功能会比后面的量产机型多,并且也更好用。
按照高穹的说法,陈氏仪显然是后者··章晓还记得陈氏仪和陈正和团队之后的故事··陈正和研发陈氏仪的时候年事已高·陈氏仪的成功让他获得了无数奖项,但他缠绵病榻,几年之后就去世了。
主心骨离世之后,他的团队仍旧存在了一段时间·但由于失去了陈正和,团队无法维持下去,最终走向了解散··“其余的陈氏仪就是在解散之前完成的。”
高穹拿起自己的陈氏仪戴上,“陈正和和他的团队背后的故事很有趣·你想看的话可以问应长河要他的终端机密码·”·章晓目瞪口呆:“问……问应主任要密码”·高穹脸色平静,点点头:“对。
他很喜欢你,说不定你能拿得到·”·章晓想了想:“我拿到之后,告诉你,对吧”·高穹歪着脑袋,眉毛一挑:“我当然不介意你这样做。”
章晓:“你这人……”·他认出来了,高穹手腕上戴着的陈氏仪就是那天自己偷窥他时他戴在手上的玩意儿·而文管委的员工守则、纪律规范和保密条款都明确规定,陈氏仪绝对不允许带出保护域。
原一苇说的没错,真是无组织无纪律·章晓忍不住猜测高穹要看应长河终端机,而且还将陈氏仪带到外面去的原因·高穹又打了个呵欠,章晓拒绝帮他问密码之后,他看向章晓的目光很明显地带着不耐烦。
为了维持这珍贵的独处时间,章晓开始找问题问他:“原一苇说你们平时的工作内容是寻找失落的文物,怎么找”·“用这玩意儿,回到过去,然后找。”
高穹说··章晓等待了片刻,高穹一言不发··“……就这样”章晓有些吃惊了,“这么简单就介绍完了”·“嗯。”
高穹冷淡地说,“说那么多没用,你跟着出一次外勤就晓得了·”·眼看谈话就要中断,章晓连忙拎起手里的陈氏仪问:“原型机好像没有坏”·高穹:“原型机是正常的,但是除了陈宜之外没人能用。”
章晓奇道:“为什么”·高穹抬抬下巴:“你戴上去试试·”·章晓把原型机放在手腕上,随即感到皮肤上一疼:表盘下方似乎有锐物刺破了他的手腕。
他还没说出一个字,大量的数字和信息便随着细微的疼痛,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视野··第5章 原型机(2)·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虽然无法让自己的精神体显现出来,但他的平衡感和分辨能力是新希望尖端人才管理学院建校以来最出色的。
大部分讲求实战能力的哨兵和向导对这两种特殊的技能并不在意:如果说平衡感还有一些必要性,那分辨能力则人人都差不多,并没有特殊到需要单独提出来研究的地步。
但章晓在这两项技能的测试中,先是打破了保持二十六年的记录,随后的每一个学期,他的技能测试都在不断地刷新着自己的记录··唯一能拎出来夸耀的也就这一点了。
但章晓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夸耀的,和这种鸡肋能力相比,出色的应变能力、分析能力,甚至是体能,都显得很了不起··陈氏仪表盘下方探出的细针刺破了他的皮肤,取得了他的血液和皮肤表层的细胞,并在瞬间完成了对章晓DNA的分析行为。
被称为“特殊人群”的丧尸、地底人、哨兵、向导等等,实际上都是产生染色体变异的人类·陈氏仪识别出了章晓的突变染色体,确认他是一个具有操作自己的能力的向导,于是阀门打开了,储存在陈氏仪内部的无数信息开始进入章晓的意识之中。
他被数量庞大的信息与数字吓了一跳,但立刻从这些繁杂的信息里梳理出了一条通路:陈氏仪每启动一次,便会留下当次启动的记录,这些信息全都根据时间和经纬度留下了印记。
1976年10月,陈氏仪上记录了第一个经纬度·它是一个位于北半球的地点··记录显示,这个经纬度属于国家高等研究院0625号实验基地··越来越多的文字跃了出来:实验内容、陈氏仪状态、记录者、观察人员、开发人员、检测人员……以及最后一位,“负责人陈正和”。
这是陈氏仪诞生时候的记录,它简单但也复杂,通篇只有研究人员的名字和无数章晓理解不了的数字·但这位记录员最后留下了一句话:我们能直接看到历史了··1977年6月,陈氏仪上出现了一个有别于0625号实验基地所在的经纬度。
这个数字章晓是熟悉的,它是国博仓库的所在地··陈正和团队将陈氏仪上交了国家··陈氏仪研制成功之后再没有更新过经纬度,也没有更新过时间·显然它在实验成功之后立刻被封存了起来,直到移交当天才被重新启动。
这一天的记录内容仍旧是平板的,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叙述·记录员仍旧是当天那一位,但他没有再留下任何可以窥见情绪的言语··1981年3月,陈氏仪再次被启动。
启动的地点是解放军总医院,启动它的人是陈正和··临终时的陈正和,最大的愿望是摸一摸自己制造出来的陈氏仪·这个以他姓氏命名的小仪器,没有使用过一次便直接封存了。
这次没有记录员,陈正和启动了它,并且一直让它保持着启动状态,没有关闭·启动持续了21个小时··21个小时之后,陈正和抢救无效,停止了呼吸·陈氏仪忠实地记录了这位创造者的心跳和脉搏,忠实地等待着数字逐渐归零,随即再次陷入沉睡。
1981年9月,陈氏仪出现了新的记录··启动它的人是当时的开发人员,记录上跃出来的文字越来越多,章晓看得头昏脑涨··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个词语:量产机测试。
在陈正和死后半年,他的团队终于重新争取到了以这台机器为原型,批量制造新的陈氏仪的机会··量产机制造和生产期间,陈氏仪一直开启着·奔流一般的信息远远超出了章晓能接受和理解的阈值。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棒球场上的一个捕手,面前有成千上万位正冲着自己投球的投手·直球,变化球,曲球,每一个人投球的风格都不一样,而每一个人都拒绝听他的手势指示,自顾自地冲他扔出无数148克的圆球。
他只能张开棒球手套,飞速移动手肘,将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棒球稳稳接住··——“章晓·”·有人在喊他··这声音是他很喜欢的,是会让他流鼻血的。
章晓大喘一口气,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他已经坐在了椅子上,而高穹正弯下腰,从他手腕上解下陈氏仪··从万分激烈的接投比赛中回到现实,章晓一时间无法适应,目光呆滞地盯着高穹。
高穹拎起原型机打量了片刻,把它戴在了自己手腕上··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愣愣站了片刻,把陈氏仪解下来递给章晓··“谢谢你喊我回来……”章晓小声说,“我差点晕了。”
“这东西只对向导有作用”高穹问他,“可是原一苇戴过,也没发生任何事·”·他顿了顿,低声问:“这里面有什么”·章晓盯着他,一言不发。
高穹的长相和声音全都在他的好球带内,但不知为什么,章晓直觉自己不能这么简单就告诉他··高穹很明显对陈正和与陈氏仪的研发团队有强烈兴趣,但他无法从原型机里获得任何信息,也不能打开应长河的终端机。
所以现在,章晓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信息源··“一些和陈正和有关的事情……但我有点糊涂了现在·”章晓颤着手掏出手机,“要不,我俩,先交换个微信吧,晚上我冷静下来了咱们可以好好聊。”
高穹直起身,垂眼看章晓··“你扫我还是我扫你”章晓很快点出了界面,殷切地抬头看高穹,“你朋友圈里东西多不多”·“保护域里不许带非许可的电子设备,罚你给我一百块。
下班了,先去吃饭·”高穹说,“我没带手机,下午来了再给你扫·”·章晓中午是不回家的,他从文管委的另一个通道出去,囫囵吃了饭,喝了点儿饮料。
除了红楼之外,文管委的另外两个通道都很隐蔽·一个在某条巷子的下水道出口,一个是某条小路上的冷清奶茶店后院水缸··“九哥奶茶”是一家很小,很破,很入不敷出的奶茶店,全年卖招牌丝袜奶茶和套餐AB各一,热的时候顺便卖卖水果茶,冷的话就兜售桂圆红枣姜汤。
人气比较低,收入比较少,老板的头发与收入一般,稀疏得很可怜··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在九哥奶茶里用文管委的胸牌可以免费领一杯招牌丝袜奶茶,他没什么收入,于是天天光顾。
老板九哥是文管委的退休员工,章晓不知道他的正职是什么,但肯定不仅仅是卖奶茶和快餐·章晓旁敲侧击问过几次,但九哥嘴巴很紧,章晓问多了,他就冷冷一笑,肥厚眼皮下藏着的小眼睛透出丝丝精光。
这精光不太容易发现,章晓还得侧着脑袋先定位他的眼睛··吃了午饭,和老板讲了一会儿单口相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章晓掏出手机快速浏览一遍自己的朋友圈,确定里头没有任何可能降低高穹对自己好感度的东西,于是迅速给刚刚拍的套餐和奶茶加了滤镜发了配图信息,屁颠颠走了。
“虽然奶茶和饭都不好吃,但午后片刻休闲时光很珍贵……”九哥看着自己手机,呸了一声,“你发的什么朋友圈不好吃别吃”·“不是给你看的”章晓从水缸里探出头来,“等等,你不是嫌我太矫情,屏蔽我了吗”·怀着对九哥的怨气一路回到文管委,直奔保护域。
高穹已经在里头等着了,保护域里弥漫着芹菜肉包子的臭味··章晓揉揉手腕·他还要继续试戴陈氏仪,而这一次试戴,他能看到更多的信息··“来加个好友吧。”
当然现在更重要的是和高穹迅速熟悉起来,章晓站在保护域外头招呼高穹,“我扫你·”·在他炯炯的目光中,高穹慢吞吞走出来,从保管箱里翻出自己的手机。
章晓:“……”·一台黑白屏的诺基亚直板按键手机··高穹:“你要扫我什么”·章晓把手机放入保管箱:“不,什么都不扫。”
文管委的员工通讯录里有高穹的手机号码,章晓曾经搜索过,但是任何社交软件上都没有高穹的踪迹,他还以为高穹善于隐藏自己的形迹··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
多么淳朴简单的一个汉子啊——章晓心想,自己可以教他很多很多东西··高穹把陈氏仪递给他,但章晓还没接过,高穹又收了回去··“你的手。”
章晓仔细一看,手背上有一点灰土的痕迹,是在九哥奶茶的水缸里蹭上的··“擦干净再拿·”高穹说,“这个原型机陈宜一直保护得很好,你别弄坏了。”
章晓擦了手,接过原型机··“你和陈宜很熟吗”他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好人。”
高穹言简意赅··对话中断了,但章晓心里头有些说不清楚的高兴·他好像窥见了高穹冷漠外壳下那一点点不善表露的温柔··“原型机和量产机的联动操作你可以问原一苇。”
高穹说··章晓一愣:“不是问你吗”·“没空·”高穹抬抬下巴,“快,戴上去·”·章晓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带:“其实我知道怎么操作的。”
在量产机生产和测试期间,原型机和量产机进行了无数次联动测试·章晓虽然没有亲历,但大量的文字记录自行涌入他的意识,他全都接收了··高穹瞥他一眼:“试那一次给我看。”
他拿出自己的陈氏仪,它旧得像个古物··“我下一个任务地点是1918年3月16日的北平(*),经纬度是这个,你试着调一调·”他拿出任务派遣表,和陈氏仪一起递给章晓。
“去做什么”章晓对这些外勤任务很好奇··“找一份手稿·”高穹说,“里头的内容大概值几千万吧。”
章晓还想问,高穹却拒绝沟通了·他只好伸手接过高穹的陈氏仪··陈氏仪会自动显示仪器所在地点的经纬度和时间,而且可以随着移动而不断变化。
但章晓在陈氏仪记录下来的内容中读取到,原型机可以强制调节量产机的数据·原型机和量产机的数据调节到一致之后,只要持有原型机的向导使用精神体的能量驱动陈氏仪,和原型机的数据一致的那台量产机以及佩戴量产机的人,就可以回到数据所标识的年份,并准确停留在经纬度所指示的地方。
也就是说,持有原型机的章晓只要把自己的陈氏仪和高穹的陈氏仪上的时间数据,全部调整为1918年3月16日,经纬数据调整到高穹给的准确位置,他们就完成了穿梭的前期准备。
“然后我们就能穿梭时空吗”章晓问··高穹盯着他:“我们称呼这个行为为,空间迁跃·”·章晓:“……”·听起来是高级一点儿。
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陈氏仪·原型机和量产机的表盘里都盛装着无色的透明液体,而这液体中浮动着的数字,是由无数细小的墨点构成的··时间和空间的点可以通过纵横相交的坐标来确定,比如经纬度。
但游移的墨点却极难固定,因为它们没有一个确定的位置··陈氏仪需要向导的精神体能量来驱动——章晓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长什么样子。
但渴望得到高穹承认的愿望太强烈了·他抛去一切多余的想法,不去考虑是否能驱动仪器,默默盯着那行以2017为开头的墨字··片刻后,他突然发现了墨点衔接和分布的规律。
它们大小和重量不一,组成时间的墨点显然比经纬度的要胖一小圈儿··章晓眨了眨眼,他似乎分辨出来了··下一刻,所有的墨字突然无声散开,如同一滴静置的浓墨被水流扰动了形体。
高穹见他异常专注,眼神不再死黏在自己身上,生起了一丝丝好奇,于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表盘上··两个陈氏仪无色的液体之中,墨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在液体中飞速游走的墨点。
在章晓的注视中,它们以几乎辨认不出来的速度沿着表盘边缘旋转,透明的水液变成了灰黑色··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高穹心中一惊,不由得坐直了··应长河告诉他们,因为优秀的向导紧缺,今年国博郑重向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提出了招聘人才的请求。
而在新希望选送的六位向导中,有一位是专为了文管委而培养的··但这位向导并不知道这件事·他绝大部分的课业成绩都很差,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无法召唤,因而绝对不可能被别的部门挑走。
在高穹的印象里,陈宜已经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向导,但陈宜调整陈氏仪的时间比较长,光是分解那些墨字都要花费五到十分钟··而面前这位痴汉,在瞬间就把墨字分解完成了。
墨点旋转的速度渐渐减慢··更轻一些的缓缓聚作一堆,重的那些分作另一堆··高穹突然觉得不对劲·保护域里开始变冷··“停下来”他一把从章晓手里抓回自己的陈氏仪。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陈氏仪的瞬间,他看到表盘上的墨点已经全部分列整齐了:1918.03.16,以及北平某条胡同的经纬度··章晓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着他。
保护域里更冷了,而章晓的身体忽然摇晃了一下··来不及给出更合适的反应,高穹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入自己怀里,抱着他的脑袋紧紧闭上眼睛··温度突然间降低了。
狭窄的通道里有狂风呼啸,细小的冰粒打在高穹的脸上··不是冰粒,是雨··章晓淌着鼻血从他怀里抬起头,脸是红的:“这、这么冷……”·高穹睁开眼,长叹一口气,把章晓推开时顺手掏出一颗抑制剂糖丸扔给他。
两人站在一个冷清的胡同口,身后的杨柳张牙舞爪,在枝头的芽点处爆出星点绿意··1918年3月16日的北平,正下着冷飕飕的小雨··——·*北平:在真实的历史线上,民国建立之后先设立的是京兆地方,这个区域包括今天北京的大部分地区,直到1928年民国政府才设立了北平特别市。
在这个架空的故事里,不遵循这条历史线上的某些时间点,所以1918年已有“北平”··作者有话要说:年底重温安达充的《TOUCH》和《H2》,so……·第6章 吉祥胡同·高穹抬头看眼前的搪瓷路牌。
红色的路牌有些旧了,上头是四个亮晃晃的大字:吉祥胡同··因为下雨的原因,四周围都没人,有些敲打的声响,有些食物的香气,在雨雾之中远远传来··“为什么启动陈氏仪”高穹神情很严峻,“你没有得到许可,不能使用陈氏仪进行空间迁跃。”
吃了抑制剂的章晓擦干净自己的鼻血,也是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何为“启动陈氏仪”,刚刚明明只是在保护域里排列墨字而已··高穹见他一脸迷茫,大概猜到这位应长河一心要抢过来的向导可能真的是比较懵懂,遂失去了和他继续讨论的兴趣。
回去之后肯定要通报批评的,自己犯不着现在就跟人生气··“我要找的人在吉祥胡同里·”高穹说,“你必须跟着我一起行动,不能随便离开我。”
章晓心想你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于是紧紧贴着高穹站立··高穹:“……太近了·”·章晓退了两步,脸上全是笑意。
如果当时高穹不抓住陈氏仪,那么现在来到1918年的人,将只有章晓一个·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高穹救了章晓一命:如果任由章晓一个人来到这里,章晓怀疑自己不是随着正常的时间线慢慢老死,就是在之后的战争中死于非命。
章晓紧跟在高穹身后,好奇地看胡同里头的景色··胡同里头都是四合院,门面有大有小·那些大的似乎是富人的宅院,石狮子眈眈地趴着,才长了新叶的槐树从院子里头曲曲折折探出来,一个断了线的风筝缠在上头。
小的则是各有特色,红的门,黑的门,门上的春联还是簇新的,门神也和石狮子一样眈眈,偶尔有一两个还未取下的红灯笼在风里摇晃,朱色被雨水洗透了似的,红得惊人。
唯一奇怪的是,胡同里头没有走动的人,静得过分了··“胡同现在要清理·”高穹说,“因为肺痨死了一些人,没病的都走了·”·章晓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找的人在这里,他是有病的人”·“任务目标是欧庆的手稿,《吉祥胡同笔记》。”
高穹说,“这本手稿里记载着很多文物的下落,我们只有上卷的前半本,剩下的一本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笔记上卷的前半部分,其实是欧庆死前才写完的。
上半部分说的都是他的身世,他这辈子发生过的大事·落笔的日子正是今日,农历二月初四·我们查阅吉祥胡同的记录发现,第二日从胡同中清理出的几具尸体里有欧庆。”
“这人是……今天病死的”章晓停了脚步··他此时才觉得有种怪异的真切感·他回到了过去的时光里,回到了一切风波都已经记载在史料的时光里。
而史料没有记录下的,是熙攘人群的生死,这是未来人唯一的未知··“走吧·”高穹催促他,“他死之前还在手稿上添加过内容,我们可以赶过去看看他把手稿到底藏在了哪里。”
“所以欧庆到底是谁”章晓问··欧庆是一位文物商人,准确点儿来说,他是销赃的··吉祥胡同位于地安门东大街上,旧时是皇宫中太监居住的地方,有人满屋富贵,也有人穷得连自己的宝贝也赎不回来。
但大部分人一生都在紫禁城里头奔忙,末了因为无妄之灾受到牵连,尸首以草席一卷,便扔到乱葬岗上去了··欧庆不是太监,他是太监的儿子··他的养父是宫中的一位公公。
武昌起义之后,宫中人心惶惶,愈加不安定·欧庆随养父住在吉祥胡同里,隔三差五地便看到养父悄悄从宫中带出好东西,让他藏起来··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一开始带的还是小物件儿,塞在冬季的厚衣袍里,藏在食盒之中,也能平安带出来。
后来越来越乱了,带出来的物什也越来越大件,御制的花瓶、摆件、玉兔玉狮子,全都不要命地往外头倒·欧庆虽然在自己的手稿里没有提及自己养父的名称,似是十分厌恶,但他确确实实是因为变卖这些宫里头流落出来的宝贝才活得滋润富庶的。
后来大清亡了,养父也病死了,欧庆清理遗物时发现养父屋中有一个地窖,想办法打开之后,发现里头竟然全是无法估价的宝物··大件的有水晶花瓶,白玉摆件,小件的则林林总总,从女人佩戴的珠钗到宫中大人们吃饭喝汤的银勺子,应有尽有。
欧庆随着养父干了多年这倒卖销赃的买卖,可也被满地窖的宝贝震惊了·他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养父偷偷运出来,想着以后养老归安才使的·他们是不入流的阉人,却比宫中的王爷娘娘们更敏锐地察觉到清廷这棵大树就要撑不住了。
既然撑不住,那也无法荫蔽自己,于是干脆再从这树上捋一把树皮再走··欧庆一件件点数这些文物并记录下来,这是他这本《吉祥胡同笔记》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而欧庆是一个文物商人,既然手里头多了这么多货物,他断然没有不卖的道理··“卖的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卖,卖了多少钱,谁买了,欧庆全都记录在手稿里头了。”
高穹带着他往胡同里走,“这手稿欧庆是留着以后当后路用的·他想要钱,又想要稳妥·”·高穹的话前所未有的多·章晓听得很认真。
说完了吉祥胡同的事情,高穹看了看章晓,或许是因为有一个认真又诚恳的听众,高穹没有停下讲述··“民国时没有管理文物的法律,也没有可以限制文物流失的规条,恰好那时候又有许多外国的倒卖商人来到中国,流失到外头的文物数都数不过来。”
高穹微微皱起眼皮,似是在回忆,“大到佛像,小到一颗两颗珍珠,只要是说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礼物,在国外就一定有很大的市场·很多外国人不懂文物,也不懂说官话,所以他们必须要依靠本土的文物商人。”
“欧庆这些人,帮着把我们的文物卖到外头去”·“不止,他们卖现成的文物,也卖不存在的文物·比如有个外国人看到自己朋友买了一尊双耳鼎,他也要一个,出价是五十万大洋。
但双耳鼎世间只有一尊,怎么再卖他们就会造假·”·章晓听得入神了,连连点头··“还有另一种情况,同类型的文物数量不止一个,他们会留下一个,毁掉其余的。”
“奇货可居·”章晓连忙接话··他好像看到高穹笑了笑·但这个动作太细微了,他一下没捕捉到,想了想又不敢确认··高穹一定很喜欢这个工作。
章晓心想,他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话,而且是跟自己··“不过欧庆跟这种文物商人有点儿不一样,他不跟外国人做生意·”高穹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是因为他养父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小贴着皇城根儿长大,经历过洋人的火枪大炮,所以对他们有敌意。
总之欧庆在手稿上写了很多外国人的坏话,说他们臭,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还特别爱装行家·欧庆最讨厌的,是他们在北京城里大摇大摆逛街的样子·”·章晓觉得这位欧庆有点儿意思:“他自己不也在倒卖销赃么”·“同是销赃,销给富商或是军阀的,和销给洋人的,彼此都觉得自己比对方高出很多等。”
高穹走到一处四合院门前停了脚步,“到了·”·这是东吉祥胡同的尽头·面前的四合院不算小,但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不知为什么只剩了一只。
剩的那一只神情仍旧凶恶,但看上去气势大减,反倒有些好笑了··院门开了一半,门上没有门神,更没有新贴的春联·半条发白的红纸还没掉,危险地粘在墙上,“四方聚财……”的字样随着风飘来飘去,下面写的什么倒是找不到了。
高穹当先走了进去·章晓心口一跳,连忙拉着他:“等等就这样进去”·“……你要吃抑制剂了”·“不是,我们这个样子,进去了会被当做外国人赶出去的。”
章晓指点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趁机在高穹胳膊上摸了两把,“还有你的皮衣,这年代可没有这样的材料·”·“他们看不到的·”高穹抽回手,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我们无法触碰这里的一切,他们也看不到我们。”
章晓又要晕了:“为什么”·“原一苇没跟你说过吗”·“原一苇把这事情交给了师姐,师姐又让你来教我。
你跟我说过什么了”章晓心头的不满暂时压过了汹涌的迷恋之情,口吻带了些怨气··高穹沉默片刻,略过了这个问题··“就像是两种密度不同的液体,就算放在同一个容器里,它们短时间内也不会融合的。”
他给章晓解释,“我们是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外来客,是闯入者,是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异类·生活在这个时间点的人只能看到存在于这个时间点的东西,我们不是,所以他们是看不到的。
同样的道理,我们不可能接触到别的时间点上任何的物体·”·“可是……这也太真实了·”章晓指了指身边的柿子树·有一个干柿子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我们没办法进入已经逝去的时间点,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话说到一半,被风雨坠得受不了的柿子终于脱离了枝条,直直落到地上。
章晓就在柿子身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接到了··章晓:“……”·高穹的话也突兀地停了··章晓难以置信地捏着那个干瘪的柿子:“不是说,摸不到吗……”·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高穹一步跨到他面前,迟疑着伸出手,去触碰那只丑而瘪的柿子。
表皮粗糙,带着潮湿的雨水,似是已经发霉了··他立刻缩回手··章晓也手足无措·他有些害怕高穹此刻注视自己的眼神··两人正茫然着,有人从屋内推开了门。
“什么人”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满脸警惕地盯着院中两位古怪的陌生人··第7章 欧庆(1)·欧庆是太监的儿子,是个倒卖文物的商人。
和他类似的人,在吉祥胡同里还有不少··他的养父权势不是最大的一个,但却是最会藏东西的一个·但欧庆显然没有养父的这份心计,他大张旗鼓地卖东西,渐渐便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他抢了别人的生意,别人自然要从他手里抢走些东西·欧庆一次次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家里头的宝贝也一件件地,被贱卖了出去··他在《吉祥胡同笔记》里记录来往详情,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以这笔记去讨些好处。
但这份打算还未到付诸实施的地步,他就病倒了··站在室内的男人面色苍白,瘦骨嶙峋·此时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他穿得十分单薄,双腿的肌肉撑不起裤管的形状,空荡荡似的。
“什么人 ”他又哑声问了一句··高穹转头看章晓··章晓很紧张地盯着他·“我是新人”他张口无声地说,“你要罩我。”
高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直视着欧庆:“我们是来找你的,欧庆·”·章晓更紧张了·他没想到高穹这么直接,还以为他会先迂回一阵,再借机和自己一起先离开,等夜深人静了再过来。
毕竟他的任务目标是手稿,其实不需要和欧庆有任何接触·在章晓贫乏的知识储备里,回到过去的人如果随便接触人事物,是会引起蝴蝶效应改变未来的·高穹不怕么——这问题在他心里闪过一瞬,他忽地明白了原因:欧庆就要死了,在他死之前,即便与不应在此处出现的外来客有过交谈,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欧庆眯起眼睛:“你说什么”·高穹和章晓都是一愣··欧庆的发音和现在的京腔有些不同,语调稍显怪异,但两人还是能听明白的。
但是他们说的话,欧庆就不一定能顺利地听懂了·章晓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拽拽高穹的衣服:“他说的是民国时候的官话,和我们现在不太一样·语言课上说过的。”
高穹:“我没上过这种课·”·章晓:“……”·高穹:“你去跟他聊天,问他笔记放哪儿了。”
章晓想反驳,高穹一句“这是工作任务”就把他给怼回去了·欧庆站在屋子里头,虽然满脸警惕,但估计也看出这两个不是北平这地面上常见的家伙。
“你们是洋人吗”欧庆开口问,“长得跟咱们中国人似的·”·反正也解释不清楚,章晓干脆就承认了:“对,我俩是洋人。”
在学校语言课上学的东西已经忘了许多,章晓对社科类课程兴趣很小,上课更是从不认真听讲,期末考试的时候的理论和实操他都是压着及格线过的·他还记得当时的实操考题是用唐朝的官话给自己的精神体下常规命令,比如坐下,奔跑,回来等。
章晓站在房间角落里看各个同学的精神体四处乱窜,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倒数第一的成绩··所以他只能减慢语速,一字字地生硬发音··更像洋人了……他心想。
但这样显然是有效的:欧庆听明白了··“你们要做什么”欧庆的手不停颤抖,但他从门后拿出了一把刀,“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章晓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又看向高穹求助··高穹一脸平静,也学着章晓那样缓慢地发音:“我们是来看你的·令尊是我俩的朋友·”·他说出了欧庆养父的名字。
见欧庆仍旧半信半疑,高穹又继续说了下去:“你是他的儿子欧庆么他跟我们提起过你·他是在桥头把你捡回来的,当时你怀里还抱着个血娃娃。
那是你的弟弟·你的母亲在桥底下生了他,但两个人都没活下来,只剩了你·”·欧庆蓦地睁圆了眼睛··这是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养父之外,他只在手头的《吉祥胡同笔记》里头提及。
他立刻相信了高穹的话··“来看我做什么”·高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谎:“他当年赠过我们一个玉樽,如今有人想要买下来,我们不晓得价钱,想来找他问问。”
欧庆的眼神变了变··“他早就死了·”欧庆说,“我帮你们看也是一样的·”·他退了两步,让出门口的位置,邀请高穹和章晓进入他那件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高穹看了章晓一眼,以眼神示意:行了··章晓说不出一句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欧庆在挣了钱之后,也曾在外头住过更富贵漂亮的宅子·吉祥胡同毕竟是阉人居所,讲出去不是什么好听的地方,他在北平四处置地买宅,但最后都被人一点点吞走了。
只有这吉祥胡同的老宅子,他嫌弃的老宅子,还在原地··等两人进了屋,欧庆立刻关上了门·他佝偻着身子重重咳嗽几声,再抬起头来时,突出的双目炯炯发亮:“玉樽呢”·章晓又看向高穹。
高穹很平静地坐了下来·房中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说是简陋,虽然是厅堂,但只有中间一张八仙桌和墙边的一张矮床,墙边立着一张神台,上站一个孤零零的财神爷。
火盆燃得很热烈,但屋子里头还是冷,没有人气与希望的那种冷··“玉樽上有龙纹,没有任何坏损,现在能卖几多钱”高穹问··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在自己的屋子里,欧庆上下地仔细打量着高穹。
他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人里,矮些的那个估计是跟班,能说事的是眼前这位··“什么时候的东西”欧庆看了又看,此时忽然发现这两人虽然衣着有些臃肿,但显然不像随身携带着一尊珍贵至极的玉樽,毕竟这金贵玩意儿总不能随手揣在怪里怪气的衣兜里,“你骗我玉樽呢”·“玉樽是有的,比较大,我们带不出来。”
高穹比划了一阵,“这么高,这么宽的口子,青灰色的·”·欧庆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他的手··“直颈宽腹圈足,双兽衔活环耳(*)。”
高穹说,“上面有戏珠的云龙,还有十字纹和勾云纹……”·章晓站在他身边听着,忽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这是保护域两侧的大架子上摆着的一个古物。
他当时只匆匆一瞥,但是记得那玉樽下面摆着张手写的卡纸,上头是一行字:珍品,高穹别乱碰··高穹说完了,欧庆的神情已经大变··“这是……天大的宝贝,无价之宝,无价之宝……”欧庆叨叨地说着,“不可能,他不可能拿得到这东西,更不可能随意赠与他人……”·高穹仍旧平静地说着话,那神态极其悠闲,反倒更像个坐地起价的商人:“倒也不是什么无价之宝,我听说也有人买过类似的玉樽,是个双人耳玉杯(*)。
一个是人,一个是龙,估摸着我那个还更贵一些,却不知是贵多少·想来那玉樽成色这样差,至多贵几百大洋……”·“胡说八道”欧庆大叫着跳了起来。
他太过激动,立刻又倒了下去,趴在床边咳得惊天动地··章晓趁隙垂头看高穹,谁料高穹也正好看着他··“你懂得真多·”章晓动动嘴,无声地说。
然后他似乎又看到高穹笑了·而同样的,这细微的表情消失得太快,章晓怅然若失··“你、你说的那玉杯,那双人耳玉杯,是礼乐纹的宋代珍宝,但……咳咳……但这龙纹活环玉樽,却是元时候的宫廷用品”欧庆咳完了,还带着点儿惊天动地的余韵,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高穹论理,“元时候的立体玉雕,世间连一个都难寻……你们这些洋鬼子,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讲话混帐”·高穹哼了一声,跷起二郎腿,慢吞吞道:“你说得这样清楚,难道你见过那双人耳的玉杯”·“我当然见过”欧庆怒道,“这杯子还是从我手里卖出去的”·他这话一出,屋中立刻静了片刻。
章晓恍然大悟:高穹给欧庆设下的这个套子,竟是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高穹之所以说出双人耳玉杯,应该是在《吉祥胡同笔记》上卷的前半本里头看到过·他知道欧庆卖过,所以才故意提起。
“你说卖就真的是卖么”高穹卷着舌头说,“中国的,卖宝贝的,都是骗子·太会骗人了,我不信你的话·”·“假洋鬼子……滚回家吃你洋爹的粮吧……”欧庆气得脸都红了。
他正在病中,又四处寥落,面前的两个人是养父的友人,但他厌恶自己的养父,自然也不会对他的旧友存什么善意·而这两位“旧友”,居然以他最为厌恶的口吻,假装行家里手地跟他讨论这些宝贝的事情——欧庆没办法冷静下来。
他的怨气,愤怒,恐惧,全都激着他要给这洋人一点好看··“我记着的,我都记着的·”欧庆跌跌撞撞走到堂屋中央,扒着那财神爷的像,一边咳一边说,“我都记下来了,一件件一桩桩的,要跟你们讨债……”·那财神爷的神像已经很旧了,面前香火凄凉,连香炉都没了,只剩个光杆神像,勉强威风地站着。
欧庆扒了半天神像,动作渐渐停了··原本紧紧盯着他的高穹和章晓连忙将目光收回来··“我晓得了,我晓得了·”欧庆嘎嘎地怪笑起来,“你们也是来找笔记的……也是来骗我的……”·高穹没出声,权当是默认了。
“怎么可能……这世上……这世上怎么可能还见得到元时候的玉樽·”欧庆抖着身子,声音也发颤了,“死洋鬼子,假心虚肝的禽兽……”·“有的。”
高穹开口了,“龙纹活环玉樽,我见过,还摸过·”·章晓:“……”·他心里头咯噔一跳·文管委的员工守则里有一条说得很清楚,经评鉴后列为珍品的文物,禁止非相关人员触碰。
欧庆的喘气声音越来越粗了··他慢慢转身,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穹··“是谁……”他虚弱地大吼,“是哪个王八蛋把玉樽销给你的”·他又咳了几声,突然咬着嘴唇止住了声音。
院子里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有人谨慎地走了进来··——·*龙纹活环玉樽:元代皇室用器,特征与文中所述一致·元代出土和传世的立体玉雕极其珍稀,这一件是绝品。
现藏故宫博物院··*礼乐纹双人耳玉杯:宋代玉器,特征与文中所述一致·它制作十分讲究,纹饰和耳柄都很独特,无论在玉杯发展史上,还是在了解宋代礼乐生活上,都是一件珍贵的实物资料。
现藏故宫博物院··以上两个文物资料出自《中国文物大辞典》(中央编译出版社)··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个注释不是胡说八道了23333·这套《中国文物大辞典》是之前捂脸大笑大大赠送的。
非常非常感谢大大www,虽然写在这里她不知道但我还是要写当时正巧打算创作一个这样题材的故事,捂脸大大正好在搞抽奖,然后我就这样抽中了一个仿似黑箱的奖,真是太高兴了www这是一套很好的书,几乎囊括了我国所有现存的文物,而且分门别类地展示了出来。
无论是看着增长知识还是当做资料都很有用··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第8章 欧庆(2)·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高穹可以乱编故事,跟他套话,但若真的还有别的人出现,他们就不能再逗留在这里了。
“我们不是洋人,是来追查文物下落的·”高穹快速说,“我们要把被洋人买走的宝贝,一件件找回来·”·欧庆愣住了··高穹揽着章晓的脖子,直接把他拖走了。
神台的墙背后还有一个通道,通往后头的厨房·高穹快步走出去,但没有走远·他按着章晓的脑袋和他一起蹲下来,示意他不要出声·两人都屏着声气,听屋里头的声音。
欧庆走出了房子,能隐约听到他在院中与人说话··与来人隔着这段距离,章晓慢慢平静下来,这才敢问高穹:“你跟欧庆说了那么多事情,万一他告诉了别人,怎么办”·“不知道。”
高穹说,“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怎么晓得后面还有人会过来·”·章晓很担心:“我们这样做不会改变历史吗电影和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你看过《蝴蝶效应》吗挺好看的,但是主人公回到过去改变了自己的经历之后未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跟欧庆说了这么多,万一他告诉了别人,别人再告诉别人,然后我们的未来就会完全改变了·说不定……说不定你和我都不在了,文管委也不存在,我们的爹妈也不会认识。
现在是1918年……不知道后来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卢沟桥事变你记得吧37年还是38年来着还有之后……”·“停。”
高穹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跟原一苇似的·”·章晓悻悻地停了,但停了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高穹,你真的看过文管委的员工守则,纪律规范和保密条款吗你知道保护域架子上的珍品不能碰吗龙纹活环玉樽那张纸是谁写的上头特地写了让你别碰,可你还是碰了……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好,看了纪律规范也记不住我可以背给你听,或者我们一起学习,你跟着我学一定很快就能记住了,我背书其实还挺厉害的,60分不成问题……”·高穹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
章晓噎了一下··“你太烦·”高穹松了手,“我没看,记不住,没人管我·”·果然相当的无组织无纪律……但是章晓又觉得这样的高穹好像比之前更神秘了一些,他对他的好奇心又往上暴涨了几十个层级。
他捂着鼻子,挪开一点儿距离,继续小声说:“你不是应主任亲戚吗他不管你”·高穹皱着眉头,眼神根本没落在他身上,只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两个人交谈声音非常小,且由于两人的听力都很好,院中的动静他们也一直关注着·高穹竖起手指的时候章晓也停口了,他听到了院中传来的扭打声··欧庆与来人的谈话似乎不甚顺利。
“放开”他哑声大吼,但久病的人身体虚弱,没能挣脱开··“痨病鬼……”那人低声说··欧庆惨叫一声,随即便是重物落地之声。
章晓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要冲出去,被高穹一把抓紧··“他受伤了”章晓难以置信地看着高穹,“去帮帮他……”·“不用。”
高穹强硬地将他拉回自己身边,“他今天确实就会死了·”·章晓仍在他手里挣扎着:“但他不是病死的吗他现在是被人……”·“现在我们弄清楚了,欧庆是死了,但不是病死的。”
高穹说,“别动了,我不想打晕你·”·章晓的动作渐渐停了·两人都沉默着,模模糊糊地听着院中断续的呻吟与痛叫声··像是有些忍受不住这种沉默,高穹居然先开了口:“是你说不能改变过去的。”
“我知道·”·“明天就会有人到这里来清理欧庆的尸体,他今天肯定是会死的·笔记似乎是放在那神像后面了,我们一会儿再去找。”
高穹说,“这是工作·”·“我知道·”·章晓仍旧蹲着,揉揉自己的肩膀·刚刚高穹抓他回来的时候太使劲了,他的肩膀现在有些疼。
但和这种疼相比较,章晓心里的惊愕更让他茫然··这是工作·这确实是工作·高穹原一苇他们在之前执行任务回到过去的时候,也会在旁看着这样的事情么他想起之前他们就算回到过去也无法接触过去的人,怨怼的情绪消了消,可很快又意识到,正因为无法与过去的人接触,他们甚至会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类似的事情发生。
章晓也觉得自己很烦··“……以后你就习惯了·”高穹语气生硬地说,“就跟当医生似的,见多了生死就习惯了·”·章晓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安慰自己。
院中的殴打没有持续很久·等到来人离开,章晓和高穹立刻穿过屋子,到院子里去找欧庆··欧庆被打得很凄惨,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他的一只手拧成了奇怪的形状,脸上都是血,一开口就咳个不停,浓稠的血液喷在地上。
他倒也不显得疼,看到章晓和高穹之后,甚至笑了笑··只是笑起来更加可怖··“你说……你说从洋人手里头,把宝贝抢回来,是真的吗”欧庆问高穹。
高穹蹲下身,尽量靠近他:“是真的·”·欧庆似是知道这两人不会救他,或者是自己死期将近,他没有开口哀求··“揍我的,是刘大帅的人……他们也想要笔记,想要宝贝……可我不爱给他们,哈……你们,去东胡同,东吉祥胡同……找一个,叫谭齐英的人。”
欧庆断断续续地说,“找到他……就找到笔记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好·”高穹立刻站起来,“走。”
章晓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被他接住的干柿子在他脚边打滚,欧庆正蜷在树下,抽着气呻吟··“章晓,过来,我们走·”高穹又回头喊了他一遍。
这是高穹头一次这样喊他,喊他到自己身边去·章晓慢慢地挪动着,经过欧庆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对不住”··那颓丧的、遍体鳞伤的文物贩子哑声笑了。
血从他喉咙里呛进去,他笑了没两声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章晓不敢再回头了·他走过高穹的身边,径直穿过半掩的门扉,来到了胡同里··雨仍旧下着,似乎比刚刚更大了一点儿。
密密的、细细的雨丝从天而降,缠绕着人间··章晓走了几步,回头看高穹·高穹跟在他身后,眉毛动了动:“怎么了”·“你骗了他。”
章晓低声说,“你说过的,欧庆的文物不卖洋人,他笔记里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落到洋人手里,你怎么去抢回来”·“他确实不卖给洋人,但文物转了又转,肯定会有一些到洋人手里头。”
高穹说,“不过我确实骗了他·文管委的职责是从过去发现文物的踪迹,找不找,怎么找,不是我们的工作”·“什么意思”·“就是知道那些宝贝藏在哪里,被什么人买下,我们要搞清楚的是这些内容。”
高穹的耐心很少见,“之后的事情不归我们管·比如这一次,我们找到笔记之后,笔记会上交到本馆·笔记里头的那些东西,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章晓默默站了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了··高穹无奈地跟上··文管委能出外勤的人不多,而在章晓来之前,高穹是新人·他从来没带过新人出门,以前原一苇和周沙带他出外勤的时候,他也没经历过章晓这么复杂的情绪变化。
章晓很茫然,高穹也很茫然··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高穹看着章晓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快走几步把章晓拽住了··“换件衣服·”他说,“谭齐英可不是死人,我们不能这样去见他。”
两人身上没有可以用的钱,高穹想到吉祥胡同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干脆翻墙进了一户人家,在别人的衣箱子里翻衣服穿··章晓问:“我们这样乱动别人的东西,真的不会出问题吗那蝴蝶效应……”·“别蝴蝶效应了。”
高穹把一件棉衣扔给他,“没那么多蝴蝶效应·未来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改变的,关键的人物和关键的事件才是让历史变化的原因·”·“你很唯心啊。”
章晓说,“你有没有考过思修”·“什么东西”·章晓换了个说法:“你有没有学过马克思主义唯物论你是不是常常挂科”·高穹站起身,又扔给章晓一顶狗皮帽子。
“没听过,什么东西·”他把另一顶帽子戴在头上,“我的意思是,历史已经存在了,所以让历史发生变化的时间节点和事件也是已经存在的·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大的能力去改变这些关键的节点,你明白吗一场已经存在的战争,它是一定会发生的。
那么甲军队上场时多了两个士兵,乙军队上场时少了两个士兵,能改变战争发生的这个事实吗”·“可以改变战争的结果·”章晓反驳他,“原本是甲军队赢的,但因为乙军队多出来的两个士兵找到机会杀了甲的大将军,所以最后乙赢了。”
“大将军死了,对战争的结果也不一定有影响·”高穹开始脱他的皮衣,换上灰扑扑的棉衣,“在时间的规则面前,人人都是蝼蚁·你明白这个道理吗”·他难得说这么多的话,口干舌燥,更加不耐烦了。
结果等了片刻没见章晓应他,抬头才发章晓不知何时退到了角落里,紧紧捏着鼻子··高穹低头看自己·他穿的衣服不多,脱了皮衣之后就是一条简单的棉质打底,宝蓝色,V领。
“……又怎么了”他是真的不解了:自己这副皮囊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章晓瓮声瓮气的:“你……还有抑制剂糖丸吗”·“……还有最后一颗。”
高穹从皮衣里掏出糖丸扔给他,“你争气点儿行不行”·第9章 欧庆(3)·这次及时吞下抑制剂,章晓没有流鼻血·他揉揉自己略微发疼的鼻子,不敢再看高穹,低头匆匆穿好衣服就跑出去了。
高穹说他不争气,章晓也确实觉得不争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对高穹有非常强烈的反应,但高穹对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哨兵和向导虽然被冠以“特殊人群”之名,但除去卓越的能力和精神体,其余方面与普通人是一样的。
只要愿意,产生性反应的向导仍旧可以和没有产生性反应的哨兵进行结合·但一般来说,如果双方都能被对方引发强烈的反应,他们的结合会附带着更加丰富和剧烈的情感共鸣。
但高穹完全没有··章晓偷偷问过原一苇,原一苇说高穹并没有伴侣,甚至也没看过他和别的向导有过什么往来·工作的时候因为原一苇经验丰富,总是原一苇和他一起出外勤,而又因为原一苇的精神体自己不好抑制,所以他的哨兵周沙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会和他们一起出发。
高穹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章晓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对方可能是男性,可能是女性,但应该也是个异常强大的向导·他们会绑定在一起,高穹或者他的伴侣会提交申请,请求将对方认定为自己的伴侣。
章晓并没有很伤心,只是有些许的怅然,像这初春天里头的细雨,断不了,但也不激烈·他喜欢高穹,先是喜欢他的模样,然后被他的信息素引发强烈的反应——但这些似乎还没能让他对高穹产生占有欲。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两人变装完毕,把原本的衣服裹成个包裹,高穹背在了身上··从东吉祥胡同走到西吉祥胡同不需要多远·但一走出东吉祥胡同的路口,立马就感觉不一样了:各样的人,各样的人,熙熙攘攘的,在这黏糊糊的雨天里显得尤为热闹。
吉祥胡同在旧皇城的范围里,皇城里头的人,吃穿住行是要比外头的讲究一些·被红色棉袄包得又圆又实的孩子咬着馒头看过路的两人,他娘亲则在他身后弯了腰,给他拍背上的脏东西,骂骂咧咧的。
但看到高穹和章晓之后,那妇人便立刻红着脸掩了嘴,不出声了··章晓不明所以,以为自己的脑袋被她看到了,连忙按了按帽子,跟那妇人笑了一下··高穹在前面催促他:“别笑了,她是说了脏话被你听到,不好意思。”
两人的说话速度很快,那妇人不太理解,但叽里咕噜的,不是这儿的人·她把孩子抱回家了,紧紧关了院门··“你看你,把人吓走了·”高穹对章晓说。
章晓傻笑两声··谭齐英的宅子很好找,因为太显眼了·光看那宅门的大小与门前两尊石狮子的气魄,就知道与别人大不一样··高穹上前敲门,久久都无人来应。
两人面面相觑,高穹指了指墙头:“你,翻墙进去·”·章晓:“……你咋不翻”·高穹:“我给你放风。”
章晓:“去你的·”·他抓抓脸,转身去看墙头的高低了··虽然不太清楚原因,但似乎高穹在很努力地活跃气氛·方才欧庆那件事对章晓的冲击仍旧还在,但他已经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反复跟自己说“是工作”。
不过能得到高穹的关心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只有一点点,而且还是方向完全错误的一点点··章晓转头跳下台阶准备寻找翻墙位置,却看到路对面站着个老人,正吸着旱烟眯着眼睛,盯紧了他。
章晓觉得这老人看上去就充满故事,连忙过去问他:“老丈,你晓得这宅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么”·“我就是这里的人·”老人上下打量章晓,“你们要做什么”·章晓心想现在是不是又要开始编故事了于是连忙回头看高穹。
高穹也已经走了下来,在老人面前又换了套说辞:他俩是欧庆旧友的孩子,今天去欧庆家里探望他,谁知欧庆病得很重了,遂嘱咐二人来这儿找一位叫谭齐英的,说时日无多,想见见自己朋友。
这位谭齐英,是欧庆从未在笔记里提及的人·但欧庆既然能将笔记交给这人保管,可见两人的关系匪浅·来路上高穹与章晓也简单讨论过,两人都觉得欧庆是在保护谭齐英:这本笔记觊觎的人太多了,谭齐英为他保管,所以他不可将谭齐英暴露于这位大帅或那位大帅的眼睛里。
也因此,欧庆确实是信了高穹的话,信了他说会把外头的宝贝一件件找回来的话··老人听到两人问起谭齐英的事情,忙收起了旱烟·“老爷早就走咯。”
他说,“这事儿欧老爷也是不晓得的,我家老爷说,不要跟欧老爷讲,也别告诉欧老爷自己去了哪儿·”·高穹和章晓都是一愣:“那你家老爷现在去了哪儿”·老人笑了笑:“就西边儿,西边儿一个洋人的国家。
叫啥……大英……”·高穹吃了一惊,正想再问,章晓却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只见那老人又说:“欧老爷找我家老爷,是不是想看看他的笔记呀吉祥胡同啥的。”
章晓也吃惊了:“你知道这笔记”·“知道·”老人说,“笔记在我家里,不过不完整,只有半本·”·两人立刻随着老人去了他家。
这老人是谭齐英家的老仆,谭齐英一家子人都走了,只留下几个仆人打理宅子·而这位老仆从他爷爷那辈就是谭家的奴仆,年岁大了,不便长途跋涉,便留了下来看管。
他手中确实有半本《吉祥胡同笔记》,但只是上卷的后半本··跟老人道谢之后,两人没有取走笔记,而是直接告辞了··欧庆的《吉祥胡同笔记》分上下两卷,其中上卷的前半本写的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而余下的一本半,则是他这么多年来倒卖各类文物的记录。
据那老人所说,欧庆自己留着上卷的前半本,但之后的一本半全托给谭齐英保管,并且嘱咐谭齐英,在安葬他的时候切记将笔记一起放入棺材之中··欧庆已经料到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将这最珍贵的手稿交托到挚友手中,生怕被觊觎的军阀等人抢走。
他临死前写完了自己一生的事情,等候着谭齐英带着剩下的手稿赶到自己身边,便拼合起来一起葬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谭齐英悄悄地走了,而且带走了笔记的下卷··目前文管委拥有的半本《吉祥胡同笔记》是原一苇逛文物市场时偶然发现的。
他买下笔记之后回家研究,发现笔记里有大量珍贵的讯息,于是立刻把笔记交给了本馆进行分析·原一苇和周沙随后到文物市场进行调查,最后发现那个旧书摊摊主的祖父,以前是在北京城里专门收尸的。
高穹和章晓因此推断,笔记的前半本也没有随着欧庆一起下葬·收尸的人上门清理的时候,顺便将他家中的财物也一并搜刮走了,包括他身边的半本笔记·随后谭齐英的老仆领回他尸体安葬,把自己手中的下半本放入了欧庆的棺材。
这是笔记上卷的下落,而下卷则随着谭齐英一起消失了··“可以说下卷才是最有价值的·”高穹带着章晓快步离开吉祥胡同,往外头走去,“上卷一半是欧庆的身世,剩下的一半内容并不太多。
谭齐英拿走的是下卷,下卷的信息太多太重要了……他去了英国,他也许会把手稿卖……”·“他去的肯定不是英国·”章晓突然说,“他从这儿逃走,去一个更乱的地方不可能。
或者是他骗了自己的老仆,或者是他指使自己老仆骗别人·”·高穹停了脚步:“你怎么知道”·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你不上历史课吗……你真的没学过思修”章晓诧异了,“1918年1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才结束,现在是第三阶段。”
高穹盯了他片刻:“我不知道·”·章晓:“……你大学到底在哪儿读的你高中会考过了么”·“听不懂。”
高穹没理他,“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把这个情况跟应长河汇报·那老东西会把欧庆葬在哪里他刚刚已经告诉我们了,回去立刻找出来·”·“我们要去挖坟吗”·“不是我们去挖。”
高穹拉着他走到一个隐蔽处,伸出手上的陈氏仪,“快,调节,我们回去·”·章晓嗯嗯几声,也拿出了自己的陈氏仪·表盘上的黑色墨字再次随着他的注视而分崩开来,很快凝聚出了“2017”的字样和文管委的经纬度。
高穹见他做得利落干净,脸上的紧张表情稍稍放松··数字变化完毕之后,章晓抬头看高穹:“行了吗”·高穹:“看我做什么快回去。”
章晓:“……所以,怎么回啊”·高穹:“”·静置片刻的陈氏仪又动了起来。
墨字分散又聚拢,仍旧是1918.03.16··高穹沉默片刻:“章晓,你当时是怎么启动陈氏仪的”·章晓想了想:“我对这个经纬度很好奇,不知道你出外勤做的什么,想跟着去看看……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高穹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问他:“所以你现在不想回去是吗”·章晓转转眼睛,咽了口唾沫,试图发出些声音来缓解这安静的尴尬。
第10章 家(1)·这尴尬没有持续很久,高穹离开章晓身边,在不远处绕着树走来走去··两人所在这地方比较僻静,周围没什么人,此时已经将近傍晚,雨停了,炊烟四起,似乎有模糊的香气勾了过来。
高穹在树那边转圈,越转越烦躁·他知道章晓喜欢看他,不然也不会老是死守在咖啡馆的窗边死盯自己·但是他没想到这种情绪居然会影响到两个人是否能顺利回到他们真正在的时间线上。
应长河让原一苇去教章晓是有道理的·文管委除了陈宜之外,只有原一苇出勤的次数最多,经验最丰富·章晓是一个没有经过这一类培训的向导,他根本不懂得把工作上的事务和个人情绪剥离开,所以会冲动地试图阻止别人殴打欧庆,或者是因为自己不想回去而无法启动陈氏仪。
回头看到章晓站在不远处担心地看着自己,高穹觉得愈加烦躁··他绝对不愿意跟章晓搭档··但原一苇和周沙已经是极有默契的搭档,周沙最近还搬到了原一苇家里住,估计今年内两人就会提出伴侣申请,所以让周沙和章晓搭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和章晓搭档的只可能是自己——高穹更觉头大··“你先坐下来,冷静冷静·”高穹走回去,按着章晓肩膀让他坐在断了一截的石墙上,“我们先聊聊天。
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或者想去玩儿的地方么”·高穹非常严肃认真,这不是聊天的口吻,而是“聊完这个天请你一定要让我们回去不然我会弄死你”的口吻。
章晓倒是挺高兴的·他还以为高穹生气了,结果转了半天的圈还是回来跟自己聊天··“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他高高兴兴地说,“想去玩儿的地方……其实跟你出外勤就挺好玩儿的。”
高穹:“……”·谈话简直继续不下去了,高穹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墙角上,一字字开口问:“你必须想出来,不然我们都回不去,只能在这里老死了。”
章晓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我想,我努力想·”·他真的开始认真想了··在沉默之中,高穹看看渐暗的天色,又扭头看看章晓··这晚风与未来某一刻的晚风并无任何不同。
它吹起了章晓额前的头发,那些柔软的发丝翘了起来,在风里一弹一弹的·章晓想事情的时候有些呆滞,右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嘴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高穹足足盯着他看了有几分钟,他愣是没眨过一次眼。
“……没有什么自己觉得呆着很舒服、很高兴的地方吗”高穹开口问他··章晓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高穹这是正儿八经地要聊天了,连忙从石墙上溜下来坐到地上,和高穹隔着些距离。
“有的,就我毕业之后,跟我室友一起住·我俩在清华小区租了套房子,房子不大,就两室一厅·不过他工作特别忙,常常不回家,所以就像是我自己一个人住一样,很自在。”
他生怕这难得的话题中断了,不停地搜刮出有趣的事情想跟高穹分享··“厨房里有微波炉,我上个月就试着用了·冬天么,吃栗子挺好的,我在外头买了些栗子,还问了老板能不能放微波炉里叮,老板说可以。”
高穹:“……不可以·”·章晓:“是的……总之就炸了·把我吓坏了,那天我室友不在家,我……”·他想了片刻都没说出自己怎么了,末了只补充一句“反正我挺害怕那种声音的”。
高穹点点头··现在的进展非常棒·他似乎能看到回去的希望了·快说,快说,继续说,老子听你说——他殷切又热情地看着章晓··结果章晓不聊了。
他不谈那些爆炸的栗子,又开始发呆,老半天才冒出个新的问题:“师姐是哨兵……女性哨兵很少,她真厉害·”·章晓的话题跳跃性太强了,为了让他说多点儿,高穹只好继续顺着聊下去:“她确实很厉害。”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你知道她的精神体是什么吗”·“蛇·”高穹说,“而且有毒·”·章晓来了兴趣:“什么蛇你怎么知道有毒”·高穹皱眉回忆。
周沙跟他说过自己精神体的种类,但他没记住··“想不起来了·”他说,“但我跟她打过,所以知道她的蛇有毒·”·哨兵和向导的引领关系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绝对一对一的,一个向导可以引领数个哨兵,但一个哨兵只能接受一个向导的引领。
正因为如此,在就业市场上,哨兵远比向导更抢手·几乎每一个进入特殊人才市场进行招聘的企业都会在招聘启事上写一句“哨兵优先”,有个别企业在已经拥有一个向导的情况下,甚至会注明“本次招聘只限哨兵”。
用人单位普遍认为哨兵比向导重要,向导只要够用就行,数量不必太多··至于是否会因为过度劳累而引起向导本身的情绪失控,这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情··这种情况在十几年前特别普遍。
很快,在就业市场上遭遇歧视的向导们坐不住了·毕业季原本是最佳的应聘时机,但无论校园招聘还是社会招聘,哨兵与向导的招聘比例一直维持在30比1,1996年的时候甚至达到了50比1:当年毕业的654名哨兵全都找到了工作,而应届的321名向导之中,只有13人签订了就业意向书。
由向导发起的维权和反歧视活动很快在各处举办,声势渐渐浩大··这些事情章晓知道,但没有很深的体会,那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从事怎样的工作。
在向导歧视还未平息的时候,另一种情况悄悄发生了:由于社会上需要哨兵的岗位在这么多年的人才吸收之后渐渐呈现出饱和状态,哨兵找工作越来越难·而因为向导的情绪和能力稳定性比哨兵更高,大量无法在特殊人才岗位就业的向导转而寻求普通人才岗位,和普通人在职场上进行竞争。
哨兵被自身条件限制,反倒成了“就业难”这个名词的新生代言人··于是哨兵面临了一个新的挑战:在进入新岗位之前,他们都必须先进行一次激烈的竞争淘汰。
·淘汰的规则十分简单,绝大部分单位都是这样做的:让来应聘的哨兵和本单位原有的哨兵来一次实战练习··打得过,留下来·打不过,说拜拜。
高穹和周沙就是这样打起来的·两人用精神体进行战斗,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周沙的蛇咬了高穹的精神体一口,结束了··“她那蛇很毒,特别毒,据说一点儿毒液就能毒死一百人。”
高穹说,“我其实打得过,但没提防被咬了一口,不行了·”·章晓想听故事,结果高穹言简意赅地说了两句话,完毕··他十分失望:“说详细点儿呗”·高穹看他:“我说详细点儿,你能回去了么”·章晓:“……你精神体是啥玩意儿”·高穹只好继续配合他的新话题:“你的精神体又是什么”·“我不知道。”
章晓老实说,“我没见过它·”·高穹愣了愣:“不可能·”·“真的·”章晓不愿意把话题纠缠在自己身上,又回到了原先的问题,“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啊”·他反复地问,高穹脑中突地一亮。
没必要问章晓对什么地方、什么东西感兴趣,章晓目前对他怀着最强烈的兴趣··高穹把章晓拉了起来··“章晓,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去我家玩儿。”
高穹低声说,“就请你,别人都不要·”·章晓:“”·他顿时就晕了,连忙确认:“你家在哪儿”·“回去就告诉你。”
高穹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又添了一句,“给你烤栗子吃,我有办法,绝对不会炸·”·他话音刚落,立刻看到手上的陈氏仪有了变化。
墨字瞬间分散,又瞬间聚拢,新的时间和坐标出现在表盘上··两人周围的温度再次下降··“进行空间迁跃的时候不能放开你的哨兵,必须和他连结在一起……”高穹抓紧时间提醒章晓,章晓抓住了他的手,“闭上眼睛,别看。”
章晓的手很热,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高穹摸到了他的头发,软的,凉的,很舒服··细小的冰粒消失了,尖促的风声渐渐远去,两人还未睁开眼睛,耳边突然炸开了刺耳的警报声。
高穹把章晓推开,章晓晃了一下,扶着身边的东西站稳·手底下是黑色的铁柜子,抬头再看,面前是应长河和原一苇··“主任……”章晓连忙堆起笑意,“好久不见。”
应长河按停报警器,他似乎连眉毛都稀疏了许多:“废话少说滚去我办公室”·高穹在一旁举起手:“这次与我无关。”
应长河:“怎么和你无关你跟章晓说过空间迁跃的注意事项没”·高穹:“……行,又是我错。”
“不过今天先批评章晓·”应长河看着章晓,“立刻,到我办公室”·章晓知错,连连点头,跟着应长河走出保护域时忽然想起高穹的话,连忙喊他:“高穹,你家在哪儿,我什么时候去玩……高穹”·高穹听若不闻,从保管箱里抓出自己手机,一溜烟儿跑了。
章晓:“……”·应长河:“你要到我家里玩可以啊·搞个新员工欢迎晚会……原一苇你的抑制环呢”·原一苇也立刻抄出自己手机,一溜烟儿跑了。
章晓一头雾水:“高穹住在你家”·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我是他监护人,他不住我家住哪儿,你以为他有自己的家他比你还穷。”
应长河说,“正好,我也得跟你说说你监护人的事情·”·“他们怎么了”章晓吓了一大跳··“监护人那里不能填你爸妈的名字。”
应长河说,“章晓,精神病人不能成为你的监护人·”·作者有话要说:章晓:……所以请我去家里玩是骗我的·高穹:(( ̄~ ̄) 嚼芹菜肉包)嗯。
章晓:也没有烤栗子不炸的办法·作者:啊,烤栗子的是我··章晓:炸了吗·作者:……炸了··第11章 家(2)·哨兵和向导与丧尸、地底人一样,都被列为特殊人群。
他们一生都必须在监护人的陪伴下度过··监护人制度要求,监护人必须定期向特殊人群管理委员会反馈被监护人的相关情况·这名为保护、安抚,或是责任,但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比普通人强大太多的能力让他们在成为一个有用的“人类”的同时,也隐含着更多的不稳定因素··大多数情况下,监护人是他们的父母、亲属或者伴侣。
如果他们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伴侣,特殊人群管理委员会将会指定某个人成为他们的监护人·若是父母、亲属或伴侣本身也是特殊人群,他们也同样受到别的监护人的监管。
没有父母亲人的哨兵和向导在孤儿院或是学校生活的时候,他们的监护人会以孤儿院或学校的名义整体登记·章晓在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就读的那几年里,他的档案中监护人那一栏填写的就是学校名称。
但他现在已经毕业了,毕业之后他的监护人必须更换·办理毕业手续的时候,章晓将父母的名字登记了上去··应长河正在为他办理档案接管手续,于是发现了这个错处。
“在你的父母没有完成治疗,而且医生没有出具证明之前,他们没办法担任你的监护人·”应长河跟他说明,“你必须改,不然档案落不到我们这里。”
章晓有些为难:“我没有别的亲戚了·”·“一个都没有了”应长河有些吃惊,“你父母都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对,他们都是普通人。
但我一出生,验血的时候就发现体内有变异染色体,很快被登记为向导·之后那些亲戚跟我们就没来往了·”章晓挠挠下巴,“主任你也知道的,其实很多普通人对我们的误解还是比较大,我二叔一直认为我过了十八岁之后会指使大壁虎拆他的房子。”
·应长河:“……”·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犯难··“算了,办法我来想·”应长河说,“你最近去看过你父母吗”·“最近两年没去过。”
章晓想了想,“也挺久了·”·“怎么不去啊”·“我进不去·医院的安检升级了,要求哨兵和向导先释放精神体通过验证,但我没有。”
章晓垂下了眼皮,“而且他们怕我,我没办法靠近·”·应长河一愣:“怕你”·章晓点点头:“明明两个都是普通人,但是只要我一走到那个楼层,他俩就开始尖叫,砸东西。
平时我不去的时候他俩挺好的,医生说我妈还特别喜欢唱歌,天天跟隔壁病房的百灵鸟阿姨唱五彩云霞天上飞·可每次我一去他们的情况就会恶化,必须上束缚衣和镇静剂,不然静不下来。”
应长河看过章晓的档案,档案里头只写了他十二岁的时候父母突然罹患精神疾病,失去监护能力,章晓的监护人改为他就读的中学·他也从章晓的导师那里听过章晓的一些情况,但并没有具体到他的家庭或亲人。
这是应长河第一次知道章晓父母的情况这样严重··谈起这些事情的章晓很平静,意识到应长河的眼神带了些怜悯,他甚至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的。”
他似乎是真的觉得这些没什么·这些不幸的事情像水一样流经了他的生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仍旧像所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样拥有许多应长河不理解的快活。
应长河批评不下去了··“算了·”他放弃了原先的想法,“你明天就去找原一苇,他会跟你详细说明陈氏仪的事情,还有我们出外勤的要求。
今天先回去吧·”·章晓如蒙大赦,感激万分:“主任你真好,你真特别好·既然我都不批评了,高穹也算了吧”·“高穹不行,那是一定要批评的。”
应长河说,“他没骗你把罚款给他吧文管委里小金库的来源很多,但所有的罚款都要交给周沙,别人是不能经手的·”·章晓:“……”·他已经给了高穹一百块,因为把手机带进了保护域。
应长河:“已经被骗了吗”·章晓:“没有没有·”·应长河满脸狐疑:“你们这些小青年,很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章晓:“不是爱情不是爱情……”·应长河没理他的辩解,也根本不信,弯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章晓想起一件事,连忙问他:“你上次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记得,两年对吧·”应长河抬起光溜溜的脑袋,“两年后一定把你转到国博的普通岗,扫地也行,就是不干任何特殊人才岗位,对吗”·章晓点头。
“你就这么不喜欢当向导么”应长河拿着几本书站直身,“我现在怀疑,你召唤不出自己的精神体是因为你本身潜意识在抗拒它·”·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不置可否,只能傻笑。
应长河把书给章晓,让他带回去好好看·几本书的封面设计都差不多,上面是几个烫银大字:怪侠裘德洛(*)··“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个系列小说,很励志,你带回去好好看看。”
“裘德洛的故事不是很恐怖吗”章晓说,“我看过的,有部电影叫《潜行死人谷》,里面的大BOSS就是怪侠裘德洛……”·“那是污蔑”应长河怒道,“裘德洛是英雄拿回去看一个月看完,给我写个不少于一万字的读后感”·挎包里装着几本书,十分沉重,一路走回清华小区,章晓累得气喘吁吁。
杜奇伟正守着个大瓷盆吃面条,见章晓回家了,立刻招呼他和自己一起吃··章晓就中午在九哥奶茶吃了便餐,一个下午奔忙,确实饿得慌,坐下来稀里呼噜就吃了大半盆面。
不算好吃,但好歹是在家里,他吃得很开心··他和杜奇伟又是一周没见面·忙于各种兼职的杜奇伟现在尝到了当狗仔队的甜头,辞了大部分兼职工作,只保留了咖啡馆里的那一份,其余时间全心全意当狗仔。
最近在跟拍一个当红影星,所有狗仔都知道她有个私生女,但就是一直没拍到,相当愁苦·杜奇伟把这当做一个大挑战,干劲十足·他的精神体是一只威风的乌雕,给了他狗仔队事业极大的帮助。
杜奇伟可以跟章晓讲自己的工作内容,但章晓不能告诉他任何关于陈氏仪和文管委的工作细节·杜奇伟表示理解,并且极快地转换了话题:“你跟那个哨兵有啥进展没有”·“我们一起出外勤了。”
章晓想了想,“发生了一些事情,有好有坏,不过都挺有趣的·”·杜奇伟用一种看孩子的慈爱眼神注视着他:“高兴吗”·章晓笑了。
他以前盯着高穹,是自知没有任何发展可能的自我满足·但现在这种心情变得具体了,像是原本笼在雾气里的秘密之所,终于显出了更清晰一些的轮廓·他不能拥有它,但他能看到它。
它一天天更具体,章晓享受着这个逐渐具体的过程,至于他能否抵达,能否进入,他没有仔细想过,更没有向往过··“高兴·”他笑着回答··第二天,他根据应长河的要求,去寻找原一苇学习。
原一苇和周沙在会议室里算账·原一苇帮周沙念扣钱的项目:“高穹,迟到十八次·周沙,迟到一次·高穹,擅自触碰珍品四次·高穹,值班之后忘记关灯两次。
高穹,带食物进入保护域二十三次……”·“别念了,没钱了·”周沙说,“我的个妈呀,高穹怎么活他十二月的工资是一分钱都没有了,全进了小金库。”
章晓很好奇:“高穹不是住在应主任家里么他是应主任亲戚,你们还敢扣这么狠”·“应主任扣我们的钱也是挺狠的,你不知道。”
周沙头也没抬,在表格上属于高穹的那一栏上拼命打叉,“不过高穹本来没多少钱,这扣那扣的,我还真有些可怜他·”·“临时工一个月也就两千来块钱。”
原一苇见章晓很吃惊,于是跟他解释,“高穹现在基本就靠出外勤的补贴撑着了·”·这是章晓头一次听到高穹是临时工的事情。
高穹是他接触过的最强大的哨兵,这样的人只是一个临时工·“笔试没过,所以连面试都进不了·”周沙说,“现在临时工也是要考试的呀,管得可严了。”
“笔试很难吗”章晓问她,“我觉得挺简单的·”·“不难,都是基础题,可是高穹很多社科类的题目都写不出来,科技类倒是挺快的。”
周沙抬头看原一苇,“当时是我俩改卷对吧,高穹偏科特别严重·”·章晓凑过去问:“师姐,你知道高穹大学在哪儿读吗他家乡是哪里家里有啥人”·“不知道小八卦佬”她凶巴巴道,“我和一苇九点要去危机办开会,你还有四十五分钟上课时间。”
原一苇面前摊着几张纸,他让章晓坐下,跟他说明文管委通过陈氏仪要做什么事··“这个我知道·”章晓说,“空间迁跃·”·原一苇挑挑眉毛:“你居然知道好,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这个我也知道·”章晓说,“文物不是我们找,我们找的是文物存在何处的线索·”·在对面趴着敲计算器的周沙坐直了。
“这是文管委的秘密工作,还没有人跟你说起过,你从哪里听来的”她的神情异常严肃,章晓忽地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快:周沙在释放精神体的力量。
他连忙结结巴巴地开口:“高、高穹……昨天,外勤的时候,他跟我说的·”·片刻之后,周围如有实质的压迫感消失了··“高穹说的”周沙满脸狐疑,“他会跟你说这些”·章晓满脸茫然:“为什么不会说”·“以一个月来算,高穹平均一天能跟我们说一句话吧。”
原一苇跟他解释,“他跟应长河说得多一些,平均一天有两句·他真的跟你讲过我们的工作内容”·章晓:“……嗯,他昨天至少跟我说了五十句吧。”
他囫囵算了算,又往上加了几句,满足虚荣之心··“我去……”周沙震惊了,“真的假的”·章晓:“不是你让他教我的么”·周沙:“我只是懒。
我的天,高穹不会看上你了吧”·章晓:“不能吧……”·“那你笑啥”周沙伸手过来捏他鼻子,“你脸红啥”·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她离得近了,章晓感觉有点儿畏惧。
虽然周沙没有再释放精神体的力量,但那个强大生物的压迫感似乎仍缠绕在她身上,隐约影响着章晓··周沙的手伸到面前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危机办的绝密文件里提到,袭击陈宜的是一个哨兵。
这位哨兵的精神体是蛇,有毒··——·*《怪侠裘德洛》:德国作家Paul Joseph Wagner的系列小说,自1981年开始出版,至今仍在创作·该系列根据真实人物裘德·泰勒的经历改编而成,裘德·泰勒是20世纪50年代最为著名的英国籍哨兵,据说他能分裂出最多五个精神体,并且拥有巨额财富。
裘德·泰勒热衷冒险,曾创造最短时间内环游时间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至今无人打破·1968年5月,裘德·泰勒出发阿根廷探望情人加西亚,自此失去踪迹。
其妻子七月启程前往阿根廷寻找裘德·泰勒与加西亚下落,随后发现两人均已失踪·当年12月底,在智利巨石阵进行勘测活动的科研队在附近发现了裘德·泰勒的行李和衣物。
裘德·泰勒的手表及眼镜在巨石阵下被勘探出来,距离地表约6.5千米·截至目前为止,裘德·泰勒尸体仍未被找到,其妻在从阿根廷返回英国的途中遭遇海难,已被登记为死亡。
情人加西亚至今下落不明·根据遗嘱,裘德·泰勒的遗产被侄子艾伯特继承··第12章 家(3)·章晓从来没有怀疑过周沙··陈宜被袭事件现在交由危机办来处理,而文管委这边一直负责和危机办沟通、对接的人,就是周沙。
如果她有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再交给她··章晓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周沙··“师姐·”他躲着周沙的手,“我记得陈宜是被蛇袭击的,那蛇还有毒……你的精神体,是什么蛇”·周沙停了手:“怀疑我呀”·章晓紧张起来:“不是……”·“不是我。”
周沙收了手,坐回对面,“没错,我的精神体确实是蛇,而且还有剧毒,但纹路和袭击者的蛇不同,毒液的组成部分也不一样·”·章晓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师姐,对不起啊,我不是怀疑你,但我总要问清楚,不然心里有个疙瘩。”
“我明白·其实文管委里面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周沙笑道,“陈宜出事的那天晚上,我立刻就被危机办的人找到,抽取血液,然后召唤精神体进行验证。
袭击者的蛇没有我的那么大,而且比我的小宝贝更毒·”·“袭击者是什么蛇”章晓奇道··“危机办的人知道,但不会告诉我们的,这是机密信息。”
周沙问他,“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蛇帅死了,漂亮死了,我给你看·”·章晓心头一跳,连忙大喊着制止她:“不师姐——”·但是来不及了。
周沙身后腾起一团浓重的雾气·那仿佛是一条巨蛇,它柔软而强韧的身躯立时占据了会议室里的所有空间,蛇信伸缩,尖长的蛇尾缠上了章晓的脚踝··但下一瞬,一切都消失了,雾气于瞬间聚拢,章晓看到一条细长的蛇盘在周沙肩上。
它的身体遍布土黄色与灰褐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鳞片闪动着复杂的色彩,仿佛在两种颜色的中间地带不断游走·章晓没有在别的蛇身上见过这么多的鳞片,它们并不贴服于蛇皮,反而随着蛇的动作纷纷立起来,就像是插在蛇身上的,一片片有意为之的椭圆形装饰片。
它是从周沙的背后爬出来的·顺从而乖巧,那蛇攀爬上她的肩膀,细长的尾部缠绕着周沙的手臂,三角形的蛇头在周沙的耳边一伸一缩,圆圆的眼睛盯着章晓··这条蛇没有杀气,一点儿也没有。
章晓知道这是因为周沙信任自己,她没有释放出任何攻击性的情绪,所以她的精神体现在和她一样,平和且快乐··章晓明白这一点,他的大脑里负责理性思考的那一部分是这样说的;但另一部分,更为直接的一部分,已经对他全部的器官和神经释放出了最高等级的警告讯号。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像一面即将被擂破的鼓,鼓皮、鼓身都随着震动而痛得颤抖··在哨兵群体中,女性哨兵是极为罕见的,人群占比甚至不足1%;而每一个女性哨兵都是顶尖的攻击型哨兵,经过一定的训练,她们会成为哨兵之中的佼佼者,与最优异的男性哨兵一样,往往从事着最危险、最重要的工作。
正因如此,每一个女性哨兵的精神体都极为强大··眼前的这条蛇虽然没有攻击性,但章晓完全被它带来的压迫感击倒了··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压,仿佛有一双巨手挤压着他的胸膛、脖子和头颅,坚硬的骨头变得柔软,甚至不能直立,它们纷纷屈服在这强压下,失去了支撑章晓的力量。
他无法呼吸,无法转头,无法发声·身体深处的骨头也开始嘎嘎发抖,似乎有无数骨刺从骨头上冒出来,它们戳刺着章晓的肌肉、血管,尖锐如刺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令他在片刻间失去了意识。
——但巨手没有放过他·它狠狠揉搓着章晓的脑袋,耳朵嗡嗡作响,双眼视线模糊,强烈的痛感让他不过只昏厥了一秒又立刻回到人世··章晓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
他没有碰到地面,有人托着他的背,把他扶住了··“章晓”·他听到有声音这样喊他··因为疼痛,眼里全是条件反射的泪水。
他看不清自己背上那双手是属于谁的,但随着鼻腔深处涌出来的温热液体流进嘴巴里,章晓立刻晓得了··周沙直接跨过了桌子跳到地面上,紧张地喊原一苇:“他怎么了要不要做心肺复苏”·章晓没听到任何的回答,因为周沙没有收起她的蛇。
在那个三角形的脑袋凑到自己面前时,章晓终于彻底晕了过去··梦里出现了很多巨兽,个个都硕大无朋,围着章晓··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它们低垂着头颅,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像是研究一个可口的食物。
但没有一头巨兽能靠近他·有什么东西温柔地包裹着他,章晓拥抱着那团柔软的、看不到的物体·它给他力量,它让他不恐惧··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吊瓶,原一苇拿着一次性针头,正要往他手背上扎。
“醒了”见章晓醒了,原一苇把针头放到一旁,“正想给你输液·”·“什么液啊”章晓虚弱地问。
“就盐水·”原一苇从架子上拆下吊瓶,“主任让我救你,但你什么毛病都没有,不输盐水就葡萄糖了·”·原一苇拥有执业医师执照,这里是文管委的后勤股办公室,因为长期没人,所以被原一苇占了,当做自己的资料库。
章晓躺在窄小的沙发床上,不想起身·恐惧带来的震撼仍旧残留在他的神经里,他现在有点儿使不上力气··原一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坐在一旁跟章晓聊天。
“你师姐吓坏了·应主任跟我们说你对所有哨兵的精神体都有应激反应,她才知道是那条蛇的原因·”·“那是什么蛇”·“树蝰,一种毒蛇。”
原一苇耸耸肩,“你师姐特别喜欢它的鳞片·”·“你是蜘蛛……你不怕吗”章晓问··原一苇笑着摇摇头:“不会怕的。
你以后会懂的·”·一边闲聊,原一苇一边给章晓做手脚的按摩,舒缓他僵硬的肢体·“你为什么害怕哨兵的精神体”·章晓舒舒服服地躺着,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常常会被这样问:为什么怕,怕它们什么·他说不清楚,但这种恐惧似乎存在已久,他实在无法用自己的意志去控制··正说着,周沙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瓶药丸子。
看到章晓已经苏醒,周沙连忙几步奔了过来·她连问了章晓几个问题,确定章晓是真的清醒了,一把抱着他连声道歉·章晓不会怪周沙,周沙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注意力放在周沙拿来的瓶子上··瓶身贴着一张标签:抑制剂··“这我做的·”原一苇说,“也是文管委仅剩的库存·”·章晓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抑制剂吃多了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他问原一苇··周沙在一旁插话:“有啊,你没看书么过量使用抑制剂会引起*欲减退,性功能障碍,体毛减少,激素分泌量减少,第二性征发生易性变化,就是男的变女的,女的变男的……”·章晓脸都白了。
“行了行了,她骗你的·这瓶你都带着吧,见到高穹就吞一颗·刚刚最可怕的不是你晕倒,而是你一直在不停地流鼻血,高穹没办法了,不敢碰你,远远走开你才稍微好点儿。”
原一苇指指桌边放着的一个纸袋子,“他今天又迟到了,给你买糖炒栗子去了·”·章晓看着那纸袋子,抽抽鼻子,果真隐约嗅闻到了甜甜的香气。
他真的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完全没有·得知高穹骗他的时候确实觉得不太舒服,但很快那不舒服的劲儿也不见了,他仍旧期待着和高穹的每一次见面··这袋栗子几乎要让他高兴得坐不住了。
周沙拿起纸袋打量:“靠,这家店很贵很难买到的·他不是没钱了么,上个月的外勤也没出过几次,哪来的钱买这个”·章晓心说他有钱呢,我给他的一百块,罚款。
“高穹呢”他拍拍自己发热的脸,“我跟他说谢谢·”·“他在应主任办公室里·”周沙说,“主任似乎在骂人,我刚刚听到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很多遍了,高穹·”应长河声音都哑了,“笔记的分析和寻找,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只需要找到线索·先脚踏实地地把现在的工作做好,如果本馆那边的分析工作完成了,可能也会需要我们这边的帮助。
到时候我优先考虑你,行不行”·“东西是我们发现的,本来就应该我们去找·”高穹毫不让步,“我不是抢功劳,但我们做了最危险的事情,为什么最后解析和考古所得的荣誉,全都和我们无关”·应长河疲倦地扶额:“使用陈氏仪进行空间迁跃并不危险……”·“那819事件怎么解释”高穹打断了他的话,“除了章晓之外,我们每个人都知道819事件,但没有人说得清楚它是怎么发生的。
我认为819事件应该作为一次严重的工作事故,每一个文管委的成员都必须清楚地了解前因后果·”·“我会跟章晓说,但不是现在·”应长河捶着桌子,“高穹你有没有搞明白,章晓太重要了,没有他我们根本无法启动陈氏仪。
819事件什么时候说,怎么说,会不会引起章晓的恐慌让他放弃这份工作,我都需要斟酌·”·高穹把手里的一沓纸张扔在应长河面前:“没时间让你斟酌了。
这是我的报告,你可以仔细看一看·章晓很奇怪,他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向导·他能打破欧得利斯壁垒·”·正在数报告字数和页数有没有达到自己标准的应长河大吃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他脸上全是无法置信的震愕:“不可能”·“我和章晓都跟欧庆说过了话,你说可不可能”高穹立刻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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