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旅行 by 凉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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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旅行 by 凉蝉(下)(4)
·秦夜时意识到面前的两个人根本不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意义·原一苇虽然也参与进去,但是他没有资格得知更深层的秘密··“我和章晓同一辆车·”秦夜时说,“他带着陈氏仪,我负责保护他。
我们的车队全都是同一型号的箱型车,每辆车上有一个司机,一个向导和一个哨兵·章晓的那辆车多出他一个·我和他会呆在后厢里,保护他和陈氏仪·”·他说得太爽快,原一苇和高穹都有些莫名其妙:“咱们这可是违规,你怎么那么干脆”·“我怕出事。”
秦夜时说··他话音刚落,高穹脸色就变了:“出什么事”·秦夜时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跟高穹说枪的事情。
他怕高穹直接就从这里打回家,或者跑到管委会那边闹事··“章晓怕我的精神体·”秦夜时换了个说法,“万一有了什么状况,我需要释放狼獾来保护他,那就麻烦了。”
高穹深以为然:“是的,这个没用的,他直接就晕过去了·你不要指望他帮你,也别让他上阵,他只会拖你后腿·”·原一苇心想高穹这人长大了啊,电视剧看多了,说话也懂得拐弯抹角了。
秦夜时心里则有些不解:“章晓这么废柴,你也喜欢啊”·虽然要违规,但是秦夜时现在内心充满了一种近乎于见义勇为的气势,他丝毫不怕,甚至跃跃欲试地要去违规。
他记得秦双双的神情,也记得方才蒋乐洋传达口讯时的窘迫和为难:为了更重要的利益而去杀人,至少这不是大多数人认可的处理方式·秦夜时知道自己无力扭转这个决定,甚至连秦双双和蒋乐洋也都不可以。
他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用最完善的方法去保护章晓··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高穹既然要去,那就让他去好了,在和章晓配合的时候,他确实比自己更合适。
秦夜时在片刻间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也会跟着去的,我有自己的办法·”·“好好好·”·高穹正想继续跟他讨论细节问题,秦夜时突然想到了另一件要紧的事情:“不对啊高穹,你是要作为情报人员潜入警铃协会的。
你不能暴露·”·“陈氏仪比警铃协会重要得多·”高穹早就想好了理由,“更何况在我这里,章晓的个人安全比陈氏仪重要得多·如果我们把陈氏仪保护好,警铃协会肯定还会继续想办法去得到它,只要他们行动,我们就肯定有可趁之机,这不是很好么我们把陈氏仪和陈氏仪的管理员好好地保护起来了,还怕警铃协会不主动来找我们到时候就是你们危机办大展身手的机会了,对不对”·因为得到了秦夜时的应允,高穹觉得一切事情都很顺利,心情变得很好,越说越顺畅。
“退一万步说,如果章晓那边真的出了事,你认为我还可能再去做什么潜入工作么我之所以答应你们,之所以去做情报人员,归根结底,原因也在章晓身上。
如果他有危险,那么我潜入警铃协会的任何工作都没有了意义,你认为我还会你姐姐去做这件事吗”·秦夜时:“噢·你是在威胁我和我姐姐吗”·高穹:“不不,我是跟你讲道理。”
一直在一旁听两人呱嗒呱嗒说话的原一苇抱紧了手臂,露出笑容·他觉得这一切奇妙又有趣·高穹和秦夜时都变了,说话的方式,说话的内容,他像是一个劳心劳力的父亲,在离家许久之后突然见到了家里的孩子,惊觉他们已经产生了自己都没想到的变化,心中又惊又喜,全是欣慰和感慨:这两个人的变化都是好的变化,看来自己不在文管委的这段时间里,周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烦恼。
·想到周沙,又想到他们举行在即的婚礼,原一苇脑中一亮,连忙扯了扯高穹··“高穹,要不你和章晓,打个报告,提出伴侣申请呗”·高穹没什么特别激动的反应:“提不提有区别吗”·他和章晓其实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伴侣申请最大的障碍就是高穹的身份,他不是这边的人,没有任何可考的档案资料,目前只有秦双双通过各种关系给他搞的一个户口·伴侣申请里需要填写个人资料,包括小时候就读的学校、所在的居委会、监护人关系、学习经历,等等等等。
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之后,他和章晓也坦然了·伴侣申请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张许可,一张无足轻重的纸,意义并不重要··倒是一旁的秦夜时来了兴趣:“两个男的要提伴侣申请,流程跟你和周沙的也一样吗”·“完全一样。”
原一苇说,“就是我和周沙可以用伴侣申请领结婚证,你和袁悦不可以嘛·”·秦夜时结结巴巴,脸一下就红了:“和、和、和袁悦有什、什么关系,你别乱讲。”
“很多人都不在乎这张纸·”原一苇低声说,“但有的时候,在发生某些突发情况的时候,互为伴侣的哨兵和向导是依此为凭据,为对方献出生命。”
“难道没有伴侣申请就不会这样做了”高穹觉得挺好笑,“献出生命,还需要一张纸的允许”·“你不知道以前的情况。
以前,哨兵比向导珍贵,所以每个上战场的哨兵都要和一个向导提交伴侣申请·在哨兵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他的伴侣必须竭尽全力,以牺牲自己为前提,去挽回哨兵的性命。”
原一苇眯着眼睛回忆,“以前发生过很多悲惨的事,但是实际上,成功的例子并不多·因为每个向导的精神体力量是不一定的,而且如果向导不是真心实意地想救人,那怎么逼迫,也是做不到的。”
高穹和秦夜时都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刻,章晓是会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高穹平静地说,“但是我永远不会让那一刻出现。
我要他好好活着,即便我真的死了,他也不用为了我牺牲任何东西·”·秦夜时迟疑着,慢吞吞点了点头··他也希望袁悦永远好好地活着,但他不确定,袁悦是否愿意为自己献出生命。
自己思索了一阵,秦夜时有点儿高兴:袁悦是不会为自己献出生命的,他们的感情还远远没达到这样深的程度··这个结论令他有片刻的忧伤,但很快又感到轻松:那太好了。
毕竟自己在危机办的工作比袁悦在国博里的要危险得多··他们不是伴侣,甚至也不是恋人·袁悦会永远安全,他不必牺牲生命去挽回一个哨兵,他永不必有这样的担忧。
随着陈氏仪转移时间的临近,章晓在单位里开始表现出一种十分明显的坐立不安··看着他今天第十二次离开办公室跑到保护域,周沙忍不住说:“你看它有什么用啊它就在里面,也不会自己跑掉,你放心好了。”
“以后就见不到了·”章晓说,“三号仓库那边有保护域吗”·“……你看的不是陈氏仪,是保护域”周沙很震惊,“一个大箱子,刷成白的,有什么好看的。”
章晓心想,这可是我第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太值得怀念了··应长河给了他一个机会摆脱“废柴”之名,而他在文管委里遇到了高穹,还有周沙这些人。
陈氏仪转移之后,保护域也会被拆除·由于没有了陈氏仪,这个失落文物回收与管理委员会也就相应地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周沙和袁悦都是国博的人,他们很快就会被安排到别的部门去,仍旧在这里工作和生活。
应长河也不再是文管委的主任了,他会做什么,章晓也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旦细想,全是无边无绪的惆怅··章晓到文管委还没有一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当时应长河给了他承诺,答应两年之后就让他转到其他岗位去工作,不需要继续以向导身份留在这里·但是章晓现在已经不厌恶自己的向导身份了·因为他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向导,所以才能启动陈氏仪:那名为“废柴”的过去,好像随着时间流逝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不仔细回忆,甚至想不起来了。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周沙见他一直在那里长吁短叹,于是故意撩他说话··“我要结婚了,你给我当伴娘吧”·章晓:“……师姐,我是男的。”
“好吧,那你当伴郎·”周沙兴奋地说,“一苇会邀请高穹,你见过他穿西装么”·章晓也兴奋起来:“没、没有。”
周沙压低了声音:“高穹人长得这么帅,又高,身材还那么好——喂,他身材好不好结不结实”·章晓红着脸,小声说:“好,很结实。”
周沙嘿嘿怪笑几声,认真道:“那他肯定也没见过你穿西装的样子·你还记得吧,上次袁悦穿了个正装,秦夜时眼睛都不会眨了,钉子似的一直扎在人身上。”
章晓对周沙所描绘的场景满怀憧憬:“师姐,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们发请帖”·“等一苇写完喜帖再发·”周沙说,“再不快点儿,袁悦家里那几颗绿色月季都谢了。
一苇的工作太忙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来做,老娘力不从心,太他妈累了·”·章晓热情地说:“师姐,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尽管说·”·她左右看了看,其实单位里除了她跟章晓,再没有其他人。
但周沙为了营造一种紧张且神秘的气氛,还是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跟你说个秘密……我有宝宝啦·”·章晓和她一样趴在桌上,仔细听她讲话。
周沙说完之后看着章晓傻笑,章晓愣了一阵,突然欢喜地抓住周沙的手:“师姐”·“嘘”周沙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太大声,“别随便讲啊,这还是个秘密。”
“好好好·”章晓高兴坏了,亲昵地握着周沙的手,“哎呀师姐啊……哎呀,小宝宝……”·周沙见他满脸欢喜根本压不住,嘴巴咧着一直在笑,年轻明亮的眼睛边上,甚至笑出了细小的纹路。
她温柔地看着章晓,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事情我还没跟我妈讲呢·”她说,“她又过来了,还是不肯住在我们家里,一个人在外面住酒店。
好烦呀,她到底不喜欢一苇哪里明明以前还跟我说过,她觉得一苇这人特别靠谱·”·章晓把心思从小宝宝那里拉回来:“阿姨又过来检查身体吗”·“不是。
她单位里有几个人报名参加了技能大赛,结果被分到了这边的分赛区,所以她带队过来参加比赛·”周沙解释道,“她可热心了,还问我最近是不是警铃协会活动频繁,问我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现在整个哨兵向导群体几乎都已经知道了警铃协会的复苏,这是危机办发出的危机情况通告里提到的·一方面,这个通告提高了大部分人的警惕性,但另一方面,这个通告也引发了反作用:有相当一部分沉寂的警铃协会人员、其他反对组织的成员或是存在着反哨兵向导念头的人被这个通告所吸引,开始在各种地下论坛和暗网中寻找可以带他们进入警铃协会的接头人。
“她说现在情况比较危急,如果需要她的话,她可以帮忙·”周沙回忆着周影的话,“我过几天带她去危机办找一找秦双双吧·我妈妈以前也是个非常厉害的向导,而且还有过管理陈氏仪的经验,说不定危机办那边真的很需要这样的人。”
“几天后我有一个进入危机办的机会,但具体时间不确定,能不能救出林小乐,同样不确定·”·宽大的客厅里,或坐或站,挤满了人·周影坐在窗边,细细的风拂动了她鬓边一根新白的头发。
这个套间位于某个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除了她之外,其余的都是警铃协会的人·这是一次小规模的聚会,趁着全国各地都有参加技能大赛的人抵达华北和中原分赛区,她组织了这样一次简单的会议。
“除此之外,今年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华北和中原分会的人数增加得很快,但是华南分会的工作一直停滞,没有任何变化,华南分会的负责人,我认为你应该要跟我们解释一下这个情况。”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雪兔·此时那兔子正趴在地毯上睡觉,听到周影的话,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沉默的宁秋湖··“折损了一些人。”
他简单地说,“但不严重·”·“卫凯、方稚和林小乐都是华南分会的骨干,华南分会原本是人数最多的一个分会,近万人,对吧”周影平静地说,“近万人的分会,只有你和他们四个骨干,这本来就不够合理。
现在卫凯和方稚死了,林小乐被危机办抓走,华南分会就你一个头领,管着下面这么多人秋湖,你自己认为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宁秋湖眼神带了点儿阴测测的光:“今天说是聚会,但实际上是对我的批判会那没什么可开的了,批评我全都接受,也一定会改。
完毕·”·房中气氛忽然变冷,众人面面相觑··“宁哥,咱们这不是互相学习么”西南分会的会长是一个矮个子的少女,她在一片沉默之中开口了,“什么批判呀,没有的事。
就拿我们西南分会来说吧,之前杀了一个危机办的情报小队,我还以为这是个突破口呢,结果这么久过去了,再没找到新的情报人员·照这样来说,我也是要受批评的。”
“形势不一样,我认为我们做事情的方式也要变一变·”又有人开口说,“宁秋湖的几个骨干折损了,这不仅仅是华南分会的损失,也是整个警铃的损失。
我相信,宁秋湖的华南分会比我们更沮丧·方稚是个特别优秀的向导……”·有人打断了他的话··“就是因为形势不同了,才更要谨慎。
危机办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他们掌握到的东西其实已经很多了·我认为,现在我们在小事情上更应该求稳·华南分会那几个人就是反例嘛,连卫凯都死了,这损失难道不大我觉得必须有人要承担起责任的,不是轻飘飘说两句话就能过去的事儿。”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众人三言两句开始争执,周影一直沉默地听着··帮宁秋湖说话的那几个人,周影知道,他们的精神体全都是融合过的·而试图对宁秋湖提出批评甚至削了宁秋湖职位的人,无一例外都和自己一样,对融合精神体十分厌恶。
她原本以为,热衷于实验精神体融合的人主要集中在宁秋湖管理的华南分会,但现在看来,这股力量已经开始渗透和蔓延到其他地方了··周影很理解他们的想法。
毕竟想要做出更好的成绩,强大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众人吵了一通,各自都饿了·周影开这个会其实也不是为了解决什么迫在眉睫的问题,只是跟大家说一声自己来了,并且看一看参与抢夺陈氏仪的这些人。
她挥手让众人散了,回家吃饭··在离开家乡的时候,周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危机办盯上了·盯梢的人水平非常高,是危机办专门培养的跟踪人才,周影没办法找到他的踪迹,于是抵达这边之后,第一时间住进了这个酒店。
酒店附近是一片连绵的商业区,类似的宾馆酒店数不胜数·由于这个区域距离技能大赛预选赛区不远,因而住在这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来这边训练的哨兵和向导·警铃协会的人从各个省市赶来,陆续在不同的宾馆与酒店登记入住,然后分批、分时间进入周影所在的酒店消费或吃饭,等到聚会的时间快到了,再前往周影的房间。
周影住的这一层全都是警铃的人,但光看登记的证件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有人释放了精神体,稀薄的力量弥漫了整个走廊,一旦有生人进入,立刻就会收到警示··所有人都走了,宁秋湖还兀自坐着,很温和地把周影的雪兔抱在怀里,一下下地小心抚摸。
“还有什么事吗”周影问··“抢夺陈氏仪和章晓的工作为什么让我负责”宁秋湖问她,“如果你觉得我的工作方法不合适,干脆别让我做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是更好”·“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调拨出去。
你恰好是最厉害的·”周影不耐烦地夸他,“这次参与行动的有三十个人,你是带队的,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对周影的话,宁秋湖表示满意。
他点了点头,捏着雪兔的耳朵··“明天我会带回来好消息·”宁秋湖低声说,“我还有一个要求,如果你回你的老单位探望同事,麻烦你注意一个叫做周沙的哨兵,她是女性——哦对,和你同姓。
方稚就是她抓住的,她有一条树蝰·很漂亮也很厉害的树蝰,你帮我留意,我要吃,我要给方稚报仇·”·宁秋湖笑笑·他长相英俊,但由于精神颓靡,此时笑起来颇有些阴森。
“对了,我昨天查过方稚留下来的人口数据记录,原来她是你女儿·”·周影脸色惨白,嚯地站起:“宁秋湖”·宁秋湖捏着周影的雪兔,慢吞吞道:“警铃协会有一句话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一视同仁。”
他冷冰冰地笑了:“无论是会长,分会会长,还是普通的警铃协会人员,我们都一样平等对待·我们有的,你也有·我们不要了的,你也不能有。
为了警铃最终的、最伟大的目的,卫凯和林小乐可以离开家人,我可以舍弃我最珍贵的回忆,为什么你不能先从你的女儿开始,割舍掉这些无用的情感”·雪兔在他手里噗地消失了。
一团雾气从手中钻出,曲曲折折地飘散开,在房间里轻轻浮动··周影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她是女性哨兵,是极为重要的战斗力量·我们确实要一视同仁,但你不要忘记,要尽可能地保护女性哨兵,把她们吸收到我们组织里来,这是警铃办事的宗旨。”
手里没了雪兔,宁秋湖干脆释放出了自己的森蚺·森蚺原先盘在沙发上,但很快开始分裂,房间里一条接一条地,叠起了数条巨大冰冷的长蛇··周影不为所动,轻轻摆手。
原本浮于半空的雾气缓慢下降,细细的粉末状颗粒落在蛇身上·那些凶狠暴戾的长蛇纷纷温顺地安静下来,把头低下,伏在地上··“谭笑宇还在的时候,可没有什么要保护女性哨兵的狗屁规定。”
宁秋湖笑道,“对了,会长可能不知道,毕竟你一开始不是我们的这里的人·你来了之后,你当上会长之后,才开始规定我们不能对女性哨兵出手·这难道不是因为你想保护你的女儿”·“……你吃了卫凯的精神体”周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一定是吃了……不然你没办法分裂……这不是你第一次伤害女性哨兵了你曾经还吃掉了一个未成年哨兵的精神体宁秋湖,你疯了你想对付周沙,根本不是为了要给方稚报仇,你只是单纯地想要吞噬周沙的树蝰而已”·宁秋湖又笑了笑:“会长,这曾经不是你默许的吗我们通过吞噬精神体,变得越来越强。
只有变强,才可能跟危机办和管委会的人对抗,才有可能夺得陈氏仪,完成我们的最终目标·我是在帮你啊,我是为了警铃协会才这样做的,怎么反过来怪我了”·“夺得陈氏仪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周沙怒道,“方稚曾经窃取过应长河的记忆,我们已经知道了陈氏仪的保管方法和进入文管委的方式,也知道章晓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
我们得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他们出现漏洞·警铃要完成最大的目标,必须要耐心,要细致,更要小心·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到处去吞噬精神体,反而让我们暴露得更快。
你是要害死所有的人”·“有什么关系呢”宁秋湖懒洋洋地说,“反正大家都是会死的·你得到了陈氏仪,和章晓一起回到过去,然后毁掉哨兵和向导诞生的可能,那我们所有人就不会存在了。
都是死,对吧,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只是把注定的死亡帮他们稍稍提前了,而且还能充实我们自己的力量,这不是很好么”·周影没有回答,双目如针,盯着宁秋湖。
她会加入警铃协会,是因为宁秋湖找上了门·当时的宁秋湖还只是一个年轻的、充满朝气的人·周影被他说服了,开始了解警铃协会的历史与目标·她现在仍旧记得,以前的宁秋湖不是这样的。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不会冷笑,不会用这种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口吻说话··方稚曾经讲过,他吃去了宁秋湖精神世界里和袁悦相关的所有回忆,而空缺的这些部分,宁秋湖在吞噬别人精神体的时候,会让别人的意识来补足。
宁秋湖吃过几个精神体之后,方稚就开始非常害怕进入宁秋湖的精神世界··很恶心,很可怕,一片完全理不清的混沌··方稚这样跟周影说··现在说话的还是宁秋湖吗周影心中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或者,是一个长得和宁秋湖一模一样,但实际上内里已经被许多陌生人的意识寄生了的怪物··“为什么你总是要以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迷恋精神体融合,这跟我和警铃的最终目的还有关联吗”周影沉声说,“你当时找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还记得吗你有一个恋人,你很爱他,但是你告诉我,为了完成警铃的目标,你愿意放弃和恋人有关的一切回忆·方稚要吃掉你的记忆时,你突然后悔,你还哭了……”·宁秋湖闭上了眼睛。
周影的精神体力量完全压制了森蚺·这种温柔的、无孔不入的细腻,是向导特有的抚慰能力·宁秋湖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仿佛在过去,在他已经记不起来的过去,他曾经也经历过这样抚慰。
那是他喜欢和依赖的某个人,可他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猛地站起,心头被毫无来由的烦闷填充··“如果不是为了警铃,不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和事业,我会变成这样吗”他大声冲周影吼道,“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无数人在跟我说话,无数人在我脑子里哭,在大叫,他们辱骂我,他们说要诅咒我……我听到的全是这样的话现在反过来说我不对我有什么不对的为了变得更强,这不是必须的吗为了更早地完成我们的目标,这不是你也曾许可的吗”·他恶狠狠地指着周影。
“周沙不知道吧,她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警铃协会的人吧你放心,她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很会讲故事,你可以放心·”·周影脸色大变:“宁秋湖”·白茫茫的细小颗粒忽然抖动着震起,如一面纱帐,从上往下罩向宁秋湖。
宁秋湖的森蚺化为灰黑色的浓雾,挡住了那面细白的纱帐·他在浓雾之后朗声说,“会长,你负责救出林小乐,我负责帮你抢回陈氏仪和章晓·我们吵架归吵架,但事情还是要做的。
如果一切顺利,周沙就不重要·如果一切不顺利,那就再说吧·”·他的口吻已经和方才大不相同,周影心中又惊又疑,但不敢再说··宁秋湖必须要压制了。
周影心中跃出一个念头:他已经变得太危险了,无论对谁,他都太危险了··陈氏仪转移的这一天是一个好天·章晓一早就来到了红楼,发现红楼外都是人。
有几个哨兵和向导释放了精神体的力量,章晓只觉得头顶像是有一面巨大的、看不见的石墙一直往下压,他心跳加快,汗流浃背,一步一挪地蹭到了电梯边上··抵达文管委之后,他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应长河已经打开了保护域,正和周沙、袁悦在黑铁柜子那里细细地用软布擦拭陈氏仪··“唉,再见了·”应长河说··章晓发现他和周沙都是眼圈发红,不知道怎么回事,于是看向袁悦。
袁悦无声地说了三个数字:819··章晓恍然大悟··应长河和周沙一旦跟陈氏仪告别,就意味着他们要想调查出当年819事件的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章晓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应长河知道高穹来自别的地方,但不知道高穹引发了819事件里的时空乱流·而周沙对这一切更是一无所知·她擦拭着手里的陈氏仪,突然长叹一声:“应叔叔,没事。
你别哭了·”·应长河没吭声,也没有大哭·他只是眼圈红了,所以不停眨眼,想把眼里的泪控制住··“章晓是我们的人啊·”周沙小声安慰他,“他在三号仓库那边也是负责管理陈氏仪的。
他可以帮忙……”·她回头看了一眼章晓··章晓连忙点头:“是的,我可以帮忙·”·怎么帮,帮什么;怎么查,查什么——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有了这样一句话,就像是有了一个慰藉,有了一个希望。
他们清理完之后,应长河十分留念地在保护域里转了一圈,突然指着架子上的一张纸条笑了出来:“这个,哈”·那是一张专门写给高穹的纸条:不要摸,很珍贵,你没钱赔。
“走吧,时间要到了·”袁悦催促道··四人抬腿,离开了保护域·在他们身后,保护域缓缓关闭,重新合拢成一道干净的白墙··转移的车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章晓被人带领着,上了一辆车·所有的车都是一样的,整整齐齐,可以排成一条长长的车队··章晓坐在空荡荡的车后厢里,突然觉得很不安··明明是需要秘密进行的转移,却要这样大张旗鼓,好像生怕警铃协会不知道这个车队的特殊似的。
这念头一起,他立刻觉得当日应长河的推测是完全有道理的:管委会把陈氏仪当做一个饵··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密码箱·里面装的全是陈氏仪··章晓咽了口口水,冷汗开始爬上背脊。
要是高穹在就好了……他忐忑不安地想,不知道是谁会陪着一起过去,在这个密封的车厢里,在这段路程中,他可以保护好陈氏仪和自己么·等待片刻后,车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跳了上来。
他戴着一个封闭式头盔,显得十分笨重·章晓还听到下面有人喊了一声:“秦夜时你有必要戴头盔吗那么怕死立刻摘了”·跳上来的那人根本没理,弯腰几步走到章晓身边,紧贴着他坐下了。
车门终于缓缓关闭,车厢内亮起了几盏小灯··章晓推推他手臂:“你是秦夜时为啥戴这么一个头盔”·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那人转过来看着他,点点头。
章晓莫名其妙:“不能说话吗”·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放低了声音:“这里有窃听器”·但这话一说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不是转移车队的车吗装什么窃听器。
再说即使装了窃听器,我俩讲话也没影响……”·那个戴着头盔的人突然笑了一声,章晓发觉这笑声有些熟悉··随后那人把头盔的深黑色镜片推上去,露出了自己的脸。
高穹冲着章晓笑出一排白牙··章晓愣了一会儿,手里的密码箱差点没拿稳:“高、高……”·高穹低声说:“原本是秦夜时跟你的这辆车,他让我上来了。”
“你、你怎么能来你不是要封闭式训练吗”章晓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了··高穹连忙对他竖起手指:“嘘,小声点儿。
我不放心你,这么危险的一件事,我想陪着你·”·章晓说不出话,嘿地笑出来,心里头那股不安被欢喜冲淡了,让他有点儿想哭·他紧紧握住了高穹的手,小心靠过去,在他竖起来的手指上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得知周沙有宝宝之后,章晓好几天都处于莫名其妙的激动之中··他看到袁悦和应长河,忍不住要上去显摆··章晓:你们都不知道吧,嘿,我知道了一个师姐的秘密。
嘿嘿,嘿……·应长河:知道啊,就有娃了嘛··袁悦:两个月了,这个你不知道吧·应长河:男孩就跟原一苇姓,女孩就跟周沙姓,这个你也不知道吧·章晓:……·第89章 转移(4)·高穹笑着看章晓。
现在的章晓会让他想到麂子, 它有小小的舌头, 和温顺的气息··他抚摸章晓的下巴,像是逗弄, 也像是安慰·手的温度有些低, 冰凉生疏的触觉令章晓觉得陌生,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转而抓住了高穹的手:“我刚刚挺怕的, 但现在不了。”
他低头说话, 忽然看到了高穹腰上的枪··“……你还要——不是,秦夜时还要佩枪”章晓很吃惊, “佩枪做什么”·高穹:“这玩意儿用不上。”
他今天能混到车上来, 秦夜时很是花了一番心思··三人之前商量的时候, 秦夜时让他藏在装备室之外等自己,别的什么都不用做·秦夜时换衣服和装备的时候动作很慢,故意拖到别人都走了才把高穹叫进来。
他把自己的装备、名牌和封闭式头盔都给了高穹:“今天是不用戴头盔的,不过你戴了……不是, 我戴了也没人会说什么·如果有人让你摘, 你当作没听到就行。
上车之前无论谁问你话, 你就随便挥挥手,不用回答·”·高穹一边飞快地换衣服,一边思索着秦夜时的话:“因为你是秦双双的弟弟,所以没人敢批评你没人能管你”·秦夜时:“……唉,差不多吧。”
高穹笑道:“这不是很好吗叹什么气”·秦夜时并不觉得好:“我在单位里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姐说是我因为情商低,可明明是因为她, 所以才没人跟我交朋友·”·高穹束皮带:“小秦啊,我认为,你需要端正对自己的一个认知·你的思想,问题不少啊。”
秦夜时觉得高穹此时此刻的气质,跟自己那位在机关单位当了几十年领导的父亲非常像··他指导高穹穿好衣服,然后自己也在一旁换上了闲置的装备··“我真羡慕你。”
秦夜时突然说,“如果管理陈氏仪的人是袁悦,我也会像你这样做的·我会尽最大努力在他身边陪他,保护他的安全·”·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
秦夜时心想,袁悦这个人和他的工作都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要和袁悦有关,他的念头总是一个比一个来得快,这一点儿小感慨还没想清楚,另一个新的想法立刻又窜出来,覆盖了前头那个没成形的:普通太好了,在这个时候,没有比做一个普通人更好的事情了。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秦夜时抬起头,发现高穹已经走到了门边,正在小幅度地跳跃,不满地看着他:“说什么呢听不清楚,走不走章晓在哪辆车上”·秦夜时认为自己和高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所以他确实无法和高穹沟通。
他对高穹这种没眼色的行为十分鄙夷,愤愤哼道:“把镜片放下来你怕别人看不出你是谁吗”·看着高穹上车之后,秦夜时也跟上了车队。
车队的最后一辆车是医务车,原一苇在里头·他等到前面的所有人都上了车才快步跑出去,直接跳上医务车·原一苇守着车门等他,见他跳进来才关·两人没有交流,因而车里的医生护士除了觉得奇怪之外,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是秦主任的弟弟——车子里的其他人以眼神这样交流··车队缓慢离开了博物馆,驶入车流滔滔的街道之中··车队离开博物馆之后的几分钟,宁秋湖接到了电话,是负责盯梢的人打来的。
“他们已经出发了·”宁秋湖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大家做好准备·”·三号仓库位于郊区,离开市区之后需要穿过一段二级公路,随后再继续转上另一条高速路,继续前进才能抵达。
管委会手底下的几个机密仓库的位置,方稚之前在活动的时候就已经从管委会高层那里窃取到了,宁秋湖展开简陋的地图,跟参与这次任务的人再梳理一遍行动的所有内容。
这条二级公路周围比较荒凉,原本有民居,但由于最近大兴拆迁工程,因而多出了许多无人居住的废旧楼房,连野狗都少见了··此处就是动手的地方··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我们的目标是陈氏仪和陈氏仪的管理员。”
宁秋湖说,“管理员肯定会和陈氏仪在一起·会长给大家看过陈氏仪的图像,它很小,而且陈氏仪里头最重要的是原型机,其余的量产机倒不是特别重要,因为用不了。
所以我们认为,所有的陈氏仪,包括最关键的原型机在内,肯定就在管理员章晓身上·因此,我们的目标可以简缩为一个:找到章晓,抓住章晓·”·“他是陈氏仪的管理员,会不会是个比较厉害的向导”有人提出了问题,“警铃现在出色的向导不多,如果抓住他,我们是要把他吸纳进来么”·“这个我不知道。”
宁秋湖冷淡地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这不是你应该了解的事情·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目标就可以了·”·问问题的人脸色顿时变差,但他还没发作,另外的人又紧接着提出了问题:“宁哥,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方稚被他们抓过去,他会不会已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危机办而且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有所准备,车队这样大摇大摆,说不定是引君入瓮的诡计。”
宁秋湖点了点头:“但除了在这条路上,我们再没有其余的机会接触陈氏仪了·陈氏仪从文管委转移到三号仓库的这段路途,是我们警铃协会复苏以来最接近陈氏仪的一次。
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他说话明确,强调了目的,同时也稍稍鼓舞了士气·有不少人随之点头··有个突兀的声音从身边传出,吸引了宁秋湖的视线。
“宁秋湖,你只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撑死不过是华南分会的一个会长,摆什么谱一副自己才是会长的架势……”·有人拉了拉说话者。
他很年轻,看向宁秋湖的目光里隐含着愤怒和不甘··宁秋湖眯起眼睛看着他·这是一个向导,精神体是一只挺可爱的知更鸟·他对鸟类没兴趣,因而看着这个人也没有丝毫胃口。
“你认为我像会长”他笑了笑,“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我自己从来没这样讲过,是你先提起来的·我确实不过是一个小会长,但我同时也确实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会长既然把你们指派过来,你们就必须听我的话,完成任务,达成目标,就够了·我不需要你们认同我,也不需要你们拥戴我·”·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瓶子。
瓶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都是一颗颗的药片··“而且,你们不想吃饭吗”宁秋湖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那可都是管委会的士兵,是危机办的人,可以说是哨兵和向导人群里最强的一批。
你们不想尝一尝他们的精神体么”·他把药瓶旋开,放在了地图中央··参与行动的人里面,有周影那边的人,也有站在他这边的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发出了细细的笑声,随即伸出手,从药瓶里倒出了一颗药片。
“之前成功融合过精神体的人才可以吃·”宁秋湖提醒,“从来没做过这件事的,就不要在这里尝试第一次了·万一出现排斥反应,我们没办法救你,反而会搞砸任务。”
陆陆续续有人取走了药片·其余保持沉默的人纷纷以复杂的眼神盯着宁秋湖,方才质问过宁秋湖的年轻人再次愤怒地开口:“宁秋湖会长已经明确说过了,在非必要的时候,不能再杀人”·“现在就是必要的时候。”
宁秋湖收走了药瓶,冷漠地看着他,“我是负责人,我说有必要,那就是有必要·”·他自己也吃了一颗,像是倦于再讨论,挥挥手让各人散了,分别守定自己负责的区域。
几十个人很快分散,消失在公路两旁的废楼之中··宁秋湖一个人坐在某堵矮墙之后,开始安静等候着车队的到来·服下的药片可以极大地提高精神体的活动频率,他现在觉得非常兴奋,跟每一次服药之后的反应是一样的。
因为兴奋,他曾经吞食过的无数精神体开始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吵嚷起来··因而这时刻往往会让宁秋湖觉得兴奋且痛苦··它们各自携带着回忆,一会儿是极端的恼怒,一会儿是极度的快乐,令他如在水火之中饱受煎熬。
因为此时此刻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开始一点点地梳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在警铃协会的帮助下,有的人在剥离精神体之后并不会马上死亡,但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往往会出现各类精神障碍的症状。
失去了精神体,就等于失去了精神世界的平衡,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剥离”就可以彻底解决的·宁秋湖吃过几个这样的精神体,这种精神体的特点是,因为被“剥离”的时候是自愿的,他们的情绪平静,记忆非常非常完整。
和这些人不一样的是,在战斗中、在突袭中吃下的精神体,他们的记忆是破碎的一截截,但也往往是最强烈的一部分·宁秋湖一直记得,在吃下陈宜的羚羊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常常受困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哀痛和后悔之中:他怀念着一个自己从没见过,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她是陈宜的妻子,在819事件中消失了··类似的记忆挺多·宁秋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吃过多少精神体,但在那些人死去的最后一刻,他们最强烈的记忆,往往都和各种各样的爱有关。
失去亲人或爱人是这样痛苦的么·宁秋湖不清楚真实的感受·大多数潜入他头脑里的情绪都达不到陈宜的烈度,它们和他始终隔着一层,模模糊糊,感受并不十分真切。
林小乐吃下钟妍的精神体之后难受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钟妍的情绪十分强烈,严重影响了林小乐自己的精神·但宁秋湖已经习惯了,所以他不会再轻易地为这些来自他人的情绪而起伏。
他想了一会儿,试图回忆,但确实一点儿想不起自己第一个吃的是什么了·太多了,太冗杂了,虽然自觉情绪没有受到影响,但有时候记忆确实会有点儿混乱··宁秋湖慢慢叹了口气。
那些都是不需要的,他对自己说·要想成为更强的哨兵,那么那些全都是不需要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时间很快过去,闭目小憩的宁秋湖突然翻身起来,释放出一丝精神体的力量,随着风向飘往警铃协会的人藏身的各处。
车队来了··宁秋湖何其敏锐,他发现在车队之中,有一个他很熟悉的精神体力量··是那群麻烦的蜘蛛··不久前在方稚留下来的资料里查询周沙的信息时,宁秋湖看到了周沙的伴侣申请。
周影进入系统的时候,周沙和原一苇刚刚提交申请,还未获得批准,但周沙的“伴侣”一栏上,已经显示出了“申请中”的字样·而在这三个字之后,还有周沙伴侣的身份证号和姓名。
宁秋湖完全是出于好奇,他继续查阅了周沙伴侣的信息··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立刻认出了原一苇··系统里,原一苇登记的精神体是蜘蛛,也和宁秋湖的印象完全一致。
虽然想找周沙报仇,但是碍于周影和周沙的关系,宁秋湖现在不可能贸然下手··既然周沙不行,那就找原一苇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宁秋湖心想:让周沙先痛苦一阵再对她下手,不也是一样的么·他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这愉悦来得有些怪异,但宁秋湖对自己情绪的突兀变化已经很适应了··他释放出了森蚺··“过收费站了”原一苇在医务车里问。
“过了,刚拐进那条二级路·”和他搭档的哨兵回答,“对了,秦夜时,你不是坐另一辆车的么”·秦夜时像是从瞌睡之中突然醒来,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突然有了临时安排。”
他说得不清不楚,但那位哨兵信了·对方是危机办主任的弟弟,所以有些不可说的秘密安排也是正常的··原一苇见他醒了,连忙继续他瞌睡之前的话题:“跟袁悦约了几次会啊”·秦夜时一脸绝望:“你怎么还问”·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秦夜时是不可能睡觉的。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装作没听到原一苇的话,并且深深后悔跳上了医务车·从他上了医务车开始,原一苇就充满兴趣地不断询问他和袁悦的关系进展··要是真有什么好的进展,秦夜时倒是很高兴和他一起分享——但问题是没有。
那一点点温和的、好转的迹象,令他忐忑不安,下意识地明白,那是不可以跟别人诉说的事情··尤其这车里除了自己和原一苇之外,还有一个哨兵两个医生和三个护士。
“信不过你原哥啊”原一苇顶了顶他的膝盖,“你原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很能保守秘密·”·秦夜时默默移开,拉开了和原一苇的距离。
原一苇不想放过他,还想继续问,他的精神体忽然一颤,发出了细细的沙沙声··车辆启动后蜘蛛就钻出来,慢慢爬满了整个车厢,整个车厢都处于向导精神体的防护之中。
这也是整个转移计划中明确规定的,向导必须随时控制好精神体,全力以赴地执行保护工作··“怎么了”秦夜时吓了一跳··原一苇已经站起。
虽然很微弱,但他察觉到了··“宁秋湖在附近·”他低声地快速说,“我认得·”·如果不是他曾经和宁秋湖有过交锋,他可能还未辨别得出来。
整个车队中都弥漫着各种各样浓烈的精神体气息,宁秋湖的显得十分突兀:那是怪异的、如同刀锋一样冰冷的邪戾来客··与此同时,车辆停下了··细微的嗡嗡声从车厢中传出,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正从内向外传出。
“声波屏障仪开启了”秦夜时大吼一声,“出动”·车厢门开启,他、原一苇和另一个哨兵相继跃出车外,狼獾与雄狮从哨兵身上腾跃而起,在如烟的雾气之中显出了自己有力的身体与四肢,稳稳落地。
整个车队已经全部停下,在无人的二级公路上排成了长长的一列·每一辆车的声波屏障仪都同时开启,声波如同一面巨大的屏障,挡住了从各种废楼之中窜出的精神体。
他们看不到一个警铃协会的人,只有黑白灰各色的烟雾在空中纠缠··“不要恋战”一个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出,“寻找陈氏仪”·原一苇认出了那个人:“是宁秋湖他在那里”·“你到章晓那边”秦夜时低声说,“我去对付宁秋湖。
这个人要尽量活捉快,上车顶”·他的身后,细小的蜘蛛如同黑色的水流在灰白色的硬化地面上淌动,传递开了强韧有力的安全感。
高穹和章晓在车里,同时也察觉到了车厢的异动··高穹知道这是危机办的护卫装置声波屏障仪,但章晓没听过·他紧张地抱着密码箱站起:“来了”·“来了。”
高穹低声说··他的手按在车厢壁上,感受到了细细的震动·这是由于声波屏障仪和各种精神体搅动空气而造成的,震动的频率混乱且充满了不稳定。
他转过头,拿过章晓手里的密码箱就要砸开··“做什么”章晓吓了一跳,连忙按着高穹的手··高穹低声说:“用陈氏仪保护你。”
密码箱的底部没有防护,高穹抽出一把小刀,切割开了箱子:“我靠,怎么容易就弄开了这箱子谁给你的这么不保险……”·他抖搂出所有的陈氏仪,全都塞进了章晓的衣兜里。
章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急得连声提醒:“原一苇原一苇的蜘蛛放出来了,我感觉到了……你要不要去帮个忙”·“不帮。”
高穹说完,飞快看了他一眼,“搞定你的事情我再过去帮·”·他装好了陈氏仪,把手里捏着的陈氏仪原型机戴在了章晓手上··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你认真听我说。”
高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原型机只有一个,现在戴在你手上·能启动陈氏仪的人现在也只有你一个,你明白了吧”·“不明白。”
章晓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戴着原型机,调好时间·”高穹一字字地说,“如果情况有不对,你立刻跑。”
章晓花了片刻才理解他的意思,脸色顿时大变:“高穹”·“你先听我说·”高穹按着他的肩膀,说得飞快,像是赶时间,“这是我刚刚想出来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它一定能保护你。
我和你都清楚,819事件是因为我从别处抵达这里而发生的,我是819事件的罪魁祸首·819事件是一个例外,向导独立使用陈氏仪进行时空迁跃其实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当年陈正和启动的时候,进行迁跃的人也只有他自己一个。”
章晓浑身发抖,他没想到高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启动陈氏仪,就回到十分钟之前,回到我们家里·”高穹揉搓着他的耳朵,“你自己走,你不会有危险的。
回到家里之后,你可以再联系危机办或者应主任,他们会接走你的·现在警铃协会的骨干肯定都在这里,他们不会知道你回家的·家里也没人,你可以……”·“这个不是重点”章晓大叫,“你是让我一个人走吗你呢原一苇和秦夜时呢这里的所有人呢”·“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保护你。”
高穹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不要斗气,快,做好准备,调好时间·你在家里等我,你说过的,你会在家里等我·”·章晓摘下了陈氏仪,高穹又给他戴上,两人沉默地为了这小小的经纬仪搏斗片刻,章晓忽然心头一酸,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当然不是,你非常厉害。”
高穹见他不反抗了,紧紧握住他戴好陈氏仪的手腕,“章晓,我巴不得你帮不上任何的忙,我巴不得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厉害的本事·”·他压低了声音,把他曾经对章晓说过的话,又讲了一遍:“我不想让你去做英雄,做英雄没什么意义。”
章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说得很好,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愿你去做英雄·”·他冲着高穹亮出了陈氏仪:“我听你的,我戴着它。
但是否启动,完全看我个人的意志,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办法命令我·高穹,我不怕,这也不是怕的时候·我曾经畏惧和厌恶自己的向导身份,现在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不是废柴,你不能剥夺它。”
高穹长叹一声,再不说话,摘下自己的封闭式头盔戴在章晓的脑袋上,命令他在车厢里好好呆着,暂时不要出来··他自己则打开车厢门,转身爬上了车顶。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剧透一下:周沙的宝宝不是她的flag,只是一个承接前文和后文剧情的剧情点,前文剧情和林小乐有关·(剧透到这里可能有些读者已经猜出这条线后面是怎么发展的了_(:з」∠)_·第90章 转移(5)(+小剧场)·因为这辆车位于车队的前方, 上了车顶之后高穹立刻看到了远处车顶上的秦夜时和原一苇。
和其余的哨兵向导一样, 这两个人也占据了车顶的制高点··他们仍旧看不到警铃协会的人,但对方的精神体却越来越近了·声波屏障仪的效果有限, 精神体在适应了声波屏障仪之后, 它们再没办法阻挡。
但声波屏障仪的作用, 也只是阻挡这一瞬间而已·赢得一点儿反应的时间,让他们为抓捕警铃协会的人做准备··秦夜时先爬了上去, 原一苇随后也依约而上。
然而就在他靠近车顶的瞬间, 一道灰黑色的浓浊雾气忽然从车底卷上来,在瞬间将原一苇掀下了车··秦夜时大叫一声, 险险抓住原一苇··原一苇借着他的这个力气换了个姿势落地, 蜘蛛化作雾气包围着他, 让他暂时挡住了这一次攻击。
秦夜时的狼獾发出怒吼,于瞬息之间化为一道似有实体的沉重雾气,冲破了森蚺的身体··才刚刚在车顶凝聚成形的森蚺扭动着摔下了车,落地的时候砰地化为雾气, 弥漫开来, 再次钻入了车辆底部。
秦夜时抬头看向公路旁··宁秋湖没有躲在废楼里, 他站在一棵树之上··察觉到秦夜时的目光,宁秋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冲他挥了挥手··宁秋湖是认得秦夜时的,这个危机办里最出名的哨兵。
在看到秦夜时狼獾的瞬间,宁秋湖对原一苇的兴趣暂时转移到了秦夜时身上·秦夜时的狼獾明显是一个强大的战斗型动物,它分散和凝聚的速度甚至比森蚺还要快, 显然身经百战,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和一个有趣的向导相比,宁秋湖觉得自己还是对一个强悍的哨兵更有兴趣··对饥饿的人来说,好吃的东西与饱腹的食物,显然后者更重要··陈氏仪是周影的目标,但确实不是他宁秋湖的目标。
他加入警铃协会的目的,不是为了反哨兵向导或者追求更大的权益,仅仅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精神体,让自己经过融合之后变得更加厉害而已·他对“融合”的尽头充满了兴趣,那是强大的力量的尽头——或者说,那根本没有尽头。
宁秋湖想到自己的伟业,胸中万分激荡·但是秦夜时的狼獾这样厉害,绝对不容易对付,他权衡再三,又吞下了一颗药片··看到他的这个动作,秦夜时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当日他和袁悦看到的林小乐。
他突然慌张起来,拿过肩上的通讯器就大吼:“各单位注意警铃协会的人可能会吞噬精神体,大家提高警惕”·话音刚落,那片似乎融化在地面上的灰黑色雾气中忽然窜起一条胳膊粗细的蛇,直冲他的脸面而来。
在车队的上空,数十个形态各异精神体齐齐化出清晰形体,朝着车队扑下来··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秦夜时躲过了第一条森蚺·下一刻,数以千记的黑色森蚺纷纷从地面跃起。
那条巨大的森蚺分裂了,因而更加灵活,数量庞大的森蚺群呼啸着朝着秦夜时和他的狼獾窜去··宁秋湖的兴奋同时也影响了森蚺,它们扭动着,张开大嘴,露出内里森森的倒齿。
在森蚺的头顶上,除了羚羊角之外,还多出了两个小小的长颈鹿角··狼獾发出痛呼:它躲避不及,被咬去了一块肩膀··森蚺大口吞食着那块不成形状的雾气,浑身散出激动的气息。
原一苇的蜘蛛从脚下涌过来,以极快的速度密密吐丝,把狼獾与森蚺隔开··“秦夜时回来”原一苇在他后方大叫,“不要硬抗你对付不了”·森蚺已经和原一苇的蜘蛛较量过,它似乎已经找到了和蜘蛛对抗的方式,很快化作了烟雾,穿过蛛网细小的孔洞,直直往秦夜时和原一苇的方向飘过去。
秦夜时后退几步后停了下来·他的狼獾再次凝聚成一头巨熊,立在身前··森蚺滚滚涌至··狼獾狠狠拍击自己的胸口,突然张开大口,吼叫出声·一时间,在这条二级公路上活动着的所有精神体都停止了动作。
它们被这声充满狂怒的大吼震慑住了,短暂地失去了控制自己肢体的能力··不止精神体,除了与秦夜时共同工作过的几个向导之外,其余的所有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的手脚僵硬了片刻,脑中一片昏昏然,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这短暂的一瞬对狼獾来说已经足够了··它跃到森蚺的前方,亮出利爪和锐齿,撕扯开了如同厚重帐幕一般宽阔的森蚺群·力量和力量的碰撞超出了森蚺可以承受的极限。
胳膊粗细的森蚺纠缠在一起,翻滚蠕动着,因为知觉和反应的迟钝而失去了反抗能力,全被狼獾一一扯开··森蚺再次炸成了雾气·雾气翻涌,裹住了狼獾的躯体,狼獾的形体消失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从灰色烟雾中挣扎出来,雾中亮出熊的爪子和牙齿,不停地攻击、撕扯与打散构成森蚺的雾气。
狼獾不如森蚺形态巨大,但它完全沉浸入战斗之中,秦夜时的精神力量支撑着它,它凝聚与分散的速度都比森蚺更快,远远望去,那团灰黑色的浑浊雾气完全被狼獾控制住,无法挣脱。
古怪而凄厉的长啸从雾中尖利窜起·森蚺已经不知融合了多少个精神体,它的声音充满了邪狞与愤怒,在场的所有向导都为之一凛··长啸发出的时候,警铃协会的精神体才刚刚落到车队之中。
危机办与管委会的保卫人员两两配合,所有的精神体都在全速旋转,瞬间弹开了从高处落下的敌人··烟雾随着接触而不断炸开,各种动物的尖利啸声混杂不清··宁秋湖栽倒在地上,手臂被地面的砂石划破了,血肉模糊。
精神体受创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他的手指麻木,脑袋里是一阵阵如锐针戳刺的疼痛··“回来”他怒吼道,“滚回来”·森蚺刚刚才凝成一个勉强完整的形状,正一口咬住狼獾的耳朵。
狼獾的爪子深深扎入它的蛇身之中,谁都不肯放开·但宁秋湖的召唤令森蚺不得不抽身离开,它砰地一声再次炸裂,浑浊的雾气一时间模糊了秦夜时和原一苇的视线。
雾气毫不恋战,飞快退离,只见它悬于高空,凝成一条模糊不清的长蛇,缓慢扭动··它居高临下,俯视众生,大口不断张合·因为方才受到了重创,它一时间还没能立刻凝聚出清晰完整的蛇身。
凶猛的杀意从宁秋湖心中涌出··他压不住··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震动耳膜,像是被无限放大了,直直钻入他的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脑中炸开,一个人对他说“我恨你”,一个人又笑着说“我爱你”。
恨与爱的对象都不是他,宁秋湖恼怒又焦躁,大叫几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壁站稳··在混乱的意识里,有一个声音从他思维的深处浮了出来··“我需要一个向导。”
他听到自己说,“……我需要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声音确实是宁秋湖自己的,但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而说,又对什么人说。
只有向导才能抚慰和梳理哨兵胡乱奔逸的思维,他是锚,是缰绳,是温柔的船桨··宁秋湖浑身都疼,脑袋里杂乱得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大叫大嚷·他不知道自己需要谁,可他此时此刻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陷入混乱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警铃协会来了几十个人,但由于本来向导就不多,有能力参与这次任务的更是稀少,缺乏有效的支持,部分哨兵的精神体已经开始狂躁。
危机办的每一个哨兵都搭配一个向导,管委会的保卫人员和军队也是训练有素,他们不像警铃协会一样单打独斗,而是颇有条理地同时进行保护和搜捕··精神体之间的搏斗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随车进行保卫工作的士兵们悄悄离开车队进入废楼群之中,开始寻找隐藏在此处的警铃协会人员··为了保护自己,原本还在车队这里纠缠打斗的精神体开始陆陆续续被主人召唤回身边。
宁秋湖叱骂了一声,决定放弃那些人和陈氏仪,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秦夜时和原一苇身上·他不能放弃这次吞噬精神体的机会··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狂怒和烦躁了,干脆让森蚺放手去撕咬打斗。
森蚺活动着模糊的形态从高空之中窜下来,一口叼走了一只信鸽··森蚺吞下信鸽的同时,站在车顶上的一个人突然侧身倒下,摔到一辆车身上,随即滚落在地,再无声息。
章晓听到了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人摔倒砸在了车厢上··“高穹”·他慌乱地大叫,但没人回应他··高穹没有释放精神体,但章晓能察觉他的气息。
他此时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敏锐之中,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能察觉··“保护陈氏仪和管理员,你去把小张的尸体拖回来·”·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有人在车旁奔跑,小声地对另一个人说。
“它把小张的精神体吃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刘姐小心”·章晓猛地站了起来。
有什么正飞快接近,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它们数量不多,但来势汹汹··高穹就在车顶,他就在自己的上方··章晓打开了车厢门··他的叶麂在接触到外头空气的瞬间,从他身上跃了出去。
轻巧瘦削的麂子细细地鸣叫了几声,忽然化作轻盈的雾气,仿佛随风势极快散开,··想要保护高穹和其余人的强烈意愿压倒了一切·章晓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顶。
高穹扭头看着他,眼里都是惊愕··“回去”他低声叱道··在他的头顶上,远远悬停着几个形状怪异的精神体··它们似乎被一面巨大的、无色的屏障阻隔,无法再靠近车队。
高穹极为熟悉的温软气息环绕在他的身边·一颗小巧的心脏鼓动起血液,一只小兽甩开四蹄,踩踏新鲜的草叶与花枝,它像精灵一样无形无声地游动·某种清新的风携带着草地与森林的霜露,似脉脉涌动的溪流,裹挟了车队里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陈氏仪的转移,还有章晓和高穹的感情,让秦夜时很受震动··他跑去找秦双双··秦夜时:姐,佛头需要转移吗·秦双双:什么·秦夜时:佛头很重要,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我认为国博不适合保存,应该放到管委会专门用于存放各类宝物的六号仓库里。
同时,佛头的修复人员也要随队转移,这样可以保证佛头在新的地方不受损坏,得到妥善保管··秦双双:你有病吧转移一个石头干什么·秦夜时: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我要写一个报告。
报告写好了,提交到管委会·蒋维看了,认为秦夜时的提议非常好,大笔一挥,决定把佛头和佛头的修复人员一同转移到六号仓库··秦夜时非常兴奋,他多次向高穹学习行动细节,期待着自己偷偷溜进转移队伍然后向袁悦表白(随即袁悦也跟自己表白)的一天。
几天后通知下来了——随队转移人员:马师傅··秦夜时:………………………………·【一个后续】随即袁悦接替了马师傅的工作,忙得连见面机会都没了。
【又一个后续】·秦双双:蒋维说你这个人虽然脑子怪怪的但是很有创新精神,这次出国想带你一起去,为期半年··秦夜时:……不去不去不去不去·——·即便正文完结了,还有长长的撒糖番外哇~超级甜的。
第91章 转移(6)·章晓精神体的力量不断溢出, 像是无穷无尽的泉源, 波及了位于外围的警铃协会的人··宁秋湖呆了片刻,忽然发现自己能自如活动了··他的森蚺在空中翻滚几下, 很快显出了光滑完整的蛇身。
“章晓”·宁秋湖听到了不太清楚的人声··“你控制下自己的力量把麂子收起来……快”·太迟了。
宁秋湖扶着墙直起身·他觉得十分惊奇, 同时又带着点儿难以压抑的兴奋·这位陈氏仪管理员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他的精神体居然拥有这么强大的、不分敌我的抚慰力量。
宁秋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正在缓慢回复正常,那些混乱的部分纷纷消隐了, 重新藏回深处··他的森蚺充满了精神, 但那种凛冽的、充满攻击性的杀意已经几乎消失殆尽,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捡起来。
宁秋湖看了眼手表·行动开始不过几分钟, 但车队显然有备而来, 能抢夺到陈氏仪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管委会转移陈氏仪, 这是在周影意料之外的,但因为这个机会太过难得,即便仓促,也不想错过。
宁秋湖矮下身, 沿着墙根无声地往前走·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帮助周影夺得陈氏仪的想法, 只想尽量靠近车队, 能吃几个是几个,这样千载难逢的进食机会,他不应该错过。
只是还没走几步,耳边突然炸响了尖锐的枪声··他猛地扭头,立刻辨认出枪声来自别的成员藏身的地方··随着枪声响起来的还有数声惨叫··枪声就像是号角,车队里所有的哨兵和向导突然都动作了起来他们不再一味抵抗, 而是主动朝着警铃协会的人发动了攻击·精神体在快速的跃动之中不断化为雾气又凝聚成兽类身躯,猛兽们亮出利齿与利爪,撕开无形的敌人,突入灰黑色的浓浊雾气之中。
服用过药物的警铃协会成员指挥着自己的精神体,一面疾退一面吞食小型的鸟类和兽类·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扑倒警铃协会的成员,用电击棒把人击晕·另一边,宁秋湖也在快速奔跑。
他前进的方向和所有人都是相反的··他和周影料到对方会有大量哨兵和向导,所以宁秋湖这次携带了不少有助于融合的药物——但他们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使用了枪。
哨兵和向导阵营里默认的战斗规则被打破了,宁秋湖在这瞬间很快意识到危机办和特殊人群管理委员会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地抓捕警铃协会的人·这个目的甚至与转移陈氏仪是一样重要的。
这是一次愚蠢的行动,要是交待在这里那就太不划算了·宁秋湖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他跃下两层楼梯,从塌了一半的门里跑出去·就要看到车队了,宁秋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目标,那位神奇的向导:章晓此时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力量,脚边立着一只小麂子。
宁秋湖忽然看到眼前有怪异亮光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停步,重重撞在一面粘稠的网上··他吃了一惊,立刻意识到这是蛛网··原一苇的蜘蛛又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执行防护了。
在接触到网的瞬间,他知道原一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形迹·车队里没有追击警铃协会的哨兵和向导正向这里奔来,宁秋湖低吼一声,他的森蚺身躯一扭,从空中直直落下,张开了大口。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不敢让森蚺攻击原一苇,哪怕他已经看到了原一苇:他担心陈宜的记忆会再次窜出来作怪··“把网咬碎·”他轻声说。
森蚺还未抵达,宁秋湖心中忽的生出一种莫名的惊悸,令他汗毛直竖··在他身后,一头豹猫正无声接近··宁秋湖心中微微一震·他认得这头豹猫,它和卫凯的布偶猫有些相似:因为吞食过同类,所以尾巴特别的长。
豹猫发现他看到自己了,动作忽然迅捷起来·它双腿一弹,从废墟之中高高跃起,朝着宁秋湖的脖子亮出了自己的牙齿··这头豹猫的主人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它是周影那头的。
这个念头从宁秋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脑袋一偏,艰难地躲过了豹猫的牙齿,但对方的利齿仍然撕咬下了他脖子上的一大片皮肤,连耳朵也撕裂了··猝然而至的疼痛瞬间占据了宁秋湖的所有意识,他的森蚺哀鸣一声,在接近蛛网之前砰地散开了。
豹猫的动作没停,它手脚的爪子十分锋利,竟然就这样把蛛网撕开,顺势落进了蛛网内部··宁秋湖受了伤,但也失去了束缚·他迅速在地上一滚,连头都没回,捂着自己的脖子立刻发足狂奔。
他必须要逃·“追”原一苇在他身后高声大吼,“要抓活的”·数对哨兵和向导从原一苇身边跑过,直冲着宁秋湖离去的方向追赶。
森蚺从宁秋湖背上窜起,冲来者亮出了布满倒齿的巨口·宁秋湖不恋战,他驱动森蚺,只是为了阻挡追赶者的脚步··而在原一苇脚下,蜘蛛纷纷围拢到豹猫面前。
豹猫困惑地嗷呜乱叫,手脚胡乱挥舞,它没见过这么多、这么稠密的蜘蛛群··原一苇的蜘蛛没办法对豹猫发起致命攻击,他只让蜘蛛们爬上豹猫的身体,吐出蛛丝将它团团围住,随即冲朝自己奔跑过来的秦夜时说:“狗咬狗,豹猫的主人攻击了宁秋湖。”
“宁秋湖是谁”秦夜时立刻问··原一苇心道秦双双难道还没告诉你么,嘴上便随口一说:“袁悦的前男友·”·秦夜时的脸色一变,立刻露出了怪异的纠结表情。
但他没有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呆愣一瞬后很快转身,打算往外跑去:“回来再跟我细说吧·我去找豹猫的主人,帮忙抓捕警铃协会的……对了,你快回章晓那边,章晓他可能不太适应这么多哨兵精神体,还得你——”·正说得飞快,他突然一停。
原一苇同时也感觉到了身后异常的力量波动··秦夜时发出无声的喊叫,朝他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在他身后,蜘蛛纷纷从豹猫身上掉落·那头不过家猫大小的豹猫居然膨胀起来,挣脱了蛛网,双足直立,竟比原一苇还要大上几倍。
它一把抓住还在自己身上乱爬的蜘蛛塞进嘴巴里,朝着原一苇露出了狰狞的兽脸··原一苇双腿一软,失去力气似的跪了下来··“原一苇”秦夜时大吼着奔过去把原一苇拉回了自己这边,“熊”·他的狼獾大步从车顶上嘭嘭嘭地奔过来,高高跳起,挥动着手爪朝着豹猫重重挥下。
豹猫受袭,嗷地惨叫一声,砰地摔在了地上·它奇长的舌头从嘴巴里溜出来,竟又卷着地面上乱爬的蜘蛛喂进了自己嘴巴中·狼獾死死压着豹猫,在它一声接一声的惨呼之中把爪子插进了豹猫的背部。
秦夜时的脑袋嗡嗡直响·他已经抱不住原一苇了··原一苇艰难地收回了自己仅剩的几只蜘蛛,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在秦夜时怀里栽倒了··“……章晓章晓”秦夜时拖着原一苇,立刻往回走,“救人……章晓”·章晓紧随着狼獾跑过来的,但他的速度没有狼獾这么快。
看到秦夜时拖着原一苇,他手忙脚乱地从车顶跳了下来,脸色和这阴沉的天色一样白··“被吃了,精神体·”秦夜时喘着气,他刚刚大喊,吸进了太多冰冷的空气,此时只觉得口腔和喉咙都发干,没办法正常说话,“还有一点点,他自己收回、收回来了。
跟……跟你朋友,当时,一样”·章晓的手也抖了·他连忙脱下原一苇的手套,去摸他的脉搏··“还有……还有心跳的。”
章晓也结巴了,“有、有、有救·去医院我和你一起去”·他和秦夜时都想起了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被吃掉精神体的哨兵和向导有一些并不会立刻死去,尤其是像原一苇这样还剩下一点儿精神体力量的——但再迟一点,谁都不敢保证··章晓已经忘记当时救杜奇伟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做的了,但总之,和他的麂子有莫大关系。
“最后一辆是医务车,医生和护士还在上面·”秦夜时说,“我们用那辆车”·高穹从他怀里接过原一苇,背在了背上,三人立刻朝着医务车奔去。
但没走几步,砰地一声,章晓的脚边突然炸开一小片泥土··三人立刻停了,秦夜时的脸色尤为糟糕·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是枪··在三人身后,一个高大的男人举枪大步走过来,枪口正对着秦夜时。
“秦夜时,你无权带走陈氏仪管理员·”男人声音低沉,章晓离他最近,看到了他制服上的徽章·这位是特殊人群管理委员会分派过来负责这次转移行动的人,他们叫他老郭。
章晓连忙跟老郭解释:“我们的同伴受了重伤,必须立刻送他到二六七医院去·医院离这里不远,送到之后我立刻回来……”·黑洞洞的枪口转到了章晓的面前。
“你可以走,但陈氏仪管理员必须随车队前进·”男人的语气冷漠异常,“章晓不能离开·”·章晓只觉得一团热火在心头攒动燎烧。
“我能救他,只有我能救”他甚至不觉得抵在自己额上的枪可怕,管委会需要陈氏仪,他们不可能容许这个人冲自己开枪,“这是紧急情况……我真的可以救助。
你们的同伴如果有谁的精神体受创,我也……”·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男人的手指动了动:“最后一遍,陈氏仪的管理员必须随着车队,继续向前移动。”
枪械发出咔哒一响··“我的任务是保护陈氏仪和管理员,把他们平安送到三号仓·秦夜时,你不应该这样乱来,也不应该妨碍我的工作·”·秦夜时冷汗直冒。
他知道管委会并不认为章晓是不可取代的,老郭手里的这把枪,完全可能朝章晓射出子弹··“我走,我立刻就走·”他把原一苇从高穹背上转到自己这边,“老郭,不要开枪,你先关保险。”
“走”男人低叱道,“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三号仓那边的流程了·秦夜时,我允许你使用医务车,送原一苇到医院。”
章晓不明白秦夜时为什么服软,怒道:“只有我能救原一苇我必须陪他……”·“不用”秦夜时大叫着打断了他的话,“章晓,你别说话,你……你乖点,乖乖跟老郭走,不要闹。”
章晓惊呆了:“秦夜时……你疯了这样原一苇会死”·高穹突然开口:“秦夜时说得对,你不用去。
跟着车队走,我们之后会去三号仓找你·”·秦夜时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高穹便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了··“高穹他……高穹”章晓的声音隐隐带上了绝望,“别丢下我你们别乱来,原一苇……”·高穹没有回头,直接和秦夜时把昏迷不醒的原一苇带到了医务车上。
车上的医生和护士立刻开始检查·原一苇的情况很糟糕,他的心跳渐渐减弱,体温在下降··“这个向导不行了·”医生说,“到医院也没有用,他的精神体……”·“他行的”秦夜时大怒,“庸医我投诉你开车开车”·他急得几乎要流泪了。
虽然在危机办出过好几次任务,但这是秦夜时第一次直接面对同伴可能死亡的事实··那医生还想说什么,高穹抬手给了那医生一拳,在护士的尖叫声中把人直接甩到了一边。
“你是有什么计划吗怎么救他”秦夜时一边命令护士立刻给原一苇使用维持呼吸的装置,一边抬头看着高穹··高穹在他身边蹲下,眼神沉稳冷静。
“我攻击老郭·”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你抢车,把章晓和原一苇一起带到医院去·”·第92章 转移(7)·秦夜时呆了片刻·高穹仿佛能听到他脑子里无数小人打斗争吵的声音。
但很快, 他点了点头:“好·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的装备里有枪, 你应该看到了·老郭也带着枪,但我和他带枪的目的是不一样的·管委会要求我佩枪, 是为了在最后不得已的时候, 杀了章晓, 不让警铃协会把管理员也抢走。
高穹,你懂得用枪吗”·高穹单膝跪在地上, 闻言眯起眼睛, 慢慢直起了腰··秦夜时突然打了个哆嗦·正在给原一苇吸氧的护士低低喘了一声,浑身发颤, 惊恐地看着高穹。
高穹的怒气和杀气毫不掩饰, 秦夜时离他最近, 只觉得骨头和血液都在嗡嗡振动,一直紧紧跟随在他身边的狼獾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和恐惧,发出畏怯的低吼,化为雾气潜入秦夜时的身体里。
秦夜时形容不好这种感觉, 但在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古老的荒原之中, 周围正环伺着眼睛碧绿的狼群·他孤身一人,没有去路也没有归途,狂风和暴雨在遥远的天边隆隆震响,而他完全被陌生的兽群包围,没有丝毫脱身的可能。
“我知道了·”高穹生硬地说,“五分钟, 最多五分钟,我立刻回来·”·他摸了摸腰上的枪套,跳下了车·以前在通天塔,他确实学过怎么用枪,但学得不深,通天塔上的人主要还是想训练他使用精神体战斗的能力。
管委会的人竟然不打算保护章晓·高穹被这个事实震惊了·他接触的这类政府机关的人很少,应长河和付沧海算,秦双双也算,但这几个人因为职务不同,高穹从没觉得他们有什么深不可测的心机。
他从车后走出,看到章晓和老郭还在争执··章晓不知道枪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如果方才秦夜时没有及时制止章晓,老郭也许已经开枪了·引出警铃协会成员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且也擒住了几个人,管委会保住了陈氏仪,也保住了管理员。
章晓如果乖乖的,不要乱来,那自然没问题,如果他不行——高穹心想,如果不行,管委会还可以去找周影·他们是有预备方案的,章晓不是唯一选择··他一步步走近,章晓看到了他,开口呼唤。
高穹站定了·他听到了医务车发动机轰响的声音·而在不远处,老郭按着章晓的肩膀,枪口靠近章晓的太阳穴·一头缩着脖子的条纹鬣狗正冲着章晓的麂子呜呜低吼,露出尖牙。
麂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鬣狗,章晓从没见过这个精神体,他大汗淋漓,内心满是恐惧··但这种恐惧与以往大不相同·对原一苇的担忧压过了一切,令他不至于在这里就倒下。
老郭突然发现了章晓手腕上戴着的陈氏仪·他没见过陈氏仪,只是低头打量了一眼,看到表盘上的墨黑色数字显示的正是今天的时间··低头的时候,他手中的枪口终于抵在了章晓的皮肤上。
不加掩饰的杀意汹涌而出·高穹只觉得冰冷的海风在脑中疯狂卷起,所有的冰层都碎裂了,纷纷扎入苍白的大地··章晓的身体有些发僵·“高穹”他不知道医务车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高穹从医务车下来之后就显得杀气重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原一苇不行了,“原一苇怎么了”·章晓的心跳得激烈,对陌生哨兵精神体的畏惧竟然完全消失,满心都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恐慌。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老郭推开,拔足往医务车那边奔去··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老郭在被推开的瞬间朝章晓的背部举起了枪··而同时,一头灰白色的巨狼从高穹身上腾跃而起。
它威风凛凛,势不可挡,像一道来势汹汹的海浪,于瞬息间越过十余米距离,冲撞入老郭的身体·老郭的手一松,惨叫一声,那枪的朝向立刻歪了。
一颗子弹伴着破空的呼啸声,直射入天际··高穹一把将章晓抓入自己怀里,在他耳边说:“暂时没事·你快上车,让秦夜时立刻赶往医院·”·章晓点点头,从他怀里脱离,他的麂子先他一步往前去了。
恐狼穿过了老郭的身体,但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暂时失去移动的力气而已··现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恐狼·他们大为警惕,正打算驱使自己的精神体保护自己或者攻击高穹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停留在身边的小兽全都不见了。
“出不来……”有哨兵捶着自己的胸口,“靠”·高穹完全无意与这些人为敌·他弯腰在老郭怀里找了片刻,找出了老郭的通讯器,信号是正常的,可以拨打电话。
老郭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条纹鬣狗像是被彻底吓傻了,瑟瑟发抖地缩在他精神世界的一角,将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连头也不敢抬。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哨兵,无论与之对峙的是什么敌人,他都有信心能从对方手里挣得一些转圜的时间——但面前这个危机办的哨兵远远超出了老郭的认知··他认不出对方这头狼是什么品种,更没体验过此时流窜全身的僵硬与麻木。
神经没有受损,肌肉和骨骼也没有受伤,老郭的意识有一部分是完全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是被吓坏了,跟他的鬣狗一样··那头灰白色的巨狼,像是带着遥远而古老的某种力量,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直接将他的灵魂压进了风雪累累的莽荒。
与生俱来的畏惧暂时压过了他的意识,他被不可说、不可译的本能压倒了·弱者会在强者面前伏首,这是动物的本能,是自然的规律··“我无意伤你,对不起。”
高穹低声说,“我们把人送到医院之后,一定会回来的·那个人只有章晓能救·你不要乱说话,也不要跟管委会报告·所有的陈氏仪都在章晓身上,你如果报告了,它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老郭睁大了眼睛,牙关咬得嘎嘎响:这人居然还在威胁自己·高穹说完了话,起身拿着通讯器打算离开,但管委会其余的人围了上来·车队中大部分的人员都已经去追赶警铃协会的人了,剩下的虽然不多,但危机办和管委会的人都还有几个。
士兵们守着车队前后,危机办的人认识秦夜时和原一苇,知道这是为原一苇争取救治机会,因此没人动弹,而不让高穹离开的全都是管委会的人·高穹又弯了腰,跟老郭说:“让我们走,我们会回来的。
你这样耽搁下去,如果原一苇出了事,我可能会变得很可怕·”·老郭哑声喊道:“各单位,原地待命让他们走”·高穹跟他道谢,转身跑向医务车。
医务车正好开始驶离,他跃上了副驾驶座,和秦夜时坐在一起··章晓在后面,和原一苇呆在一起·高穹现在冷静多了,章晓那只麂子的温和力量环绕在他身边,让他烦躁和不安的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二级公路上没人,秦夜时抄近路直奔医院,把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高穹拨打了应长河的电话··“主任,不好意思,我又闯祸了·”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种严肃又有点儿可怜巴巴的语气。
骂了高穹一通之后,应长河立刻挂了电话去找周沙·找到周沙的时候,他看到周沙正站在红楼外头的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周沙,跟我去一趟医院。”
应长河披上了外套,拿着钥匙匆匆走向自己的车,“一苇受伤了·”·周沙没吭声,直接跟着他上了车··车子连续过了两条街,应长河才察觉周沙有些不对劲:她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应长河问她,“吓坏啦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就受了点儿伤·”·“他不接电话。”
周沙突然说,“高穹和章晓也没接·”·“他们出任务,不能带自己的通讯工具·”应长河说,“刚刚还是用管委会老郭的手机联系我的。
老郭那可是蒋维的亲信……高穹好像把人揍了一顿,说是现在躺在地上,不能动了·你说,你说他怎么那么烦呢去哪儿都不让我省心……总之你别担心,我先送你过医院去看看。”
周沙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虚虚地握拳,无意识地咬着食指的指甲··在古怪的沉默之中,她一直望着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在路口等绿灯时,周沙终于转头看着应长河。
“应叔叔,我跟原一苇的伴侣申请已经通过了·”她突然说了一句没前没后的话··应长河点点头:“是通过了·你俩结婚证不都领了吗”·“我是他的哨兵,我可以救他。
医院和单位应该为我们提供场地和支持,对吧伴侣守则上有这个说明,但我有些记不清了·”周沙说,“而且我没学过怎么修复和维护精神体,你……你懂吗或者谁比较懂秦双双”·应长河的心脏突地一跳:“沙沙,你说什么”·周沙的眼神死死锁定在应长河身上,目光热切又焦虑,情绪并不正常。
“我和一苇……我们两个之间产生过映刻效应……可能是因为这个,可能不是,我不清楚·”周沙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他的精神体没了,我有感觉,我知道。”
应长河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周沙,你别急,情况还不明朗·”·周沙像是在安抚应长河:“没事的,没关系,我有办法的·我是他的哨兵,我可以救他……我不担心,不担心……这是我的错,我应该跟他一起行动的,我本来就是他的哨兵,不能分开……我们俩不能分开的。”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应长河知道她说的是哨兵和向导在成为伴侣之后的责任与义务:当哨兵遭遇不测,向导在有必要的时候,要牺牲自己精神体来挽回自己伴侣的生命。
这是没有任何道理的责任与义务,是在战争年代时候规定出来的·伴侣守则里的所有条例都没有改动,但除了要上战场的哨兵和向导,已经没有人会再提起这一条了。
但这个救助方式的成功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不是所有的向导都愿意牺牲自己,而即便愿意,也不是所有向导都能救回自己的伴侣··周沙反复说着“不担心”和“没关系”,仿佛这两句话是她的救命稻草。
但她显然想不起怎么救助自己的向导,因为过分紧张,忍不住抓住自己的头发:“有个流程的,我记得一苇讲过·但我记不住……我们以前肯定学过的,在学校里……你有秦双双联系方式吗我问问她,她肯定懂的。”
·应长河知道周沙没有学过与这个相关的知识,因为她本来就是做不到的:即便她在这片刻间决定以自己死的方式让原一苇活,她也无力去实现这个救助方法。
他不忍提醒,但不得不提醒··“沙沙,你不行·”应长河低声说,“只有向导可以这样救自己的哨兵·你是哨兵,你不行·”·周沙愣了片刻,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为什么”·绿灯亮了,应长河立刻踩下油门,几乎紧贴着前车的车屁股驶出。
“没道理的……”周沙顿了一会儿,又急急地说话,“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有办法的·为什么哨兵不可以……哨兵也行的,你把秦双双手机号给我,你不知道,你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她肯定……”·应长河心里一阵阵地发疼,想起当年陈麒出事的时候,也是他带着周沙去医院的。
当时周沙也这样坐在他身边,被他“你爸爸受伤了”的谎言暂时唬住了,有些忐忑,但尚算平静··周沙甚至决定放弃孩子,也放弃自己,应长河知道,在察觉原一苇的精神体消失的时候,她必定立刻就作出了决定。
即便没有伴侣申请许可的那张纸,他们也依然会为彼此毫不犹豫地交付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应长河将车子开得飞快,他想告诉周沙章晓正在那边,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但又怕给了周沙虚假的希望,令她面对无法更改的事实时更难接受。
“别乱了阵脚,坚强点儿,沙沙·”他最后低声劝道,“一苇在等你·”·周沙一直绷紧浑身的力气死死撑着,在应长河这句话里却突然浑身泄了力似的,崩溃地哭了出来。
第93章 转移(8)(捉虫)·抵达医院之后, 秦夜时也立刻联系了秦双双, 跟她详细说了发生的事情··听到原一苇出事,秦双双吓坏了, 话都说不利索:“人还在吗人还好吧”·蒋乐洋当时正跟她在商量事情, 眼看着秦双双的脸色变白, 整个人都摇晃起来。
秦双双挂了电话之后他问清楚了事情始末,便低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需要·”秦双双让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对蒋乐洋说, “章晓是带着所有的陈氏仪一起走的。
管委会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肯定瞒不下来·这是突发情况, 是特例, 你帮帮我们, 帮帮章晓·”·蒋乐洋点了点头:“我们先去医院了解下情况”·秦双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能去,管委会如果要找人问责,肯定要找我。
原一苇和我弟弟在医院, 但现场还有别的危机办的人·我现在过车队那边去, 蒋顾问, 你去医院看看吧·”·原一苇的身上并没有内外伤,只是由于精神体严重受损,脑细胞活性下降,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章晓和他一起进入了手术室,高穹跟秦夜时没能获批,两人都在外面等着··医生护士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原一苇才好·二六七医院接收过不少精神体受损的哨兵和向导, 几乎都是以死告终,没有人能活得下来。
章晓让他们都离开,且关了手术室的监控,随后一个人站在床边··原一苇闭目躺着,神情十分平静·他像是睡得很沉,沉在一个好的梦里,一时还舍不得醒过来。
章晓握着他的手,拼命回忆当时在杜奇伟病房中发生的一切··他的精神体力量在这个空间中,温和软绵地逸散出来,毫无侵略性,像春天密林之中最轻最软的那阵风。
叶麂落到地上,伸了伸脖子,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主人··“救救他·”章晓低声说,“怎么做,你知道吗”·叶麂没有应声,只是提起前蹄,跃上了手术床。
它乖顺地伏趴在原一苇的胸前,亲昵依偎,小小的角和耳朵随着脑袋的摆动而轻轻摇晃··章晓心里没有别的任何念头,只想着要把原一苇救回来·原一苇身上有精神体的气息,但章晓没看到他的蜘蛛。
当日在杜奇伟的病房里,他见过杜奇伟的歌鹰·歌鹰受损了,只能勉强凝成一个小小的形状,但至少还是看得到的··“怎么办”章晓小声问,“你有办法吗”·叶麂点了点头,垂下脑袋,把额头贴着原一苇的下巴。
它的四蹄融化了,消失了,散成轻薄的雾气,逐渐渗入原一苇的身体里,仿佛这只叶麂是从原一苇的身上长出来的一样··章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震动,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这是原一苇的精神世界,一个小镇子··只是此时天地昏沉,四处都是废墟,树木的枝叶落光了,枝杈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像怪物的手爪··“原哥……原哥”章晓只深入过高穹的精神世界,但他学过这些知识,他知道在此地的深处,必定有一个原一苇。
那是精神体的核心,他会和他的蜘蛛呆在一起··章晓在满是坑洞的路面上奔跑起来:“原一苇”·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但他没有跑很久,路就断了。
前方是黑沉沉的一片深渊,连接天地,没有分界·他转身往回跑,随即很快发现,路面正在逐渐地缩小,他能看到前后的尽头··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崩塌,地面隆隆震响。
章晓慌了起来,连忙去寻找他的叶麂··叶麂刚从路边的枯败草丛里找到一个蜘蛛窝,抬头邀功似的看着章晓··“很棒·”章晓连忙夸它,“然后呢。”
叶麂曲起四蹄跪下,仍旧垂首,把额头贴在了蜘蛛窝边上··大地的震动停止了·章晓蹲在叶麂身边,发觉心头的烦躁与焦虑正一点点地被抚慰熨帖。
草又绿了·一只小小的蜘蛛从窝中慢慢爬出,磕磕绊绊的,充满了警惕·它钻出了结网而造的巢,钻进密密的草丛里,很快就看不见了··脚边的草越来越高,越来越绿,像是与春天分享了某种秘密,它们怀揣生气,蓬勃生长。
章晓一头雾水,只能伸手去抚摸叶麂的背部··在他背后,龟裂的路面正在逐渐恢复,倒塌的房屋一块块重建,道路的尽头正往两侧不断延伸,林木与房舍不断从地面生长起来。
最后路面平整,房舍洁净,虽然每一户都门窗紧闭,但炊烟袅然地升天,有猫和狗奔跑追逐··章晓站在一座房子里·房子不大,但全是人生活的痕迹·有圆形的气泡悬浮在房间里,一个接一个地,里面旋转着各种色彩和影像。
·直觉告诉章晓他不能碰,这似乎是原一苇的记忆,是他珍藏着的东西··他隐约听到了周沙的声音,在这个房子的角角落落里轻声回荡着·桌上饭菜热气腾腾,等待屋主的归来。
秦夜时和高穹在手术室外等候,两人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感觉到章晓那只叶麂的力量波动··高穹发现秦夜时有点儿焦躁,走来走去,没办法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秦夜时挠挠头:“想到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高穹瞥他一眼:“和什么有关的”·秦夜时:“章晓。”
高穹:“废话,说”·秦夜时思考片刻,像是在竭力思索表达的方式··“你听过莫氏定律吗”他问。
高穹隐约记得章晓跟自己讲过,但具体内容他已经想不起来了··“莫氏定律认为,每一个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力量都是有限的,短时间内的消耗量如果超过了他本身的限度,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秦夜时考虑到高穹的智商,尽量简洁地表达··高穹立刻明白了他的话:“你是说,章晓救回原一苇,他会有危险”·“不止是这一次。”
秦夜时说,“他以前也救过他朋友·而且刚刚在车队里,他也使用了精神体的力量·你应该记得伴侣申请的事情吧之所以很多伴侣之间也没办法互相救助,就是因为向导不知道自己力量的底在哪儿,能成功救回哨兵的几率很少,而成功的每一个向导,都没有活下来。”
高穹一把抓住了秦夜时的衣领:“为什么不早说”·但他立刻又意识到,即便章晓知道有这个危险,他也一定不会拒绝救助原一苇的。
有时候,他是个过分善良的傻子··“章晓的情况不一样·”秦夜时很镇定地扒拉开高穹的手,“他比我们所见的任何一个向导都要厉害。
现有的仪器根本无法测量精神体力量的多寡,我们只能凭经验来推测……”·高穹还要再说话,忽然听见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那边走去。
周沙站在拐角,抓住墙上的无障碍扶手,没了力气似的,不肯往前再走一步··她不吭声,也没有哭,在路上已经哭了一场,足够了·应长河无计可施,他知道周沙只是害怕:手术室里的现实是一个巨大的、如有实质的噩梦,恐惧让她畏缩了。
高穹和秦夜时出现在两人面前,二话不说就把周沙拉了过去··“不不……我不去……”周沙拼命地挣扎,要从高穹手里挣脱开。
“师姐·”高穹呼唤她,用的是章晓平日的称呼,“没事的,原一苇很安全·章晓在里面,章晓能把他救过来的·你还记得春节时,章晓那位朋友吗”·周沙愣了片刻,茫然地张了张嘴,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喜极而泣,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高穹,用尽了全身力气,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个谢谢··来的时候应长河已经告诉她,是高穹袭击了管委会的老郭,才把原一苇的救命稻草章晓拉回来的。
麂子咬着章晓的衣角,带他退离了原一苇精神里宁静安和的小镇··原一苇仍旧躺在手术台上,氧气罩蒙在脸上,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好了是吗”章晓问,“你确定吗”·麂子趴在原一苇胸前,抬头低叫,且算是回答。
章晓抬起腿,才发现自己站了挺久,双脚一旦移动,竟然有些站不稳··他靠着手术台,低声笑着说:“原哥,我很厉害啊·”·厉害是厉害了,就是特别累。
章晓现在只想睡觉,躺在温暖的床上,在安全的地方·他困倦得手指都难以动弹··麂子亲昵地蹭着他的肩膀,小耳朵在他脸上拂来拂去·章晓看到原一苇脑袋上沾着叶片,于是慢吞吞地伸手去为他拂开,抬起手腕时看到了一直戴着的陈氏仪。
原型机的重量很轻,加上神经一直紧绷着,章晓没想起过它··此时看到表盘,他心里一咯噔:表盘上的数字在不断地飞快变化,速度迅疾得他根本看不清··章晓吃了一惊,连忙掏出口袋里装着的其他量产机。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量产机的数字也在变动,和原型机一模一样··他想控制好,想让这些数字全都停止,但他做不到了·倦意令他昏昏沉沉,无法准确地理清楚脑子里的想法。
数字的变动越来越慢,他终于能看清了··“1981.09”……“1981.03”……·章晓心中一震:他知道这些时间代表着什么。
1981年9月,陈氏仪团队开始进行量产机测试··1981年3月,陈正和去世··陈氏仪原型机正在回溯过去的所有记录··下一个时间果然如章晓所料跃了出来,随后表盘上的数字不再变化。
“1977.06”··这是陈氏仪第一次启动的时间··也是陈正和抵达高穹所在的“彼处”的时间··叶麂消失了,化为保护罩将他笼罩在内。
细细的冰粒正在从章晓脚下随着突然产生的旋风而密密扬起··第94章 彼处(1)·章晓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陈氏仪居然会自行启动··“高穹”他下意识冲门外大喊。
高穹正与秦夜时陪着周沙在走廊上等候·他们几个人同时察觉到了手术室里那明明已经平静下来却又突然激荡的精神体波动··听到章晓的喊声之后, 高穹立刻撞开了手术室的门。
他太熟悉陈氏仪启动的场景,立刻知道不妥, 伸出手试图触碰章晓手上的陈氏仪··就在高穹的手即将碰到章晓的前一瞬, 章晓消失了··周沙与秦夜时紧接着高穹冲进来, 两人都没看到章晓。
周沙扑到手术台去瞧原一苇,摸着他的脸, 又去探他的脉搏, 发现他一切正常后欢喜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章晓呢”秦夜时问··高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 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陈氏仪把章晓带到了哪里·那一定不是章晓自愿的, 否则他不会用那么惊慌的语气呼唤自己··章晓第一次在没有哨兵陪同的情况下进行时空迁跃,他紧紧闭着眼睛,发觉这一次迁跃的时间远比以前的要久。
他像是从一处冰冷的通道中穿出,抵达了另一处火热的长路·在热浪滚滚的空间里, 他的麂子始终忠诚地裹挟着他的身体, 直到章晓落地··地面很软, 章晓站立不稳,咚地跪了下来。
手掌底下是湿的,有雨后泥土散出的清爽气味,他还能摸到一根根边缘锋利的草叶··章晓睁开眼,发现此处正下着雨·不远处有几盏路灯在雨里昏昏地亮着,是数团浮在半空、不甚明朗的光线。
雨不算大, 但挺凉的·章晓站起来,先是警惕地四处打量,不过没看到任何人·他似乎落在了一个公园的草坪上,草坪的斜对面有一个“儿童乐园”的招牌。
儿童乐园里有充气城堡,城堡上头盖着厚而宽大的苫布,雨水打在苫布上,发出单调密集的细碎声音··章晓抹了一把脸,看了看陈氏仪,抬腿走出草坪·疲倦更深了,他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脚步拖沓,踩在吃饱了雨水的草地上,吱吱作响。
陈氏仪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犯了糊涂··“3-652.03”··难道这串数字并不是年份的标示章晓心想,且不说那“3”和一条短横线是什么意思,652年也不可能出现路灯和充气城堡。
他穿过湿漉漉的草地,踏上了坚硬的路面·他想把叶麂释放出来,但叶麂似乎在这段旅途中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它只是化作雾气环绕着章晓,已经没有能力再凝聚成完整的形状。
既然是公园——章晓心里认定有充气城堡的地方就是公园——那就一定有标识牌·章晓往不远处的儿童乐园走了一段,果然在路边发现了标识牌。
标识牌上是一个奔跑的人,这是应急避难场所的标志··牌子就在路灯下,灯光照亮了被雨水淋湿的金属牌·章晓呆呆地看着牌上的文字,揉了揉眼睛,思索片刻后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陈氏仪。
牌上有六个汉字,但其中的“场所”两字他完全认不出来·虽然是左右结构,看起来也和“场所”相似,但却不是章晓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汉字。
陈氏仪显示着时间,也显示经纬度·此时此刻陈氏仪上显示的经纬度已经不在中国境内··章晓按着自己胸口,被心中冒出来的猜测惊得一下子精神了·他转身循路狂奔。
白烟一般的轻雾紧紧跟随着他··他跑到了公园的边缘,这里没有围墙,也没有值守的人员·外头就是路面,有车子来往穿梭,章晓站定了,扶着街边的树木大口喘气,抬头后终于看到道路交通的情况。
高穹曾经跟他形容过这里··交通网络是竖向分布的,不同的交通工具在不同高度的路面上行驶·车子数量不多,但形状与章晓所熟知的那些有很大不同。
远处的霓虹在雨里闪烁,楼身上正播放着洗发水的广告,那是章晓从没见过的牌子和明星·章晓认得大部分的字,但有时候他连某些词语的发音也听不懂··章晓心里有了底。
这里不是自己所处的时间线上的某处,而是高穹所在的“彼处”··陈氏仪莫名其妙地启动了,把他带回了这里·他解开手腕上的原型机,发现它即便被雨水打湿也没有任何问题,表盘上的墨字很清晰,显示着这是此地不在章晓印象里的中国境内,而此时所使用的纪年方式,也和章晓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再次驱动陈氏仪,但墨字只是颤动了几下,立刻又恢复平静··困倦与疲累浸透了他的四肢·章晓不敢再乱来了·他拖着脚步,慢慢地往前走,看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过街天桥。
这一天晚上,他可怜巴巴地在桥洞下和流浪汉们挤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章晓总算是养足了精神,手脚也都有了力气··有人见他比自己还狼狈,以为他是仓促逃家的青年,慷慨且怜悯地赐给他一个馒头,欢迎他加入自己的队伍。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吃着馒头,回想起自己昨夜和今天看到的一切,觉得非常有趣·时间不知道是从哪里分了岔,于是有些东西便在分岔之后改变了,比如文字,比如个别词语的发音,比如一些自己没见过也没想过的科技,还有在此处已经灭绝了的动物和植物。
但无论是什么时代,什么科技水平,流浪汉都是城市里一道异常顽固的风景··章晓睡的这一觉把他昨天耗费的精力都补完了,他吃完了馒头,喝了两口水龙头里的自来水,走出了桥洞。
他是必须要回去的,而且是立刻回去·章晓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清晰地让他分析出陈氏仪这种异常行为的线索··陈正和当时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章晓在路上慢吞吞地走着。
更重要的是,他抵达的时间,是在陈正和之前,还是陈正和之后·章晓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他发现了自己没见过的花草,也看到了远超出自己想象的器械和店铺。
这是高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章晓心中怀着这个想法,莫名地镇定了许多··他正在高穹的世界里活动,他正在经历和见识高穹也曾经历与见识过的一切··为了尽快确定时间点,章晓决定去图书馆瞅瞅。
希望过刊阅览室这种地方没有变化,他一边按着路人指点的方向往前走一边想··这个城市的名称发音很奇特,念起来就像是“大鼓”,写出来又是俩章晓不认得的字形。
路人以为他是旅行者,很热情地为他画了一张草图,标明了图书馆和地铁站的方位··章晓身无分文,好在图书馆路程不远,他还能走过去··他一路前行,一路谨慎地查探。
在这几公里的路程之中,他没有发现哪怕一个哨兵或向导··这甚至令章晓觉得非常怪异·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碰到身边没有任何特殊人群的情况··图书馆管理宽松,章晓很快发现了他想寻找的过刊阅览室。
过刊阅览室里有几台终端机,章晓坐在终端机之前看着键盘,再次陷入沉默··虽然是字母键盘,但是居然有42个字母,他不懂得怎么用··这么一想,高穹还挺厉害的。
章晓瞧着键盘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么多字母呐,他应该都认得出,都懂得用··他此时此刻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所有事情似乎与他所认知的相似,但又有那么多的不同。
但章晓并不觉得恐慌——这是高穹曾呆过的世界··多么好·他想·我来到这儿了,我看到了·我们可以聊的事情又多了一些··章晓去找管理员,得知这儿还有几台全自动的终端机,可以笔画输入内容查询,连忙问清楚位置赶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儿的文字和自己熟悉的究竟有什么不同,先是输入了“陈正和”三个字,但查询结果为零··也许不是这个关键字·章晓想了一会儿,输入了“通天塔”。
很幸运,和“通天塔”相关的文字没有不同·系统很快跳出了所有过刊里与通天塔相关的报道内容··“这么多”章晓吓了一跳。
满屏幕的文字里,好些都是他不认得的古怪汉字·他连忙选择了按时间排序,讯息很快再次刷新··多达七千条的报道里,排在第一位的那条简讯是半年之前更新的,长度不过两百余字,仿佛说的是一件不甚重要的事情。
“通天塔事件主犯梁君子被执行死刑”··章晓头皮一麻,呆呆地盯着那行标题,半天没反应过来··与标题和摘要同时显示在方形屏幕上的还有一张梁君子的照片。
照片中的年轻人身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正注视镜头,温和地笑着··第95章 彼处(2)·高穹曾跟章晓说过自己在这里生活的事·他讲过孤儿院, 讲过通天塔, 也讲过梁君子。
章晓想象过梁君子的模样·这位明显对高穹怀有极深爱意甚至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病态的人,他或许有一张神经质的脸·但高穹说过, 梁君子长得不坏, 是一副学者的外貌。
照片上的梁君子容貌端正英俊, 黑发稍有些凌乱·这似乎是他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在他身后是模糊的器械与架子, 拍照者像是忽然喊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带着点儿笑意注视着镜头之外的人。
和通天塔相关的报道非常多, 但内容大同小异, 全都是从“通天塔事件”开始说起的··通天塔事件指的就是“种子二号”高穹的“死亡”事件。
“通天塔”是010科研基地的代号, 是全球八个人类基因研究基地其中之一·通天塔利用陨石带来的辐射制造新型人类,在牺牲了许多孩子的情况下,成功获得了一个“种子二号”,也就是高穹。
而“种子三号”梁君子所在的012基地则试图利用“种子二号”的血清和基因来制造更多种子·梁君子的精神体是因高穹而得的··在章晓能看到的报道中, 他们所描述的通天塔事件还有高穹和梁君子的关系, 和高穹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梁君子对‘种子二号’怀着复杂的恨意”, 有一篇报道这样写着··梁君子厌恶“种子二号”,同时自豪于自己新型人类的身份。
他一直试图取代“种子二号”的地位,无奈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种子二号”·后来针对“种子二号”的基因传播计划启动,梁君子终于有机会抵达通天塔,直接面对高穹。
在和高穹会面之后,梁君子的恨意很快就被高穹所察觉, 两人曾互相攻击过,梁君子被高穹打伤了··这起伤害事件是梁君子决定杀害“种子二号”的导火索。
由于新型人类的出现,引发的恐惧和反对声浪越来越高涨·八个研究基地最后都被一一关闭,而在通天塔关闭当天,梁君子诱骗了高穹,把他带到通天塔顶层,将高穹杀害了。
在杀害“种子二号”的过程中,梁君子和高穹曾有过搏斗,通天塔顶层的一个重要仪器被毁坏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越看越心惊·梁君子甚至毁坏了这儿唯一的一个陈氏仪,这是否是为了不让后来可能出现的新种子找到高穹·他连续看了十几个报道,无一例外的都是这样的口径。
梁君子杀了人,梁君子破坏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仪器,梁君子对这个世界怀着扭曲的恨意,梁君子在012基地度过的童年可以找到许多他不正常的过往痕迹……·由于部分文字章晓不认得,他看得有些艰难,但连蒙带猜,完全可以读懂。
他想起了在单位里不大说话的高穹··又翻了几页,章晓退出了页面,他使用“梁君子”三个字再次检索··这一次出现的报道比通天塔的还多,章晓翻了几页,忽然发现了一些古怪的讯息。
因为有部分内容无法在终端机上察看,他拿起一旁的便条纸抄下了这几条讯息的位置,转身回到过刊室的档案库里寻找··这些终端机上不可显示的内容全都属于新解密的内部刊物内容,在终端机上只能查询到条目。
机械手为章晓找出了这几本厚厚的刊物·它们全都按年份装订成一大本,章晓抱着那几本极厚的装订本坐了下来·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很冷,好几次都必须停下,让自己冷静。
“通天塔事件”的真相被许多人怀疑着··梁君子被拘捕之后,他的口供漏洞百出,但直到他死,都没有再重新录过··从被拘捕到被执行死刑期间,梁君子从未在任何媒体的采访里出现,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
甚至最后的审讯也是不公开的·根据规定,梁君子犯故意杀人和危害国家安全罪,是应该公开审判的——但一切都是秘密进行,就在人们纷纷议论梁君子到底有多坏多恶的时候,他的罪已经定下,且立刻就执行了死刑。
梁君子没有家人,他的尸体也没有任何可考的去向··梁君子在看守所里一直是单独关押,而负责管理梁君子的狱警在他被执行死刑之后立刻被调离,再也找不到了。
撰写报道的人从通天塔事件爆发之后就一直密切地关注着这件事,他手里获得的一些绝密资料显示,在被执行死刑之前,梁君子的精神体已经发生了变异··章晓反复看着那一页,只觉得有种难以描述的荒诞感在心里鼓胀着,让他无法冷静。
在到这里之前,高穹过去的生活,他和梁君子的往来,还有通天塔,和章晓都还有着一段距离·章晓从高穹嘴里听到往事,就像坐在戏台底下,隔着一段不可跨越的距离注视一部不在自己生活中上演的戏剧。
然而现在他踏入了这部戏剧之中··他发现这戏剧里的内容和自己并不是完全隔绝的·他能轻易理解里面的每一个角色,理解爱和执着,也理解故事细节之下令人战栗的真相。
梁君子的精神体是一头藏羚羊,他记得高穹说过,那是一头非常漂亮健壮的藏羚羊··从通天塔事件发生到梁君子死亡,不过短短半年·在这半年内能令一个正常的向导精神体发生变异,章晓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他们在利用梁君子做实验。
·梁君子让高穹离开的时候告诫过他,如果不走,那高穹一定会死·八大基地当天同时被关闭,还在基地里生活和接受研究的新型人类则会被隔离关闭起来。
而梁君子说过,隔离关闭只是一种好听的说法,高穹只会成为一个实验人体··因为梁君子是陈氏仪的启动者,他的作用太关键了,所以研究者不会动他·他们会选择不合作、不听话、不肯执行生育计划的高穹来进行实验。
但是高穹离开了,陈氏仪也被毁坏了··无人可用,只能用梁君子··半年之内精神体就产生了变异,章晓简直不敢想象梁君子接受了什么实验··在这些报道里,许多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和揣测。
梁君子之所以成为三号种子,是因为他注射了高穹的血清·这里并没有那种提高精神体活性的药物,而在没有其他实验体的情况下,除了不断向梁君子的肉体和精神施压之外,反复多次地注射二号种子的血清也是一个可行的试验方法。
因为样本太少,研究者对于种子们的精神体几乎可以说是无知的·无知无畏,既然辐射曾经制造出种子二号,而种子二号又制造出了种子三号,那么以后也可能会出现新的四号、五号。
“对三号种子进行的实验内容种类繁多,除了造成三号种子精神体变异之外,同时也极大地摧残了三号种子的身体·”撰写报道的人拿出了对审判庭书记员的采访,“这场不公开的审讯之中,三号种子并没有到场,而当堂拿出的检测报告里提到,三号种子已经昏迷长达72小时,始终无法醒来。”
章晓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疼,骨头被恐惧控制了,在血肉深处发抖··头顶灯光明亮,窗外日头灿烂,他却觉得冷极了··他看到了这样一行字:“三号种子被匆忙审判、匆忙执行死刑的原因是,他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研究体的生理价值。”
章晓捂着眼睛,大口喘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对新型人类的研究是不会停止的·虽然二号种子和三号种子已经死亡,但研究者手中还持有二号种子和三号种子的血液,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两个人的遗传基因,完全可以据此制造出更多的二号、三号种子。
只是在下一起‘通天塔事件’爆发之前,我们永远无法得知这种不人道科学研究的进度·”·他知道高穹是感激梁君子的·无论他曾对梁君子怀着怎样复杂的感情,在文管委工作的过程中,在与应长河还有章晓生活的时间里,高穹一点点地明白,梁君子把自己送到了一个正常的新世界。
章晓的眼睛发疼,鼻子是酸的,他快要流下泪来了··高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知道梁君子已经死了,是因为送他离开而死的··呆坐了很久,章晓低头继续翻阅装订本。
他心里很茫然,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跟高穹说梁君子的结局·但他随后想到,在这个问题之前,自己必须得先回去··眼前的报道里提到了一件事··因为通天塔事件,八大人类基因研究基地利用无辜孩童还制造“新型人类”的事情被曝光了。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在后续的内容里,有人提到了那位神秘的、留下了火种的“陈先生”··第96章 彼处(3)·“陈先生”的名字并没有被记载下来。
或许是他没说, 或许是撰写这些文字的人无从得知··但既然是陈氏仪的制造者, 那就肯定是陈正和无疑··提到陈先生的内容不多,章晓翻了半天, 总算找到一张模糊的扫描图片, 正是陈氏仪的结构图。
章晓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无法分辨这张图的来源是否可靠·他正想继续翻过去,却忽然在图的一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标志··他手指一僵, 才刚翻开的书页又落了回去。
把装订本移到台灯下, 章晓仔细地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半天··标志很小,就在陈氏仪设计图的右上方, 夹在几个公式之间, 看着像是陈正和在画图和誊写公式的时候随手画下的。
章晓知道这个标志··一个小小的铃铛, 中间一道竖直的白线,代表着破坏与毁灭··这是警铃协会的标志··如果不是因为章晓看过这个标志,他不可能认得出来。
白浪街事件发生的时候,由于袁悦消除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他对那天的印象是非常模糊的·后来在杜奇伟被袭击的时候, 他回到袭击事件发生的那一刻看到了宁秋湖的森蚺, 并且通过森蚺身上的铃铛回忆起了警铃协会的标志。
这个被完整、平均地剖成两半的铃铛,曾经在闯入他家的那位警铃协会成员的衣服上出现过··章晓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他狠狠摇了摇头,让自己尽快清醒。
警铃协会存在的历史远比章晓所知的要久··这个标志绝对不是随意画下的·它之所以会出现在设计图上,唯一的原因只能是——陈正和本人就是警铃协会的成员。
因为过分震惊,章晓猛地站起,由于动作太大, 身下的椅子倒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冷汗从章晓的鬓边滑落·他几乎在瞬间就把这一切的线索理清楚了。
警铃协会还被谭笑宇管理着的时候,它是温和的·谭笑宇只想进入权力机构,从上到下改变哨兵与向导在整个人类群体之中的结构,进而逐渐让哨兵和向导消失··但现在的警铃协会是非常激进的。
他们不断吞噬他人的精神体来壮大自己的力量,甚至会对普通人下手··陈正和还在的时候,警铃协会的行事作风应该还属于温和派··陈正和是一个向导,但他既然是警铃协会的人,则意味着他同样厌恶哨兵和向导的特殊性,力图改变这一切。
恰好,他是重要的研究人员,他能接触到普通的警铃协会成员根本接触不到的科技内容··陈氏仪是陈正和的作品,是他最好、最伟大的作品··而陈氏仪可以进行时空迁跃,这或许就是陈正和制造它的最重要目的。
第一次启动陈氏仪,陈正和顺利抵达了“彼处”·章晓可以推测,这次成功的时空旅行让陈正和至少确定了两件事:首先,他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可以接触到过去甚至是平行时空的人;其次,他来到了一条科技发展滞后的时间线上,他可以留下“火种”,改变这条时间线上所有事情发展的轨迹。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陈正和没能抵抗住··他在“彼处”留下了火种,而在他回到原地的时候,他开始思索,既然自己能够打破欧得利斯壁垒并在“彼处”留下火种,那么他只要回到过去,回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里,回到最初诞生特殊人类的“火种”落地之时,他就能改变一切。
·但随即陈氏仪就被封存起来移交到国博仓库进行保管,他无法再接触··章晓之前回溯陈氏仪的启动记录时,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在弥留之际陈正和仍旧要启动陈氏仪。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陈正和对陈氏仪的眷恋,后来听了高穹的故事,又认为可能是陈正和试图再次回到“彼处”,看一看那颗“火种”到底燎烧到什么程度。
但显然这两个推测都是错误的··陈正和在病床上再次启动陈氏仪的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想回到过去,他要熄灭哨兵和向导诞生的“火种”。
但他当时已经太过虚弱,陈氏仪虽然启动,但他已经无法再次进行时空迁跃了··1981年3月的那天,陈氏仪启动后保持开启状态共计21个小时··而直到陈正和心跳停止,他也没能在这21小时中实践自己的想法。
当章晓弄清楚陈正和的目的之后,另一个念头也立刻窜进了他的脑海里:现在的警铃协会之所以要夺取陈氏仪,目的与陈正和必定是一模一样的··他们若要熄灭火种——章晓此时才真正觉得后怕:要熄灭火种,就必须得到一个能够打破欧得利斯壁垒的人,比如自己。
“警铃协会的目标是陈氏仪和章晓,两者缺一不可·他们就是为了追溯到关键的历史节点,然后破坏哨兵和向导产生的决定性因素·”秦双双说,“这是我的推测,但也只有这个推测可以解释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事情,包括所有死去的人被盯上的原因。”
秦夜时认真听他姐姐讲话··两人正在医院的庭院里交谈,四周空旷,声波屏障仪已经开启,他们身处一个绝对不会被监听到的安全空间里··“蒋乐洋帮了一点点小小的忙。”
秦双双把大拇指按在食指的指腹上,强调蒋乐洋这个忙的作用之微小,大概只和自己示意的这一点差不多,随即她继续道,“管委会现在的态度是,我们只要把章晓和陈氏仪交出来,他们就不再追究。”
秦夜时眉毛一跳:“管委会这么通情达理蒋维不是一直看你不顺眼么”·秦双双表示自己也很疑惑:“大概是因为管委会除了蒋维这个常务委员之外,还有其他好几个责任人,也不是让他一手遮天的,蒋维上面还有几个顾问几个部长。
而且危机办手里有林小乐,这是我们最直接的突破口了,管委会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苛责我们·陈氏仪被章晓带走了,谁也拿不到,暂时还算是安全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此时距离车队遇袭已经过了一天。
他们没有追缉到宁秋湖,虽然抓住了好几个警铃协会的人,但在押送回车队的过程中,这几个人的精神体全都无一例外地全被从后方袭来的森蚺吃去了··原本老郭的精神体是非常出色的追踪力量,但那只条纹鬣狗被高穹的恐狼吓坏了,根本释放不出来,他们最终也没有捕捉到森蚺。
“你别怪出任务的人啊·”秦夜时说,“宁秋湖当时回转,明显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杀他们的人·”·“我知道·是我大意了,没有做好提醒。”
秦双双长叹一口气,“根据管委会的安排,明天就要对林小乐进行审讯·我估计他们这次会选择用刑·”·秦夜时呆了片刻,紧张地问:“那是,让你来审讯”·“当然是我,否则还有谁”秦双双露出厌恶神情,“林小乐的精神体是融合过的,和变异精神体一样恶心。
我当然也不愿意探入他的精神世界,可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尽快说出警铃协会的秘密,我们必须要赶时间了·”·秦夜时闭上了嘴,忧心忡忡地看着秦双双··“别这样瞧我,我没事。”
秦双双拍拍他肩膀,“现在最让我头疼的是,章晓不在,陈氏仪也一个都没有了·就算从林小乐那里问出了警铃协会的一万种秘密,但管委会还是得管我要这两样东西的。”
“章晓不是东西……”秦夜时认真反驳,随即觉得这句话有些许不妥,但还没琢磨出答案,一个新问题冒了出来:“高穹呢关起来了吗”·“没,刚睡下了。”
秦双双看了自己挂彩的手臂一眼,“他怎么力气这么大疯了是吗”·发现章晓消失在手术室之后,高穹在最开始的几个小时里还是比较镇定的。
他询问秦夜时应该怎么办,秦夜时当时正在跟秦双双通电话说这边的情况,抽出两秒钟草草回了他一句“不知道,很难讲”··高穹就炸了··整个二六七医院所有的警铃——包括地下停车场、停尸房、住院楼甚至是比地下停车场更深的地底人特殊通道里的警铃——全都疯狂地鸣响,整个医院所有的医生和病人都在短暂的木僵之后,陷入了恐慌之中。
而高穹的恐狼被他释放了出来,它带来的恐惧和压迫感令医院的守卫都无法正常应对,保安科长一路拿着通讯器大吼“B计划”“B计划不行吗那就执行C计划”“危机处理小组人呢”,但在看到恐狼的那一瞬间,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后紧跟着的一只猴子呜地低叫一声,啪地炸成雾气消失了。
秦夜时的狼獾出不来,他只能扶着一个输液架,一点点地接近高穹,快准狠地揍了他一拳··高穹回过神来,但精神体的狂躁不安他自己一时也控制不住,医院里的向导没有一个人能进入他的精神世界里,全被恐狼挡在了外面。
秦夜时非常害怕·他是接受过系统学习的,他知道怎么应对“海啸”,但高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何谓“海啸”,况且哨兵第一次发生海啸的时候,如果没有向导的疏导,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幸好你来了·”秦夜时跟秦双双说··秦双双收起了声波屏障仪·“不用道谢,反正我就是给你们善后的·我走了,去应付应付管委会。”
她说,“高穹现在的昏睡状态是我强制完成的,他随时会醒,我给你找了个向导过来,一会儿就到·现在是谁在看着高穹”·秦夜时:“周沙。”
秦双双:“……秦夜时,你脑子正常吗你把俩炸弹放一起”·秦夜时:“周沙主动说要照顾高穹。
原一苇现在送进了监护病房,她进不去·而且要不是高穹,原一苇也救不回来,所以……”·秦双双懒得听他这么多理由,潦草挥手:“算了算了,我走了。
麻烦你们三个尽快把医院炸了吧,我不管了·”·秦夜时认为高穹就算真的炸了医院也决不会伤害周沙的·他在医院门口等秦双双所说的那位向导,看到袁悦跑过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原来秦双双给他找的向导是袁悦·秦夜时也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想法:如果高穹万一又打算炸天炸地,那么这位袁悦至少可以保护秦夜时的安全··可秦夜时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愿意袁悦过来的。
“你怎样”袁悦气喘吁吁地问,“伤到了吗”·他接到危机办的电话说“原一苇受了重伤,现场失控”便立刻赶了过来,一路从地铁站跑来,晃晃头发能甩下一大片沙子。
“我没事,原一苇受伤了,刚刚高穹发狂了·”秦夜时简明扼要地说,“没事儿了,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我怎么能回去一苇周沙还有高穹都在这里。”
袁悦说··秦夜时等着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但袁悦就这样穿过门口进入了医院··他有些悻悻,挠挠头跟在袁悦后面·袁悦回头见他一脸不快,拽了拽他衣袖:“再说了,你也在这里。
我俩不是搭档么快,带路·”·秦夜时立刻振作起来了,健步如飞地带着袁悦进了电梯··两人进入高穹所在的病房之前,袁悦已经释放出了他的毛丝鼠。
因为毛丝鼠带来的精神体波动惊扰了高穹,袁悦和秦夜时进入病房时他正好睁开了眼睛··周沙在病床边守着他,见他苏醒了,很高兴:“头还疼吗”·高穹睁眼看着天花板,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不知道章晓在哪里,也不知道章晓现在情况怎么样·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陈宜为什么一直笃信自己妻子只是在时空乱流中失散了,而不是死··他怎么可能死,他一定还活着,在另一个时空,另一条时间线上。
安全,顺利,稳妥,平安···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见他眼神悲戚,周沙低声安慰:“章晓会回来的·他身上有陈氏仪,这是最好的情况了·你精神点儿,别让他回来就见到你这样。”
“师姐……”高穹开口,使用了他平时不会使用的称谓,“我身上有罪·”·病房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周沙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高穹现在只想跟周沙忏悔·他悔悟了,他把自己的恶暴露在周沙面前了,如果冥冥之中有神,那他一定会体谅自己,愿意赐予自己片刻怜悯,让章晓顺利回来··他没有过信仰,对任何神明都毫无兴趣。
但在这一刻,高穹忽然之间明白了那些无路可走之人要奉神为明灯的心情··万一呢万一真的有效呢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指望不上了,除却那些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神,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819事件是我造成的·”高穹看着周沙说,“是我害死了当时所有的人·”·第97章 彼处(4)(捉虫)·未等周沙反应过来, 高穹把所有和819事件相关的事情都囫囵说了。
在这个房间里的除了他自己, 还有周沙、袁悦和秦夜时··在高穹这段新人生里,这几个人和章晓、应长河一样, 也是他相信和依赖的人·他说得很急, 生怕会被周沙打断, 更害怕周沙不相信。
“因为我过来了,所以引发了时空乱流, 所以他们才会被卷走·”高穹盯着周沙, “是我害死他们的·陈宜的妻子,还有你的爸爸·”·然而对于其他三个人来说, 比819事件更令人惊愕的分明是高穹的身份与来历。
“你不是这儿的人”周沙不敢置信, “是应主任收留了你”·高穹点点头··“这件事只有章晓、应主任和我姐姐知道”秦夜时问。
高穹又点了点头··其余三人都是一脸震惊, 只有高穹苦恼于他们抓不住重点:“这不是关键……”·周沙像是被这事实吓坏了,没办法立刻给出回应,木木地坐在原地。
她最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走出病房, 没再跟高穹说一句话··高穹觉得脑袋特别沉, 特别重, 他受不了似的低下了头·脑子里那一团理不清楚的混沌令他透不过气,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过章晓,他需要章晓。
只要章晓在这里,他就能冷静,就能恢复——高穹这样确信··袁悦走到他床边,让他继续躺下来·毛丝鼠跳上了病床, 卧在高穹的胸膛上打滚。
“她为什么不责备我”高穹问··袁悦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你把原一苇救了回来,因为你是文管委的人,是我们的伙伴。”
高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解释:“是我害死了陈麒和……”·“这不是你的错·”袁悦按着他的额头,低声说,“高穹,你冷静一下。
章晓现在不在这儿,你要先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高穹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有点儿……不对劲·”他小声地说,“脑子里很乱……”·“你休息一会儿吧。”
袁悦的手仍旧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精神体力量是温暖平静的,高穹紧绷的肌肉开始慢慢松弛··一直等到高穹睡着,袁悦才和秦夜时离开病房··高穹显然很不对劲,秦夜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袁悦。
“是映刻效应的作用吧”袁悦不太肯定地说··他只知道产生了映刻作用的哨兵和向导之前会有极其紧密的、目前还无法科学解释的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一方发生危险,另一方的精神很容易会崩溃·章晓失去了踪迹,这让高穹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而得知他的来历之后袁悦更能理解高穹的心情:他在这里虽然有同伴,有应长河这样的长辈,可能令他视为亲人与爱人的只有章晓一个。
袁悦方才接触到高穹不断波动起伏的情绪,心里很担忧··高穹仍旧抗拒着向导精神体的进入,似乎除了他自己认可的章晓之外,他并不愿意让旁人深入自己的精神世界。
秦双双的强行突破总算让高穹陷入睡眠状态,但显然也没有维持很久·章晓甚至怀疑,高穹会这样冲动地对周沙和他俩说出自己的秘密,很有可能是受到了秦双双的影响:他抗拒着秦双双的精神体,因而在他被秦双双的精神体力量强行突入的时候,情绪发生了更激烈的反弹。
·秦夜时对映刻效应的研究并不特别深刻·在对袁悦产生初级性反应之前,他甚至对映刻效应的存在怀着很深的怀疑·听了袁悦的话后,秦夜时心里不断庆幸,庆幸自己和袁悦之间没有产生映刻效应。
每每涉及到袁悦,他总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如果产生了映刻效应,而自己又死了,那袁悦怎么办·想的次数多了,他似乎也渐渐能接受袁悦并不把自己视为特别之人的这个事实了。
反正为了袁悦好,他就不能喜欢上自己·秦夜时以这种自虐的方式,十分古怪但毫无自觉地在袁悦与他的关系里找到了让自己能够坦然接受的平衡点:幸好,他是不喜欢我的。
袁悦不知道秦夜时脑袋里正想着什么·他让秦夜时坐到自己身边,像刚刚安抚高穹一样,把手放在了秦夜时的额头上··袁悦的手心触碰着秦夜时的皮肤,秦夜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舍不得似的睁开了,盯着袁悦猛瞧。
“做、做什么”秦夜时问袁悦··“你不也经历了战斗吗”袁悦平静地说,“没有‘海啸’吧”·“没有。
原一苇和章晓的精神体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尤其是章晓的·”秦夜时把车队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袁悦·他此时突然想起原一苇扔下的那句话:宁秋湖是袁悦的前男友。
他犹豫了很久才敢小声开口:“警铃协会这次行动的带头人好像是宁秋湖·”·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毛丝鼠已经化作无色的雾气,围绕在秦夜时的身边。
他感觉到平静,也感觉到舒适,仿佛有无数小而轻的手拍打着他的身体骨骼,淤积在脑子里的负面情绪正随着这些小手的活动而慢慢消失··袁悦进入得很深,秦夜时在他面前完全不加防备,他们毕竟已经深入过彼此的精神世界,所以并不觉得陌生和不安。
秦夜时同样也能触碰到袁悦的情绪和意识,他发现在自己提到宁秋湖的时候,袁悦产生了波动··他立刻抽离自己,茫然且紧张地注视着袁悦,是怕他生气··“你知道宁秋湖和我的事情了”袁悦很平淡地问。
“不算知道·”秦夜时很诚实地回答,“原一苇就说了一句,他是你前男友·”·“嗯·”袁悦收回了手,秦夜时等着他的下文,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
秦夜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他拼命回忆自己所学的知识,没有一个能用在这里··袁悦伸直了腿,交叉起来,是一个比较放松的姿势··秦夜时却知道他远没有那么轻松,毛丝鼠的情绪紧紧张张,忧忧愁愁的。
“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警铃协会的人·”袁悦突然小声开口,“我们以前……很好·我一点儿端倪都没发现·他跟我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是警铃协会的成员了,他甚至还参与了白浪街事件。
我俩曾经好到,我以为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但原来不是的·”·他停了片刻,语气困惑:“他在骗我吗他是一直都在说谎吗”·秦夜时感觉到了周围不可挡的难过情绪。
他不知道是自己本身在低落,还是受到了毛丝鼠的影响,但他下意识地想去安慰袁悦··“他肯定喜欢你·”秦夜时甚至来不及细想就已经突兀地说出口,“你这样的人,谁都会喜欢上的。
宁秋湖也一样·”·袁悦没有被他安慰到,反而笑出来了··“你说的不算·”袁悦说,“你喜欢我,所以你说的不客观·”·秦夜时的脸刷地红了,声音顿时提高:“谁说我喜欢你了”·袁悦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否认什么。
“喜欢我也没用啊·”他轻声说,“恋爱很烦,和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很烦·不知道哪一天你的恋人就成了大反派,还会跑回来杀掉你的伙伴。
你会恨他,也会恨自己·”·这些感慨实在远远超出秦夜时的应对水平,他琢磨了半天,窗子外面的日头都变了位置才说出几句话··“你不觉得我特别安全吗”秦夜时问袁悦,“我姐姐是危机办的主任,我父母都是当官的,我也在危机办工作,我还是危机办最优秀的哨兵。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我想叛变,也没有组织会放心收留我的·”·袁悦一头雾水:“所以”·“所以你为什么不考虑我”秦夜时紧紧盯着他,“我那么安全,绝对不可能背叛。”
袁悦哭笑不得,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秦夜时很坦荡,他甚至羡慕他的坦荡·有人愿意捧出真心给你,你再怎么不愿意接受,也不可能把它打到地上的,袁悦知道自己绝对做不到。
他又摇了摇头,心里坚硬的某一处却因为秦夜时这几句话而软塌了下去·他保护和封锁自己的那堵墙,不牢固了··“不是这样算的·”袁悦小声说,“哎,小傻瓜。”
秦夜时很心烦·袁悦是个多么絮叨的人,只要他和章晓凑在一起,整个文管委都会充斥着两人叽叽呱呱讲话的声音,可是一旦问题涉及他自己,或者涉及他不愿意面对的部分,他立刻就变成了一个说话只说半截的混帐。
自己还成了“小傻瓜”——秦夜时不乐意接受这个称呼,但是这称谓里的亲热又很令他不舍··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秦夜时勇敢地开口打破僵局:“你在想宁秋湖吗”·“嗯。”
袁悦坦白道,“我在回忆他说了多少谎·”·秦夜时其实和高穹原一苇一样,一直紧绷着神经·车队里的其他人已经可以回家休息了,而他因为惦记着医院里的原一苇和高穹,而且也被秦双双安排守在这里,因而一直都没能好好休息。
他踟蹰片刻,犹犹豫豫地歪了脑袋,靠上袁悦的肩膀:“你慢慢想,我……我靠一会儿·”·袁悦在想他曾经的恋人·秦夜时琢磨了一阵,挺心酸:自己一直那么好,而袁悦现在变得似乎越来越坏。
但袁悦没有推开他·毛丝鼠显出了圆滚滚的形状,趴在秦夜时的肩膀上,小耳朵小脑袋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是一个亲昵而温柔的动作··秦夜时和袁悦在高穹病房外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周沙过来了。
她眼睛里都是血丝,黑眼圈十分沉重,看起来是没睡好··“他醒了吗”周沙问··“还睡着·”秦夜时说着转身打开了门。
随即三人看到了空荡荡的病床和大开的窗户··袁悦:“……这是九楼”·三人冲到窗户往下看去,楼下一切平静,早起的护工穿过草坪往住院楼走来,地面上没有尸骸也没有血迹。
秦夜时想起了章晓救助杜奇伟时高穹爬楼的壮举:“他可以徒手攀楼,也可能是借助了他那头狼的帮助·”·周沙:“……好了,我现在相信他真的是从别的时间线过来的了。
怪物”·此时此刻,这个怪物正站在新希望尖端管理学院生科院的楼里,在电梯的密码按键盘上按下“2046”··严谨前一天晚上仍旧在办公室里睡觉。
听到敲门声之后他爬起来,见到来访者居然是高穹,很结实地吃了一惊··高穹争分夺秒地跟严谨说了章晓和陈氏仪发生的事情··严谨一边刷牙一边紧皱眉头,还没洗干净的脸上油光焕然,眉眼都像涂了一层反光剂,闪闪发亮。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这儿没什么可招待高穹的,见高穹看起来很疲累便给他冲了一杯咖啡,顺带递去几块梳打饼·高穹为了多熟悉章晓一点儿曾尝试过喝咖啡,但很快被苦哈哈的味儿打败了。
他咔咔咔地吃饼干,不碰那杯咖啡··“这牌子的咖啡章晓特别喜欢喝·”严谨说··然后他就看到高穹很快端起了咖啡,小心翼翼地嗅着。
严谨是一个大学老师,没谈过几次恋爱,反倒多是看着自己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手牵手上下课,心里对爱情充满了在一定程度上可称为“纯真”的向往··而且他认为,观察产生了映刻效应的哨兵及向导,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所以他津津有味地看着高穹喝咖啡··“陈氏仪是坏了吗”高穹的问题把他拉回到现实里来··“没坏吧·”严谨说,“章晓不见了之后,你有没有那种突然被猛击一锤的感觉”·高穹表示这个说法太玄乎,他听不懂。
“反正你记得,如果章晓出了事……对,我说得直接点儿,如果章晓是没了,那你肯定会知道的,我跟你保证·”·严谨是章晓的导师,而且懂得很多东西,高穹对他是很信任的。
既然严谨这么说,他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神经总算放松了片刻:“太好了·”·对陈氏仪莫名启动的问题,严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终端机上检索了一堆资料。
“你对电器熟悉吗”他问高穹··“我熟悉手机、电视和电磁炉·”高穹说··严谨点点头:“足够了。
你遇上过手机或者电视因为过热而自动关机的情况吗”·高穹说遇到过·他用手机二刷《盛世王孙》的时候,因为过热而关机的次数太多,差点把章晓的手机给弄坏。
“接下来我说的都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严谨走到他面前坐下,是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你说在车上的时候你给章晓戴上陈氏仪,然后让他调节了陈氏仪的时间和经纬度数据,对不对”·高穹点头:“是的。”
“所以那个时候,陈氏仪是处于待机状态中·”·严谨推测,陈氏仪之所以会无端启动,原因肯定还是在章晓身上··章晓的精神体力量异常强大,所以他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也可以修复受损的精神体。
虽然目前没有仪器和准确方法测量出精神体力量的数值,但从这些事情可以推断,章晓的精神体力量远远大于他们已知的任何一个人··陈氏仪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它是一个仪器。
和手机、电视这一类电器虽然不完全相似,但它们都是由某种能量启动的,在设计的时候,必定会针对这种能量设置出一条警戒线,一旦能量超出警戒线,仪器便立刻关停。
陈氏仪的能量来源是章晓,而当时章晓正戴着陈氏仪——甚至是带着所有的陈氏仪——去修复原一苇的精神体··他在那一刻溢出的精神体能量,可能远远超出了陈氏仪所能承受的阈值。
于是陈氏仪立刻启动了保护措施,它退出了待机状态,主动关停了机器··但章晓修复过程并不是一瞬间就结束的,它持续了一定的时间··陈氏仪虽然自动关停,但它本质上还是一个由章晓的精神体能量来启动的仪器。
于是在关停之后,陈氏仪立刻又被章晓满溢的精神体力量驱动,强行开启了··“我认为这个过程是非常短的·”严谨说,“陈氏仪关机了,然后立刻又被章晓的力量驱动开机,章晓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这个重复开机的过程才最为重要·严谨认为,重复开机之后陈氏仪再次检测到了自己无法承受的精神体力量,但它刚刚才开启,无法再次关停,于是机体内部产生了紊乱,它强迫自己恢复了初始状态。
“其实就是一个仪器自我保护的过程·”严谨说,“陈氏仪恢复初始状态的时候,应该是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平衡状态之中:章晓那个时候可能已经脱离了最紧张的状态,情绪开始慢慢转为平静,精神体的力量也慢慢平复。
如果章晓一直没有意识到陈氏仪的异动,可能也不会出问题·”·高穹跟上了严谨的思路:“章晓发现了陈氏仪不正常,他肯定下意识地想去用自己的精神体力量让陈氏仪停下来。”
“但他那时候已经很累了·”严谨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他没办法很精准地拿捏力量分配的分寸,他肯定是没办法控制陈氏仪的·”·“……所以陈氏仪的平衡被打破了,它在恢复初始状态的时候被章晓启动,进行了时空迁跃。”
得到了可能性极高的答案,高穹的脸色有了些活气,“他可能去了哪儿”·“仪器在恢复初始状态的过程中是没办法操作的。
只有在它恢复成初始状态的瞬间才能运作·”严谨想了想,“说实话,陈氏仪的事情……我虽然听长河说过,我以前也研究过,但挺多机密信息我是接触不到的。
我怀疑,陈氏仪是恢复到他第一次启动时的状态了·你知道它第一次启动是去了哪里吗”·高穹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苍白··回到医院的高穹被好几个人狠狠批评了一顿。
得知他失踪,应长河吓坏了,牙都没刷立刻就赶往医院,一路上回忆了许多映刻效应造成的惨案:某哨兵死在战场上,他的向导由于过分伤心,在感知他死讯的十分钟后跳楼身亡;某向导病重不治,她的哨兵日夜在家中哭泣,最后竟因为脱水造成的器官衰竭而身亡……·他越想越害怕,谁知道一路堵车,等抵达二六七医院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在门口徘徊而不得入的高穹。
人口管理系统里没有高穹的资料,他和他的恐狼被拒绝了··应长河骂骂咧咧,通知秦夜时出来领人·周沙和袁悦见到高穹之后,也立刻开始责备他,高穹本来就一脸颓丧与倦意,出去一趟之后整个人都像是没了活气,任由他们如何批评,没有任何反应。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回不来了·”他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应长河愣了一会儿,怒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回不来了工资还没领,不回来怎么行”·几人正说着话,秦夜时的手机响了。
秦双双在那头中气十足地吼他:“你忘了今天要干什么是吗”·秦夜时这才想起来:“林小乐审讯”·为了做好万全的准备,秦双双大笔一挥,在审讯期间的保卫人员里加上了文管委的这一波人。
原本原一苇也在名单里的,但他现在还没醒来,自然是没办法参与了··周沙原本打算在医院陪着原一苇,但周影今天也要去危机办,说是跟危机办的公共关系科联系好了,要去沟通一下自己回去帮忙的问题。
她让周沙陪着一起过去··“一苇出事,我妈现在紧张坏了·”周沙说,“去哪儿都要我陪着她一起·她是怕我也遇到危险·”·“可她还是不愿意来看一苇。”
应长河有些不满,“周影这个人啊……越来越拧了·算了,你们都过去吧·一苇这边我看着,国博的哨兵和向导来了两组,危机办也有人守着,不会有事的。”
高穹抬头看着秦夜时:“我不想去·”·“去吧·”袁悦帮秦夜时劝他,“你现在得做些事情,不要老乱想这些没边没际的坏念头。
危机办那边的人才也很多,说不定能帮上我们的忙,把章晓找回来·林小乐的审讯难度不大,秦双双一出马,一个多两个小时就能结束·咱们带你去危机办散散心,好吧你吃过危机办后巷那家鲁记云吞面没有”·高穹现在无计可施,内心一片茫然,最后是被袁悦和秦夜时拖上车的。
第98章 终局(1)·图书馆闭馆了, 章晓不得已, 只能怏怏离开··他无处可去,踱到桥洞, 发现那里已经躺满了流浪汉, 他没能耐从别人手里头抢地盘··章晓直接绕过桥洞往前走了。
他事实上也不想休息, 只想立刻回到高穹那边·陈正和是警铃协会的成员,而自己对警铃协会意义重大:他不知道这些事情危机办知道了没有, 但直觉总让他不安··当年陈氏仪团队被迫解散的直接原因, 是谭笑宇试图夺取陈氏仪。
章晓不清楚陈氏仪团队里头是否还有警铃协会的人,但他们现在已经分散在各大研究机构里, 再想调查, 难度极大··章晓盲目地乱走,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公园里·此时正是傍晚,公园有不少人在活动,小孩踩蹬小车在路面上缓慢前行,三三两两戴着耳机的慢跑者从他面前跑过。
儿童乐园今天也没开张·它位于一个被低矮砖墙围起来的院子里, 门上一把大锁, 砖墙上是铁艺栏杆, 苫布积攒的雨水一滴滴随着破洞滴落下来·章晓坐在这儿发了一会儿呆,水滴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看陈氏仪。
要想回去,方法还是得落在陈氏仪上··他开始回忆自己迁跃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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