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旅行 by 凉蝉(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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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旅行 by 凉蝉(上)(2)
·第13章 家(4)·在所有关于时间与空间穿越的命题之中,有一个很难回避的问题,即先祖悖论(*)··一个人穿越回过去之后,他如果不小心杀死了自己的祖先,那么未来的他就不可能存在。
如果他不存在,那么“穿越回去”和“杀死祖先”这两件事就不可能发生··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一个固定的环扣,也是陈氏仪在研制成功之后立刻受到科学界质疑的原因。
这是因果律导致的蝴蝶效应:每一件事的发生,都会成为导致另一件事发生的原因·一个能进行空间迁跃的人,他改变了固定的时间流动规律,那么这个改变一定会导致某些事情的发生。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利用陈氏仪进行空间迁跃的人,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改变历史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扰乱了正常的历史顺序又该怎么办·在陈氏仪研制期间,这也是陈正和团队面临的重要问题。
陈氏仪研制成功之后曾进行过一次实验性的空间迁跃,迁跃的时间和地点是实验那天的前一周··参与实验的研究人员震惊地发现,他们并不能触碰一周前的任何东西。
通过迁跃回到过去的人,就像是一个时间线上的异类,他无法融入时间之中,因而无法接触时间线上的任何东西··陈正和团队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曾经被提出,但从未被论证成功的假说,它来自瑞典物理学家欧得利斯某次异想天开的讲话。
在那场发布会上,作为特邀嘉宾上台的欧得利斯喝了许多酒·醉醺醺地说了一通开场白之后,他对现场的参会者说了一大堆话:“如果我们的世界里,此时此刻有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很遗憾,我们必定看不到他,他也必定无法接触我们。
因为已经过去的时间是无法被篡改的·如果一件事情发生了,那么它就固定了,永远、永远不可能更改·我们可怜的、兴致勃勃的旅行者,从未来降临此地。
欢迎您——您能听到我的话,您是一个旁观者,但我们将永远不会面对面,永远不会交流·没有什么该死的先祖悖论,宇宙自爆炸之日起就不停走向死亡。
它无法倒回过去,生活在宇宙空间里的所有人,我们所有人,也是一样·”·这是“已经固定”的时间和“正在进行”的时间之间,无法跨越的壁垒。
结束会议之后的欧得利斯因为酒精中毒被紧急送进了医院,他的这段话被记者记录下来,发表在一个讽刺专栏上,并且配上了一幅可笑的插图··欧得利斯是一名酗酒的物理学家,这个被称为“欧得利斯壁垒”的假说被许多人看到了,但没有人当真。
直到陈氏仪进行第一次试验迁跃之前,陈正和甚至没有想起一丁点儿和欧得利斯壁垒相关的任何事情··它无法验证,因而毫不可信··但只有它能解释空间迁跃之后的一切事情。
每一个使用陈氏仪的人都必须了解欧得利斯壁垒·但由于最近培训教材重新进行了修订,新的还没到,旧的又全被周沙碎纸之后卖掉换文管委购买日用品的钱了,因而章晓对它还没有丝毫了解。
应长河听了高穹的报告,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有两百个那么大··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招回来的这个向导居然能推翻一个科学理论。
虽然这个理论是带着浓烈酒气的··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高穹意识到这个消息对应长河来说无异于一个2000TNT当量的战术核武·他恰好也没了讲话的兴致,于是闭紧了嘴巴不出声。
“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应长河终于开口,“《吉祥胡同笔记》的相关线索我已经交到本馆,高穹,最后一次申明,你不能插手,如果你再去骚扰袁悦,我会正式考虑辞退你。”
“……我不是骚扰他,是因为修复小组里,我只认识他·”高穹说··“随便·你说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再插手,明白了么”·高穹咬咬牙,潦草地点了点头。
“把原一苇他们叫过来·”应长河缓慢地摩挲着自己的光头,“章晓也要,我要给你们上一上欧得利斯壁垒的课·”·对章晓和高穹来说,这一天都过得异常的漫长。
章晓第一次听说欧得利斯壁垒,也是头一次明白当时自己碰到柿子时,为什么高穹看他的眼神会那么奇怪··那是一种掺杂了震惊、困惑、抵触,又带着一些不信任的目光。
在应长河的要求下,原一苇、周沙、高穹和章晓都承诺绝对不将这件事说出去,这是文管委内部的秘密·应长河之后会带章晓回母校去找他的导师,研究一下这个问题的原因,但在有结论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守口如瓶。
因为陈宜事件,文管委被危机办盯得很紧,应长河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章晓很特殊,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他会立刻成为危机办的目标··高穹提出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又被应长河严厉警告,满脸不耐烦。
当日章晓给他的一百块罚款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三十块·散会之后原一苇和周沙出发到危机办开会,应长河继续给章晓开小灶讲解欧得利斯壁垒和先祖悖论,他无处可去,只好翻出新的任务派遣表,开始查资料。
他的下一次任务地点和时间都已经标出来了,这次要找的是一个明代的紫砂桃形杯(*)·这杯子造型十分精巧,是有名的饮器,高穹拿着那手绘的图像看个不停。
·他很喜欢看这些文物,从照片上想象它们的触感,冒着被罚款的危险也要碰一碰它们··这在他过去的生活里,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打算早退的时候,恰好章晓也上完课出来了。
他看上去有些失落,有些憔悴,远远瞥见高穹坐在会议室里也没有反应,垂头丧气地转身走了··高穹捏捏兜里的三十块钱,正好够两个人在九哥奶茶里吃两份套餐。
晚餐的套餐还送免费奶茶,很划算··他正要招呼章晓,章晓的手机响了··他闭上嘴,默默跟着章晓出门··章晓嗯嗯片刻,挂了电话,回头才发现高穹就在自己身后。
他一蹦三丈远,连忙从包里掏出药瓶子吞个糖丸,才敢跟高穹面对面讲话:“顺路吗一起走”·“你住哪里”高穹问他,“坐地铁还是公交”·“清华小区。”
章晓说,“你呢”·“不顺路,反方向·”高穹说,“请你吃个饭怎么样有些事情跟你说。”
章晓吃了一惊似的,在电梯前不动了··“你要请我吃饭”他半信半疑,“你还有钱吗”·“有。”
高穹皱起了眉··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思忖片刻,摆摆手:“不用了,我跟朋友有约·我现在去他店里找他·”·高穹眨了眨眼。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哦·”他点点头·——不过太好了,他今晚可以一个人吃两份套餐··两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高穹略低了头,他发现章晓的耳朵都红了··“栗子很好吃·”章晓的声音有点儿抖,“你是特意去买给我的吗”·“不是。”
高穹回答道,“来的时候丧尸博物馆的管理员塞给我的·我不喜欢吃带壳的玩意儿,所以给你了·”·章晓回头看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难怪吃到最后发现纸袋里有块心形巧克力·他心想,原来如此··杜奇伟已经在国博后门等他了·巷子里挺冷的,小风丝丝地吹着,他缩着脖子跺脚,看到章晓走出来立刻嗷呜一声扑过去,紧紧抱着他。
“冷死哥哥了·快回家,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讲·”他亮出一张超市购物卡,“我老板今天给我的,说上个月营业额不错,当做发奖金了·咱们去买点儿什么打火锅吧”·章晓点点头,精神不太好。
高穹站在他身后几步,盯着与他勾肩搭背的杜奇伟··他第一眼就知道,抱着章晓的这位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哨兵··章晓回头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高穹点头应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杜奇伟好奇极了:“靠,长得不错啊·就你喜欢的那个”·章晓承认了。
“怎样怎样现在有什么发展”杜奇伟又兴奋又激动,猛摇章晓的肩膀··“他刚刚说想请我吃饭,我没答应。”
“为什么你傻啊你·”杜奇伟不解道··章晓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今天主任找我谈话,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问他能不能把我和那个哨兵分在同一个小组,就跟单位里另外一对哨兵向导一样,组合起来·主任不答应,还跟我说让我少跟他来往,否则对我没好处·”·杜奇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揽着章晓的肩膀:“别沮丧,跟你分享个好消息。
我最近不是在跟拍那个当红影星的私生女么,被我拍到了”·他拍拍自己挎包里的相机,一脸自得:“拍了很多照片,收获颇丰·”·章晓打起精神祝贺他。
杜奇伟四处看看,这是一条空寂无人的巷子·他压低了声音跟章晓说:“而且我还发现,那小姑娘是个哨兵·”·章晓吃了一惊:“女性哨兵那很少见啊。”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年纪这么小的女哨兵·才六年级,不过手长脚长,跟她妈妈特别像·”杜奇伟叽叽喳喳地说,“她的精神体是一头狮子,还挺威风的。
不过她父母好像都是普通人,这很少见啊,女性哨兵的父母至少有一个会是哨兵……”·这个好消息给杜奇伟和章晓带来的兴奋感,在两个人吃完火锅之后消失了。
杜奇伟的线人给他打来了电话··那位年幼的女性哨兵在上完补习班回家的路上遭到了袭击·她未受过任何对战训练的精神体只抵挡了半分钟就被对方击溃。
杜奇伟挎着相机赶到医院时,小姑娘已经没了··=======·*先祖悖论:也被称为祖父悖论或外祖母悖论,是时间旅行题材的小说、电影中一个极为常见的关键问题。
时间旅行者回到过去将会引发蝴蝶效应,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时间旅行将无法成立·为了解决先祖悖论,包括霍金在内的许多科学家都提出了种种假说,其中与先祖悖论联系最为紧密的是平行世界理论。
*紫砂桃形杯:明代饮器,现存南京博物馆·(来源:《中国文物大辞典》)·作者有话要说:科幻故事里讨论时间旅行和先祖悖论的故事真的特别特别多·因为这是个特别有趣又特别有发挥空间的题材吧,比如非常著名的《蝴蝶效应》就是这样,第一部 最精彩,尤其是导演剪辑版。
但我这里想推荐的是一部反先祖悖论的短篇小说:罗伯特·A·海因莱恩的《你们这些回魂尸》·篇幅非常短,但讨论的问题极其有趣·它已经被拍成了电影《前目的地》,不过电影我还没看过_(:з」∠)_ ·其实解释先祖悖论的时候我非常忐忑orz因为它和这个文最大的一个伏笔有重要关系,但想想也觉得无所谓了,反正这些概念很多读者都听说过的。
本文是个伪科幻,主要是谈恋爱嘿嘿嘿,兼推荐书籍(认真脸·——·1.应主任会改变主意撮合俩人的··2.这个文里头如果大家觉得我写得太稀里糊涂看不懂,麻烦一定要跟我说呀。
_(:з」∠)_因为设定有点儿多,所以比较担心写得枯燥了或者讲不清楚··3.和正文内容相关的名词解释都会放在文内阐述·*号注释的内容其实跟正文关系一点儿都不大,纯粹是补充说明,或者作者自己的恶趣味。
第14章 家(5)(+小剧场)(捉虫)·针对哨兵和向导这一类“特殊人群”的狙击是个老问题了··反哨兵和向导的组织从哨兵向导出现在世界上开始就一直存在着,像光和暗一样不可分离。
哨兵和向导变异的染色体让他们迥异于普通人,但又因为他们没有丧尸化人类那样可怕的外表,哨兵向导从来没有面临过人权等问题的讨论:他们本来就能享受普通人能拥有的一切,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争辩的问题。
但反对组织的存在让这种矛盾不断以隐蔽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在陈宜被袭击之前和之后,在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都陆陆续续地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有的事件是无组织的,纯然由愤怒的、酗酒的或者嗑药了的某个人类发出。
但这一次的事情不一样·连续两次袭击事件,都是某位精神体为蛇的哨兵所为··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在那位小姑娘尸体上发现的痕迹和毒液,与陈宜身上的完全一样。
周沙和原一苇再一次被危机办从睡梦中叫醒·他们抽走了周沙的血液,并且让她把树蝰召唤出来进行验证·周沙一开始十分不满,但听到这次的受害者是一个十二岁的未成年人之后,她也震惊了。
“这是第一次出现袭击未成年哨兵的案子对吗”原一苇问·他酷爱看书,但是从未看过未成年的哨兵或向导受到反对组织恶意袭击的事情。
反对者们在年龄问题上保持着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则:未成年的哨兵和向导从来不属于他们的行动对象··危机办的两个工作人员对原一苇的问题保持了沉默·原一苇和周沙立刻明白,这是机密内容。
两人不再询问了,原一苇帮周沙按着抽血之后的针口,两人都注视着面前危机办的人··“不是你·”经过简单的血液检查,那位工作人员看着仪器说。
“当然不是我·难道全国精神体是蛇类的哨兵都需要进行验证吗”周沙问他,“难道你们检验的时候没有发现那种毒液里的成分和树蝰不一样吗既然已经知道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调查我”·“这是规定。”
来人冷淡地说,“哨兵的精神体会因为不明原因出现变异,你应该知道·”·原一苇和周沙没能再睡着,等到天色微亮,两人立刻洗漱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文管委。
两人来到红楼的时候,都是一愣:他们感觉到了另一个哨兵的精神体力量,非常强大,而且正在释放威胁信息··进入红楼的时候,他们立刻看到了站在门边的章晓。
章晓脸色惨白,紧紧扶着门边的无障碍扶手·他看上去很虚弱,周沙看得出来他手脚都在颤抖,正在努力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在他面前不远处是电梯的入口。
此时入口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有一头熊··“秦夜时收起你的熊”周沙冲到章晓面前大吼·她的树蝰从背上腾起,瞬间化为硕大的巨蛇,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师姐”章晓真的快要晕厥了··他昨夜陪着杜奇伟在医院守了很久,但由于警方开始介入,两人最后只能离开。
今天他一早就来到文管委,就是想问一问大家对这件事的看法,毕竟这和陈宜受袭事件实在是太像了·但他没想到刚进入红楼,便看到了在电梯前等候的人··章晓是认得这个年轻男人的。
在他面试的那天,就是这个年轻的哨兵释放出了一头狼獾·章晓尝试着跟他打招呼,这位哨兵要求章晓把他带到负十八层的文管委··章晓立刻拒绝了·这是保密条款里明确禁止的,没有相关来函、没有明确目的、无法说明身份的外来人,绝对不可进入文管委内部。
他并未觉得自己的回绝不合适,正想跟这位哨兵说清楚情况时,那人的手指一弹,章晓立刻就连退几步,紧紧抓住栏杆——哨兵的身上腾起一片苍白的轻雾,随即那轻雾凝成了实体,那头章晓见过的狼獾出现了。
“开门,带我下去·”哨兵说,“听说你没有自己的精神体那么如果我的熊攻击你,你没有还手之力·”·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直到周沙冲进来。
说实在的,一头熊已经很让章晓难受,但周沙的树蝰更加可怕:它本身就比那头狼獾更强大,而此刻距离自己还这么近……·原一苇把章晓挡在自己身后,让他依靠着自己的背。
章晓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出现了另一股柔软的力量,瞬间缓和了两个精神体对峙产生的压迫感··那力量围绕着他·他低头,发现原一苇脚下正淌出一片流动的雾气,雾气包裹着章晓的双脚,他很快看到从雾气里钻出了一只只细小的蜘蛛。
章晓咽了口唾沫··他不怕蜘蛛,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沐浴在一个向导成熟且稳定的精神体力量之中,难免有些紧张·原一苇完全保护着他,他的恐惧和瑟缩被原一苇的力量捆缚着,像是与自己隔离开来,越来越不明显了。
而在那头,周沙和那哨兵的对峙仍在进行··“带文件了吗带身份证明了吗”周沙问,“你算什么玩意儿啊,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展示出来,就要我们的人带你下去馆长来了也不行”·“你不认识我吗”那哨兵看着周沙,“我们不是每周都要碰头开一次会吗我是为昨晚的事情来的。
周沙,你在这里阻拦危机办的人,说明你们文管委有问题·”·周沙骂了句脏话··“别跟我扯官腔·你没有身份证明,谁知道你是不是本人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情,安保等级肯定要上升。
你既然是危机办的人,安保等级标准会不知道这不是你们制定的吗”周沙大声说,“别以为你有熊就了不起,秦夜时,你跟我打过十三次,赢过哪怕一次吗”·那年轻的哨兵咬了咬牙。
那头熊消失了,化成雾气潜入了哨兵的体内··周沙收起了树蝰·原一苇右手一挥,那些围绕在章晓脚下的小蜘蛛纷纷四散奔走,也不见了··“我来介绍。”
原一苇大步走到周沙身边,“章晓,这位是危机办的特殊派遣人员,秦夜时·秦夜时,这是我们文管委的新员工,章晓·”·秦夜时最后还是乖乖掏出来访说明和身份证明,周沙冷着脸仔细看了将近十分钟,简直恨不能把那些字的笔画都一根根拆开来看清楚是不是有问题。
“其实你没有权力看我的文件和证明,这是越级,你应该知道越级的后果·”秦夜时说,“你们单位只有应长河的级别能查看我……”·“闭嘴吧你。”
周沙说,“再叨叨放蛇咬你·”·秦夜时不出声了··站在一旁的章晓意识到秦夜时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他莫名其妙,只能礼貌地对秦夜时露出点儿疏离的笑。
出了电梯,周沙他们三个惊讶地看到高穹居然已经来了·他坐在值班室门口,带着满脸困倦吃芹菜肉包子··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你就不能换个口味……”原一苇说,“既然来了,你也扫扫地啊。
唉·”·高穹果然吝于跟他们交流,只点了点头,眼神落在秦夜时身上··“我来介绍……”原一苇给两人介绍了一遍,“小秦没来过文管委,高穹也没去过危机办,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吧”·“我知道他。”
秦夜时看着高穹说,“应长河的亲戚,一无是处的临时工,连正规的学历也没有,从笔试成绩和卷面表现可以看出,应该是智力不行·”·高穹眉毛一动,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眨眨眼睛。
章晓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刚从药瓶子里拿出来、还未来得及吃进嘴里的抑制剂糖丸随着他手指的颤抖而掉到了地上··“不要在这里释放精神体”周沙愤怒地大吼,“高穹,还有你想跟我家小蛇打架是吗没被它咬够吗”·高穹和秦夜时同时一凛。
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消失了,章晓这才扶着墙站好··他从地上捡起糖丸,吹干净吃了··抬头时看到秦夜时又盯着自己··“你有绑定的哨兵了吗”秦夜时问,“如果没有,我可以考虑你。”
糖丸滚落喉咙,章晓呛得差点咳出飞沫··“你不用立刻答复我·”秦夜时说,“我今天会一直呆在文管委,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章晓:“……”·他咽下糖丸,看看原一苇,又看看高穹··原一苇也是呆滞脸,高穹仍无声地嚼着他的包子,意识到章晓的目光后站了起来。
“开工·”他擦了擦手,说,“应长河昨晚上改了任务派遣表,原本是我和原一苇去的,现在要加上你,我们三个人·”·章晓顿时把秦夜时抛到了脑后,乐颠颠地跟上高穹。
他听到秦夜时在他们身后问周沙:“你们单位的人都跟你一样没礼貌是吗”·周沙:“哦,想打架是吗”·作者有话要说:附赠小剧场:·高穹:问个事。
周沙:说··高穹:迟到要扣钱,来早了能不能奖励钱·周沙:……你智力是真的不行吧,啊·——·下一章继续进行空间迁跃,去找紫砂桃形杯啦。
这个杯子真的特别特别美,说不出来的美··本章出现的新哨兵·秦夜时,精神体是一头狼獾,狼獾是我们国家的一级保护动物,凶猛的食肉动物,又叫做月熊。
就是那种巨大的、背上有一道白色弯月般的毛发的熊·我觉得月熊很贴切,很好听,但狼獾感觉凶猛一些,嘿嘿··第15章 819事件(1)·去往保护域的路上,原一苇和章晓聊起了昨晚的事情。
章晓告诉原一苇自己的一个朋友在跟这件事,原一苇的神情顿时变得很严肃:“别跟了,这不是普通的事情,危机办盯得很严·而且我们不知道对方底细,非常危险。”
反哨兵和向导组织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是近几年来一个新的趋势渐渐明显了:有越来越多的哨兵和向导加入了这样的组织··“他们本身是特殊人群,结果反而恨特殊人群……”章晓突然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以前不是有宣称可以帮助哨兵和向导无痛分离精神体的机构吗后来怎么都没有了”·“不可能无痛分离的。”
原一苇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精神体剥离之后哨兵和向导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垂危状态·那种机构都是无照经营,他们通过折磨哨兵和向导,让他们的精神长期陷入不稳定的状态之中,无法正常召唤精神体。
人疯了,就是治好了·”·章晓恍然大悟··“无法接受自己孩子这种特殊身份的家长才会相信机构的广告·”原一苇转头看着章晓,“没两年国家就严令取缔了,知道这事情的人并不多。
你怎么晓得的”·“我关注过·”章晓说··原一苇顿了顿,停下脚步··“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章晓连忙辩解。
原一苇盯着他:“你真的那么不想当一个向导吗”·慢吞吞走在后面的高穹接话道:“当哨兵和向导有什么好的见到男人就流鼻血。”
“这是初级性反应,你懂什么·”原一苇瞪他一眼,“初级性反应是可以被覆盖的·出现中级性反应之后,初级性反应就会消失,并且在遇到下一个喜欢的对象之前都不会出现。”
高穹来了兴趣:“中级性反应是什么”·原一苇吃惊了:“我靠,你今天跟我说了两句话·”·章晓红着脸打开了保护域:“开工了开工了。”
原一苇:“章晓,你先回答我问题·”·高穹:“没人理我吗中级性反应到底是怎样的”·这次要去的地方远比上一次更远,而且时间跨度也极大。
原本章晓只需要调节原一苇和高穹的陈氏仪就行,但应长河想了又想,一是想让原一苇看看章晓的情况,二是怕章晓不太擅长操作,调着调着把自己也带过去了,干脆在任务派遣表上又添了他一个名字。
三个人落地的时候,原一苇的手被章晓攥得发疼··高穹仍旧把章晓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原一苇十分不满:“你怕什么啊太用力了。”
章晓一直记得高穹说过使用陈氏仪进行迁跃的时候不能松手,所以不由得就使了点儿劲··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处山林,林中雾气缠绕,鸟雀啼鸣,正是清晨时分。
章晓看了眼陈氏仪,地点和时间都没有错··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1620年,万历的最后一年·他们所在的时间是农历八月廿七,这一天之前,“五月花”号开始了横渡大西洋的旅程,从英国前往新大陆北美洲,带着宗教、武器、病毒和新的文明;这一天之后不久,明熹宗朱由校即位,距离陕西王二率领饥民冲入县城杀死知县张斗耀(*),还有七年。
·原一苇神情紧张·周围十分安静,章晓不知道他为什么死盯着自己··“章晓……”原一苇的声音都抖了,“我摸到了……我摸到了啊。”
章晓这才发现,原一苇的手正扶着他身边的一棵枫树··栖霞山上栽满了枫树,此时正是夏末秋初,山中绿荫丛丛,秋色还未瞧得见,只有风过叶隙时发出的摩擦之声,满耳飒飒。
在远处的一片苍郁之中,隐约露出一角鎏金飞檐,有摇荡的钟声缓慢传来,入耳时已经听不分明了··原一苇眼眶发红,只不断重复着一句“摸得到了”。
被他的激动感染,章晓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是因为我吗”·“是啊,是啊·”原一苇擦了擦眼睛,“章晓……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欧得利斯壁垒或许是影响不了你的,但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高穹站在一旁远眺群山,没理会原一苇的絮叨,掏出个指南针看了看··他们身上带的只是一张手绘的图像。
紫砂桃形杯最后一个记载落在这一日的栖霞山上··“项翁善陶,精殚以制杯·有杯桃形中虚,环覆枝叶,玉润遒实,见者无不叹·”本馆传来的《鉴陶》(*)中这样记载,“万历末年,有贾千银购之。
经栖霞遇匪,人殁,桃杯匿·”·发现商队随从尸骨的地方,距离他们的落点只有两公里··“出发吧·”高穹说,“别哭了。”
原一苇又抹了抹眼睛:“唉,你不懂·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受父辈的影响很深·我的父母都是干考古的,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章晓很好奇:“那高穹的父母呢”·高穹已经走在前头了,不知道是否听到他的问题··原一苇还在叨叨:“我爹呀,当初去四川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要是能亲眼见见当年的盛况就好了……”·章晓耐心地听他叨叨许久,一直没说到高穹的事情上去,有些失落。
“行了,走吧·”他扯扯原一苇的衣袖,“你实在舍不得的话,折个枝子带回去呗·”·“不行不行,要保护环境·”原一苇说。
他踟蹰片刻,折了一根,又折一根,全塞进包里了才算心满意足··三人走了一会儿,章晓自言自语:“我觉得吧,我们应该换衣服·”·原一苇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在摸到这儿的东西之前,他还没有真切的感受,现在觉得十分不妥了:他们三个明显不是这儿的人,若是被看见,问题就大了··他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拉着章晓:“糟糕,昨天忘记跟你说出勤的规定了。”
原一苇神情很严肃:“出勤的细则其实不多,因为以前有欧得利斯壁垒,我们不必担心会对过去的时间线造成破坏·现在不行了,我估计要制定新的规定。
不过有一件事肯定是不会变的,就是出勤的人数·”·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高穹:“我和你是向导,高穹是哨兵·出勤的时候最少两人,其中包含一个哨兵,一个向导;最多三人,两个向导和一个哨兵,或者两个哨兵和一个向导。”
章晓奇道:“必须包括陈氏仪的管理者吗”·“不一定,向导必须同行是因为他们的精神体力量可以保护同事,在进行空间迁跃的时候出外勤的人不会被压力撕裂。”
原一苇说,“能控制陈氏仪的人,只有陈氏仪的管理者,以前是陈宜,现在是你·我们的每次出勤都规定了时间,最长不超过八小时·”·因为陈氏仪只能显示时间和地点,如果管理者不随同出勤,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返回,管理者必须完全按照派遣表的时间安排来启动陈氏仪。
无论出外勤的人是否已经找到线索,时间到了的时候都必须返回··陈宜在的时候,如果可以,他一般都会随同出勤·有时候是随着周沙和原一苇,有时候是跟高穹一起。
陈氏仪的管理者随行的话,他们的返回时间就相对比较自由,在八小时之内,不必完全按照派遣表来进行··高穹回头看了看章晓··章晓心头突然浮出一个疑惑。
“我有个问题·”章晓说,“空间迁跃很危险么”·原一苇:“不算危险·”·“向导随行是为了保护出外勤的人,那哨兵呢”他问,“以前欧得利斯壁垒还存在的时候,出外勤的人根本不会遇到任何的危险。
最大的危险就是进行空间迁跃的来回旅程,但这个旅程有向导就可以了啊·为什么一定要哨兵出行”·原一苇没出声··章晓看到高穹也停了脚步,转身看着自己。
他觉得高穹的眼神似乎在鼓励自己继续往下说··“欧得利斯壁垒能保护我们不和过去的人事物发生接触,那么,出外勤只需要一个向导就能把事情做完·”章晓问原一苇,“哨兵的必要性是什么”·原一苇转过了头:“这是规定。
我也不清楚·”·“你清楚的·”高穹突然说,“你和应长河一样,想要瞒着他到什么时候”·章晓愣住了:“什么”·“事实上用陈氏仪进行空间迁跃有非常大的危险,这危险不仅仅是向导一个人的精神体力量就能解决的。”
高穹飞快道,“章晓,你在接受这份工作之前,应长河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事……”·“高穹”原一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签过保密协定的。”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紧紧盯着原一苇,又看看高穹··“章晓也可以签保密协定,但前提是他必须知道这件事·”高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执拗,“你们不能让他这样稀里糊涂做下去。”
“这件事当然会说,可不是现在说·”原一苇语速很快,急切且紧张,“我们先结束这个工作·走·”·高穹动都没动。
他的目光转到了章晓身上:“他们不说,我说·有任何人跟你提过819事件吗”·“高穹”原一苇几步跨上前,抓住他的肩膀,“你这是违规”·“我一个临时工,我怕什么”高穹皱眉盯紧了原一苇,“他信任你,信任周沙,信任应长河。
可你们谁都不敢跟他说这件事·”·章晓莫名其妙,心脏乱跳个不停·直觉告诉他高穹现在要说的这件事有些可怕··原一苇没说话,但章晓看到他脚下突然出现了那片流动的雾气。
高穹挣脱了原一苇的手··“原一苇,你的力量没办法影响我,没有用的·”高穹退了两步,仍旧看着章晓,“你知道陈宜的妻子是怎么死的吗”·“高穹,不是现在……这会影响章晓的精神状态,我们可能回不去。”
原一苇放软了声音,“回去再说,回去一定说·周沙会告诉他……”·高穹没有理他··“你知道保护域里死过多少人吗”他说,“819事件是建国以来国博最严重的工作事故,文管委原先并没有那么少的人,因为大家都没了。”
五年前的8月19日,文管委的一支外勤小队按照惯例,在保护域中通过陈氏仪出发去执行任务··小队一共十人,其中包含八位向导和两位哨兵··那是国博获得陈氏仪的使用权之后的第十二次外勤任务。
陈氏仪的管理者准时启动了陈氏仪,十人小队消失在保护域中··当时在保护域里面的,除了管理者之外还有应长河和陈宜·他们一起等待着外勤小队带回来的好消息,这十个人去寻找的是一个大墓的位置。
六小时之后,管理者按时调整了陈氏仪的数字并启动·保护域中开始变冷,空气里浮现了细小的冰粒,三人面前缓慢出现一个无形的漩涡,像一个小小的、旋转的洞穴。
直到此刻位置,一切顺利··第一个出现在保护域之中的是队长陈麒··他只出现了一瞬间··“有别的……”·陈麒喊出了三个字,下一刻,他被黑色洞穴中强大的压力撕开了。
十人小队没有一个人回来,除了血肉模糊的陈麒··陈宜的妻子是随队的一位向导,她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消失了,跟其余的八个人一样,没有留下一句话··819事件发生之后,文管委和国博紧急封存了陈氏仪,在场的那位管理者出现严重的心理障碍,最终离开了国博。
应长河接受了严厉的处罚,但由于文管委和陈氏仪的性质特殊,他仍旧担任着文管委主任这个工作·应长河修改了出勤的规定,为了避免大规模的伤亡,把出勤人数压缩成最多三人,且为了应付未知的危机,要求必须有哨兵随行。
负十八层的大量办公室都关门了·因为有的人不在了,有的人被调到了别的地方,有的人则直接辞职了··陈宜接替原有的管理者,开始管理陈氏仪··在新员工培训上,每一个进入文管委工作的人都要牢记这些规定,并且在签订保密协定的前提下,了解819事件。
承担起819事件的直接责任的,不是应长河,而是队长陈麒··他没有准确判断当时的情况,没有保护好小队的人员,甚至没有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不是他的错,可他是队长。
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应长河必须留着,而文管委其余人都没有资格去承担,只有陈麒能,只有不再发声的陈麒能··“应长河不告诉你819事件,因为他怕你会拒绝这份工作。”
高穹说,“再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管理者了,文管委要继续存在、继续工作,他只能依靠你·”·章晓半天没吭声··有趣的、顺利的、平安的外勤活动突然之间就变了,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欺瞒。
他手指有些冰凉,于是紧紧攥成了拳头··“为什么会出事”他低声问,“出事的原因查到了么”·“……没有。”
这次出声的是原一苇,“没办法查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和陈宜、周沙根据当时的派遣表查探过几次,没出现任何问题·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文管委的人和少数几个高层,花了大力气去查,但什么都没查到。”
一年之后,陈氏仪再次启动了·文管委开始对外招人,原一苇和周沙就是那时候进来的··章晓觉得很冷··“陈麒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哨兵。”
原一苇低声说,“他们当时应该遇上了很严重的意外·”·原一苇顿了顿··“高穹,应主任已经委托周沙,让她把819事件告诉章晓。
应该是由她来说的,不是你,必须由她来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高穹皱起眉头:“为什么为什么应长河自己不说”·“由周沙说是最合适的。”
原一苇看着高穹,“陈麒是她的爸爸·”·——·*陕西王二起义:1627年,陕西大旱,饥民王二率领百位不堪重税的农民冲撞县衙,杀死知县张斗耀,此为明末农民起义的开端。
之后全国各地爆发或大或小的起义活动,出现了“八大王”张献忠和“闯将”李自成等人物··*《鉴陶》:中国陶艺出版社出版的一套陶器鉴赏书籍,书中对陶器的起源、分类、发展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的阐述,是一部陶器史的重要工具书。
该书自1990年出版之后,不断对条目进行修改增补·在2004年的一次增补中增添了46个此前未被发现的陶器,编辑室在“修订说明”里单列一段致谢国家文物修复中心及文管委。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第16章 819事件(2)·章晓来到文管委时间不久,他并不知道周沙家里的事情··但女性哨兵的父母至少会有一位哨兵,这是常识。
“周沙没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企业和单位找过她·她的成绩和能力都太出色,他们想争取·”原一苇轻声说,“但周沙全都拒绝了·她只想在文管委工作,和她父亲一样的工作。”
周沙的目的很明确:她想找出事故的原因··“819事件的真相没有多少人知道,包括那些遇难者的亲属·通报上说是陈麒操作不当,所以……所以很多人恨他。
她家里发生了很多事,学校也是·”原一苇看着高穹,“周沙的母亲为了保护她,让她改了名字随自己姓,并且搬走了·文管委里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应主任和我,主任应该一开始就知道了,我是跟周沙在一起之后她才告诉我的。
高穹,由她跟章晓说明819事件是最适合的·这个任务她是主动跟应主任提出,并且立刻接受了的·她做好准备了,如果不是昨晚有突发事件,今天出勤的只有我和你,周沙现在已经跟章晓坐在会议室里了。”
·高穹愣了许久,讷讷应了句:“对不起·”·“现在不想批评你,回去再说·”原一苇摆摆手,“周沙的想法别人很难懂,甚至我也觉得不理解。
当年陈麒是死在保护域里的,周沙居然能撑得下来·”·周沙管理着文管委的财务,保护域墙边那两排架子上的珍品也全是她负责保管的·章晓见过周沙进入保护域里工作。
她没有出勤任务,就只是戴着手套,站在架子边上,仔细地擦拭着珍品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原一苇沉默片刻,抬头看着章晓··文管委可以没有原一苇,可以没有高穹,可以没有周沙,但不能失去章晓。
章晓比陈宜更出色,而这样的向导本身就极其难得··原一苇相信,高穹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应长河不把819事件第一时间告诉章晓,一是因为担心他会拒绝来文管委工作,二是希望他熟悉工作、熟悉了这些同事之后,能够更冷静地考虑去留的问题。
原一苇虽然对高穹的鲁莽感到很恼怒,但他又觉得自己非常理解高穹的想法:若是有人瞒着周沙想让她去做一些危险的工作,自己也是绝对忍不了的··“章晓,更详细的事情,我不说,高穹也不说。
你回去之后,给你师姐一个机会,听她说说她爸爸的事情,好吗”原一苇说··章晓点了点头··“有些情况我也希望你能知道。”
原一苇轻咳一声,“文管委招人很难很难·”·出事之前,文管委在负十八层里还有许多办公室,人来人往,算得上热闹·谁都没想过,在欧得利斯壁垒的保护下绝对安全的空间迁跃会一下吃去十条人命。
819事件之后,应长河在面试时总会问面试者一个问题:如果这份工作存在致命的危险,并且你的同事因为这危险失去了性命,你正在执行任务,你会怎么做·所有听到这个问题的人都吃了一惊。
文管委是文物修复中心的下属单位,干文物修复的,能有什么危险文管委,难道不是管理这些受损的、失落的文物的机构能有什么危险·无论答案是否漂亮,每个人都要追问一句:这个工作真的有致命危险·应长河点头之后,面试者客客气气地表示回去再考虑。
考虑的结果是再没有人上门了··章晓参加的面试和文管委没有任何关系,应长河早就看中了他,根本没有让他去做文管委特色的面试——也是怕这个问题会吓走章晓。
原一苇和高穹等人在通过面试、进入文管委之后,才在新员工培训的课程上了解了819事件··“应主任瞒着你,我们瞒着你,是我们不对·”原一苇说,“不管你选择去或者留,我都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清楚。
你很重要,对我们,对文管委都很重要·”·章晓没有点头,他愣愣看着原一苇··原一苇虽然是文管委里话最多的一位,但章晓也很少见他一口气讲这么多的话。
章晓知道高穹喜欢这个工作·今天他还知道,原一苇应该也很喜欢这份工作·这工作有危险,收入不多,而且常常出勤几天都无功而返——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并且此时真心诚意地挽留自己。
他没有这样的热情,因而在遇到这种强烈的热爱时,有些适应不了··原一苇整整背包,催促他们:“走吧,我们尽快结束,尽快回去·”·高穹还想说什么,被原一苇瞪了回去:“请你先保持安静。
我在控制自己不揍你·”·高穹退了两步,和章晓并排,由原一苇拿着指南针在前头带路··两人和原一苇之间拉开了几步的距离,章晓忍了又忍,没忍住,扭头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担心我出事吗”·高穹仍旧看着前路:“可能吧。
如果你看过819的现场照片,你也会这样做的·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因为对危险没有察觉而陷入危机之中·”·“我……我是任何人,还是特别的人”章晓简直鼓足了一辈子的勇气,声音都颤抖着,磕磕巴巴地问。
“任何人·高穹很快说,“换了别人,我也会说的·”·章晓“哦”了一声,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膀无声塌了下来·倒也没有失望或伤心,答案在他问出这问题之前已经在心里存着了,此时他甚至有种考试时蒙对必考题的感觉: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这样的,我没有猜错。
会不会做另说,至少猜对了嘛··三人即将抵达目的点的时候都慢了下来·前方没有任何声息,但三人都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商队已经出事了。
“我们先调节好陈氏仪·”原一苇说,“章晓,做好准备,我们一旦被发现,立刻启动陈氏仪回去·”·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买下紫砂桃形杯的商人是赶着回去送礼的。
但车队显眼,镖师没能挡住山上的抢匪,地上七零八落躺着二十来个人,看着都已经断了气·由明显不同的衣着可看出,死的人有商队的镖师,也有山上的拦路匪徒。
其中有一人明显富贵圆胖,脑袋和身子分了家,栽倒在缺了一个轮的车子底下··“东西基本都抢走了·”原一苇和高穹小心地从一旁跃下,察看那几辆车“车辕被刀砍断了。
估计是山贼砍的,车队走不了,他们可以慢慢收人头·”·高穹将那没了脑袋的尸首翻过来:“杯子在这儿·”·章晓也从上面溜下来了,闻言连忙和原一苇过来细看。
那死人似乎就是买杯者,千银购来的紫砂杯他放在了怀中,因俯压在地,没有被抄走·只是虽然隔着衣物,但不免被磕碰,杯底缺了一小块,放不平稳了··紫砂桃形杯到目前为止仍是在这里的。
原一苇让两人随他退回崖上,静静等候·章晓第一次看到这么惨烈的现场,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一张脸惨白着,爬上去的时候手忙脚乱··因为之前的争执,三人也没心情聊天,只是沉默地轮流蹲守着。
章晓昨夜睡眠不足,歪在树干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看到原一苇的小蜘蛛们在地上爬来爬去·原一苇也睡着了,只有高穹还坚持着·见章晓醒来,他把原一苇也叫醒了。
三人还是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原一苇先开了口:“章晓,你抑制剂带了么”·章晓:“……”·聊天是聊天,但能不能换个话题·但高穹对这个问题显然也很有兴趣,转过头来:“所以中级性反应到底是什么”·章晓连忙说带了。
“可能要留久一点儿,你注意一下·”原一苇说,“抑制剂的效用时间会根据体质不同而长短不同,你一般最短是多久”·章晓压根儿没记过,摇摇头。
没人理高穹,他张口还想再问,原一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走过来了··栖霞山上有行宫,来人身着一身官差服饰,看着似是在行宫中当差之人··见到满地血腥,那年轻汉子愣了一下,立刻扎在当场,将腰间佩剑抽出。
那处没了人,连鸟雀声息也听不到一丝·来人僵立片刻,矮身往前小心行走,直到踏入血场之中··原一苇三人屏着呼吸悄悄看·那人没有返回报告,也没有察看死伤情况,而是立刻去翻了那几辆镖车。
他在车里找了一通,没有财物,悻悻跳下来·脚下恰好是那具无头尸首,那人随脚一踢,立刻蹲下,从尸体怀中掏出了紫砂桃形杯·终于有所获,那人露出点儿笑意,将沾了血迹的鞋底在石头上蹭蹭,带着紫砂杯往来路去了。
“跟上去·”原一苇低声说··章晓拉着他的衣角:“不行,要回去了·”·三人走到这里花了些时间,等待又耗去几个小时,已经接近了派遣表上所规定的时限。
这对出外勤的人来说是常事,为了找到一个线索,他们往往要往返数次,甚至十几次·原一苇万分遗憾:“他是行宫里头的人,我们下一次可能要到行宫去找。
好吧,回去·”·陈氏仪的时间和经纬度已经设定好,高穹看着章晓:“能顺利启动吗”·章晓说可以··他现在心里头已经没有第一次跟高穹出外勤时的激动和兴奋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迫切的回去的想法:他想听周沙说819事件的细节··高穹仍旧没有让他睁眼,三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穿过章晓看不见的、冰冷的空气,穿过尖锐的风声和粗糙的冰粒,回到了保护域中。
三人解下陈氏仪放到柜子里·章晓正要离开,忽然见到原一苇揪着高穹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出了保护域··周沙正在保护域外头打电话:“今天应主任请吃外卖,你们要什么——一苇怎么了”·“这混帐跟章晓说了819。”
原一苇说,“我带他去应长河那边·”·周沙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快去,趁现在应主任正生气着,好好削削他·”·章晓看着原一苇和高穹走了,转头问周沙:“秦夜时走了吗应主任为什么生气”·“危机办安排秦夜时到文管委来督导工作,不过这个安排好像是不符合规定的,刚刚主任和秦夜时吵了一架,好精彩哟。”
周沙说,“秦夜时说如果应主任答应帮忙撮合他和你,他就不来了·”·章晓:“……什么”·周沙:“主任答应了。”
章晓:“我不答应好吗”·第17章 819事件(3)·秦夜时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近期频发的哨兵和向导遇袭事件让危机办很警惕,十二岁小哨兵的死更让整体的安保等级立刻进行了调整。
随着安保等级的调整,危机办向几个重要的政府机构发去通知,他们将会排遣危机办的哨兵到这些机构去,保护和督导工作··文管委是国博的一个下属单位,但因为陈氏仪现在就保存在文管委,所以他们也被列入重点保护对象的范围内。
但应长河不是这么看的··他们和危机办不是上下级关系,危机办确实没有权力往文管委这边派人,而且没有任何沟通,直接让秦夜时拿着个通知就过来了·应长河认为危机办实际上是在越级插手文管委的事务,安插一个秦夜时实际上是变相的监视。
因为危机办在陈宜事件的处理上很不给文管委面子,除了在医院那边强行抢走陈宜尸体之外,现在应长河怎么打听都得不到任何消息·看到秦夜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立刻就炸了。
“吵得可大声了·”周沙拉章晓坐在时间管理局北京办事处的空办公室里,这里现在是归她所有,“不过我觉得主任也并没有真的那么恼怒,他吼得大声,主要是想杀杀危机办的威风。
就算来的不是秦夜时是危机办的主任,他也一样吼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章晓不解。
周沙笑得很神秘:“因为秦夜时说,通知送到了,但他其实可以不过来,条件就是,他想和你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章晓:“……”·周沙:“多么纯洁的孩子啊,多么纯洁的要求……对吧”·章晓:“师姐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可以控制一下你的笑吗”·“对不起,忍不住。”
周沙咳了一声,“然后应主任就答应了·”·章晓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答应没有用,我不答应·”他说,“我是讲感觉的,秦夜时……”·“讲性反应吧”周沙和蔼地笑。
章晓的脸红了,立刻转开话题:“师姐,你不是要跟我说819事件吗”·周沙笑够了,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给章晓··“没什么需要说的,高穹知道的其实也是我知道的。”
周沙说,“这里有一些当时的现场照片·”·照片是周沙向应长河要来的,文件袋上还贴着封条,有应长河的签名··在新员工培训上,原一苇和高穹,还有另一位向导都看过里面的资料,但周沙没有看过。
她一直没办法看,此时也只能注视着章晓的神情,片刻后将视线转开,盯着办公桌上的一盆小仙人掌··陈麒的尸体最后是请了殡仪馆的人过来收拢的··保护域里的东西并不多,他们收拢结束之后,花了很多时间去清理架子和墙角的缝隙。
那几张照片太惨烈了,章晓闭上眼睛,迅速将它们放回文件袋中··文件袋里的另外几份资料是事件的调查报告和后续通报·调查报告上全是“未能查出”,唯有“事故责任人”一栏上写着陈麒的名字。
剩下的通报也都是与陈麒有关的,他没有正确判断形势,他疏于练习,他的精神体无法发挥出原有的能力,他没能保护所有的人,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讯息··陈麒被开除党籍,削去一切职称,他负起了819事件的全部责任。
最后一份文件是当日进入保护域的人员名单··外勤小队一共十个人,陈麒的名字在最前面·而在保护域里面的有三个人,分别是应长河,陈宜,和周影。
周影是当时陈氏仪的管理者,是她启动了陈氏仪把小队的人送走,并且在规定的时间内将他们传送回来··周影的名字后面还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四个字:陈麒妻子。
章晓抬起头·他捏着这份名单,手指微微发颤··“师姐……你妈妈……”·“嗯·”周沙点了点头,“当时管理陈氏仪的人是我妈妈,她是个和我爸爸一样厉害的向导。”
章晓说不出话·他把这些文件收拢好,叠放平整,小心地放入文件袋,再小心地封好··那位因为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所以最终离开国博的管理者,原来是周沙的母亲。
“我跟她说我要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她生气极了·”周沙说,“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我自己跑来北京,有三年没见过她了·”·周沙神色非常平静,她晃了晃脑袋。
“她不喜欢这里,非常不喜欢·出事之后的两三年里,她甚至不能走进类似保护域这么大小的空间·我让她很伤心·她希望我以后找一个普通人,结婚生子,平稳工作,但我好像又没做到。”
她伸出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肯定要把一苇介绍给她的,不过还是得再等一段时间吧·”·“师姐……”章晓出生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这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不来,就永远不会再有人查了·”周沙敛去了笑意,目色沉静,“责任认定已经下来,我妈又不能继续在这里工作,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对过去的这件事感兴趣。
你也看到了,事故认定里说得很清楚,这是一个意外,完全是因为我爸回程时没有使用精神体保护住所有人,才导致他们被乱流卷走·我不信的·我妈妈,陈宜,还有应主任都说,我爸当时留下过那句话,但是责任认定根本提都没有提。
我不做没人做了,无论多难,我都要来·”·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难以走入保护域·当时文管委只招了两个人,她,还有原一苇··原一苇就是那时候开始和她搭档的。
无论是否有执行任务的要求,他每天都会陪着周沙进出几次保护域··章晓接触过原一苇的精神体·他知道那是非常温暖、柔软的,能让人平静的力量··周沙见他看完了,伸手将文件袋收好,开始说另一件事情。
“应主任,还有我们几个,瞒着你这件事,师姐跟你说句对不起·”她拍了拍章晓的手背,“应长河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我以为没人会愿意再重新查819事件,但是来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陈宜没有放弃,应长河也没有放弃。
我们几个人不放弃的原因各有不同,但如果没有应长河的支持,不是他顶住所有的压力,我们是没有办法再使用陈氏仪的·”·她告诉章晓,819事件发生之后,应长河已经写好了辞呈,并且做好了承担所有责任的准备。
最后得知上面决定让陈麒来做这个莫名其妙的替死鬼时,他拿着自己的任职证书和辞呈,和馆长长谈了五六个小时··最后,应长河仍旧是文管委的负责人,但他先登门把陈宜找了回来,两个人都决定悄悄调查819事件。
“如果没有他的坚持,我甚至没有办法进入文管委·”周沙说,“没有跟你说实话,他也有不对·师姐不是想让你说没关系,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你肯定是不对的。
师姐就是想啊,无论你是去是留,你都要好好地考虑,行吗有任何想不通的地方,你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一苇·”·她想了想,补充道:“高穹就算了,那个不靠谱的。”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慢慢点头··走出时间管理局北京办事处的办公室,章晓先去保护域扫了扫地·今天是他负责清洁,他还记着这件事。
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高穹从时间管理局北京办事处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正把一本书往自己包里塞··“被骂了吗”章晓问··高穹哼了一声,不打算详细说。
“好吧,我走了·”章晓说,“拜拜·”·“请你吃饭·”高穹在身后喊住了他,“九哥奶茶的套餐,吃不吃”·章晓只犹豫了一秒钟。
这一秒钟里,他脑子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和千百种发展,比如应长河提醒他不要跟高穹走得太近自己要不要遵守,比如经过一周的交往高穹终于跟自己求婚并主动提交了伴侣申请。
他立刻擒住了那些美好的,把让自己不高兴的甩到一边去··“吃”章晓说··从文管委去九哥奶茶也要坐电梯,不过是另一个方向的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曲曲折折地在狭长的走廊上走·走廊两侧是冰冷沉默的白墙,墙上挂着许多照片,里头都是各式各样的文物··照片下方有一张标牌,上面写着文物的名称,年代,以及把它们找回来的人和找回来的日期。
章晓看到了几个高穹的名字,他很高兴··高穹走到电梯前等他,不耐烦地催促··章晓想跟高穹说一说自己今天听到的所有事情,但高穹太沉默了,话头不好打开。
他只好盯着电梯缓慢移动的数字·九哥奶茶下面的这部电梯有点儿老了,灯光晦暗,上下移动时还能听到钢索嘶哑的嘎吱声··“对不起·”·章晓突然听到高穹说了一句话。
“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转头问,“说、说了什么”·“对不起·”高穹没看他,一直看着按键板上闪动的数字,“我和他们一样瞒着你,这件事做得不对,跟你道歉。”
他略略抬头,梯厢里惨白晦暗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侧面的轮廓线条干净分明,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章晓甚至看到了他微动的喉结,像是说完话之后轻咽了什么。
章晓的心急速地跳了起来··这不是性反应,他知道的,这不是被高穹的信息素引出的性反应··但他口干舌燥,像是有无数句话拥堵在喉头,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高穹,你知道我喜欢你吗”章晓不太流畅地说,“你知道吗”·高穹像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他。
“喜欢我什么”他没有否认,反而反过来问了章晓一个问题,“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去哪里吗你知道我在这里会呆多久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芹菜肉包子。”
章晓立刻说··高穹被他的抢答噎了片刻,皱皱眉头绕过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被我的信息素吸引了而已·我长得不错,是吗”·章晓点点头:“嗯。”
高穹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有些轻佻的笑:“所以你喜欢我,是吗”·章晓:“……嗯·”·“你看。”
高穹低声说,“这么肤浅·”·“肤浅不可以吗”章晓什么都没想,不由自主就问出来了,“因为肤浅的原因喜欢你,难道就不算数吗”·高穹没出声。
电梯仍在缓慢往上爬·它老了,没人维修,没人清理,爬行得如此艰难,吱吱嘎嘎,钢索吃力地提拉着不大的梯厢,提拉着里头的互相觉得对方不深刻的两个人··“我这衣服是新的。”
高穹指指自己,“我不想弄脏它,五十块一件,我很不容易·”·章晓被他这个和前文毫无关联的话题弄糊涂了:“嗯……嗯”·“如果我现在抱你,你会流鼻血吗”高穹问。
章晓完全呆住了·他的大脑有一部分咔哒一声停了,另一部分却轰地一下,仿佛被火种点燃的弹药库一样炸开了··“不会·”他诧异于自己居然还能这样冷静、清晰地回答高穹的问题,“我之前吃过抑制剂,应该还有效的。”
高穹点点头,虚握了一个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一声··“那试试·”他说着,往章晓这边跨了一步··第18章 映刻效应·高穹靠近的时候,章晓闻到了他身上很轻微的血腥味。
这是从四百年前带回来的,从那处惨烈的杀场里带回来的··高穹揽着章晓的肩膀,不太敢用力似的抱了抱·似是不习惯拥抱,或者不懂得如何拥抱,他动作生硬,不够温柔,手腕上的抑制环硬邦邦的,硌得章晓的肩膀很疼。
被抑制剂隔离的感觉鲜明地浮了出来,像有一枚针扎破了鼓胀的气球,里头的气体漏了出来,那些他想过很多次的、擅自将它想得很甜蜜的气体·它们涌出来,裹着他,拼了命地往他的鼻子、他的骨头里钻。
印象中冷硬的气息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高穹的拇指碰到了章晓的脖子,他的下巴略略抬高,抵在章晓的头顶上·他每一次呼吸,章晓都觉得自己能感受得到。
他僵立着,隔着衣服,能在心里描摹出高穹有力的臂膀和身体肌肉··高穹没有释放自己精神体的力量,但是章晓压不住了··狭窄的梯厢里似有轻风从下往上拂起,是温暖的风,毫无压力,章晓知道那是一直保护着自己的东西。
他大口喘气,猛地将高穹推开了··高穹顺势收回了手,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一点点回味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他的脸发烧似的热,耳朵红得像是着了火,里头嗡嗡作响·高穹见他有些奇怪,连忙伸手想去搀扶他,但章晓退到了角落里·他四肢发软,握着扶手才能站稳。
“怎么回事”高穹问··章晓摇摇头··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能说··高穹闭了闭眼睛··梯厢里仍充盈着温和的力量。
他知道这不是属于自己精神体的,所以只能是章晓的··“你的精神体是什么”·章晓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喜欢。”
高穹低声说,“很平静,很柔软,没有侵略性·”·第一次和章晓进行空间迁跃时,他感受过章晓的精神体力量,但不太明显,是因为察觉到章晓有危险才自觉溢出的,远没有现在这么浓烈,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觉察到这种迥异于自己精神体的温和气息。
章晓没听清楚他的话,只顾着从包里掏出抑制剂往嘴里倒·他也不顾一次吃一颗的规定了,一口气嚼了五六个糖丸,嘴巴里尽是甜丝丝的怪异味道··“为什么想抱我”他低头把瓶子塞回包里,平静下来了才小声地问。
电梯停了,高穹当先走了出去·出了电梯是一个小隔间,靠墙处有一个绳梯,爬上去就是九哥奶茶水缸的出口··高穹等着章晓慢吞吞蹭出来··“就是想试一试。”
高穹说,“我从来没有对向导有过任何反应·”·章晓不问了··他和高穹靠得那么近,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凶猛溢出的信息素,没有失控的精神体力量,体温没有升高,心跳也没有改变。
和自己所有的反应都不一样,和书上提到过的可能产生的反应也不一样··他觉得有点儿伤心,但伤心得不算很明显,所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高穹这个没逻辑也没分寸的举动生气。
绕过高穹走到绳梯下,章晓很快爬了上去·九哥在柜台里打瞌睡,见他走出来就习惯性地说了句“A餐一份”··“我不吃了·”章晓说,“再见。”
他跟九哥挥挥手··高穹跟在他后面,一脸茫然:“不吃吗我难得请一次客·”·九哥手一抖,手机掉了下来·他顾不上捡,死死盯着高穹:“你请客”·章晓摆摆手:“我不吃了。
我走了,我……我不吃·谢谢你,拜拜·”·“来都来了”高穹在身后大喊··章晓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拐了两个弯才停下来,手忙脚乱地拽出纸巾捂在鼻子上·吃再多抑制剂也没能压住这一次怪异的反应,手上的纸巾很快湿了一团··他擦净了鼻血,坐在巷口的砖块上,呆呆望着路口来往的行人。
对面有个人在卖煎饼果子,手势纯熟流畅,排队的人络绎不绝·香气飘过来,章晓有点儿饿,他压着肚子揉了揉··刚才一直没意识到的后怕和难过这时候终于算是显出来了,沉甸甸地在他心里团成一块儿,让他反应不过来,也喘不了气。
·这已经不是初级或中级性反应的问题了·高穹把章晓精神体的力量引了出来··映刻效应……章晓心想,这是映刻效应,一种罕见的共鸣现象。
他甚至只在教科书上看到过··高穹吃饱了饭回到家里,应长河在书房里加班,他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走到自己房间滚在床上··应长河的家很陈朴,高穹住在客房,客房装饰风格十分老气,桌椅和床柜都刷成了红木的颜色,山寨得相当光明正大。
他躺了一会儿,动动手指,握成了拳·章晓的精神体力量让他觉得很舒服,这和原一苇的还不太一样,高穹说不清其中的区别,但他真的很喜欢·想到那时刻的感受,他有种难以说清的愉悦和放松。
想到向周沙借的那本书,高穹把它从包里拿了出来··他本来想借《向导通识》的,但周沙那里只有《哨兵通识》,他只好也拿了回来··哨兵和向导这两本教材的内容编排没什么区别,第三章都是“性与性常识”,第一节也同样是“性反应”。
他看得很认真··“中级性反应是指在初级性反应基础上,因哨兵与向导更深层的身体接触或更强烈的信息素而诱发的一种生理反应,主要表现为心跳加快、血象变化、性腺兴奋并分泌体液、四肢乏力、暂时性失语等,其中四肢乏力和暂时性失语是最为典型的反应状态。
部分易感人群可能因为极端兴奋而出现短暂的昏迷或言语混乱,但极为罕见·中级性反应与高级性反应的表现十分相似,在辨认的时候必须配合反应双方心理状况进行判断。”
高穹回忆了一下章晓的表现,忍不住笑了··再往下便是高级性反应的解释,但他被最后一段吸引了视线··“除性反应之外,还应注意到另一种可以与性反应同时存在或分离开来的特殊情况:映刻效应。
映刻效应由发展心理学研究者朱玛丽于1954年提出,是指哨兵或向导第一次被心仪者诱引出精神体力量或完整精神体的情况·经过大量的分组对比研究,朱玛丽发现精神体有限的记忆功能在映刻效应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精神体会对产生映刻效应的哨兵或向导留下深刻印象,并且会不断地加强,这种印象会对精神体的持有者产生相当大的影响·映刻效应多见于诱引出部分精神体力量,诱引完整精神体的现象十分罕见,目前只见一例。
由于映刻效应无法压抑,无法消除,一旦产生便极难削弱,不少人对其存在抗拒心理·研究表明,产生过印刻效应的哨兵和向导都对诱发者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依赖、恋慕及占有欲。”
这一段的末尾有一个星号,高穹循着看向注释··朱玛丽的学生深化了映刻效应的研究,并且将它和“首因效应”(*)相提并论··高穹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上过哨兵通识这门课,不需要去思考考试或学分的问题,所以觉得教科书十分有趣··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每周例会上,应长河的黑眼圈让周沙和原一苇都吃了一惊。
“主任,你睡不好吗”周沙上下打量他,“老了两百岁吧·”·“别说了·”应长河摆摆手,打了个呵欠,“周沙,你还能搞到更强力一点儿的抑制环吗给高穹搞几个,我真是受不了了。”
周沙和原一苇对视一眼:“高穹已经戴着了·”·“没用”应长河十分痛苦,声音都嘶哑了,“他现在跟原一苇一样,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体。
大晚上的,他那玩意儿在我家里走来走去,还嗷呜嗷呜叫个不停……你们知道的,那狼确实吓人·”·周沙更加不解了:“高穹的精神体一直控制得很好啊,怎么跟一苇似的,一睡觉就……”·“不一样不一样。”
应长河连忙加以详细说明··据他所述,高穹的精神体会自己跑出来已经有几天了,从他因为擅自对章晓说出819事件而被自己臭骂一顿那个晚上开始·高穹一开始还有点儿自觉,看到自己精神体跑出来就收回去,但渐渐的也不管了。
好几次应长河从书房走出来,立刻就被趴在电视机前的东西吓了一大跳·高穹还没事人一样,拿着个遥控器换台不停,还转头安慰应长河:没事,它出来睡个觉··应长河让他收回去,高穹说收不回去,一放松又跑出来了。
“而且我觉得他的狼长大了·”应长河舞动手脚比划,“太吓人了,它怎么还能长呢过了十八岁体型应该就固定了啊……难道是精神体变异也不是不可能,有过这种先例——等等,高穹呢”·应长河嚷嚷了几声,高穹才慢吞吞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杯咖啡··原一苇很惊奇:“你喝咖啡呀”·“嗯·”高穹眉头轻皱,“难喝,苦·”·“这是章晓喜欢喝的,你不是都喝豆汁儿么”原一苇笑问道。
高穹靠在沙发靠背上,往咖啡里倒了一小包牛奶,认真搅拌:“试试·”·应长河为了延年益寿,决定不批评高穹,只用目光示意周沙记得扣他钱··“开会吧。”
应长河摸摸光脑袋,打开笔记本,“这周最重要的,是配合本馆的修复组完成对《吉祥胡同笔记》的修复·辛苦高穹和章晓了,笔记上卷的下半本已经在欧庆的坟墓里找到了,损毁得比较厉害,太潮湿了,估计没那么容易修复。
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协助的,我们就尽力帮忙·这个笔记对我们之后的工作意义很大,我要再提醒高穹一次,你不要再去骚扰袁悦了,他不可能给你任何笔记的信息。”
高穹艰难地、一点点地嘬了三分之一杯咖啡,松了一口气似的喘气:“我没骚扰·”·应长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威胁袁悦……”·“章晓呢”高穹突然问。
办公室里就他们几个,没有一见到他就拼命往嘴巴里塞抑制剂的章晓··“我给他放了半天假·”应长河说,“跟秦夜时去约会了·”·高穹沉迷于咖啡表面波纹的脸终于抬起来了:“什么”·——·*首因效应:即第一印象效应,指第一印象对关系的发展具有很深刻的影响。
它常常用于解释“一见钟情”和“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这两种常见的情况··第19章 编组(1)(捉虫x2)·“对不起,我临时要出任务。”
秦夜时的声音有点儿瓮声瓮气的,“请你不要生气,我们还不是正式交往,在普通朋友的社交礼仪里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被原谅的·”·章晓:“没那么严重……拜拜。”
他挂了电话,在细小的雪沫里跺了跺脚··应长河说秦夜时要和他约会,章晓对秦夜时确实没有那方面的任何兴趣,于是打算过来跟他说清楚··他等了半小时,秦夜时最后说来不了了。
章晓一时间不知道拿这多出来的半天做什么好·他买了杯咖啡,一路走入地铁站,看着线路发呆··有一个地方他很久没去过了··二六七综合医院的位置稍稍有些偏,它专门收治与特殊人群有关的疑难杂症,他的父母就住在那里。
章晓想了半天,刷卡过了闸机··从这里出发往二六七综合医院大约要一个小时,到站之后还要走两公里,章晓很熟悉这段路··到了医院门口,他发现和两年前他最后一次过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二六七综合医院占地面积很大,门诊楼、医技楼和住院区之间有明显的分割,除此之外还有一片生活区,以及一片教育区·“二六七军区综合医院”的大字贴在门诊楼上,旁边是红十字会的标志。
和气派的楼房比起来,医院门口就显得小气多了,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着,只在靠近保卫区的地方嵌着一个检测仪,那里才是来访者通行的通道··门口的警卫已经换了一拨,章晓看到有几个穿着齐整的军装。
“干什么的”医院的警卫过来问他,旁边几个军人也转头看向这边··警卫指指检测仪:“从那里进去,不要在门口徘徊。”
“我来看看·”章晓说,“我爸妈在这儿住院·”·警卫动了动眉毛:“这样啊,那你进去啊,身份证带了吧”·医院的安检系统和人口系统是互通的,在刷证的时候如果显示来访者是哨兵或向导,他们会被带到一旁的小屋子里,要求释放精神体进行验证。
“我不进去,我就看看·”章晓说··警卫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章晓撒了个谎:“最近身体不好,精神体没办法凝成实体。”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警卫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我知道,你这是肾虚啊,是这样的,是这样……”·章晓:“嗯……”·他正要转身离开,一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慢吞吞擦着他的肩走了过去。
那人经过检测仪的时候,检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他连忙递出身份证,章晓看到他的手上也戴着厚厚的手套··“口罩帽子摘了·”警卫说,“验一验血。”
他拿出一根细针,脱了那人的手套飞快在他指头一扎,血珠冒出来的时候立刻往手上的试纸抹了一下··章晓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看到半丧尸化的人类。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儿肌肉,皮肤全都皱起来了,紧紧地贴附着头骨·像是生过一场大病似的,他的皮肤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褐色,脸上都是一处处的斑纹,像一张干瘪混乱的纸。
意识到章晓的目光,男人瞥了他一眼·男人的眼白血一样红,眼珠子不是黑色的,而是近似于白色的灰··“活不久了·”在章晓身边的医院警卫低声说,“眼珠子全白的时候,丧尸病毒就侵入大脑,救不回来了。”
“……现在呢”·“他是来医院禁闭的·”警卫看上去十分八卦,“半丧尸化人类从登记那天开始就一直被监视嘛,他们要定期抽血检查血液里的病毒浓度,如果超标了就会被强制送过来。
不过有的比较有人的良心,比如像这位,知道自己不行了,怕害了周围的人,所以就自己过来了·这种东西其实不死也没用了·”·章晓心想,半丧尸化人类要追求人权,是有道理的。
“我走了,谢谢啊·”章晓说··他知道这一趟自己是白来的,但那日应长河问起的时候,他突然十分想念自己的父母··他们出不了这个医院,而他也进不去。
父母都是普通人,但他是一个向导——章晓心想,为什么这样罕见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成为特殊人群不是一件好事,纵使外表与普通人无异,但永远是不同的:普通人不会因为被喜欢的人拥抱,而产生终生无法消除、无法削弱的依赖和恋慕。
章晓只听过映刻效应,当它真切地在自己身上发生时,他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抗拒它:它太恐怖了··高穹对他没有任何反应,但映刻效应将会永远地把他和高穹捆绑在一起,他将一生都因为高穹的跌宕而跌宕,因为高穹的喜乐而喜乐。
一条只有死亡才是尽头的路,一条只能独自行走的路·章晓怕得睡不着,回到文管委上班也一直躲着高穹·他害怕一旦见到高穹,自己精神体的力量会不受控制地溢出。
而他始终只想做个普通人,谈普通的恋爱,和虽然普通但很好的人相爱,过普通的日子··幸好引出的只是精神体的力量,不是完整的精神体·章晓宽慰自己:说明映刻效应对自己的影响还不至于太过严重。
“警告你千万别碰,否则放蛇·”周沙走经保护域,看到高穹又在盯着架子上的珍品瞧,“还有,你的狼不能收起来吗”·高穹低头看着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狼。
本馆那边有两位哨兵的精神体也是狼,但是和他的这头长相有些不一样:它比普通的狼更大,更壮,但相对来说腿却要短一些,像是发育不良且惰于运动,变得身肥腿瘦。
不过它的攻击性和野性比那两位哨兵的狼强,打起架来太高兴了,高穹也有些控制不住·和周沙比试的那一次,它差点就咬中了周沙树蝰的尾巴,这个举动直接激怒了树蝰,最后反而导致树蝰扎了它一口毒液。
“不知道为什么,常常跑出来·”高穹说,“是我生了什么病吗”·文管委里只有他和周沙是哨兵,没别的人可问了。
“不会有这么奇怪的病,你最近做了什么”周沙问··高穹沉默地回忆·他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每天慢吞吞上班,慢吞吞吃芹菜肉包子,慢吞吞干活,又慢吞吞下班。
回到家里就研究周沙那本《哨兵通识》,沉迷于查英汉字典理解注释,连电视剧都不看了··他简单地跟周沙说明了自己无聊的生活···周沙对高穹的回答不满意:“精神体老是跑出来,要不就是察觉到危险,要不就是太高兴了。”
“没什么可高兴的,我不高兴·”高穹说··“是你的精神体高兴·你高兴它开心,它高兴你也会很放松,你别骗我,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沙想了想,心中一动,“你跟章晓吵架啦”·“没吵啊·”高穹想了想,“我抱了他一下,他看起来倒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周沙一下就坐直了:“你抱了他发生什么不寻常的现象没”·“哦,我知道这个,映刻效应·”高穹嘴角动了动,眉毛一耸,是个不明显的笑,“他精神体的力量被我引出来了。”
周沙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笑什么”高穹警惕起来,“为什么笑得这么怜悯”·“你真知道啥是映刻效应”·高穹直接把书里的那句话背了出来:“指哨兵或向导第一次被心仪者诱引出精神体力量或完整精神体的情况。
怎么了”·周沙站起来,爽朗地拂了拂自己的长发:“哎呀……没想到你人高马大的,却是个傻瓜·”·高穹脸一沉:“什么”·“对不起,你这病我帮不了。
劝你一句,你要是不想办法把狼收起来,以后就别想跟章晓说话了·他怕这些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沙蹦蹦跳跳地走了,看起来非常开心··高穹脸上平静,心里却完全是糊涂的,他听不懂周沙的话。
但最后一句是明白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那头灰白色的巨狼抬头注视他,嗷呜轻叫几声,抖了抖蓬松的皮毛··“回去吧。”
高穹看了看时间,应长河说的“半天假“已经结束了,章晓应该回来了··这次那狼消失得很快,瞬间便化成朦胧的轻雾潜入高穹的身体中··章晓回到文管委已经是下午了。
他出了电梯就遇到应长河,应长河一脸严肃地让他到办公室里,跟他谈话··在上午的例会中,周沙和原一苇反映了一件事··寻找紫砂桃形杯的工作仍在进行中,除了第一次有章晓参与之外,后面几次他都没有随行。
不随行的时候他只需要调整自己的原型机和别人的量产机的数据,再启动陈氏仪让持有量产机的人进行空间迁跃就行·原一苇和周沙去出外勤的时候,章晓就在文管委里整理去年的工作资料以应对检查,然后在规定的时间内再次进入保护域,调整陈氏仪,把原一苇和周沙接回来。
问题出在章晓调整数据的过程中··以前他瞬间就能完成数据调整的工作,但最近几次都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其中有一次,周沙和原一苇落地之后甚至发现实际落点距离他们的计划落点差了好几公里,正好落在一个集市上。
万幸的是,章晓不随行的时候欧得利斯壁垒就会起作用,两人在人群中穿行,没有被任何人看到··章晓听完,冷汗都冒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应长河抬手止住了他的道歉:“这情况其实挺常见,陈宜刚开始接手陈氏仪工作的时候还调错过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后来慢慢熟练了就好了。
但是章晓,我觉得你和他的情况有点儿不一样·你知道你为什么调不好吗”·“知道·”章晓低声说··他心情不好,情绪不高,而且每次周沙和原一苇进入保护域准备出勤,高穹也要进来掺一脚。
他虽然只是站在一旁看,但章晓一旦意识到他在旁边,就会稳定不下来,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精神体力量又再次溢出··“我还需要很多练习,我会跟师姐说,让她帮帮我,我们俩可以一起做迁跃的练习。”
应长河问:“为什么不跟高穹练习啊”·“……是你让我别跟他来往的·”·应长河头疼了·他沉思片刻,十分活泼地问:“今天和秦夜时约会感觉怎样高兴吗”·章晓冷淡地回答:“他放了我鸽子,没去。”
应长河:“……”·长叹一声后,他起身在办公室里绕圈圈·脸盆架上的水仙开得越来越多了,屋子里简直香得让人要晕过去··“好吧,我答应你。”
应长河说,“我把你和高穹编到一起,就跟周沙和原一苇一样,是一个固定的搭配·高兴吗”·章晓:“……不,不知道。”
他的脸有点儿热·心里头雀跃了片刻之后,他想到了高穹的想法:“不过他不喜欢和我搭档出勤·而且秦夜时那边……”·“不喜欢也得喜欢。”
应长河大手一挥,“秦夜时不要管了,这是工作·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谈·”·作者有话要说:秦夜时:……·——·看到有姑娘去搜了印刻效应,很开心没错,文里的“映刻效应”就是化用自“印刻效应”因为直接用的话跟文内的设定、剧情不符合,所以我自己造了个新词+新概念( ̄▽ ̄")·第20章 编组(2)·章晓在保护域里找到了高穹。
他不敢走得很近,远远跟他说话:“主任叫你去谈话·”·“谈什么”高穹放下正摸着的朱雀衔环杯,摘了手套走出来。
章晓忍不住提醒他:“你又碰这个·”·“嘘·”高穹冲他竖起根手指,“乖,别跟周沙讲·”·章晓被他这个“乖”字弄得头昏脑涨,稀里糊涂地点头不停。
两个人彼此都控制得很好,精神体的力量被牢牢封存在体内,没有溢出分毫·高穹走进应长河的办公室,站得直挺挺的··应长河跟他说了自己的要求··无他,就以后安排他跟章晓一起工作而已。
他们的工作任务主要是出勤,实际上由于《吉祥胡同笔记》的修复尚未完成,他们目前的工作量还是比较少的,加之快要过年,人人无心干活,接连几次出勤安排的都是最有经验的周沙和原一苇。
两人一般都会把任务派遣表的时间修改为两个小时,干完活儿就手牵手回家煮饭··“所以任务比较轻松·”应长河说,“就这样定了。”
高穹沉声道:“拒绝·”·应长河正端起茶杯喝茶,闻言很吃惊:“为什么”·“不想和他一起工作·”·“可是周沙说你俩相处得很好啊。”
应长河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年轻人,不要那么固执,多变通,多往前看嘛,明天会更好·”·高穹:“拒绝·”·应长河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为什么”·“他见到我就流鼻血,出了外勤就不想回来,我能怎么办”高穹怒道,“周沙乱说话,我去找她。”
应长河连忙制止了他:“不用去不用去,女同志脸皮薄,你这样怎么跟同事相处嘛·要和谐,和谐·”·高穹:“……是你乱说的周沙没有讲”·应长河:“换个话题换个话题。
到底怎样你才答应跟章晓编成一个组”·“不答应·”高穹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愿意和原一苇搭档·”·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那章晓呢”应长河说,“没人跟他搭档,我只能选秦夜时了。”
“……那也不行·”高穹立刻说,“周沙,周沙是他师姐·”·“周沙和原一苇是一对儿”应长河说得烦了,“章晓是新人,你带带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抗拒你就这么讨厌他”·高穹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讨厌章晓,而是不喜欢在工作这件事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原一苇出去非常轻松,因为当初就是原一苇和周沙带高穹熟悉工作的,他只要跟着原一苇就行了,基本不用自己操心。
高穹知道自己不够勤快,懒,虽然喜欢这份工作,但远没有原一苇和周沙这样的热情··他语气软了下来:“我不合适的·我带他可能会害了他,而且我们俩个没什么感情交流,我肯定会跟他吵起来的。”
应长河立刻说:“可是章晓挺喜欢你的·”·说完之后他看到高穹愣了愣,显出一些些不自然的神情··“我知道·”高穹挠挠鼻子,“但是……”·应长河懒得跟他磨蹭了,飞快道:“就你了,别但是,不用想。”
高穹顿时就不高兴了,他性格拧得很,吃软不吃硬:“我不答应·你要是这样不顾我的意愿随便给我塞人,小心我的狼·”·应长河愣了片刻,气得脸都红了。
“王八蛋”他大吼,“你威胁我你别忘了谁给你饭吃给你床睡”·章晓和原一苇在档案室里给旧档案分类,办公室里头的争执声很吵闹,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章晓十分尴尬:“哎,算了·别为难人家了,我去跟主任讲一声吧,秦夜时就秦夜时·”·原一苇拉住了他:“别去别去·”·“这样挺不好的。”
章晓说,“其实我跟谁出去都可以,高穹应该特别不高兴跟我出勤吧·”·他说着自己又茫然了片刻·对他来说高穹太神秘了,一会儿跟自己说挺多的话,看起来还挺亲切,可是又似乎抗拒和自己有更深入的交往。
就连那个短暂的拥抱,也只是为了“试试”··不过除了杜奇伟之外,他也没跟谁有过什么深入往来,所以并不懂得自己情绪应该怎么表达才算有分寸··不至于让对方恼怒,也不至于让自己不舒服——这个度太难把握了。
章晓不擅长··“他对你很好的·”原一苇低声说,“主任跟他常常这样吵·高穹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主任又没什么耐心,但是两人吵归吵,不会有什么事的。
最后赢的也都是应主任,你放心·”·“对我算是很好吗”章晓立刻抓住重点··“比较来看,已经是非常非常好了。”
原一苇肯定地说··章晓茫然的心情被一种模糊的、不确定的愉悦代替了··他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整理资料,显得快活了一点儿··档案室里因为全都放满了,现在准备腾出一个办公室继续存放,同时要录入电子档案,因此没有出外勤任务的人就要帮着管理档案的原一苇整理资料。
周沙抱着台电脑在啪嗒啪嗒地录入,嘴里嘟嘟囔囔:“太多了吧……我靠,这谁写的,代号全错了……一苇一苇过来”·原一苇从纸箱里抬起头:“什么”·“应主任年轻时有头发的嘛。”
周沙十分兴奋,“你过来看这张照片·”·章晓一时间没办法跨出纸堆,只好按下内心好奇,继续埋头工作·他的任务是按年份去排列80-90年代的档案资料。
似乎是因为之前发生了819事件,文管委的档案被封存期间,危机办的人来翻找过许多次·他们找是找了,但没有归类好,86年的资料穿插在92年的里头,95年的又出现在88年的纸堆里。
章晓看得头昏脑涨··所有资料里,保存得最为糟糕的是1985年的内容··其他年份的资料盒都是满满当当的三四个,唯有1985年只有一个,甚至还是空的,里面只有一份文管委工作内容调整的通知和实施方案。
从这一年开始,文管委从“特殊文物管理委员会”改成了“失落文物回收与管理委员会”,也是从这纸通知下发的那一天开始,文管委正式开始参与进国博争取陈氏仪使用权的工作之中。
章晓起身,在身后的几个巨大的架子上寻找1985年的内容··尘土厚厚地压在纸箱上,打开它们时候会扬起一片呛鼻的灰土,不知是从哪里落下来的·在档案室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尚未被打开的纸箱,章晓戴上口罩,开始拆封。
他很幸运,打开第一个纸箱之后,很在底层看到了一份特殊的资料··资料约有半厘米厚度,封面是脏兮兮的白色,有一行“1985年工作资料(其他项目)”的字样,盖着一个“解密”的印戳。
他好奇地翻开来,却发现里面是空白的··资料里头明显曾经贴过许多照片,但都一一被撕了下来·撕的人并不小心,有些纸张甚至被撕去了一般·在照片之前是资料目录和一份说明,也同样被粗鲁地撕走了。
在残存的纸张里,章晓看到了几个字··“陈氏仪团队”··“警铃协会”··原一苇欣赏完应长河有头发的照片之后走了回来,看到章晓趴在灰尘里翻书,走过来问他发现了什么。
章晓把手头的空白资料递给他:“1985年发生了什么事吗”·“……嗯,大事·”原一苇翻了翻里头的残页,同样看到了那几个字,“陈氏仪团队被强行解散了。”
章晓一愣:他想起了第一次佩戴陈氏仪的时候获取的信息··1981年3月,陈正和去世··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1981年9月,陈氏仪团队争取到了利用原型机批量制造量产机的机会。
也就是说,四年之后,陈氏仪团队就解散了,而且是强行解散··解散的原因原一苇和周沙都不知道·周沙指了指电脑:“我估计主任的终端机里可能有,有部分资料危机办从我们这里没收走了,没还,但是管理层是可以看到电子档案的。”
章晓此时才真的对应长河的终端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高穹也跟他说过,陈正和和陈氏仪团队的背后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警铃协会又是什么”章晓问,“这里写着。”
周沙眯了眯眼:“不是好玩意儿·”·章晓:“”·原一苇把资料丢还给他:“警铃协会挺神秘的,估计危机办的人知道得会比较多。
它是最大的反哨兵向导组织,但是被围剿之后就销声匿迹了·”·“06年的白浪街事件,你去查查,很有名的·”周沙说,“不过为什么会在我们单位的资料里出现还是85年时”·章晓呆了片刻,低下头,把资料放进了1985年的盒子里。
高穹黑着脸走进来,冲章晓说:“走,练习·”·章晓一头雾水:“什么”·“练习空间迁跃·”高穹回答。
原一苇和周沙飞快对视一眼:这家伙被应长河胁迫说服了··“章晓不方便去啊·”周沙说,“秦夜时要过来找他去吃饭了·”·章晓:“没、没有……”·高穹的脸色顿时变了:“吃什么”·周沙趁热打铁:“自助海鲜大餐。”
高穹在档案室门口踟蹰片刻,生硬地跟章晓说:“请你吃九哥奶茶的套餐·”·章晓正在收拾挎包,他没什么胃口,摇摇头:“不吃了·”·“……你可以吃两份。”
高穹说··周沙在一旁笑得把主机的电源线都踢掉了:“你以为人人像你”·章晓还挺实在地想了想:“我吃不了两份饭,太多了。”
高穹绞尽脑汁,要用九哥奶茶的套餐留住章晓:“那你吃两份菜,我吃两份饭·”·说了这句话,他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要说……”高穹还未讲完,章晓就把他拖走了·身后周沙和原一苇的笑声太可怕,章晓的耳朵都红了··“去吃吗”高穹没得到回答,孜孜不倦地问。
“去啊……”章晓说,“并没有什么自助海鲜大餐·”·高穹满意了··“过年去应长河家里吃年夜饭,周沙跟你说了没”他问章晓。
“没有·”章晓突然停了脚步,震惊地看着高穹··高穹:“”·“应主任的家……不就是你的家”·高穹:“是的。
……你冷静点,糖丸呢”·第21章 编组(3)·从这一天起, 除了原一苇和周沙之外, 文管委算是多了一组固定搭配··谁都不知道应长河跟高穹说了什么,但高穹很老实、很乖地陪着章晓去做迁跃的练习, 原一苇和周沙私底下都觉得高穹肯定被应长河拿捏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
《吉祥胡同笔记》的修复进展非常快·高穹告诉章晓, 在修复组里有一个文管委的向导, 就是那位章晓一直都没机会见面的同事·“你们应该很合得来。”
高穹说,“都是特别难理解的人·”·章晓:“我很难理解吗”·高穹点点头:“很难·”·章晓拿着他的陈氏仪和自己的陈氏仪调整时间, 这是两人在闲暇时的第五十七次迁跃练习了。
迁跃的时间和地点完全随机从以往的任务派遣表中抽取, 随着章晓练习次数的增多,他的准确度大大增加·比如昨天高穹故意跟他说“你特别特别烦”, 章晓一边惊愕着, 一边顺利完成了迁跃计划。
虽然原定落在黄鹤楼, 最终落点变成了水里头,但至少没有偏离太远··章晓调整着陈氏仪,狐疑地问:“今天也是故意说这些话让我不高兴的吗”·高穹打了个喷嚏,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摆摆手:“不是。
是真心话·”·那可就更不高兴了··章晓把他的陈氏仪还给他:“不调了, 我擦擦干净扫扫地, 咱们提前放假吧·”·应长河今天上班的时候就告知大家提前两小时下班, 然后去他家里吃饭。
饭当然没有,菜也是没有的,他的意思是用那提前的两个小时去买菜做饭·据周沙说,原一苇手艺堪比大厨,其余几位也自然没想过要干活,带着瘪胃去吃就行··高穹对章晓的提议是很同意的。
他找出抹布, 又跑到架子边上去擦那些不允许他碰的珍品了··架上的东西定期会交还本馆,这些都是给他们出外勤时做参考用的,大部分是赝品,只有少许几个是实打实的真货。
章晓觉得高穹肯定不知道·周沙说过朱雀衔环杯是赝品,真品太珍贵了,根本不可能借出来··看着高穹一脸沉睡地擦那个衔环杯,章晓悄悄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陈氏仪,飞快戴在了手上。
他对陈氏仪团队被强行解散的事情太好奇了··佩戴着陈氏仪但不进行调整和空间迁跃的时候,它和普通的经纬仪没有任何区别··章晓静坐片刻,当日那种熟悉的、被信息狂流卷入其中的感觉又回来了。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陈氏仪里隐含的信息再次从第一次启动开始,涌入他的意识之中··1976年,第一次启动··1977年,封存之前再次启动。
1981年3月,陈正和在病床上启动陈氏仪··1981年9月,陈氏仪团队获得了原型机,并且开始试验制造量产机··信息从1981年9月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前面几次启动的时间间隔都很久·自从陈氏仪团队开始研制量产机,信息突然变得极为密集,平均每天都会启动陈氏仪十几次··就是这些奔流一样的信息,让章晓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暴露在无数投手面前的瘦小捕手。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他,没有人呼唤他,章晓拼命地让自己适应那些飞快流淌而过的信息·它们像卡车里倾斜而下的货物,将章晓完全淹没在里头··1982年4月,第一台量产机试验成功。
1983年11月,第一百台量产机试验成功··量产机的研制没有花很长时间,团队拥有研制原型机的经验,很快就做出了成功的量产机,并且开始批量生产··章晓不知道自己在这些信息之中沉浸了多久,他浏览着这一百台量产机的具体信息,因为重复率太多而渐渐觉得疲乏了。
原型机只能记录量产机的生产信息,此外最多的但还是原型机本身的启动记录·所有的启动记录其实都是类似的,启动者无一例外都是两个固定的工作人员,似乎是这两位向导才有权限和能力启动陈氏仪并且让它运作起来。
量产机研制成功之后,原型机被启动的次数稍稍减少了一些·章晓从密密麻麻的字句里短暂地挣脱出来,松了一口气:1985年不远了··很快,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条怪异的信息:1984年12月初,陈氏仪启动了一次,并且留下了一个记录:量产机已销毁,完成进度90%。
这个信息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投手投出来的直球··它突兀而明显,章晓差点没反应过来,但好在他捕捉到了··没有前因后果,量产机开始被大量销毁··之后陈氏仪便陷入沉寂,直到1985年的1月,它再次被启动了。
但启动它的人却不是那两位章晓已经熟记名字的工作人员··【启动者:未许可人员·】·【——警告:违规操作——】·【认证程序启动。
血液抽取完成·血液分析进行中·】·【——警告:防御系统启动——】·【初级认证成功·新增启动者号码:0005·请12小时内登录人口管理系统,完成高级认证并连接。
】·【——警告解除·防御系统关闭——】·这个人并没有在12小时之内完成高级认证··陈氏仪完成初级认证之后的几个小时这位0005没有任何动作。
杂乱无章的信息极快地窜过章晓的视野,仍旧是从1976年开始的种种·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没有启动陈氏仪,而是在阅读和记忆陈氏仪里所有的信息。
章晓心里突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12个小时之后,0005删除了自己的登录记录·程序检测到这个违规动作,再次提示警告··陈氏仪的启动信息就此停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更新。
高穹拍着他的脸把他叫醒的时候,章晓获得的最后一个信息来自相隔许久之后的1998年··这个日期他在文件上阅读过·1998年,国博争取到了陈氏仪的使用权,并且将它保管在文管委内部。
陈氏仪在那一天被文管委内部的管理员启动了··【初级认证成功·新增启动者号码:0006·请12小时内登陆人口管理系统,完成高级认证并连接·】·【高级认证完成。
启动者姓名:周影·单位:失落文物回收与管理委员会·】·章晓大汗淋漓,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清醒过来··脑子里全是混乱的信息,那几个启动者的名字,周沙的母亲周影,还有那位没有留下姓名的0005号。
第一个启动陈氏仪的人是陈正和,他是0001号··周影是0006号,那么陈宜就是0007,他自己是0008··不是……这个号码没有意义……章晓紧紧抓着高穹的手让自己尽快清醒。
这是一个猜测,但章晓觉得它是对的··在神秘的0005号启动陈氏仪之前,大量的量产机被销毁了·而这个人没有试图进行空间迁跃,他在收集陈氏仪里面的信息。
两件事联系起来,章晓心里的那个答案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人害怕··“有人……有人想要制作陈氏仪·”他结结巴巴地跟高穹说,“不知道是谁……他启动过陈氏仪,他跟我一样,在接收陈氏仪里面的信息……”·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擦眼睛。
额上全是汗,咸的水滴滚落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你在说什么”高穹被他抓得手臂都青了,好不容易等章晓松手,立刻抓起一旁的抹布给章晓擦汗,“你看到了什么”·他动作有些粗鲁,章晓躲着那块灰扑扑的抹布:“和陈氏仪团队的解散有关……”·高穹紧张地问:“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章晓却不说话了。
他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佩戴陈氏仪那天的事情··高穹也是这样急切地想从他嘴里获知陈氏仪和陈正和团队的事情,他甚至还暗示自己去问应长河要终端机密码,去窥看只有管理层才能接触的机密资料。
自己是他唯一的信息源··方才的恐惧太过庞大,它一时还无法消失,章晓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去想了··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保护域,去找应长河。
应长河正在一张A4纸上写今晚的活动安排,见章晓脸色很糟糕地走进来,连忙让他坐下··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直接跟他说了自己在陈氏仪里看到的事情。
“1985年的时候,陈氏仪的团队为什么会被强行解散”他问应长河,“量产机已经制造了一百多台,为什么要销毁,为什么现在只剩这几台”·应长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十指交叉放在腹上,背脊后靠,拉开了与章晓的距离。
这是一个防御与自我保护的姿势··“你其实不必知道这么多·”应长河沉声道,“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东西·你刚刚说的,大部分都是不可公开的保密内容。”
·“原一苇和周沙都知道陈氏仪团队被强行解散的事情·”章晓经过梳理和讲述,已经清醒和冷静下来了,“这也是保密内容”·“恰好只有这部分不是。”
应长河慢吞吞道··他从桌下拉出一个小键盘,手指飞快移动·片刻后,章晓听到应长河桌上那台终端机发出了开机的提示声··应长河输入密码之后打开终端机,很快找到了当时的资料。
“你已经看到了0005号入侵陈氏仪的经过,所以这部分我无需跟你保密,但我也只能告诉你这部分的内容·”应长河转头看着章晓,“陈氏仪团队被强行解散的原因是,团队里面出了内鬼。”
量产机研制成功,等于是陈氏仪团队完成了他们当初的目标·那一百台量产机被存放在国家高等研究院0625号实验基地的保密仓库里,这是陈正和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保存陈氏仪最好的场所。
但一个月之后的例行抽检,安保部门发现保密仓库的密码锁开启的次数比有明确记录的多了一次,这说明有人在无报备、无批准的情况下打开过保密仓库··仓库里当时存放着许多东西,等他们检查到陈氏仪的量产机那里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随后安保部门的人发现,有一台量产机丢失了··这个失窃事件异常严重,报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报到了危机办,危机办一边继续向上通报,一边立刻下令封闭了实验基地。
“事故调查的结论很快就出来了,有人偷窃了量产机·陈氏仪研制出来的时候,和赞美声一样多的是反对声·因为这次失窃事件,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强,最终通过投票得出了解决办法:量产机不能留,所有的量产机都必须被销毁,只留一个原型机就行了。”
应长河缓声道,“所以危机办立刻开始了销毁活动·不过还剩十台的时候,销毁活动又被紧急叫停了·”·团队的抗议终于起了效果·最后的十台量产机和原型机一起以更严密的方式被封存了起来,作为日后研究的对象。
而团队因为保管不力,被勒令强行解散了··在解散之前,他们把与陈氏仪相关的关键资料都交给了上一级的保密机构,什么都没有留下来··0005号启动者入侵陈氏仪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量产机是根据原型机来制造的,它虽然有部分原型机的功能,但实际上却是原型机的赝品·得到量产机的人没办法通过分析量产机来得知陈氏仪制造的秘密,他们必须得到一手资料。
而因为资料已将上交封存,觊觎陈氏仪的他们无法再通过任何可行的方式获得与陈氏仪相关的研究内容,只能从陈氏仪上去找··“所以还是有人想要重新制造陈氏仪的。”
章晓快要急死了,“这太危险了……”·“章晓,我说过你是非常特别的·”应长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不是所有启动陈氏仪的向导都可以通过回溯的方式去浏览它里面存储的信息的。
在你之前的周影和陈宜,他们就做不到·陈氏仪抽取他们的血液完成认证之后,他们能做的就是调整数据,启动仪器工作·你是特别的,你太特别了·”·章晓愣了片刻才继续问下去。
“就算能启动,那也不得了·如果不怀好意的人回到过去,强行改变了时间线……”·他说着说着速度就慢了,最后停了下来··应长河温和地看着他:“做不到,对吧因为有欧得利斯壁垒,这是保护过去和现在最牢固的东西,时间造成的鸿沟。
除了你之外,我们从不知道有任何人可以跨过·”·“0005号呢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章晓想起了那个沉默且目的明确的启动者,“既然他跟我一样都能回溯陈氏仪的信息,万一他通过某种方式进入了文管委并且进入保护域,拿到陈氏仪……”·“永远不可能了。”
应长河说,“他已经死了·”·章晓愣愣地听着·他进入应长河办公室之前满腔的忧虑,此时发现全都没有落脚之处,心头忽然有种空空的感觉。
“自从0005号入侵事件发生,危机办一直没有放弃过查这个人·你知道警铃协会吗”应长河说,“0005号是实验基地的一个研究人员,但他同时也是最大的反哨兵向导组织警铃协会的会长。
十年前白浪街事件发生的时候,随着警铃协会的消失,他已经死了·危机办在白浪街围剿警铃协会的骨干,死伤了一些人,其中就包括0005号·他永远没有进入文管委和保护域的机会了。”
看到章晓的神情,应长河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白浪街事件,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可以去问秦夜时·他的家里人是白浪街事件的筹划者·有些意外并不在预料中,是谁都没想过的。”
“……我会自己去查·”章晓说,“可之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白浪街事件和什么警铃协会有关·我一直以为,我家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起普通的哨兵间的冲突……”·应长河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章晓再次冷静了下来··“谢谢主任·”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父母的事是意外,预料不到的意外。”
章晓离开应长河的办公室,看到高穹正站在走廊上,看似是在等候自己·原一苇和周沙早就跑了,据说是手牵手去买菜准备今晚的年夜饭·看到章晓出来,高穹抬起头冲他打了个招呼,继续盯着手机。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有些羞愧··刚刚在保护域里,虽然只是一瞬间,只是一些模糊的念头,但他确确实实在怀疑高穹··他被高穹吸引,但又在潜意识里对他存在怀疑,这也许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
章晓慢慢走向高穹··高穹正看着手机,头都没抬:“原一苇问你喜不喜欢吃香菜·”·“喜欢·”章晓说··高穹:“我不喜欢。”
他啪啪啪打了“不喜欢”三个字发过去··章晓:“好吧·现在去吗应主任还没走,等他吗”·“不要等。”
高穹收好手机,拍了拍章晓的背把他往前推,“快收拾东西走·”·临走之前章晓又吞了一个抑制剂糖丸·他那瓶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一,高穹看着他把药瓶塞进包里,又仔仔细细地拉好。
·他敏锐地察觉到章晓离开应长河办公室之后情绪就不太高,跟自己讲话时也没了以往那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虽然很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高穹最后只在进电梯的时候跟章晓亲切说了句“请进”,章晓还莫名其妙地盯了他几秒。
今天是年二十九,街面上的过节气氛前所未有的浓厚,喜庆、热烈、饱胀的欢喜从每个人的声音和表情里透出来·这是一个好年,过去的过去了,未来的还未来,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这节日氛围似乎是从未变过。
高穹和章晓离开了红楼,走过结着红绸子的树,走过贴上了春联、挂着红灯笼的大铁门,走出小巷,走向熙攘的街道··他突然间很想跟章晓说一说自己以前生活的地方。
那和这里是不一样的,很不一样·冰冷的白墙,不间断的试验,永远零度以下的气温·他穿着御寒保暖的生化抗菌服和同伴在巨大的雪坑里挖掘··应长河警告过他,这是绝对不能对外人说的事情。
但章晓已经不是外人了·高穹心里想,他对我有印刻效应,他不会背叛,也永远不会欺骗··“章晓……”他喊了一声··章晓没听到,因为手机响了。
电话是杜奇伟打过来的,那头也是喜气洋洋的口吻:“过来我这儿,就我打工的咖啡馆这儿·我请你吃大餐·”·“我今晚也有大餐·”听到他的声音,章晓高兴了一些,“跟……跟我同事一起在我们主任家里吃饭呢。”
“啥同事就你暗恋的那个同事”杜奇伟立刻嘿嘿嘿笑着问··“好几个同事·”章晓小声说,“不止他。”
杜奇伟笑了一会儿,认真道:“还是到我这儿来吧·我介绍女朋友给你认识·”·“……女朋友”章晓高兴得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认识的”·杜奇伟压低了声音:“就,就我们店老板。
你过来呀,我老跟她说你的事情·”·章晓回忆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老板……是普通人吧”·杜奇伟顿了顿:“啊,对。
我还没跟她说过我是哨兵·暂时先不要说,等我俩感情再好一些了,我一定会告诉她的·”·哨兵或者向导如果要和普通人结婚生子,所要提交的申请和各类说明十分繁杂,因此能成功结合的例子不太多。
章晓有点儿忧虑,又觉得开心:“太好了·”·“来吧来吧”杜奇伟催促他,“她可好看了,我跟你保证,她一定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看一眼赚一眼·”·章晓拿着手机,转头看了看高穹··高穹脸色阴沉,见他看向自己,立刻小声问:“谁的电话”·我同住的朋友。
章晓无声地回答··“我不去啦·”他冲着手机说,“你们吃吧·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他和杜奇伟都是不回家的人,听杜奇伟的意思,他的老板似乎也是在这儿生活。
杜奇伟失落地骂了他几句“见色忘友”之类的话,最后大吼一声“新年快乐”才挂电话··章晓把手机揣回兜里,高穹凑了上来··“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上次来单位接你那个”他比划了一下两人勾肩搭背的姿态。
章晓已经忘记了:“他确实来接过我,来过好几次了,你见过吗”·高穹不吭声,把手插进外套的兜里:“没见过·”·“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章晓问。
“什么都没有,快走·”高穹催促他,“饿了·”·应长河的家其实距离杜奇伟打工的咖啡馆不远··高穹和章晓出了地铁站之后带他一路往前走,章晓想起以前自己在咖啡馆里偷窥高穹时,确实常常看到他拎着青菜豆腐之类的玩意儿。
小区里同样张灯结彩,随处都是热烈的新年气氛·有个穿着大红小裙子的小孩见到了高穹,还大声喊他“高叔叔”··高穹接过那小孩给的两只蜜枣,顺手给了章晓一只。
章晓吃了:“小孩的东西你也要·”·高穹也吃了:“都给我了,为什么不要·”·他吃完了,又问那小孩:“还有吗叔叔饿。”
小孩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家里有我拿给你”·章晓觉得丢脸:“走走走,别骗小孩零食·”·两人小声为这个问题争执,到了应长河家门口章晓才认输:“你有道理,你说得对。”
高穹掏出钥匙,开门前想了想:“算了,我输·”·和章晓叨叨一阵,他心情好了,开门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心情顿时更好··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周沙抱着一罐子瓜子在厨房门口磕,原一苇在里面忙活。
桌上已经放了几碟菜和一盅汤·汤是鸡汤,里头还有切成小块的猪肚·高穹抽抽鼻子,问周沙:“这是什么”·“猪肚鸡。”
周沙一个个地介绍,“油焖大虾,烤乳鸽,清蒸鱼,松仁玉米,青椒牛肉·还有饺子,咱们一起包·”·“都是我喜欢吃的·”高穹说。
周沙嘿地一笑:“你有什么是不喜欢吃的”·“香菜·”·“我就知道·一苇问你章晓喜不喜欢吃那个,我就说了问你没用,因为你不喜欢吃,你肯定没跟章晓说过。”
高穹说我问过了,说着转头去找章晓··章晓进门之后换了拖鞋,一声不吭,眼睛四处瞟··这是应长河的家,也是高穹的家·在文管委里发现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终于能被他暂时抛到脑后,进入高穹生活区域的兴奋压倒了一切。
“糖丸吃了吗”周沙大喊着提醒他,“再流鼻血我就打120了·”·章晓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高穹在一边补充:“他不会再流鼻血了。”
周沙:“为什么”·章晓心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但已经来不及制止了··“原一苇说的,中级性反应出现之后会覆盖初级性反应。”
高穹解释得很认真,“之前我告诉他要到我家里来吃年夜饭,他也是很激动,但没有流鼻血,就是腿软,给我跪下了·”·周沙手里的瓜子罐儿差点掉下来。
“章、章晓章晓你出现中级性反应了我靠,真的吗”周沙疯狂地笑了,“一苇,一苇”·在原一苇冲出厨房之前,章晓红着脸把高穹拉到了一边。
“这是不能说的事情吗”高穹莫名其妙,“都写在教科书上了,我以为你们能接受·”·“能接受,但是……别说出来。”
章晓又恼怒又好笑,“书上写的是一回事,但你不要这样随便地说出来……”·高穹:“为什么”·章晓看着他的脸就气不起来了:“算了。”
“为什么”高穹十分好学··章晓想了想,心中一动:“还有那次,你抱我的时候我的精神体力量溢出来了·这件事也别跟师姐说,千万别说。
你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师姐她明白的,你千万别讲啊……”·高穹的目光移到了别处··“放心,没讲·”他坦然地撒了个谎。
应长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主人没回来,高穹嚷嚷半天“不管了快开饭”也没人理他,周沙和高穹倒是几乎把家里能吃的零食都吃光了··应长河还带了个人过来。
两人头上肩上都有雪沫··“下雪了·进来进来·秦夜时也来吃饭·”他说,“随便添个碗吧·”·秦夜时不仅来了,还拎了好几箱东西:水果,坚果,补品。
他双手被重物扯得直往下坠,艰难地挺直腰:“新年好·”·原一苇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礼物,正要说话时,忽然觉得身后一冷··高穹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秦夜时的时候脸色顿时一沉。
他身上腾起一片轻雾,冷而硬的精神体力量散溢出来··章晓正在厨房里擦灶台,他走出来的时候高穹已经被周沙骂了一顿,乖乖坐在沙发上不敢吭声··“新年好。”
秦夜时见了章晓,立刻说,“好久不见·上次……”·“新年好新年好·”章晓立刻制止了他,“没事没事。”
秦夜时闭了嘴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章晓··“新年礼物·”·章晓连忙收下了,不停道谢··秦夜时殷切看着他,但章晓没有拆。
秦夜时有些失落,叮嘱了一句:“好好收着,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很有纪念价值·”·因为有秦夜时加入,这顿年夜饭的气氛十分怪异·秦夜时的话不多,他原本坐在章晓的身边,但应长河把他撵到了原一苇和周沙中间。
吃饭的时候原一苇和周沙说起两个人搬家的事情,秦夜时有点儿插不进话似的,眼神透出些窘迫和茫然··章晓不太忍心,主动跟他搭话:“你吃这个吧,这个是原一苇的拿手菜。”
秦夜时连连点头,舀了几勺松仁玉米:“好吃,比我家厨师做的好吃多了·”·周沙奇道:“你家还有厨师”·“有三个。”
秦夜时说,“我爸喜欢吃鲁菜,我妈是广东人,喜欢吃粤菜·和中餐相比姐姐更喜欢西餐·所以主厨有三个,整个厨房里大概十个人左右·”·桌上一片安静。
片刻后,还是原一苇开了口:“你家开饭店的”·“不是·”秦夜时说,“就做家常菜,家里人吃·”·原一苇又问:“你住哪里”·秦夜时说了个别墅区的名字,除了高穹之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高穹正认真地啃鱼头··“我就说秦双双肯定腐败·”周沙用手肘顶了顶原一苇胳膊,“危机办事情这么多,能腐败的机会那么多,是吧”·秦夜时认真地回答:“姐姐不腐败。
谁都不能腐败,贪腐是要……”·“好了好了,你姐不腐败,谁信啊”周沙说,“你别忘了前几年她为了进文管委,给那啥领导送了多少东西。”
章晓没听过秦夜时姐姐的事情,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进文管委文管委很好吗”·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秦夜时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姐姐是进不了文管委的,她是危机办的主任,如果要进文管委工作,那么应主任就不能干了,我姐得坐他的位置。”
“所以你姐为什么要坐应主任的位置”·“她并不想坐应主任的位置……哦,对·你可能不知道,我姐喜欢原一苇很久了。”
秦夜时说,“这个秘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晓得·”·“哈哈哈哈哈哈”周沙又笑了起来,“秦夜时,我要是你姐,我一定放蛇咬你。”
秦夜时奇怪地看着她:“不,我姐的精神体不是蛇·它不具有攻击性,连牙齿都没有,无法实施咬这个动作,当然如果上下颚闭合也可以称为咬的话……”·适时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科普。
应长河一直沉默着,此时慢慢点了点头:“我说为什么每次危机办开会,秦双双都要亲自给我电话,让我安排一苇去开会呢·”·章晓傻笑不止:“怪不得每次师姐都说要自己去。”
高穹终于啃完了鱼头,长出一口气,跟上节奏:“你们在说什么”·闹腾一阵之后,秦夜时总算听完了电话··“不好意思,我现在要立刻回去了。”
秦夜时没有坐下来,直接拿起外套就要走,“出现了新的哨兵受袭事件,危机办全体人员取消休假,回到岗位上·”·所有人顿时都紧张起来:“什么情况”·“目前只有一条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现场录像,被袭击者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了,人在抢救,我现在要立刻赶到医院。”
秦夜时掏出手机,给原一苇发了条微信,“我姐让我把视频发给你看,你注意安全·”·周沙也顾不得吃这些无所谓的干醋了,送走秦夜时后立刻催促原一苇把视频放出来。
视频显示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多,当时应长河和秦夜时刚刚离开文管委,搭乘地铁往家里赶··视频画面有些灰暗,夜间灯光不足,只能看出这是一个街心公园,不远处还能看到道路上有车辆驶过的灯光。
·“这是哪里”周沙问原一苇··原一苇紧紧盯着画面:“是前面不远的沃尔玛超市吗它斜对面有个街心公园,那里的路砖就是这个花纹……”·画面之中出现了人,是一对拉着手的情侣。
两人看起来心情不错,牵着手一晃一晃的,穿过画面··所有人都看到草丛动了一动··男人的反应极快,他立刻将自己女伴紧紧抱在怀里·草丛之中窜出的物体运动飞快,摄像头无法捕捉它的形态,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被吓了一跳的情侣跌坐在地上,男人仍抱着自己女友,面朝监控拍不到的前方··下一刻,一只巨大的、展开了双翅的鹰从他背后腾跃出来··男人是哨兵,他才是袭击者要袭击的对象。
高穹站在章晓身边,他发现章晓突然紧紧抓住了椅背··那只鹰飞了起来·画面再次出现残影,两个精神体展开了搏斗··“他受过训练……”周沙紧盯着画面,“飞禽类腾空之后先是短暂停顿,然后低飞攻击。
他是我们学校的人,这是我们学校训练出来的鹰……”·周沙还未说完,那只鹰就消失了··另一个精神体停顿一瞬,摄像头终于拍到了它的形态:那是一条身躯庞大的蛇。
它张开大口,迅速从树上弹射出去,一口咬去了鹰的半个身子··在鹰消失的瞬间,一直保护着女伴的男人也栽倒在地··蛇试图缠上男人的身体,但他的女伴始终紧紧抱着他。
女人开始向周围呼救,并且掏出手机拨打电话·那蛇一直在她身边游动,但她看不到··蛇找不到继续攻击的时机,终于离开了··视频随之结束了,雪已经慢慢落下来。
原一苇再次点开视频观看·周沙直起身:“这个女的好像不是哨兵或向导·蛇似乎不想伤害她·”·“大家提高警惕,周沙你做好准备,可能还要再抽血。
不过这蛇很明显不是树蝰·”应长河说,“一会儿估计我也得去开会了·高穹,你待会儿陪章晓回家——章晓”·章晓手在抖,脸色惨白。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手忙脚乱的样子··“那是我朋友……是跟我同住的朋友……”他匆匆套上外套,“主任,你有秦夜时的电话吗我要找他,我现在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章晓:没想到原一苇这么受欢迎··周沙:因为帅啊··章晓:讲真,最帅的人是高穹吧··周沙:你没有看男人的眼光,来跟我说,原一苇最帅。
章晓:……师姐你先把蛇收起来··第22章 白浪街事件(1)·危机办的人抵达医院之后, 立刻采取手段对出入医院和杜奇伟所在楼层的人员进行了监控。
秦夜时在冷风里等待章晓·原本杜奇伟被送到了附近的人民医院, 但检测血液之后医院发现他是哨兵,第一时间联系了危机办·鉴于上一次十二岁哨兵受袭事件一开始在普通医院进行急救, 导致大量信息被记者泄露出去, 危机办立刻遣人前往医院, 把杜奇伟转移到了二六七综合医院。
章晓自己进不去,秦夜时拿出自己危机办的证明带他进了医院, 然后和他去了手术室·但杜奇伟刚刚被送入重症室, 两人又立刻转头往重症室赶·因为杜奇伟的女友进入了重症监护区域,章晓不能再进入, 他只好去找给杜奇伟做急救的医生。
杜奇伟的情况和陈宜当时有很大不同··陈宜不仅精神体被蛇撕裂, 他本人也被蛇咬了一口, 颈上有勒痕·毒液造成的多器官衰竭和精神体消失导致的失衡是他死亡的主要原因。
杜奇伟没有受到任何外伤,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精神体的消失··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情况就是这样,病人现在陷入深度昏迷,脑部供氧不足, 什么时候能醒谁都说不准。”
医生说,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章晓手脚冰冷, 强撑着点头表示听清楚了··秦夜时为了陪他,主动请缨留在医院·虽然之前的许多起袭击事件都没有出现袭击者在医院再次动手的迹象,但危机办不敢掉以轻心。
“小夜,你自己小心点·”·一个高挑的女人风风火火走过来,肩上趴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小黄鸡··“爸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这几天不要回家, 到我那里住。”
她跟秦夜时说,“大门密码记得吧”·“记得·”秦夜时点点头··两个人的眉目很像,秦夜时那副过分秀气的容貌放在秦双双脸上就十分合适了。
危机办的人很快从医院撤离,包括秦夜时在内只留下了五个人·虽然人不多,但实际上医院的整个监控系统已经接入了危机办的安保系统里·哨兵和向导的受袭事件一起接着一起,目前来看杜奇伟的情况是最好的一个,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救活,保护好他。
“你不要担心·”秦夜时说,“我姐已经跟上面打了报告,请了两个最权威的医生过来,下半夜就到了·”·“嗯·谢谢。”
章晓非常感激,握了握他的手··秦夜时被他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连忙掏出自己因为拨打过多电话而发热的手机让他捂在手里··然后他看到章晓的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对章晓来说,杜奇伟其实不止是一个室友这么简单··自从父母进入这个医院治疗,他就失去了家·杜奇伟是他的高中同学,两人在新希望里恰好又是同一个宿舍,加上脾气性格都很相合,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在章晓心里他和自己的家人已经没有不同。
窗外小雪绵绵地落着,章晓坐在重症监护区域外头,只觉得骨头和脏器都泛起了寒意··医院本身带着的气氛就是冷,没有希望,没有活气··他捏着拳头止住自己的颤抖,起身跟秦夜时提了个要求:“我想去住院楼的第九病区看看。”
秦夜时:“看什么”·章晓:“我的家人·”·秦夜时没有多问,和他一起下了楼,直接往住院楼走··住院楼有二十多层,第九病区在十三楼。
章晓记得很清楚,父母的病房是1918,在走廊的尽头,里头只有两个床位,是他们两人的··1918病房是第九病区条件最好的一个,但费用从来不需要章晓出··听到章晓说他要去的病房是1918之后,秦夜时停了脚步。
“你父母是白浪街事件的受害人”他十分惊诧··章晓和他在一层等电梯,没有回头:“是·”·秦夜时呆了片刻,默默低下头。
章晓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他:“秦夜时,应主任说白浪街事件如果我想知道更多,我最好问你·”·“嗯……”秦夜时点点头,“我看过它的调查报告。”
章晓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他低声说,“你熟悉这件事对吗告诉我,秦夜时·”·秦夜时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他不想说,因为这件事和危机办的形象有很大关系·但他似乎抗拒不了章晓,不由自主地开口:“是的,我很熟悉·”·他很熟悉白浪街事件,秦双双就是在白浪街事件之后才成为危机办主任的。
2006年夏季的一天下午,位于北京东南方的白浪街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天然气爆炸事件,近十栋楼房严重受损,但奇特的是没有人员伤亡报告——至少明面上没有。
等到秦夜时也进入危机办,他才从过往资料里看到白浪街事件的真正原因和后续··白浪街事件是由当时的危机办主任亲自筹划和带队进行的一次围剿,目的是清除蛰伏在白浪街的一批犯罪分子,他们是最大的反哨兵向导组织警铃协会的骨干。
行动开始得很隐秘,警铃协会在这次围剿中全军覆没,会长和一批骨干身亡,这个组织也从此在记录中消失··行动之前,危机办的人秘密疏散了居住在周围的居民,但唯独遗漏了一户人家。
章笑天和妻子苏楠那段时间正巧带着放暑假的孩子外出旅游,白浪街发生“爆炸”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刚好回来··当时值守的危机办人员没有发现他们。
第二天上午十点,行动开始,危机办的人员从四个方位秘密潜入警铃协会位于白浪街地下的基地··那时候章笑天和苏楠正在家中整理旅行的纪念品和行李··首先发现周围不对劲的是他们十二岁的儿子。
那孩子当时还在睡觉,但他的精神体力量被外界激荡的气流震醒,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试图要保护他·章晓醒了,但是精神体与外界产生共鸣后溢出的力量太过充沛,他无法控制,连忙冲出卧室。
这个不懂得控制自己精神体力量的孩子离开卧室之后,他的精神体立刻被正在白浪街地下激战的两方人马接收到了··危机办方面以为是遗漏了的警铃协会人员,警铃协会的人也以为地上也有危机办的人埋伏着。
两方同时分拨出人手去消除地面的隐患,但危机办比警铃协会稍稍慢了一步·他们抵达章笑天家中时,看到的是呆站在客厅中央的少年和俯卧在地上的三个成年人。
章笑天和苏楠陷入重度昏迷,但现场另一个倒地的陌生人,却是警铃协会的人··陷入恐惧和混乱中的少年说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但危机办的人很快就搞清楚了:少年的精神体出于保护家人的意愿,攻击了从阳台跳入家中的警铃协会人员,波及到了他的父母。
危机办的人一方面立刻采取措施封锁消息,一方面把少年送到了专门的研究机构··警铃协会的人每一个都是极为出色的哨兵和向导,而进入他家中的那一位更是协会中不可多得的高层骨干。
能击溃这个人,至少说明少年的精神体是极为罕见的综合型:它兼具保护和攻击两种功能··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半年之后,白浪街事件的调查结果导致危机办主任被免职,副主任秦双双上位。
章笑天和苏楠醒来之后出现了认知混乱、木僵、幻视幻听等精神障碍的症状,最后被危机办安排到二六七医院进行长期治疗··那位在研究机构住了半年的少年也被带回了普通的学校就读。
白浪街事件中的短暂爆发似乎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这半年里他经过多次强制训练和危机处置,但再也没能引出能战胜强大哨兵的精神体力量··他甚至从未见过自己的精神体,连操纵它也做不到。
“白浪街事件是被试者精神体力量的峰值·根据莫氏定律(*),在偶然的、意外性的突然爆发之后,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力量极有可能枯竭,甚至消失·被试者的精神体力量没有波动,长期保持在较低水平上,根据以上报告内容及实验数据,我们认为,经过白浪街事件,被试者精神体的力量已经损耗大部分,无力再实现更多的功能性辅助。”
机构的研究报告上这样写,“被试者因为对父母产生愧罪心理,因而对自己的向导身份存在较强的抵抗心态·建议:遣送回普通社会,并减少事件影响,逐步促使其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并融入社会。”
秦夜时所看到的文件里最终没有留下少年的名字··秦双双似乎是知道的,但她不肯告诉秦夜时··少年重新成为了一个羸弱的、平凡的向导,消失在白浪街事件的记载里头。
“我一直不知道白浪街事件的真正原因,还以为真的是天然气爆炸·他们告诉我,因为哨兵和向导在街上起了冲突,所以才发生爆炸,所以才会有人闯入我家里。”
章晓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数字按键板的眼神很冷漠,“我信了,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直到我看到‘警铃协会’之后,师姐无意中提到,警铃协会的消失和白浪街事件有关系。”
秦夜时站在他对面,心里突然后悔··自己说得太多了··两人走出电梯,进入第九病区··值班的护士长还认得章晓,跟他简单说了父母如今的情况,但没有让他进去。
“今天病区里有活动,两个人刚刚休息,还没睡好·你如果去了,万一他俩醒过来,也是麻烦·”护士长说,“所以,你还是别进去了·每个月都有病历记录发到你邮箱里的,你收到了吗”·“收到了,谢谢你。”
章晓说··他没有逗留很久,在走廊上徘徊片刻后就离开了·秦夜时跟在他身后,连话都不敢和他说··两人沉默着回到杜奇伟所在的地方,仍旧在外头等候。
危机办有人过来找秦夜时汇报情况,章晓稍稍走远了一些,竖起耳朵偷听··近十个危机办工作人员在街心公园处搜索,但没有找到任何可靠的信息·唯一有价值的痕迹出现在距离出事现场十米远的草丛里。
那里的灌木和草坪上留下了一个人长久蹲跪的痕迹··但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现在技术部门在继续分析视频,谁都不敢保证·”·秦夜时表示自己知道了:“明白,医院这里我们一定要保护好。”
他回头跟章晓说专家正在赶过来的途中,章晓看了看时间,说自己要回家··“我回去帮他收拾些衣服被子,一会儿再带过来·”·秦夜时连忙叮嘱同事好好守着,他要送章晓回家。
“不用了·”章晓说,“你回去工作·”·秦夜时执意要送,两人走出医院时,忽见台阶下站着一个人··高穹拿着一把伞,站在楼阶下方看着章晓。
“我来送你回家·”他说··秦夜时:“我送就行了·你家在哪儿”·章晓还没说话,高穹抢先回答:“我知道,我送。”
秦夜时只好和章晓告别,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医院··高穹手里是一把大黑伞,伞里头有一大堆色彩鲜艳的草莓图案·章晓认出来这伞是周沙的··“应长河、周沙和原一苇都去危机办开会了。”
高穹把伞略略举高,等着章晓走下来,走进他的伞里面,“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章晓:“……你不知道”·“不知道。”
高穹扬起下巴,“骗他的·”·两人打了辆车,章晓一路都很沉默·高穹也不知道跟他聊什么好,想了半天捡到个话题:“有什么新的情况吗”·“没有,所有的摄像头都没拍到人的模样。
他们现在还在查·”·“你室友呢”·章晓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无意识地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要是能看到就好啦……能提醒他就好了……”·他一直盯着窗外流淌而过的街景,似乎没有听清楚高穹问的什么。
霓虹映亮了整片天空,也映亮了章晓的眼睛··高穹一直看着他进家门才离开·他以为章晓会邀请他进去喝杯茶,或者歇歇脚,但是章晓没有·他很快道谢,然后道别,进屋之后立刻关了门。
高穹身上没什么钱,地铁和公交也都停了,他只好仍旧撑着那把草莓伞,在漫天的小雪里往自己家里走··大概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他接到了应长河的电话··“你在哪里章晓在你身边吗”应长河的口吻非常严肃。
“我在回家路上,章晓在他家里,我刚送他回去的·”·“现在是非工作时间,我刚刚接到了系统的提示警告·”应长河压低声音快速道,“是谁打开了保护域”·高穹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章晓在出租车上说的那寥寥几句话··——要是能看到就好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要是能提醒他就好了。
高穹立刻收了伞,转身往单位的方向不要命地奔过去··——·*莫氏定律:华裔物理学研究者莫德华于1932年提出的能量守恒猜想:每一位哨兵或向导的精神体力量都是恒定的,在持续不断的使用和消耗中必定会迎来完全枯竭的一天,这也是大部分哨兵和向导步入老年后身体状况会急剧恶化、疾病缠身的重要原因。
1940年,莫德华补充了莫氏定律:假定精神体力量为1,当哨兵或向导在生命中因为突发原因产生力量表现的峰值时,这种状态会极大地消耗本身的力量·这种消耗不可逆,不可免,且会伴随终生。
但不少研究者对这个定律提出了质疑:一个精神体力量为1的哨兵,如果消耗了0.8,确实会产生严重的不良影响;但对一个精神体力量为100的哨兵来说,0.8的消耗量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问题争论点聚集在如何评估精神体力量上,至今未有确切方法··第23章 白浪街事件(2)·应长河挂了电话, 被冷风冻得僵硬的手把面前留着一条缝的窗户死死关紧了。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给高穹打出这通电话, 附近没有任何人··【警告:保护域已被开启,开启者信息比对中·】·应长河删去了这条信息, 转身时看到秦双双正从电梯走出来, 往会议室走去。
周沙和原一苇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着了·秦双双走入会议室, 目光在周沙身上停了一瞬,很快转到原一苇身上··“你没事吧”她关切地问。
“没事·”秦夜时说出了他姐的大秘密, 这让原一苇有些尴尬, 又不好显露出来,“你们呢”·“开会说吧·”有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应长河, 这场会议是专门针对你们单位的。”
应长河落座, 眼神平静地盯着对面的人··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坐了五个人,文管委的三个人坐在这一面,秦双双与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另一面·男人掏出手机按了静音,随即注视着应长河:“事情很简单, 我们要求你把陈氏仪的管理权限移交到危机办, 并且把周沙和原一苇两人暂时抽调到危机办帮助调查。”
“付沧海, 你有毛病吗”应长河冷笑道,“陈氏仪的管理权限是馆长交到我手里的,再往上,是国家交到馆长手里头的·危机办动动嘴巴就想要过去,这不止是不符合规定的问题了吧”·坐在他面前的中年人迷了迷眼睛,一脸头疼:“哎呀, 你那脑袋,太亮了,晃得我眼睛疼。”
“付沧海”应长河重重捶了下桌子··周沙和原一苇对视一眼,都很无奈··付沧海是国博安全保卫科的科长,同时也是危机办调派到重要政府机关单位的成员之一。
他既是国博的人,又是危机办的人,但从今天他说的话来看,他现在显然是站在危机办那边的··“报告我们已经打上去了·”秦双双说,“现在只等批复。
有了陈氏仪,还有周沙和原一苇,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去查找具体的线索·”·“那就等通知下来了再说·”应长河态度很强硬,“秦主任,这不是第一次了,危机办不能这样办事。
我理解你们,你们是管理特殊人群的重要单位,事情多,事情杂·但这是你们部门的问题·像上次,你让秦夜时拿个通知到我们单位就说要在那里监督工作。
秦主任,监督,文件上说的是‘监督’啊”·应长河曲起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作响··“你们危机办,有什么资格去监督我们国家博物馆下属单位的工作谁给了你们这个权力就像现在,谁拍板了,谁签字了,哪个领导说要把陈氏仪给你们了没有你们这是违反工作纪律我可以投诉你们的”·秦双双神情平静。
她很年轻,但有种少见的凛冽与严正,是从纪律部队里出来的人才有的气质··她示意应长河喝茶··“应主任,今天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我也不摆什么官腔了,咱们说说心里话。”
秦双双平缓地说,“危机办处理的是特殊人群的事情,但是说实在的,半丧尸化人类有联合国通过的人权宣言,他们遇到的大部分都是人权问题,我们人权部门的同事会处理。
地底人一般都在地下活动,很少出来,和他们有关的事件是最少的·狼人和其他的特殊人群就更不用说了,狼人我至今只见过一个,就是狼人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他们协会里登记了的狼人只有12个,少得根本不可能闹出什么事情。
但是哨兵和向导是占比最大的特殊人群,同时也是和普通人交集最多的,所以这个群体出的问题也最多·我们去年一共处理了五百多起伤害事件,其中和哨兵向导有关的是93%。
应主任,你觉得这个比例可怕吗”·应长河没接茬··秦双双摇了摇头:“我觉得特别可怕·牵一发动全身,一旦有一件事处理不好,波及的就是整个哨兵向导群体,甚至是整个特殊人群。
你应该也清楚,普通人对我们的误解还是非常大的,这个不是十年二十年能消弭的隔阂·我也没想过消弭,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袭击事件,在哨兵向导群体里已经造成了部分人的恐慌。
恐慌会引发流言,人人都猜到肯定是反对组织干的,但反对组织里面不仅有哨兵和向导,也有普通人·”·秦双双的意思非常清楚:这部分被流言影响的哨兵和向导,很可能会因为恐惧,而对普通人实施报复行为。
“我也跟你说实话·”应长河朗声道,“你们拿到陈氏仪也没有用·原一苇和周沙都没办法启动它,而且没有保护域,陈氏仪缺少一个稳定的启动空间,极其容易发生类似819事件那样的事故。
当年建造保护域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你们现在能立刻造一个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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