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旅行 by 凉蝉(下)(5)

分类: 热文
逆向旅行 by 凉蝉(下)(5)
·当时他正在给原一苇修复精神体,深入了原一苇的精神世界;直到退离出来,他才偶然发现陈氏仪的异动··接触陈氏仪的人只有他, 因此陈氏仪的异动必定与他的修复工作有关系。
章晓调节了陈氏仪的数据:时间从他不理解的“3-652”调整为“2017”·地点他先是调成了文管委,随即想到文管委现在没有人·自己在医院失踪,回到医院是比较合适的,但他不知道二六七医院具体的经纬度。
想了又想,他犹犹豫豫地把经纬数据调整到危机办所在处附近··他藏身在树丛的角落里,躲开监控镜头和人群··一片柔软的轻雾从他身上腾起,在身旁凝聚成了叶麂的形状。
小小的麂子似乎知道他心中惴惴,亲昵地依偎着他,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胳膊上蹭来蹭去··“乖·”章晓摸了摸它的耳朵,低声说,“释放出你所有的力量,不要保留。”
他闭上了眼睛,把叶麂抱在自己怀里··清新而温暖的春风从他怀中扬起,卷入天际··章晓鬓角和额头的头发都被吹得微微拂动,怀里的那个小小的躯体微微发烫,他被叶麂的气息包围着,像是置身于三月的丛林,一切都平静美好。
他进入过高穹的精神世界,而在之后的一次结合里,高穹也窥见过章晓的精神世界·他吻着章晓,热情而嘶哑地表示“我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那是章晓幼年记忆里最美的一个地方,云南边境线上的某个峡谷。
章笑天和苏楠曾带他到那儿旅行,在当地猎人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狭长的峡谷才抵达目的地·就是在穿越峡谷的过程中,章晓看到了叶麂··那只小小的麂子似乎认得猎人,但仍然因为见到了三个陌生面孔而充满警惕。
它谨慎地藏身于岩石的缝隙之中,在盛春时节蓬勃生长的灌木丛里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注视来客··猎人牵着章晓的手,带他走近那只叶麂·叶麂是生存于野外的动物,它们对人类并不熟悉,因而章晓靠近之后,那只叶麂便因为受惊而转身飞快跑走了。
章晓吓了一跳,“啊”地喊了一声,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又觉得异常快乐·他回头看着猎人,又冲父母挥手:“它……真好看”·高穹当时进入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这儿没有猎人,也没有章晓的父母,有的只是潺潺流动的溪水和弯腰吃草的麂子·麂子是温顺的,它丝毫不抗拒高穹的到来,甚至欢迎高穹来到它的领地·它踏过流经岩石的薄薄溪水,跑到山壁前回头看着来客,小角抵着从山壁上垂落的一丛紫藤花。
紫藤长满了整片山壁,花们拥挤着从高处一路泼洒下来,像蜿蜒的一条大河·麂子的背上落满了花瓣,小小的角上也顶着两三朵,四蹄定不下来似的在花下走来走去。
高处是永远晴朗的天,脚下是永远葱翠的草··叶麂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章晓似乎听到了风声穿过丛林的声音·那面巨大的紫藤花瀑开始摇动,花瓣挟带着香气,随风穿过整条峡谷。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胸口被气流挤压,章晓大口喘气,睁开眼睛·他怀里的麂子消失了,完全包围着他的是扬起的风·他被困在漩涡之中,他的麂子化为了风的护盾,把他牢牢保护在内。
陈氏仪的数据不断闪动,显示时间的墨字一会儿跳成“3-652”,一会儿又变成“2017”·章晓死盯着表盘的数字,奋力将它的年份固定在那四个阿拉伯数字上。
他精准的分辨能力和平衡感终于起了作用:构成墨字的黑色颗粒不断分解,又被章晓不断融合起来,紧紧地与其余黑色颗粒嵌合在一起··冰粒出现了·章晓熟悉它们。
它们和之前每一次迁跃所接触到的一样,锐利且冰冷,试图穿过精神体布下的防护罩,但最终全被他的叶麂抵挡在外··紧张诱发的恐惧却在此时忽然膨胀起来··章晓紧紧地抓住手腕上的陈氏仪,仿佛看到了脚下猝然出现的无边空洞。
“……高穹”他低低喊了一声,随即就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彻底消失了·正在走廊值守的高穹突然一凛,手里的半杯咖啡全泼到了正冲自己走来的一个人身上。
周影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套,不太高兴地脱下来··周沙拉开高穹,正要责备他两句,高穹却把手里的空咖啡杯一扔,跑了出去·她被这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弄得头大如斗,但一时间又没法拉他回来,只能转身帮母亲拿着外套,并且阻止了她试图继续往前走的意图:“妈妈,这部电梯现在我们不能用,走这边。”
周影看她一眼:“出什么事了”·“在审讯犯人·”周沙含糊地说,“你要去的公共关系科不太好找,跟我过来吧。”
周影愣了一下,再次抬头打量面前紧闭的电梯·在电梯前还有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两个人站的位置恰好把这条进入危机办必经的走廊和走廊尽头的一部电梯守死了。
“……今天审”周影低声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周沙没注意听她说的什么,只想立刻把她带到公共关系科丢下。
她和高穹都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能离开太久··母女两人站在电梯里,一言不发·周沙告诉过周影原一苇受伤了,但周影并没有去探望的意思,周沙心里头憋着一股气,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跟周影吵架。
周影看着电梯光滑如镜的厢壁,厢壁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了她和周沙的模样··两人长得很像··周影心想,这是我的女儿,在最后的一刻到来之前,我必须保护她。
这个念头之所以这样强烈,是因为她意外见到了宁秋湖··昨天周影去探望付沧海的家里人,回到酒店路上因为堵车太过厉害,便下了出租车徒步往回走·走到一处巷口时,里头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宁秋湖的脖子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扯下了一大块皮肤,血肉模糊·他没有仔细包扎,只是胡乱撕开了衣服捆住伤处,头脸血迹斑斑,外套和裤子也相当脏污,这让他看起来异常落魄,全无过去的镇定模样。
周影很快发现,宁秋湖不对劲··他似乎异常警惕身后的一切,必须要背靠墙壁才能正常说话·眼神带着点儿说不清楚的神经质,眼珠子乱转,目光里头有种困兽般的疯狂。
但更令周影吃惊的,是堆积在这条死巷里头的森蚺··森蚺的身躯似乎比自己之前看到的还要大,而且更为混乱·往常宁秋湖吞噬他人的精神体,从森蚺体内新长出来的异物总是呈现规律且自然的对称分布,但周影现在却看到森蚺脑袋上那两根羚羊角只剩了一根,一个古怪的鸽子头从羚羊角消失的地方钻了出来。
森蚺的尾巴裂成了两半,一半还是蛇的形状,另一半像是鳄鱼的下半截·它在巷子里缓慢扭动着,周影甚至根本不用试探和深入宁秋湖的精神就已经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非常痛苦。
“会长……帮帮我……”宁秋湖抓住她的手腕,“帮我……疏导和控制……”·周影温和地说:“秋湖,怎么会变成这样危机办的人这么厉害吗”·宁秋湖说不出话。
他必须以很大的毅力才能压下脑中的疼痛和欲呕的冲动·数不清的各种声音在脑中乱哄哄地嚷着,他看不清面目的各种人在他身体里搏斗,各种混乱的、毫无关联的记忆纠缠不清,似乎完全占满了他大脑的所有空间。
他会变成现在这样和周影是脱不开关系的·袭击他的豹猫来自周影的人,在这次抢夺陈氏仪的活动中,周影埋下了数量不少的亲信,为了完成任务,同时也是为了杀死自己。
宁秋湖心里很清楚,但他现在只能装糊涂:“会长……只有你才能帮我……我……不想在这儿……闹起来……”·周影咬了咬牙。
到了这个时候,宁秋湖仍旧抓住一切机会来威胁她·她释放了自己的雪兔,雪兔很快趴到宁秋湖脑袋上,垂下耳朵和两只前爪··十几分钟过后,宁秋湖清醒了一些。
他的森蚺变小了,虽然那些古怪的地方无法消去,但变小之后,至少看上去没有那么可怕了··“你应该找一个向导·”周影说··“我知道。”
宁秋湖擦去额上的汗珠,“会长,你不如再帮我一个忙·”·周影问:“什么忙”·“我以前不是有一个向导么”宁秋湖小声说,“虽然我不记得他了……但卫凯和林小乐都说过,他和我的配合度是最高的。
他叫袁悦,是你女儿的同事·”·牵扯到周沙,周影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想干什么”·“最好他能来帮我·”宁秋湖笑了一下,“如果不行,我吃掉他的精神体,应该也是有帮助的。”
周影沉默地盯了他半晌:“这和周沙有什么关系”·“如果会长帮我制造一个机会让我见袁悦,我就不管你的周沙了·”宁秋湖说,“否则,她很危险。”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周影顿时大怒:“你威胁我”·“合作,这是合作·”宁秋湖精神起来了,说话也有了力气,“大家互相帮忙,不是很好吗我答应你,如果这次能把袁悦拉到我这边来,我一定立刻离开警铃协会。
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大业没有兴趣·”·“……我不知道袁悦在哪里·”周影说,“明天我要去危机办,没时间帮你。”
“那我就在危机办外头等你·”宁秋湖笑道,“别想跑·你什么时候问到,我就什么时候履行承诺,放弃周沙·”·电梯一层层往上走,数字不断变化。
“沙沙,你们文管委的人都安全吧”周影问··“除了一苇,都很安全·”周沙说··周影点点头,又开口询问:“你今天要来这边帮忙,袁悦呢他也来了吗”·“来了,但跟我不在同一个位置。”
周沙顿了顿,奇道,“你问他做什么”·“随口问问·”周影笑笑,“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向导,你说过·”·周沙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具体的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她当先走了出去··周影随着她步过拐弯处,看到墙上的宣传画时吓了一跳:“这是危机办的办公区域”·“这是危机办的半丧尸化人类危机处理分部。”
周沙领着她穿过挂着“如何分辨丧尸病毒感染症状”之类宣传画的走廊,“公共关系科就在这一层,不清楚的人是找不到的·”·走廊曲里拐弯。
周影发现这一层的哨兵和向导明显比楼下多得多·她顿时明白,审讯的地点极有可能就在这个不好找的地方·周影并不知道危机办会在今天审林小乐·如果知道,她是不会来的:因为此时此刻危机办的安保措施必定十分严密,她不好下手。
但已经来了,她只能见机行事··机会却来得异常突然··正走着的周沙停下了脚步,周影也随之站定了··两头狮子缓步从她俩面前走过,跟在狮子之后的是两位高大的哨兵。
林小乐戴着抑制精神体活性的手铐,垂头走在哨兵之后·他的长发草草束在脑后,腰背有点佝偻,脸上是无精打采的神情··周影像是被那些狮子吓了一跳似的,握着周沙的手:“好大的狮子”·林小乐觉得这声音很熟悉,猛地抬起头,终于发现了一旁的周影。
第99章 终局(2)·周影站在周沙的身边, 看起来似乎十分害怕那两头狮子··她和林小乐的目光对上了··那两个哨兵拉拽着林小乐让他继续往前走:“别磨蹭, 快点儿。”
周沙退了一步,顺带把她母亲也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以避开要从过道走过的那几个人··从两人目光对上到林小乐突然撞向墙壁, 也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林小乐扭转了身体, 狠狠往墙上一撞,手上戴着的手铐哗啦一声脆响, 裂开了一条缝··手铐很坚固, 没那么容易脱落,但就是这一条裂缝, 已经影响了它抑制精神体活性的作用。
哨兵回转过来, 扑向林小乐··但这个机会对林小乐来说太重要了, 他抓得非常准:在手铐出现裂缝的瞬间,他已经释放了自己的云豹··浓雾从他身上腾起,他朝着周沙和周影的位置冲过去。
云豹于浓雾之中窜出,露出了利齿与锐爪, 竟直直冲着周影抓去·“会长”林小乐大叫, “救救我”·在林小乐的手铐发出脆响的瞬间, 周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当年的819事件发生之后,她身为陈氏仪的管理员且在场目睹了一切,因而立刻被列为重要嫌疑人带回了危机办·那是数年前的危机办,关押她的地方四面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她的精神体无法释放出来,整个人都蔫倒在地上。
而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她手上也曾戴着这样的手铐··怀着愤怒和悲痛, 她跪在地上,一下下地奋起力气,把手铐往地上砸··那手铐和林小乐戴着的是一模一样的。
四年前的那一副已经无比坚固,就像是铁铸的一般,无论怎么狠砸都完全不受任何损害··——为什么林小乐这副这么容易就砸开了·这个问题如猝然的闪电,一下令周影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一层明明要审讯林小乐这个关键人物,却没有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为什么公共关系科的人反复嘱咐,让她一定要今天抵达危机办办事··为什么危机办的人听到她自报家门之后,便答应了她拜访危机办的要求。
为什么公共关系科偏偏要设在这个曲里拐弯、难以脱逃的地方··为什么周沙会毫无戒心地带着自己进来,为什么自己又如此顺利地深入了危机办的办公场所……·她胸口像卷起了一阵愤怒的狂风,出手猛地一推,把周沙推得撞在了墙上。
“你和他们一起骗我”周影大吼··此时云豹正窜到她的面前·她立刻冲那头来势汹汹的猛兽举起右手,柔软如绢纱的白色雾气随着她的动作扬起,瞬间死死卷住了云豹。
周沙又惊又怕:“妈妈”·她不知道……她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她也是被骗的……看着周沙的眼神,这念头突然在周影心中冒出来。
“沙沙……”周影一把拉起她,“快跑”·林小乐恰好撞开了周沙的身体。
周影一把抱住周沙,眼睁睁看着林小乐从自己身边跑过··他疯了一样往前奔跑,撞开安全通道的门消失了·被周影控制住的云豹也砰地炸开,散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随林小乐而去。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在周沙和周影身后,除了那两个哨兵之外,有更多的人窜了出来··“抓捕林小乐吧·”头领模样的人冲着通讯器说,“这混帐果然没有遵守约定,他跑了。”
“跑哪儿了”·“安全通道·”头领冷静地说,“执行B计划,包抄林小乐·”·通讯器那头顿了一顿:“队长,九楼安全通道的窗户没修好,你知道吧”·头领愣了片刻,大怒道:“快行动”·周沙愣愣站在当场,只顾着紧紧握住周影的手,完全没反应过来:“小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行动的领队认得周沙,知道她是原一苇的妻子,于是示意她帮忙:“情况紧急,周沙,麻烦帮我们抓林小乐。”
“我妈妈……”·周沙还要继续说话,立刻被那个人打断了:“我们会照顾好你妈妈的·”·周沙退了两步,被那几个前往追击林小乐的人一起拉着走了。
她心中满是恐惧,方才林小乐喊出的那句话她没有听清——她认为自己应该是没有听清的··危机办斜对面有一个大型商城,宁秋湖戴着一顶贝雷帽坐在露天咖啡厅里,注视着危机办。
危机办里涌动着很复杂的精神体力量,那是很多强大的哨兵和向导饲养的精神体·宁秋湖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这非常奇怪:他明明才刚刚吃饱··传递出饥饿感觉的似乎不是胃,而是大脑里另一处得不到满足的地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几下,咖啡杯磕碰在碟子上,咔咔轻响··周影进去了,他知道·古怪的是,今天的危机办笼罩着一种很令他烦躁的气息,仿佛山雨欲来,让他隐隐不安。
——“我死啦·”·有细细的声音从脑袋深处响起··——“是你杀了我,宁秋湖·我们是同伴,可你杀了我。”
另一个声音也随之钻了出来··宁秋湖晃了晃脑袋·他以往吃下别人的精神体之后,都会让方稚及时帮忙梳理脑子里乱哄哄的声音,虽然方稚不大乐意做这件事情,但总能帮他安抚好。
即便那些声音还存在着,但也不会无时无刻不钻出来··可是方稚没了,没人再帮他·宁秋湖在抢夺陈氏仪的行动之中吃下了不少警铃协会成员的精神体,吃得太多,太饱了,所以一时间还消化不了。
他试图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想想袁悦吧,宁秋湖对自己说·他能被拉拢过来的可能性……当然不是没有·宁秋湖总觉得,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非常复杂,之前拜访严谨的时候,他和袁悦有过匆匆一面。
我们曾经的感情一定很深·宁秋湖想·所以如果我希望他到我身边来帮帮我,应该也可能会答应··如果不答应,那就把他的精神体吞噬算了··这个念头令他突然间清醒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完全消失。
一种陌生的、似乎没有来由与源头的悲伤短暂地充斥了他的整个精神,让他愣了一会儿··袁悦会死,他的精神体一旦没了,肯定会死·宁秋湖在这种悲伤里,异常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像是与遥远过去的某种感情展开拉锯战,想要在拉锯里取得此时此地的胜利。
摇摇晃晃间,他忽然看到一个面熟的人跑出了危机办··宁秋湖认得高穹,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也在保护陈氏仪的车队里··谨慎地追随着高穹移动的身影,宁秋湖站了起来。
他有些好奇:这个哨兵看上去非常着急地要去寻找什么··但刚迈出一步,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危机办方向的精神体波动吸引了··那是林小乐的云豹·云豹释放出来了,随之窜出来的还有周影的雪兔。
宁秋湖看不到任何打斗的迹象,但这两个人的精神体他都是异常熟悉的·跟踪高穹的念头没了,他转换了方向,大步往危机办走去··安全通道上空无一人。
被关在牢房里的时候,林小乐的双手和双脚都加了束缚具,今天脚上的拆了,可他仍旧走得踉踉跄跄,在楼梯上摔了两次··巨浪一般的气流从上方急涌而来··林小乐的云豹窜出来护着他,但很快又被对方的精神体力量压制了,滚到一边去才凝聚成形。
林小乐大吃一惊:这种霸道且强悍的力量让他想起了卫凯··这是一个女哨兵的精神体··他不能再逃了,不能把背后暴露给敌人,但沿途所有的安全通道门口都被紧锁,他出不去。
林小乐的心怦怦直跳··他发觉这个狭长的通道,就像是一个封闭的陷阱··为了活下来,为了争取活的机会,他答应了危机办的要求,并且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包括周影的身份,包括警铃协会的目的。
但问题是,只有他一个孤证,没办法拘捕周影·这时候,秦双双恰巧接到了公共关系科的通报:周影主动来联系危机办了··周影说自己也许可以帮上忙,秦双双巴不得她主动过来,立刻应允。
林小乐当着周影的面喊出了会长,同时诱发出周影的应激反应,危机办顺势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控制周影,她就再也不可能走出危机办··林小乐靠在九楼的墙上喘气。
他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这果然是一个陷阱,他恨恨地想着·危机办许诺“帮我们这个忙你可以得到宽大处理”,但林小乐瞄到了半掩的安全通道大门,所以跑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一切都设置得很严密的这一层里,偏偏就漏了一扇门:危机办根本没想过给他机会,给任何警铃协会的人机会——他们留下了一个漏洞,等着林小乐去钻。
现在的林小乐逃不出去,也因为这次逃窜而彻底失去了所有宽大处理的机会··身后就是安全通道的窗户,有风从缝隙中吹进来·林小乐回头看去,却惊喜地发现这面窗的窗框是松的。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转身立刻尝试着推了一下,窗框摇摇欲坠··身后传来沉重的声响,随即有人从楼梯上跳了下来··林小乐回头,发现最先追到自己的是一条硕大无比的树蝰,以及一位年轻的女哨兵。
树蝰甫一落地,立刻膨胀,竖着蛇身上的鳞片直冲林小乐袭来·它的尾巴异常粗壮有力,横扫过林小乐的身体,先是打散了林小乐身前的云豹,随即也将林小乐重重扫到了角落。
林小乐保护着自己的腹部蹲下来,嘴巴里全是血的味道,胃部一抽一抽的,喘不上气··他正想着怎么应对,忽然听到窗框响了几下,砰地往外头坠落··它是被树蝰卷起的气流震落的。
风一下就变大了,全从这口子里涌进来··林小乐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如果想要逃出去,只能从这里想办法··上下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而自己面前只有一个女哨兵。
这是难逢的机会··第100章 终局(3)(捉虫)·周沙盯着林小乐, 脑子里想的尽是刚刚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她不能再当作自己没听到了··树蝰高高立起, 垂头盯着林小乐。
周沙开口问他:“你刚刚说的‘会长’是什么意思”·林小乐也死盯着周沙,他在寻找可以攻击的空隙·面前的女性哨兵很厉害, 她的精神体体积极为庞大, 完全堵住了窗户的缺口。
林小乐只求一个脱身的时机, 并不愿意与她搏斗,因而他想得到的只是周沙瞬间松懈的机会··他决定说一些周沙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周影是警铃协会的会长。”
他说, “她是来救我的·”·周沙没有否认, 也没有因为生气而恼怒·她就像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但一时间又笑不出来, 只觉得脑中空空一片, 什么都是松散的、纷乱的, 无法凝聚起任何念头。
她听到自己木然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从819事件之后开始·是宁秋湖先去找的她,因为她是陈氏仪的管理者,要完成警铃最终的目的,我们必须要得到陈氏仪。”
林小乐说得飞快, “但她和宁秋湖的理念一直不合, 她想夺取陈氏仪回到过去, 消除哨兵和向导诞生的源头,宁秋湖对融合精神体更感兴趣,所以最近他俩分歧越来越大,不好收场。
我是宁秋湖那边的人·”·风从窗户洞里呼呼涌进来,把林小乐扎在脑后的长发吹得拂起·周沙注视着这位俊秀的年轻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击打在周沙心上的重锤, 令她茫然无措。
“819事件……”周沙胸口像是窒息了一样,骨头与脏器似乎在紧窄的空间里不断摩擦,疼得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为什么是819事件……”·周沙身后赶来的哨兵即将抵达九楼,有人喊了她一声:“周沙,把他控制住”·“先让我问清楚”周沙突然大吼,“为什么我妈妈要做你们的会长是你们控制了她吗”·林小乐知道她还想从自己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但他已经没有时间耗在这里了。
他抬头飞快瞥了那条树蝰一眼··因为周沙的痛苦,树蝰身上带的杀气已经明显减弱,它甚至弯下了脖子,试图触碰周沙的肩膀,似乎想要抚慰她·但它仍旧挡在窗前,林小乐没办法绕过它逃出去。
还得下猛药……林小乐又开口了··“没有任何人控制她·陈宜和付沧海都是周影命令宁秋湖去杀的·”他撒了一个谎,随后成功地看到周沙脸上血色尽去,身子晃了两下,靠在栏杆上。
“不可能”她此时才终于激动起来·林小乐说的这件事让她勉强维持着的冷静碎裂了,难以置信的事实击破了碎裂的冰层,她所有的麻木与愕然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钝痛和惊恐。
林小乐根本无意与她争执,树蝰始终不动,他急着想办法··在周沙动摇的瞬间,他那头被树蝰击散的云豹再次飞快聚集成形,带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响,朝着周沙直冲过去。
云豹速度极快,树蝰奋身阻挡,而周沙正站在楼梯之上,避无可避,立刻单手撑着栏杆翻落到下一层的楼阶上·她落地时下意识地伸手护着自己的腹部,抬头再看时,只见硕大的树蝰几乎挤满了整个九层安全通道楼梯隔间的所有空间,在它的攻击下,而云豹暂时失去了形迹,只有浑浊的雾气在这空间里涌动翻滚。
隔着雾气,她看到了林小乐模糊的身影··树蝰太大了,它坚硬的鳞片甚至划破了墙壁·其余人的精神体无法靠近,上头有哨兵冲着周沙大喊:“让它缩小点儿”·周沙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哨兵话音刚落,一只利爪突然从雾中探出,冲着周沙脸面狠狠抓下·她仰头躲过,脚下踏空,差点摔倒··林小乐又看到了她护着腹部的动作。
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古怪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没有被他注意到··云豹的利爪一击不中,并未放弃·空气中像是凭空漂浮着一只兽爪,它要攻击的只有周沙一人。
周沙心中惊疑不定:林小乐为什么执意要攻击自己·在她差点摔倒的瞬间,树蝰已经扭转了巨大的身躯冲云豹袭来·它的蛇身稍稍变小,以腾出可以移动的地方,追击兽爪并保护自己的主人。
树蝰一旦让开,窗户那里的通路立刻就畅通了··林小乐立刻抓住了窗框··与此同时,云豹的爪子先树蝰一瞬接近了周沙··林小乐给云豹下达的指令,是让它尽可能攻击这个哨兵,引开树蝰。
但现在的机会太难得了——云豹距离周沙那么近,它完全可以给她致命一击··在这一瞬间,林小乐心里转过了许多念头·他想到了死在危机办车子里的卫凯。
宁秋湖说过要为卫凯报仇,但林小乐很清楚他不会的·卫凯的死和宁秋湖有关,可若是细细追究,跟危机办也有极大关系··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下手吧。
他在心里对云豹说··下一刻,树蝰忽地炸裂消失了··浓雾将云豹彻底裹挟在内,狂风无端从此处卷起··危机办的哨兵和向导终于寻得空隙,纷纷释放了精神体。
林小乐双脚已经爬上了窗框,一只手抓住边缘,正准备跳下去·他是不会死的,他的云豹会及时接住他,在以往的无数次训练中,宁秋湖教过他这种保命的方法·但林小乐犹豫了。
他的云豹完全被树蝰形成的浓雾包裹,他甚至不知能否令它挣脱出来··云豹仍不死心,一只豹头从浓雾中奋力挣脱,随之两只爪子也探了出来,直冲着周沙而去··它的爪子划破了周沙的鼻尖。
那滴血挂在爪子上将落未落时,林小乐忽然听见自己低吼了一句话··他脑中嗡的一响,手脚顿时都有些不稳了·陌生又熟悉的悲痛纷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原本的所有意识。
是钟妍,沉寂很久的钟妍钻了出来··杂乱无章的意识在林小乐的头脑里胡乱撞击,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满脸,声音嘶哑地放声大哭··在挠破周沙皮肤的时候,他的精神体获取了一点点来自周沙那方的信息。
于是身体里原本已经安静蛰伏的钟妍醒了·她从这一点珍贵无比的血液里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面前的女哨兵,她的腹中有一个幼嫩的新生命··兽爪无法再往前伸探。
云豹凶恶的兽头抽搐着变了,变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狗头··钟妍的留恋、欣喜和温柔完全压制了林小乐自己的意识·精神体无法凝聚成形,甚至连保护他也做不到。
它们化为柔软的雾气,主动缠绕着周沙·周沙察觉不到任何敌意与威胁,包围着自己的雾气温和且亲昵,似是要和她分享某个亘古以来便同心同意的秘密··“宝宝”林小乐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尖声大叫,“我也……”·他甚至没能说完这句话。
一头狮子冲他疾奔而来,直直撞入他的胸口·他的声音顿时就断了··“抓住他·”有人厉声发出指令··林小乐僵在窗框上,无法动弹。
狮子从他身体里散出消失,但在这瞬间他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手脚僵硬·就在危机办的哨兵要抓住他的时候,一股凶猛的气流忽然从周沙身上腾跃而起,就像那头狮子一样,猛地撞向了林小乐。
雾中有一头野兽,像云豹,也像是阿拉斯加犬··系在它脖子上的铃铛再次泠泠晃响··这是他自己的精神体,林小乐浑身突然一松,僵硬的状态消失了。
但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手脚都失去了控制,无法抓稳眼前粗糙的窗框··回到他身体里的并不是云豹,而是云豹与阿拉斯加犬的融合体,是钟妍·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推动着自己的身体往后仰,往窗外无依无靠的虚空仰。
林小乐的声音恢复了,他尖叫一声,随即往外翻了出去·视线里的所有人和兽都骤然远离,他看到了白墙,还有楼顶苍白的天空··“砰——”·猝然响起的巨响把宁秋湖和他面前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他已经来到危机办大楼的门口,但在打算进入的时候被把守门口的人拦截了·他们要求宁秋湖摘下帽子,释放精神体进行检测·宁秋湖从未来过危机办,但他去过二六七医院,他知道这套检测系统连接着人口数据管理系统,那上面有所有哨兵向导的人口信息。
一旦检测,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是宁秋湖··他摘了帽子,挠挠鼻子,正想说话时,斜后方便传来了一声巨响··有几个人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奔去,宁秋湖转过头,远远望着地上那一滩模糊的血肉。
其实不必看,他知道那是谁·在空气里缓慢消失的精神体是他熟悉的,宁秋湖平静地注视着林小乐已经没了形状的尸身,心头没有悲戚也没有伤感,是一片让他本人也觉得诧异的平静。
“可怜·”他小声说··“什么”站在他面前的两个向导问道,“再说一遍你的名字,说清楚点儿·”·宁秋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个精神体。
两位向导的精神体都是鱼,它们贴近地面,绕着宁秋湖悬浮游动,正在仔细地查探宁秋湖身上的气息·很小,像零食一样,他完全可以一口吃下去——随着大脑深处的饥饿感复苏,宁秋湖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他笑了笑,坦然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了几片药:“我有慢性病,要每天吃药·”·两位向导都很年轻,惊讶地看着他:“你是来办理体质检测的吗今天我们单位不对外开放。”
宁秋湖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咽下药片,伸出胳膊,一条青灰色的小蛇从手臂上缓慢浮起:“那我找别人嘛·”·“什么蛇……”·那两人正要凑过去细看,小蛇却忽然从宁秋湖的手臂上脱落,戴着眼镜的向导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抓住它。
然而这条缩小了十几倍的森蚺甫一落地,立刻张口,于呼吸间吞下了正贴地游移的两条小鱼··两个向导一声没吭,同时倒地··他跨过这两人的身体,走进危机办的大门。
危机办的一楼大厅本来应该是可以办理各种业务的·宁秋湖看到了取号机,也看到了悬挂着“伴侣申请”“财产转移”“监护人变更”“体质检测”等各类标语的小窗口,窗台上放着一摞摞空白表格。
再往前走便是一列更加宽阔的办事窗口,窗口前放置着几排长椅,“报案”“销案”“家庭暴力项目窗口”“户口变更”等红色方块字正在窗口上方不断滚动显示。
但这儿一个人都没有··宁秋湖看到了大厅另一头的两部电梯与安全通道,正要往那个方向去时,他忽然听到了机械启动的声音··方才他经过的那扇大门正在合紧,厚厚的金属隔层从上方缓慢降落,很快就将出口彻底封死。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宁秋湖愣了一会儿,快步走到安全通道前推门,但随即发现,这扇门后方也落下了沉重的金属隔层,他自己是绝对推不开的·电梯也已经关闭了,他用不了。
宁秋湖抬头四望,终于发现了角落里一个亮着红灯的摄像头·摄像头明显正关注着他,随着他移动的方位而缓慢变化着角度··电梯也无法按动,宁秋湖长叹一声,转而坐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心中有万般无奈,可惜危机办的人连一个面对面沟通的机会都不给他·方才吃下的两条小鱼没能填饱他的肚子,反而让他更饿了·那两位向导原来是兄弟……宁秋湖闭目回味着精神体身上携带的那一点儿回忆。
细小的森蚺游到他脚下,攀爬上去,亲昵地卷着他的手臂,潜入皮肤消失了··小的消失,大的却出现了,一条硕大的蛇缓缓从宁秋湖背上隆起,最终脱离了宁秋湖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
“……这条蛇,完全变态了吧”秦双双看着监控镜头,吃惊得话都不太利索了,“它、它脑袋……它的尾巴……”·蒋乐洋和她一起看着视频,但是他没看到蛇,只看到一个在大厅里闭目休息的人。
“这个就是宁秋湖”他问秦双双··秦双双没理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几个哨兵··“不能随便出手攻击·”她沉声说,“最好的办法是从排气扇那边输送麻醉药物,让宁秋湖先失去活动能力,我们再擒拿。”
“不行·”有人回答了她,“排气系统和整栋楼是连在一起的,除非我们从楼里撤走·”·秦双双否定了这个提议:“开什么玩笑,这要耗费多少时间周影还在我们楼里关押着,不能掉以轻心,不能随便移动。”
蒋乐洋突然在一旁插嘴:“秦主任,我有个疑问·为什么要使用这么曲折的办法去抓捕周影而且你们对她,也太过温和了·”·“这不都是你们管委会的要求吗”秦双双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管委会强调,在抓捕警铃协会会长的时候,必须尽量使用伤害最低的方式,尽一切可能减少她的反应时间,温和、稳妥地抓捕,且绝对不能让周影受到任何伤害。”
秦双双背书似的说完了,转头不再看蒋乐洋··蒋乐洋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管委会的人需要从警铃协会那边得到一些通过正常手段极难获取的资料,比如管委会里头是否有警铃协会的人,而另一方面,周影也是陈氏仪的管理者,有了章晓,再有一个周影,对管委会来说当然是更为妥当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宁秋湖·秦双双心里其实有一个备选方案,她认为那甚至可以算是最好的方案,只是有些残忍和无情·她让那几位负责各个区域的哨兵离开,随即对蒋乐洋说:“把袁悦叫过来吧。”
蒋乐洋没动,静静看着她··“去呀·”秦双双奇道,“你看我做什么”·“秦主任,这不好。”
蒋乐洋说,“袁悦不是最好的方案,是最坏的·”·“我暂时抽调袁悦过来危机办,本来就有这个考虑·”秦双双难得心平气和地和他解释,“袁悦和宁秋湖是旧识,说不定能从宁秋湖嘴巴里挖出点儿什么信息。”
“不止是旧识吧”蒋乐洋反驳道··秦双双有些恼怒了:“快去只叫袁悦,千万别让我弟弟知道。”
蒋乐洋只好迈步离开,他在打开办公室门之前,还回头瞧了秦双双一眼:“秦主任,你太不懂人心,太不可爱了·”·“蒋乐洋我去你的”秦双双怒吼,“这次的事情办不好,谁给我兜你吗你愿意吗现在我也不是让你帮忙兜麻烦,坏事都由我来做了,你就帮我去叫个人都不愿意么”·“愿意的。”
蒋乐洋扔下这句话,拉开了门··秦双双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了蒋乐洋:“我们那个外援呢高穹呢怎么哪儿都不见他”·此时的高穹正在危机办后面的巷子里寻路。
他察觉到了章晓的精神体气息,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极其突兀地落在了危机办附近··高穹对危机办后头的密集小路完全不熟悉,他跑到这里,转了十几分钟,仍旧没有找到准确的方向。
章晓就在附近,他知道·那只小叶麂已经很虚弱了,他需要自己··跑过一个拐角,高穹站定了下来·他分辨了片刻自己的方位,决定不走路了,直接翻墙过去。
他爬上一面污浊油腻的矮墙,落在堆满了云吞和云吞面的厨房里,然后在厨房女工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走出去··鲁记云吞面的铺子很小,脏兮兮的,高穹弯腰跨出门口,终于发现自己离章晓更近了。
“你可以站起来吗我帮你吧”·在巷子与巷子的交叉路口处有一个门窗紧闭的五金店·此时穿着“鲁记”围裙的高大男人正弓腰对瘫坐在地上的一个人说话。
“扶着我,哎,还是我搀着你吧·对对,牵着我的手……”·鲁记的老板热情万分,但他还未拉着那虚弱的青年站起来,便已经被从后面冲上来的一个人截胡了。
高穹把章晓从地上一把拽起来,甚至没有好好打量,先把他紧紧地抱入了怀中··他的力气太大,章晓发出有些不适的嘟囔,但高穹并未放手·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刚刚完成一场万米长跑,浑身的肌肉都僵硬着,尚未从失去章晓的惊悸与恐惧中恢复过来,失而复得的狂喜又让他愈加激动。
鲁记的老板已经看到了高穹的臂章,上面是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的危机办的标志·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两位都是特殊人类,顿时急急退了两步,匆匆转身跑回了铺子里。
“他手那么脏,那么黑……”高穹揉着章晓的脑袋,恨恨道,“他居然摸你”·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他只是想把我扶起来,想帮我……”·章晓一句话没说完,高穹低头把他吻住了。
巷子卫生条件不过关,地面和墙角长满了青苔·章晓方才坐在地上,背上和屁股上都沾满了湿漉漉的碎屑·高穹初始以为他身上的湿气都是在这里沾上的,但摸到他汗湿的头发和冰冷的脖子才发现,是章晓本身在出汗。
他心中满是恐惧,又满是庆幸,像是失去了珍宝,又意外重获,纵使用这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和词句都无法表达他内心狂喜的百分之一··他毫无章法地吻着章晓的嘴唇,吻他的鼻尖和额头。
章晓抚着高穹的背,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自己脸上有点儿湿··他吓了一跳:“高穹”·高穹没声没息地哭了,或者说他只是抿着嘴,流了眼泪。
原本是不打算让章晓看到的,被他发现之后,高穹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面前人,又羞又愧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左右摆头来擦眼泪··章晓这颗心完全软塌了下来。
他觉得无奈,觉得甜蜜,还有点儿心酸和凄楚,随即对这位抱着流泪的高大男人生出了感激和怜惜··“我回来了·”他小声在高穹耳边说话,手指轻轻抓挠着他的头发,“别哭了,我回来啦。”
高穹很嘴硬:“不是哭……因为映刻效应,所以……总之不是哭·”·“对,都怪印刻效应·”章晓表示了肯定,“高穹同志革命意志坚定,怎么会哭呢”·高穹在他肩上蹭干了眼泪,抬头看着章晓。
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又推翻了:“不,我是哭了·不是因为映刻效应……我怕,我想你·”·善变的男人。
章晓被他的话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推了推他··高穹盯着他的眼睛,眷恋又亲热地吻他的眉毛··“我一定很爱你·”他用章晓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袁悦说我可能是疯了,我会这样,一定是因为很爱你。”
章晓当然想过很多次高穹怎么对他表白·或者在足够浪漫的地方,或者在某个特殊的日子,又或者像原一苇一样,直接拿着伴侣申请放在了自己面前·可无论怎么想,都料不到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脚下满是被污水喂养出的青苔,小吃店的排气扇在不远处呼呼喷气,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人拎着餐盒从店铺走出,野猫从巷子底部轻巧跑过,追逐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但他还是高兴坏了,手脚甚至不晓得怎么放,干脆巴在高穹身上,让他把刚刚那两句话再说一遍,再说许多遍。
但高穹不干了·他放开章晓,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的鞋带松了,弯腰蹲下给他系好··“回去再说·”他低头盯着那鞋子,用心且专注地花了几分钟时间来系鞋带,好让自己发红发热的脸颊恢复常态,“大家都很想你。
应主任急得胡子都要掉了·我是偷跑出来的,咱们悄悄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有一堆话要跟对方说,但现在的时间和情况都不允许。
高穹告诉章晓,今天危机办准备审讯林小乐,把文管委的哨兵和向导都调过去帮忙了:“秦双双原话是,反正文管委都不存在了,你们就过来帮帮我吧·”·章晓和他往外走去:“那应主任要被气坏了……”·一句话还未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危机办方向忽然爆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精神体波动·那是周沙的树蝰·随着这股波动涌出来的还有许多其他人的精神体力量,章晓不熟悉,但高穹在基地里封闭训练了几天,他认得里面的一些人。
“出事了”他连忙拽着章晓冲入鲁记云吞面馆,穿过厨房,翻墙而出··鲁记的老板与厨房女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完全不敢阻拦。
宁秋湖在大厅里等候着,他感觉到在大厅的金属隔层外部有不少活动的精神体,但显然他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他倒是不紧张·自己这条森蚺吃下了太多人的精神体,它已经增强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即便这么多人一起上,吞噬了卫凯的布偶猫之后拥有了分裂能力的森蚺也不会落于下风·对他来说,自身存在的不确定危机远比危机办这些哨兵和向导更可怕:他想控制一下自己吞噬别人的欲望,但他的森蚺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不好由自己控制了。
因而他对谁会来对付自己充满好奇··闭目一阵子之后,他听到电梯传来一声轻响:叮··有人搭乘电梯,正从上方逐层下降,抵达此处··宁秋湖站了起来。
电梯里不知有什么特殊的涂层或金属,他察觉不到来者的身份··数字一个个变化,宁秋湖忽然紧张起来··他解释不了自己的紧张,但森蚺的身体绷紧了,从蛇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呼啸之声。
电梯终于抵达一层·“叮”的一声之后,门缓慢打开了··宁秋湖忽然松了一口气··是一个向导··但下一刻,他被一种自己无法解释的情绪控制了,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袁悦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的肩上停着一只手掌大小的毛丝鼠··森蚺的呼啸声停了·它似乎是认出了毛丝鼠,又惊喜又畏惧地,转头看着宁秋湖··宁秋湖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袁悦。
上一次见到袁悦是他和林小乐到新希望拜访严谨时候的事情·现在的袁悦和那时候一样瘦,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也和当时一样,是老土陈旧的边框款·甚至他的黑眼圈,他疲倦的、无精打采的神情也和当时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有了变化的,是他注视宁秋湖的眼神··毛丝鼠从他肩上落下,站定之后便开始膨胀变大,直到耳朵顶上了天花板,与森蚺平视着,发出了近似威胁的声音···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温和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大厅。
宁秋湖站在大厅中央,脑海里那些乱哄哄的声音渐渐减弱了,突突乱跳的神经得到了抚慰,平稳下来··袁悦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地观察着宁秋湖的森蚺··方才在秦双双的办公室里他看得不太清楚,现在真正站在森蚺面前了,他才能清晰地打量。
秦夜时曾经画过这条森蚺,袁悦后来见过那张画儿·秦夜时当时所看到的森蚺脑袋上有羚羊角,腹部有蝎子的前爪,但它可以说尚算正常,虽然蛇身上融合了几种动物的特征,但还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平衡感。
可现在的森蚺已经完全变形了·它仍旧是蛇身,但头部已经完全不对称,一根羚羊角还高高竖立着,但另一侧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鸟头·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突起,各种乱七八糟的动物肢体以诡异的方式嵌合在森蚺身上。
袁悦心中惊讶,又忍不住为宁秋湖感到痛苦和难过··他做过变异精神体的研究,他写过这样的论文,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宁秋湖有一天会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精神体,那条精神的、漂亮的、强壮的森蚺,变得和他研究资料里存储的病人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袁悦甚至在这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宁秋湖的精神不可能正常·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他的精神体是不会出现这种怪异状态的··“为什么要杀陈宜和付沧海……”袁悦开口问,“你可能不认识付沧海……但你肯定知道陈宜的。
我进入国博的第一天,第一个带着我的人就是陈宜,我跟你提起过他·”·袁悦闭了闭眼睛·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些往事记得一清二楚··“来国博上班的第一天是你来接我下班的,你甚至逃课了……陈宜和我一起离开单位,你见过他的我给你介绍过,我说这是我的前辈”想到宁秋湖袭击陈宜时陈宜的反应,袁悦浑身颤抖,“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宁秋湖茫然地看着他,透过那头高大强壮的毛丝鼠。
他看到袁悦,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不舒服··但袁悦说的这些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甚至可以说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要和袁悦相关,一切都已经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方稚做得太干净,太利索——可宁秋湖又有些惊恐地察觉到,纵使记忆消失了,但反应还在·他对袁悦的感情,像是深嵌在灵魂里的条件反射,根本无需借助任何记忆来触发。
触发这些反射的条件也从来不是记忆,而是袁悦这个人本身··“我不知道……对不起……”他茫然地开口,但立刻又闭上了嘴巴,停顿一会儿之后才继续,“我忘记了。”
袁悦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察觉到宁秋湖的古怪·上一刻注视自己的神情是充满歉意的,但下一刻又忽然变得冷漠起来,仿佛藏身在那个皮囊之下的,是两个——许多个不同的魂魄。
袁悦握紧了拳头·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藏有射击机关的袖套,里面是高浓度的麻醉针·他必须要再接近宁秋湖一点,才能有制服他的机会··秦双双说得很有道理,他想。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这样靠近宁秋湖··他往前走了两步,森蚺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宁秋湖压下了心头古怪的情意,因为面前就是那只巨大的毛丝鼠,又因为沐浴在这个精神体安宁熟悉的气息之中,那个被暂时忘记的念头又浮浮荡荡从脑海深处漂了起来。
要把袁悦拉拢到自己这边来,或者吃掉他的精神体··宁秋湖咽了咽唾沫·怎么拉拢他完全没有想法,没有策略·该说什么他连袁悦想听什么都不知道。
“我爱你”之类的话似乎是正确答案,但他又实在讲不出口,就像脑子里某些藏于暗处的、属于他本心的东西压抑了扯谎的念头,他似乎可以说一千种不同的谎言,却独独不能坦然讲出这三个字。
如果我又骗他,他会伤心的··宁秋湖心里翻滚着这个念头,一言不发··袁悦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宁秋湖没有后退·袁悦离他越近,他就感觉越是舒服。
“秋湖,我们能好好聊聊吗我可以帮你的,你知道·”·宁秋湖点点头··他变得脆弱了·意识混乱带来的痛苦与烦躁,让他无法拒绝袁悦传递过来的善意,还有他那头毛丝鼠的熟悉气息。
袁悦冲他伸出了右手··“我不是敌人,秋湖·”袁悦说,“你过来,你能牵一牵我的手吗”·他在帮我,他真善良。
有一个声音在宁秋湖脑子深处大喊:他和以往一样好,你去牵他,你去碰碰他吧··身为一个不安的、没有向导协助的哨兵,宁秋湖自然能感受到袁悦的用意:对方几乎是使劲全力在维持着这个空间的平衡,抚慰自己和自己的森蚺。
宁秋湖在这瞬间认为,自己其实是有可能把袁悦拉拢过来的··他伸出了手··就在此时,电梯忽然又清晰地响了一声,是有人抵达了一楼··宁秋湖立刻将手缩回去。
他看到了一个曾在转移陈氏仪车队中见过的哨兵··袁悦回头,眼神不解又恼怒·他无声地用口型冲着秦夜时说了句“回去”·秦夜时跨出电梯门,身后跟着自己的狼獾。
“不回·”秦夜时没有靠近袁悦和宁秋湖,只是站在电梯前,“我不会打扰你们叙旧,我就在这里看着·”·宁秋湖的目光在秦夜时身上打了个转,回到袁悦身上。
袁悦确实是有些生气了:“秦夜时,我和宁秋湖要进行的谈话,危机办主任承诺过,不会窃听,不会打断,不会阻拦·请你立刻回去·”·这话说给秦夜时听,同时也说给宁秋湖听。
秦夜时拒绝了:“我不听,不打断,也不阻拦·但我就在这里·袁悦,我得保护你·”··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回去”袁悦怒道,“和你无关”·“我们本来就是搭档,我们要一起行动的。”
秦夜时看了宁秋湖一眼,“你自己行动,不合规定·”·“秦夜时,请你立刻回去·”袁悦咬牙道,“不要阻挠……”·“我得保护你。”
秦夜时抿着嘴,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笔直地站在原地,挺起胸膛·秦双双是不会允许他下来的,但他不来不行:袁悦过去曾是宁秋湖的向导,万一宁秋湖起了歹心,要带走袁悦,或者想吞噬袁悦的精神体来达到平衡呢秦夜时认为这很有可能。
他本来就是要和袁悦一起行动的,秦双双只让袁悦过来,他明白她的用意,但绝不可能认同·在“抓捕宁秋湖”和“保证袁悦的安全”之间,他认为后者当然是最重要的。
宁秋湖又退了一步·他心中满是陌生的烦闷,只想狠狠揍一顿那位突然插进两人谈话之中的哨兵·在他和袁悦分离的时间里,袁悦身边出现了新的人,一个令他厌恶和憎恨的人。
这个人和袁悦似乎很熟悉,他们是搭档·可我和袁悦才是搭档,我们才是在一起的——恼怒与嫉恨突然间占据了宁秋湖的脑海,他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森蚺已经猛地窜起,呼啸着冲秦夜时袭去·袁悦的毛丝鼠也在这瞬间作出了反应——它一把抱住了从身边窜过的森蚺,滚倒在地。
“别动手秋湖,听我说……”袁悦拦在了宁秋湖面前,“让森蚺回来,那个人没有恶意的……”·这一刻宁秋湖距离袁悦极近。
他的心跳怦怦地变快了,记忆消失了,但他似乎还存着一点儿与这个人亲密相对过的眷恋情绪··“秋湖,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袁悦飞快地说,语气很温柔。
在宁秋湖看不到角度上,他的手指正按在麻醉针的发射按钮上··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他们距离那么近,而宁秋湖的眼里几乎没有了敌意与警惕··袁悦其实还没来得及按动按钮,他刚刚准备使力,忽然便浑身上下一凉。
像是被雪水兜头浇透,他的身体忽然之间失去了温度,双膝发软,栽倒在宁秋湖的怀里··宁秋湖一把扶住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森蚺··森蚺的大口裂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宽度,遍生于上颚的利齿密密麻麻,蛇信分裂成数条,在口中窜动摇摆。
不知为什么,它没有听从宁秋湖的指示,又因为受到了药物的影响,完全遵从于惯性,张开大口,瞬间将毛丝鼠吸入了腹中··袁悦抬头看着宁秋湖,他的表情很怪异,像是觉得此时发生的事情令人吃惊,但也异常可笑。
宁秋湖紧紧搀着他,脑子里全是乱哄哄的声音·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大叫,那些不属于他的意识碎片全都欢腾鼓舞,像是从他这位暴君手里获得了短暂却永恒的胜利。
第101章 终局(4)·“袁悦……”宁秋湖低声喊道··袁悦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连手指都是冰凉的··他的毛丝鼠正在森蚺的体内分解, 并迅速被森蚺融合入自己的躯体。
宁秋湖跪了下来,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完全陌生的记忆正疯狂地涌入宁秋湖脑海之中, 太过迅猛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反应和抵挡的时间·他的眼睛刺疼, 泪水落在袁悦的脸上, 又顺着他脸颊滑下来。
宁秋湖在袁悦的记忆里没有看到袁悦,他看见的都是袁悦印象中的自己··而原本在他心里消失的那些记忆又重新缓慢地恢复了·他什么都听不到, 眼里只有纷繁芜杂的无数画面, 画面里全是他,是袁悦眼中的他。
森蚺仍在大厅内兴奋地翻滚, 宁秋湖跪下来不过片刻, 怀中便忽然一空··那位一直站在电梯前的哨兵把袁悦从他怀里抢走了··宁秋湖愣愣地抬头, 还没看清楚对方的模样,那人已经狠狠一拳击打过来。
他的狼獾发出了可怕的吼叫声,掺杂着悲痛与绝望,高高跃起, 扑到森蚺的尾巴上, 一爪撕开了它的皮肉··宁秋湖撞在长椅的扶手上, 但躯体的疼痛远远不及脑海中各种意识搏斗带来的眩晕与混乱。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滚落在地上,徒劳地大睁着眼睛,眼泪不知是被疼痛诱发还是被恢复过来的记忆诱发,总之止不住··宁秋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入的警铃协会了。
但那个时候谭笑宇还在,他是因为被谭笑宇吸引才答应他的邀请的··警铃协会虽然对未成年的哨兵和向导不感兴趣,但宁秋湖在全国中学生技能比赛里展现出的能力和才华让人过目难忘。
新希望和人才规划局开始招揽他, 与此同时,谭笑宇也在暗处开始接触宁秋湖··他给宁秋湖的承诺是:在警铃,你可以变得比想象中更强··谭笑宇的愿望是进入权力机构,从上到下改变整个社会的结构,压缩特殊人群尤其是哨兵和向导的生活空间和资源,最终让特殊人群逐渐消失。
这是他明面上的主张·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谭笑宇实际上也在暗中组织和训练着自己的军事力量··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通过研究精神体融合来增强哨兵与向导的能力。
只是当时这个想法不成熟,相关的研究也才刚刚开始,宁秋湖听过就忘记了·但他对谭笑宇所说的“比想象中更强”很感兴趣··在这个社会上,哨兵比向导更受欢迎,也更具优势。
实际上,哨兵群体里也有地位高下之分:从能力上看,始终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不是男性哨兵,而是数量稀少的女性哨兵··宁秋湖听闻过在历届中学生和大学生技能比赛中赫赫有名的几位女哨兵名字,比如只要参赛就必定夺得哨兵组冠军的周沙。
但女性哨兵数量极少,又因为各种客观原因,哪怕能力远超男性哨兵,但从整体来看始终逊色·宁秋湖对这个现象一直很好奇,他并不是对男女哨兵的区别感兴趣,他想知道的是——既然公认能力最强的是女性哨兵,那么男性哨兵如果不断提升和增强自己的能力,他最后能不能以个人的身份爬上金字塔的顶端。
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比如日后,人们再次提起这个与能力相关的级别金字塔时,会在称赞完女性哨兵之后再添加一句:但最厉害的始终还是宁秋湖··那时候的宁秋湖还是一个少年郎,这样狂妄的念头在他看来却是很有尝试价值的。
而要成为一个足够厉害的哨兵,谭笑宇的说法远比新希望和人才规划局更有吸引力,尤其是精神体融合的相关研究··但谭笑宇之后不久就死了··白浪街事件发生的时候,宁秋湖也在白浪街中行动。
之所以后来的警铃协会人员和危机办始终无法找到警铃协会的完整资料,正是因为在最危险时刻到来之前,谭笑宇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了宁秋湖··他想让宁秋湖接替自己的位置。
宁秋湖带着装满资料的硬盘与文件夹,从预留的撤退通道中离开了·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在警铃协会里专门负责精神体融合试验的徐川·两人离开之后,谭笑宇等人立刻封死了通道并伪装起来,因而危机办的人并没有发现白浪街里还有漏网之鱼。
宁秋湖对领导别人是没什么兴趣的,他只对精神体融合和令自己变强大这两件事感兴趣··和他一样,徐川对延续警铃协会的灵魂、传承警铃协会的意志、消灭特殊人类尤其是哨兵向导这样的宏业同样没有丝毫兴致。
他痴迷精神体融合的研究工作,这也是他加入警铃协会的最重要原因··两人一拍即合,徐川改名换姓继续工作,而宁秋湖之后则顺利完成高考,顺利进入了新希望学习。
宁秋湖和徐川手里掌握着警铃协会大量资料的消息,没多久就悄悄地在残余的警铃协会成员中流传··这些人和两位野心家不一样:他们是彻头彻尾、异常忠诚的反哨兵向导者。
谭笑宇和温和派的人基本都死了,而在他管理警铃协会时被他剔除出高层管理队伍的激进派,却因祸得福,大部分都活了下来——激进派的目标正是夺得陈氏仪,获取回到过去的机会。
和陈氏仪相关的信息,其余人并不特别清楚·但当年负责研发陈氏仪的陈正和是警铃协会的人,激进派的不少人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利用陈氏仪,可以毁去哨兵向导诞生的原因。
这些人用自己的办法去打探陈氏仪的消息,接近陈氏仪的管理者·然而就在他们之中的几个人顺利跟周影交上朋友之后,819事件发生了··周影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打击,在危机办经历的询问和“拷问”几乎摧毁了她的意志。
陈麒死了,甚至连尸体都没办法收拢,而危机办和管委会的人始终关注的只有两个问题:是陈麒或者你干的吗陈氏仪还正常吗·离开国博之后,周影回到了家乡,并且立刻给周沙改了名字,让她得以脱离被十人小队中其余人家属骚扰和质问的窘境。
周影当时远没有那么轻松·因为所有的责任都欧推到了陈麒身上,·有的家属千里迢迢找到她,揪着她的衣领大哭:你不是向导吗你老公不是哨兵吗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所有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周影消极应对,或者说一句“哨兵向导又如何,本来就是不应该生存在世界上的怪物,当然没那么大本事保护别人”,或者直接报警,不肯面对这些愤怒的客人。
周影的心灰意冷如此明显,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激进派的代表人员跟宁秋湖强调,警铃协会一旦恢复过来,那么一定更容易让他接触到强大的精神体,而周影又是陈氏仪的管理者,这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这件事对宁秋湖是有致命吸引力的,于是他带着警铃协会所有的资料,登门拜访了周影··他原本只想让周影加入警铃协会,帮忙夺取陈氏仪或者寻找更强大的精神体,但是在多次接触中,宁秋湖很惊喜地发现,周影的愤怒与悲痛远比自己想的要大得多。
他很快把所有的资料都转移给了周影,在激进派的支持下,周影顺利成为了警铃协会的会长··宁秋湖从此无事一身轻,每天要不是和徐川一起研究精神体融合,要不就是惦记着给袁悦送什么吃的,或者带袁悦去什么地方玩。
和袁悦的认识十分偶然·几年前的一次技能大赛里,宁秋湖完成自己的项目之后,为了寻找一个能够和自己配合的向导而到向导组那边围观··宁秋湖当时还没有一个和自己合得来的向导,太弱的人无法为他疏导,而太厉害的,他又认为对方一定不好相处。
在向导组的赛场晃荡的时候,他听到了某个角落爆发的惊呼声,随即便有消息在人群里传开:有一个向导在现场展现了他精神体附带的一种辅助能力,可以让记忆力大大增强。
这位叫袁悦的向导是单纯的辅助型向导,他的精神体是一只手掌大小的毛丝鼠,完全没有战斗能力·在接下来的比赛里,袁悦再次展示了因毛丝鼠而来的卓越记忆力,虽然持续时间较短,但已经让宁秋湖很是吃惊。
·精神体有附带能力的向导是非常少的·在当年的大赛会场上,这样特殊的向导可能不足五个··他顿时大感兴趣,主动上前和袁悦攀谈··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和袁悦进行很深入的交往,即便察觉到对对方有好感,宁秋湖也没有尝试过更进一步。
他倒是实实在在地在脑子里斟酌过把袁悦拉进警铃协会这个想法··但两人第一次牵手之后,宁秋湖便彻底放弃了拉袁悦入伙的念头··他当时面红耳赤,看着袁悦与自己相牵的手,又看着不知何时跑出来的森蚺,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完了——他想,映刻效应··这种毫无道理又近乎恐怖的、一旦发生就无法回避与消除的依恋和爱,在他还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时候就诞生在他身上了··从此他再没有想过把袁悦拉进自己所在的世界里。
“那边”太危险了,他不愿意袁悦去接近··和袁悦在一起的这几年里,他曾观察过袁悦的种种反应,最后确认袁悦并没有对他产生过映刻效应·但他也始终知道,袁悦是爱他的。
他很努力地隐瞒着自己和警铃协会的关系,两个人跟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平凡的恋人一样,学习,工作,生活,并且憧憬未来··他进入新希望学习之后,很快得到赏识,参与了很多重要的项目。
袁悦的那间房子也是他那时候买的,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跟袁悦求婚吧,一起去补充手续,完成伴侣申请··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这并不难·宁秋湖知道袁悦会答应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
他甚至买好了戒指·他把戒指埋在插着自己姓氏标牌的小花盆里,就在种子上方,然后薄薄撒一层土,等着种子发芽之后把戒指顶出地面··这是一个很蠢的办法,但刚好袁悦很吃这一套。
宁秋湖费心地灌溉着那个光秃秃的花盆,等待着戒指破土而出的时机··但戒指还未出土,徐川主动来找他了··徐川带来了几颗药片,并且告诉他,这是刚刚研制成功的东西,服用之后可以促进精神体活性,提高融合的速度。
宁秋湖收下了药片·和袁悦长久生活的愿望,与他渴望强大的追求第一次产生了他没办法回避的冲突··徐川催促了他好几次,宁秋湖终于服用了药片,并且在徐川的指导下吃掉了两个独居老人的精神体。
徐川承诺过,即便吞噬了精神体,也绝对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但他被徐川坑了·第二天,在和一个哨兵一起配合进行对战训练时,不属于他的意识短暂地控制了他。
他看着自己弹动了手指,听到那位年老的哨兵在他大脑里桀桀怪笑··于是他的森蚺,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噬了对战哨兵的隼··这件事情最让宁秋湖恐惧的,不是他会暴露,或者警铃协会会暴露——他震惊的是,原来吞噬下的那些精神体还能找到夺取大脑活动权限的机会,并且指挥他的精神体杀人。
那一天晚上,他被学校留下来审查,直到深夜才离开··袁悦接到了严谨的通知,已经在外面等了他好几个小时··宁秋湖走出教务楼的大门,一时间不敢靠近。
在袁悦的记忆里,他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离开袁悦的决定也是那个瞬间作出来的··他怕自己会因为失去控制,而吃掉袁悦的精神体··随着吃下的精神体越来越多,宁秋湖渐渐再也没出现过失去控制的情况了。
方稚会为他梳理精神,而那些和袁悦有关的部分又全都被他主动丢弃,再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的··宁秋湖不能去细看袁悦的回忆·那些曾被他丢弃的东西,又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和记忆回到他身上。
宁秋湖如此清晰地透过袁悦的双眼看到了自己对他的依恋和爱··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让袁悦规避这个危险··他还是吃了他··秦夜时揍了他两拳,只看到他躺在地上,压抑地哭泣与流泪。
他不知道宁秋湖发生了什么如果此时此刻他手上有枪,他会冲宁秋湖开枪的··秦夜时抱起袁悦,奔到那个亮着灯的摄像头面前··“让我带他走”他冲着镜头大吼,“救救他”·电梯的楼层数字再次闪动。
秦夜时把袁悦紧紧抱着,心惊胆战地发现他虽然还有呼吸,但身体的温度越来越冷··他怕极了,不停地对袁悦说话:“醒一醒,求求你,醒醒……”·因为正对着电梯站立,秦夜时心慌意乱地跟袁悦讲话时,突然看到原本躺在地上的宁秋湖站了起来。
他的森蚺膨胀成了秦夜时从未见过的硕大蛇类,受损的蛇尾裂开一道深深裂痕·狼獾无法抵挡,已经被森蚺压在了身下·森蚺正大张着蛇口,要咬下狼獾的脑袋。
秦夜时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狼獾··巨蛇一口咬空,蛇尾愤怒地狠狠甩动,砸在墙壁上··“还给我·”宁秋湖双目通红,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隐隐透出怨恨,正死死盯着秦夜时,“把袁悦给我。”
秦夜时心头满是悲愤,咬牙吼道:“滚吧你”·“你是什么人”宁秋湖走近了几步,森蚺在他身后垂下了已经变形的头颅,仅剩的一只眼睛也和它的主人一样,注视着秦夜时。
“我是他的恋人·”秦夜时顿了顿,大声喊道,“他和你没有关系了我们是已经通过了审核的伴……”·“——把他还给我”宁秋湖粗鲁地打断了秦夜时的话,尖利地大叫起来,“给我”·森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崩裂出无数条,像是滔滔涌动的灰黑色水流,疯狂地冲着秦夜时卷来·此处再没有向导了。
秦夜时抵抗不住强大的压力,在森蚺爆裂之时就被震得跌坐在地·但他仍旧将袁悦护在自己怀中,并且转身挡住他·雾气同时从他背上涌起,化为一头形状模糊的巨熊,挡在了秦夜时与即将袭来的千万条小型森蚺之间。
森蚺分裂之后,竟然还能持续变形·鸽子穿过了狼獾的屏障,蜂鸟也随之而知,更多异样的精神体在半空之中化出清晰的形体,齐齐袭向秦夜时··电梯终于停了。
光洁如镜的门缓慢向两侧打开··一头叶麂从里跃出··它带着澎湃汹涌的清风,落在这个气息浑浊之地中··第102章 终局(5)(捉虫)·秦夜时失声呼唤:“救救袁悦”·高穹先章晓一步走出来, 把秦夜时从地上拉起来:“你立刻回楼上, 有医疗器械在,先让袁悦别断气。”
秦夜时听到他说“断气”, 整个人都慌了·他不敢让自己心乱, 但现在看到高穹和章晓这两位同伴, 他反倒因为心里一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们很快就回去·”高穹说··章晓也走出了电梯, 让秦夜时和袁悦进去·叶麂站在密密丛丛的小型森蚺与他们之间, 一道无形无色的屏障隔在中间,阻挡了来自森蚺的攻击。
“不许走”宁秋湖疾走几步, 放声大吼, “放下袁悦”·但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秦夜时抱着袁悦靠在按键板旁边, 不停地隔着衣服揉搓袁悦的背,希望能让他发凉的身体再暖一点·他低头亲吻着袁悦的头发,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他没有时间去悲伤。
此时和袁悦一起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他才察觉自己的眼泪落了下来·它们落尽袁悦的头发里,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袁悦……”秦夜时小声地, 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而无法突破叶麂屏障的宁秋湖陷入了狂怒之中·他愤怒于这两个人的搅局,同时在看到章晓和高穹之后,突然间想起了自己今天来到危机办的另一个目的··在他混乱的精神世界里,有人发出了冷笑声: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宁秋湖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在无数次的吞食与杀戮中生就的惯性。
章晓的精神体他很有兴趣,对袁悦的愧疚与担忧很快被另一种意识暂时压了过去:他冷静地忖度了现在的形势, 发现自己即便吃下了袁悦的精神体,除了获得了他的记忆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辅助作用。
也许是因为袁悦不够强……有人细细地对他说话:面前这位很厉害,你曾经见过的,他一个人能辅助整个车队的哨兵呐,吃了他……吃了他吧……你变得更厉害了,才能把袁悦找回来。
宁秋湖认为这句话很对·至于是谁说的,他一时间是辨认不出来了··分裂出来的森蚺纷纷跃起,大厅中出现了一个灰黑色的浑浊漩涡,它们再次融合,成为一头脑袋几乎顶上天花板的巨大森蚺。
这是高穹第一次看到森蚺的全貌·他立刻就认出了森蚺头顶那只孤零零的羚羊角,是陈宜的··“他可能吃了药·”章晓在他身边说,“他把袁悦的毛丝鼠吃下去了,你得小心。”
“你更需要小心·”高穹略略弯下了腰,低声说,“我认为……他应该吃不了我的恐狼·”·话音才落,蓬勃雾气滚涌而起,恐狼从从他身体里腾跃出来,穿过叶麂的屏障,奔向了森蚺。
秦夜时抱着袁悦回到危机办所在的楼层·医疗人员和器械已经在等着了,他们立刻接过了袁悦,为他实施急救··但森蚺吞噬得十分干净利落,袁悦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罩在他口鼻上的呼吸器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动静。
秦夜时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秦双双·他确实需要找一个人来发泄怒气,但他也得学会压抑自己·在地上蹲坐了片刻之后,有人走近了他··周沙坐在他身边,握住了秦夜时的手。
秦夜时只知道宁秋湖过来了,很快袁悦被秦双双安排去了一楼,周沙和周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完全不清楚的·今天明明是审讯林小乐的日子,但林小乐始终没有出现,秦夜时的直觉告诉他:审讯林小乐极有可能是一个幌子。
他发现周沙的手在轻轻发抖··“袁悦没事的……章晓很快就会回来……”秦夜时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悲恸,主动开始安慰她,“章晓可以把他救回来的,他把原一苇都救回来了。”
周沙连连点头,像是很赞同他的话··秦夜时小声说了几遍,忽然想起在原一苇的手术室外,正是自己告诉高穹,每一个向导的能力都有极限,不可能永无休止地使用下去。
绝望寻到了缝隙,从深处窜起来,顿时将他击倒了··他必须要找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抬头看向秦双双的方向,秦夜时发现她根本没时间过来宽慰自己,而是和蒋乐洋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监视器。
应长河站在他们之后,光脑袋上全是粼粼的汗··秦夜时正要起身过去,忽然听见周沙小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她攥紧了秦夜时的手腕,轻轻地抽泣着。
秦夜时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沙,也从没想象过她会这样哭泣·在他的心里,周沙和秦双双都是同一类人:永远活力充沛,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会让她们恐惧的东西。
他茫然地迟疑了,在他有限的经验里,并没有可以应对这种状况的经历··等周沙暂时平静下来了,秦夜时才敢小心翼翼地说话:“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周沙停了一会儿,忽然又哭了起来。
秦夜时满心茫然无措,于是轻拍着周沙的背部,试图让她缓一缓·就在这个时候,看着监视器的秦双双等人脸色忽地一变,有一个哨兵惊讶地叫了出来:“为什么没办法融合”·在大厅之中,森蚺刚刚咬下了恐狼的一条尾巴。
按照惯性,它可以立刻吸收这一点儿精神体的残肢,并且立刻进入下一次的攻击之中··但奇怪的是,那条毛绒绒的尾巴顺着它的大口滑入喉咙,却很快散开了·细小的白色颗粒穿过蛇身,再次回到外部,随即再次回归恐狼的身体,重新成为它的尾巴。
宁秋湖震惊地看着恐狼,退了两步,又抬头审视自己的森蚺··可能是药效过了·宁秋湖又惊又疑,抄出药瓶子,一口气吞下了里面剩的十几片药剂··只可能是药效过了,否则他的森蚺怎么可能无法与那条狼融合·宁秋湖张开口喘气,因为药力作用,心跳慢慢加快了。
在森蚺咬下狼尾巴的时候,它触碰到了这异兽身上的一些信息··原本融合于森蚺体内的精神体里,有将近一半突然噤声,像是被某种可怕的生物震慑了一样,完全不敢动弹。
宁秋湖扶着长椅才能站立·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那些跟随着向导的胆小精神体似乎非常惧怕这头狼,蜂鸟、信鸽、羚羊、鱼……它们纷纷藏匿了起来,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不断胡乱搅动,尖声嘶叫。
受它们的影响,他现在浑身直冒冷汗,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冒出来,头皮发紧,神经刺痛··——快跑快跑快跑·他分不清来源的细小声音惶恐地大叫着。
宁秋湖被这毫无来由的恐惧所控制,他想抬手,他想动一动脚,但他完全做不到·意识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正在发出警示,但不属于他的那些却更为庞大,它们甚至压制了他试图活动手脚的意图。
而在叶麂屏障的另一边,高穹低低笑了一声:“果然·”·章晓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为什么故意凑、凑上去让它咬”·“他吃不掉我的恐狼。”
高穹说,“因为我的恐狼和你们这儿所有的精神体,构成的方式应该是不一样的·”·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这个念头一开始只是他的猜测。
他是“彼处”的哨兵,是因为受到陨石带来的辐射而改变的,但宁秋湖绝对不是··“森蚺就算吞下了恐狼,它们也没办法融合·它本身就在排斥我的精神体,一是因为怕,二是因为它和我的精神体根本就不是同源的东西。”
高穹站了起来,“我们不用怕他,应该是他怕我·他已经习惯用吞噬精神体的方式来获胜,那条蛇实际上并不厉害·”·他沉默了下来,无声地盯着自己的恐狼。
恐狼的爪子正扣在森蚺尾部被狼獾抓出来的裂口上,森蚺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扭动,蛇尾狠狠一甩,把恐狼整个儿摔了出去·恐狼在空中翻滚一圈,落下时亮出两只前爪从森蚺头顶划下。
爪子异常锐利,恐狼喉间发出沉沉低吼··爪下裂开数道裂痕,从破裂的皮层之内,爆发出无数浓浊恶臭的黑雾··森蚺仅剩的一只眼睛也被抓坏了·它重重摔在地上,狂怒与暴躁令它疯狂甩动尾部,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追逐着恐狼。
恐狼没有继续攻击,转身就跑··高穹忽然压着章晓的肩膀蹲下,低声说:“保护我们”·叶麂的形体消失了,布在两人身前的屏障仿佛在轻微震动,随即有清风卷过了整个大厅。
恐狼站在森蚺身后,毛发轻轻拂动··森蚺知道这里有人,它硕大的头颅紧紧抵在叶麂布下的屏障上,屏障像是被它顶开了一样,彻底变形··章晓终于在极近的距离里看到了森蚺的头部。
那些碎裂的痕迹并不能恢复,里头滚滚淌出了黑色雾气,令整条森蚺就像是刚刚从这恶雾之中钻出来似的··再看几眼,章晓忽然发现有异:“……咦羚羊角呢”·森蚺身上的羚羊角不知何时消失了。
原本在森蚺身上胡乱突起的各类精神体残肢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食肉兽类的手脚:狮子、布偶猫、豹子……·章晓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宁秋湖·他似乎被人施了定身术,神情痛苦,但无法动弹,僵直地扶着长椅的靠背站立着。
恐狼站立的位置太巧了·它就在无法视物的森蚺和宁秋湖之间··章晓的心突突猛跳,他转头看向高穹·高穹紧紧盯着恐狼,眉头紧皱··“开始。”
他低声说出了两个字··在一片安静的大厅里,那头恐狼忽然仰头发出了长啸··奋力顶撞屏障的森蚺顿了片刻,立刻低吼着转身,循声朝恐狼拼命冲去·章晓已经明白了高穹的用意。
宁秋湖吞噬过太多精神体,有哨兵的,有向导的·向导原本就能疏导哨兵的精神世界,同样的,反过来的话,向导的精神体也可以扰乱哨兵的精神世界··此时还活动于森蚺之中的精神体显然全都是哨兵的,因为属于向导的那部分,正在压制着宁秋湖。
这其实是一场来自死者的复仇··森蚺张开了它的口··恐狼仍旧扬声长叫,直到森蚺的大嘴来到自己面前·它不闪不避,被森蚺直直吞吃入腹··森蚺没能刹住车。
恐狼化成雾气,从它体内钻了出来,它嘶叫着越过了恐狼停留的地方,直冲着宁秋湖而去,长满倒齿的巨口里冒出滚滚黑雾··它穿过了宁秋湖的身体··在监视器的这一边,所有人都同时想起了他们曾经看过的另一个监控视频。
应长河说了一句“这是沧海当时……”便哽咽了··森蚺穿体而过,被害者因为心脏麻痹而死··这是宁秋湖杀死付沧海的方式,现在原原本本地,返还到他自己身上了。
他的精神体掠过肉体的时候,宁秋湖的手脚忽然就松了·那些压制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脑海里所有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胸膛中空空如也,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切割喉咙与肺部。
随着森蚺冲撞的惯性倒地,宁秋湖明确清晰地感觉到了疼痛··从手肘,从腰背,从后脑勺,他全身都在疼··他看到那条小小的森蚺在眼前打转·这是他随着父亲出国旅游的时候见过的动物,父亲说,森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蛇,它能吞噬一切。
而此时,它曾吞食过的一切都纷纷飘散消失了,因为监禁者的濒死,囚徒们重获了自由·最后剩下的,是当年他第一次凝聚出自己精神体时所见到的那条光滑、柔软、漂亮的小蛇。
……它纵然吞噬一切,可总有些东西是它吞不去的·宁秋湖抬手捂着自己的左胸·心脏正在缓慢跳动,越来越弱,他喘气的力气也愈发艰难。
他心头有千万种遗憾,在此时唯独剩了一种喜悦·不是别人的,就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袁悦没有死··因为他对袁悦产生过映刻效应,如果袁悦死了,他是会知道的。
宁秋湖想跟高穹再说一句话,想让他转达给袁悦·可心中想说的话太过纷繁芜杂,他犹豫了一瞬,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然后他再没有力气了··“死了吗”章晓在电梯那边问。
“死了·”高穹说,“没有心跳了·”·电梯再次一层层往上·章晓振作起全部精神,奔往抢救袁悦的地方··袁悦的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极为危险的平衡状态里。
而章晓自己也知道,他的疲倦和劳累已经快接近临界点了··对做英雄这件事他丝毫不热衷·但现在要救的是袁悦,章晓没有片刻犹豫··他灌下了一大杯水,坐在袁悦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章晓从来没进入过袁悦的精神世界,他随即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宽阔的宫殿群之中··袁悦坐在文华殿前晒太阳,眯着眼睛,是一副很惬意的样子··这是故宫,是袁悦很喜欢的地方。
此时此地没有任何人,红墙内外俱是浓夏,绿荫沉沉压在墙头,两只小雀在枝头蹦跳··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走到他面前坐下,听到了在周围回荡的隆隆声。
墙壁在缓慢消失,绿荫一点点散去了,鸟雀的声音也渐渐停了,地面的砖块上有裂纹在飞快爬动··日头越来越窄,袁悦睁开眼睛,很平静地看着他··“毛丝鼠呢”章晓问。
他必须先找到毛丝鼠,才能开始修复··“没有了·”袁悦很平静地说,“它已经跟我告别了·”·章晓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意思快把它找出来,我可以修复”·袁悦摇摇头:“它真的没有了。
宁秋湖吃得很干净·”·章晓呆呆坐着,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会死吗”袁悦问他··章晓一下跳起来。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他冲着袁悦大叫,“就算……就算毛丝鼠没有了,你也不会死的”·叶麂已经有些乏力了,但仍旧强撑着站起来,轻快地在这片渐渐缩小的地方来回奔跑绕圈。
地面的崩裂停止了,但红墙、绿荫与鸟鸣已经消失了·这是袁悦的精神世界,他的精神体已经无法再回来,因而这里再也不可能恢复了·它将永远保持着这样不完整的状态,在这片盛夏的天光里,永远有一个袁悦呆着,身边不会再有毛丝鼠了。
章晓还想尝试着努力,但他的叶麂已经连形态都无法保持·在叶麂消失的时候,他也像是被人突然从沉梦中拉拽出来一样,猛地惊醒··高穹把他拉起来,跟他走到一边去。
医护人员开始给袁悦检查身体,他的心跳平稳,血压也稳定了··“怎么样”高穹很紧张地问··“袁悦不会死的·”章晓絮絮地说,“但是他的……”·“我是问你怎么样。”
高穹轻声截断了他的话头,“累不累难受吗”·章晓想回答他“累”,但还没说出来,脑袋一歪就栽在高穹身上陷入了昏睡。
醒来的时候,袁悦有点糊涂,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躺了多久··记忆只停留在和宁秋湖对峙之时,他知道自己的精神体被森蚺吃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似乎在昏迷之中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章晓和他的麂子·可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袁悦记不清楚··他躺在病床上,看到输液架上写着“二六七综合医院”的字样,看来是已经被人从危机办转移到了这里。
思索了片刻之后,袁悦闭眼慢慢积聚力量·他的双手手心朝上平放着,像在等待着某个小而柔软,温顺而忠诚的伙伴虚空中出现,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只要曲起手指,就能把它抓在手中·然后他会拎着他这位伙伴,把它放在肩上,或者让它选择最舒服的姿势,四肢摊开地趴在自己头发里··但毛丝鼠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
袁悦只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仿佛失去了一块,他想回忆如何释放精神体,如何使用精神体的力量,但他也完全想不起来了·还拥有毛丝鼠的时候,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出现的,他甚至根本就不想要学,除非是像章晓那样刻意压制和否定,不然释放精神体几乎是每一个哨兵和向导的本能。
袁悦心想,自己现在是什么东西呢还算是特殊人类吗或者因为没有了精神体,已经被归到普通人那一边去了·正思索着,他忽然听到病房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秦夜时你又翘班·”有人笑着说,“过分了啊,你一天要来多少次”·“嘘”秦夜时小声说,“你真吵。”
门外似乎是危机办值守的人,袁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连忙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秦夜时,干脆装睡··秦夜时蹑手蹑脚地进来,先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柜子上,然后帮袁悦换了输液的药水,随后坐在边上看他。
袁悦正揣摩着什么时机比较适合睁眼,手却忽然被秦夜时抓了起来··秦夜时捏着他右手的大拇指,先是在某种凉且粘腻的东西上按了按,随即将拇指压在了某张纸上。
袁悦没办法装睡了,立刻睁眼··秦夜时察觉他的动静,大吃一惊,立刻放开了袁悦的手,并且抽走了那张纸·袁悦反应很快,双指捏住纸张的一角,和秦夜时争夺了大概两秒之后,还是被抽走了。
“你在做什么”因为刚醒,袁悦的声音还有些嘶哑··秦夜时咽了口唾沫:“想帮你……剪、剪指甲·”·“指甲钳呢”·秦夜时:“忘带了。”
袁悦看他一眼,慢慢抬起自己右手,发现大拇指指腹上都是红色的印泥··在方才短暂的争夺之中,他已经看清楚秦夜时手里拿着的是一张已经被填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下方还清晰地印着两枚鲜艳的指印。
表格上方赫然是五个字:伴侣申请表··第103章 终局(6)(捉虫)·秦夜时已经收好了那张表, 一脸坦荡地看着袁悦:“你继续躺着, 我去找指甲钳·”·“把……申请表……给我。”
袁悦艰难开口,朝着秦夜时动了动搁在被上的手指··秦夜时犹豫片刻, 迟疑地问:“什么表”·袁悦很无奈:“伴侣申请要……双方……签字……按个手印……没用。”
秦夜时知道他已经看到, 隐瞒也无用, 只好坐了下来,很有些垂头丧气··“对不起·”他说, “不过在某一方无法签字的情况下, 按手印也是有效的。”
“那得……有无法签字……那一方的监护人……出证明·”袁悦说,“你跟应主任……讲过”·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秦夜时更加郁闷了:“没有。
你怎么那么清楚”·袁悦眯着眼睛审视他, 良久才张开嘴巴, 无声地说:我饿··秦夜时立刻叫来医生, 顺便电话联系家里的厨师,让他立刻以最快速度煲一锅最好的粥送到医院里来。
“鲍鱼鸡粥喜欢吗”秦夜时跟袁悦说··袁悦双目一亮,脸色顿时显出喜色,但立刻被他的主治医师无情打断:“不用太补, 吃点清淡的, 就白粥吧。
吃不下去就拌点儿盐和酱油·”·护工和秦夜时推着袁悦去做身体检查, 等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袁悦已经饿得快要再次晕厥·秦夜时家里的粥终于送了过来,袁悦吞了半碗,总算缓过气来。
秦夜时问他:“那你签不签啊”·袁悦专心喝粥,听若不闻··被这事情打了岔,秦夜时呆坐片刻之后才想起跟袁悦说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
距离他们和宁秋湖对上那时候已经过了四五天··危机办在第二天就加班赶出了初步的情况通报, 秦夜时看到通报才明白周沙当时哭着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周影目前被关押在危机办的特级牢房里,除了秦双双、蒋乐洋等危机办的高层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接触··周影对于警铃协会的事情倒是没有隐瞒,秦双双还未用上“拷问”的手段,她自己就把很多事情都说了出来。
包括她为什么要进入警铃协会,宁秋湖那边又是怎么一回事··在宁秋湖开始接受徐川的药物进行融合之后,他离开了袁悦和新希望,并且隐姓埋名,一直在警铃协会的华南分会里活动。
他察觉自己的意识会因为摄入他人的精神体而变得混乱,所以有意识地去寻找了一个和袁悦一样,在使用他的训练方法之后可以训练出消除记忆这个能力的向导,也就是方稚。
方稚在的时候,宁秋湖几乎从未出现过混乱·但方稚一旦不在了,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警铃协会一直在吸收着各种各样的人才,他们其中一个重要的筛选工具,就是位于新希望技能楼的训练系统。
这个系统可以记录下参训者的所有信息,系统当时是宁秋湖参与设计和搭建的,他在后台留了一条窃取信息的通道··但是很不巧,在宁秋湖杀死受训哨兵并被新希望开除之后,训练系统曾经被转移到严谨手里管理过一段时间。
严谨这个人比较怕事,他重新搜检了一遍这个训练系统,最后切断了训练系统所有与外网连接的功能,只保留了它与人口数据管理系统互通的内网通道··宁秋湖自此再也没法获取任何受训者的信息。
周影对他吸收新成员这个工作的进展表示了不满,于是宁秋湖开始把目光转向当时社会上还存在着的各类机构,他们的特点都是声称自己可以无痛剥离精神体··林小乐和方稚就是宁秋湖在这些机构里发现并吸收进来的。
宁秋湖和徐川利用这些机构“剥离精神体”的幌子,吞噬了不少被骗进去的人的精神体··正因为宁秋湖一直勤勤恳恳地不断招揽新人,周影以为他对警铃协会的宏业终于产生了兴趣,便把更多权力给了他,让他一直管理着华南分会。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宁秋湖把这些人招揽进来,另一重目的竟然也是吞噬他们的精神体··在得知宁秋湖吞噬了方稚和卫凯的精神体之后,周影才终于下定决心,对警铃协会内部的亲信下达了“杀掉宁秋湖”的指令。
而周影本身对陈氏仪的了解并不特别深·她虽然曾经是陈氏仪的管理者,但是和章晓一样,她无法获知陈氏仪研制的任何信息,只学会了如何启动··宁秋湖带来的资料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陈正和的笔记,是他秘密藏起来的部分。
在这部分记录里,陈正和极为详细地描写了自己在第一次启动陈氏仪之后,抵达“彼处”的情景··陈正和非常激动,他甚至忘记了警铃协会的最终目的,反复多次地在笔记中说“我可以成为神”“是我留下的火种启蒙了他们”这样的话。
周影看完之后,对成为神和留下火种全无兴趣,她反倒是从这些资料里找到了自己可以为之努力的目标:利用陈氏仪回到过去,掐灭此处的火种··因为她离开文管委的时候闹得很僵,而且国博也明确告诉她,一旦离开不可能再回来。
周影一时间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陈正和这样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的向导,于是在她加入警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警铃协会一直在四处搜刮人才,搜罗信息,想要找到第二个陈正和。
结合危机办那边已经得到的各类情报,秦双双终于把警铃协会事件的完整脉络整理出来了··秦夜时说完这些,顺带告诉袁悦,在危机办内部举行的会议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秦双双和蒋乐洋吵了起来,为了周影的安置问题··危机办认为,周影身为警铃协会这个最大的反哨兵向导组织的首领,对她的惩治一定要公开和公正,才能震慑其余的个人和组织。
但是蒋乐洋带来了管委会的意见:管委会要保住周影,所以要求危机办在结案之后,直接将周影转交给管委会处理··一旦交给管委会,周影就等于是安然无恙了·如今章晓把陈氏仪带了回来,而警铃协会这个最大的威胁又暂时偃旗息鼓,管委会于是再度重视起陈氏仪来。
章晓是管理员,可光有他一个总是不保险,若是再加上一个周影,即便其中一位管理员因为意外丧命了,至少还有一位管理员能够正常运行陈氏仪··秦双双的态度非常明确:周影必须提起公诉。
她列举了一堆相关的罪名,每一条都足以让周影走上刑场··蒋乐洋是带着任务过来的,他实际上是特殊人群管理委员会的一个传声筒,无法改变任何决定··秦双双气极了,指责蒋乐洋居心叵测:“管委会要保周影,那谁给我们危机办牺牲的人,还有死在警铃协会手里的那些人一个说法你是蒋维的传声筒,你告诉他,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就是想给我使绊子,让我尽快从危机办主任的位置上被撤下去,好让你上台”·秦夜时很认真地学习着秦双双和蒋乐洋讲话的口吻··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蒋乐洋立刻否认了。
“我过来这里确实没有帮上你很大的忙·但是秦主任,我绝对没有觊觎过你的职位·和你的猜测相反,我反倒认为,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危机办主任这个位置。”
蒋乐洋的神情非常认真··“你年轻,工作能力强,又富有个人魅力,危机办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服你·以前在上海那边工作的时候我已经听闻过你了。
其实我们见过面的,但你应该不记得了,以前管委会的人带着特殊人群管理机构的主管人员到上海去考察,我当时是接待你们的人之一·”他讲得很流利,“你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很佩服你,也认为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次管委会安排我到危机办当顾问,我心里是非常非常高兴的·也许你不相信,但我这次当顾问的时间不会很长,管委会当时让我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跟警铃协会这个案子。
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是代表管委会过来的,但我现在是你的……你们的顾问,我就一定会为危机办争取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蒋乐洋像演说一样滔滔不绝地赞美危机办的主任,秦双双的脸都青了。
除了秦夜时之外,在场的每个人都纷纷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看戏神情··秦夜时正说着,发现袁悦躺在床上不出声地笑了··“好笑吗”他奇道,“笑点在哪里”·袁悦没办法大笑,嘶哑地喘了几声,敷衍道:“说了你也不懂。”
秦夜时挪着椅子靠近他的床铺:“给我说说我觉得蒋哥说的话其实有些道理·”·袁悦看着他:“那你把伴侣申请表先交给我。”
秦夜时这回精了:“那不行,你会把它给撕了·”·袁悦心想那是一定的·他突然意识到秦夜时把蒋乐洋称为“蒋哥”,思索片刻,很快明白了这称呼变化的原因:“伴侣申请表要拿到特殊人类申请者的单位盖章的……是不是蒋乐洋给你盖的”·“还签字,写了祝福。”
秦夜时喜滋滋地笑道,“祝我俩白头到老·他挺好的,真的·”·“你被收买了·”袁悦断言··秦夜时仍旧喜滋滋地看着他,瞧了一会儿,小心地趴在他枕边问:“你不高兴吗”·袁悦盯着天花板:“没有。
你来看我,我挺高兴的·”·秦夜时想了很久,他认为袁悦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原因或许只有一个··“宁秋湖死的时候很平静,没什么痛苦·”秦夜时试图安慰他,“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他的精神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袁悦震惊地转头看他。
秦夜时忽然伸出手,别扭地把他的脑袋抱着,闷声闷气地说:“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袁悦静了很久,才慢慢哭了出来。
秦夜时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很奇妙,他知道自己非常喜欢袁悦,喜欢到想要和他成为伴侣,但袁悦现在为宁秋湖而哭,他一点儿都不生气··或许是因为他心里也明白,袁悦不仅仅是为宁秋湖流泪。
为许多过往的事情,为许多自己无法忘记的爱意,为宁秋湖,也为宁秋湖下手伤害过的所有人,为曾经真心实意爱过宁秋湖的自己··秦夜时静静地抚摸着袁悦的头发,偶尔轻拍他的背,尽力地去安慰他。
很久之后秦夜时问袁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可靠的,袁悦告诉他:就你趴在病床边上抱着我哭的时候·秦夜时半信半疑:不是我战胜高穹,拿了技能大赛哨兵组冠军的时候·袁悦无言以对:那算什么·此时此刻的秦夜时还不知道以后的许多事情,但他心里也有这样一句话:那算什么·对他来说,袁悦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个人有可能与自己分享以后的人生。
他对婚姻或者亲密的二人世界没有太深刻的理解,但只要对象是袁悦,他就觉得满足和高兴,哪怕只是一个尚未成形的可能,都足以令他雀跃··几天之后,袁悦终于还是寻到机会,把秦夜时贴身藏着的申请表找出来哗啦哗啦撕了。
秦夜时在推他去看原一苇的时候发现了袁悦干的坏事·他本想跟原一苇请教一下这份申请是否还有写得不好的地方,结果摸了半天,纸片都没摸到一张··原一苇醒得比袁悦要早一些,因此已经恢复得很好,可以出院了。
周沙在给他收拾东西,神情虽然平静,但总有些提不起精神··秦夜时今天过来的时候顺便也带来了新的消息:周影最终还是被转移到了管委会,之后被关押在哪里,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事情了。
秦双双问过周影,她想掐灭火种,那么陈麒不会存在,她和周沙也可能不会存在·周影神情平静,一直不吭声,陷入了在整个讯问过程中罕见的沉默,仿佛她自己也没能解答这个问题。
趁着周沙出去交住院费,袁悦悄悄问原一苇:“婚还结吗”·“结啊·”原一苇说,“但是时间肯定要推迟了。
她也被危机办叫去问了挺久,等这事情过去,我先和她出门四处转转,等她想结了再说·”·袁悦想起了自己家里种的花:“完了,这么久没回家,花可能都死了。”
“活着的·”秦夜时插嘴道,“我每天都去你家帮忙浇花·”·袁悦:“……”·秦夜时等待着他的感激,结果袁悦很震怒:“谁允许你进我家门了”·秦夜时:“你住院,我帮你收拾些生活用品啊。
应主任有时候会跟我一起去·”·袁悦满脸狐疑:“只是收拾生活用品”·秦夜时:“还有浇浇花·”·袁悦:“……应主任去了几次。”
秦夜时:“一次·就第一次去了,然后把钥匙给了我·”·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原一苇在一旁插话说:“主任虽然自己单身,但他好热衷牵线搭桥哇。”
几个人呱嗒呱嗒聊了很久,把原一苇送出住院楼之后,秦夜时转而推着袁悦去看章晓··章晓也住在住院楼里,不过只睡了一天,早就好了·但高穹、秦双双和管委会的人都很紧张,让他吧医院的所有检查全都做了个遍,就怕他身体出问题。
秦双双悄悄问过章晓,为什么袁悦的精神体没了,但是人还在·章晓回忆了很多上学时看的内容,最后找到了一个自己认为说得过去的解释:因为袁悦的精神世界虽然濒临崩溃,但没有完全消失。
精神体被吞噬后的人,大多会因为脑死亡而殒命·森蚺虽然吞噬了袁悦的毛丝鼠,但是由于章晓的及时赶到,袁悦的精神在接近临界点的时候,被他中止了崩溃之势。
“那以后呢如果他再受到什么刺激……”·章晓很奇怪地看了秦双双一眼:“你好关心袁悦啊·”·秦双双轻咳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章晓认为,袁悦应该不会再出现这一次的危险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精神体,他现在和普通人完全无异,再也不是特殊人类了··秦双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忧心忡忡,但至少得到了比较明确的答案,还算是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了。
直到见到了袁悦和秦夜时,章晓才知道秦双双为什么这么紧张袁悦的状态:她是在紧张自己的弟弟··高穹对这两个人的来访表示了极大的不满:“章晓要睡觉。
章晓现在得多休息,你们不要吵·”·然而章晓住在这里就等于是休养,他每天见到的不是医生就是护士,早就烦透了·袁悦和秦夜时只听病人的话,完全不理高穹,热切地询问章晓他之前消失之后去了哪里。
所有的陈氏仪都已经交给了管委会,章晓现在比较担心的问题就是,自己的工作还在不在··文管委这个单位要被取消了,他也不是国博的正式员工,而管委会那边虽然原本是希望他到三号仓去管理和研究陈氏仪,但是这次出了这件事,他们认为章晓这人比较无组织无纪律,因此也没再提起这一茬来。
“要失业了·”章晓说··袁悦很善良地提醒他:“反正你和高穹被扣工资三个月,一直都相当于无业·”·高穹皱眉,不满地看着袁悦,认为袁悦已经被秦夜时同化了。
叨叨了大半天,到了袁悦吃药的时间,秦夜时推着轮椅把他带走了·高穹给应长河打电话点今晚的菜:“章晓吃三荤一素一汤,我吃两荤一素一汤·”·每天负责给章晓送饭的应长河此时正在整理文管委的全部文件资料,准备移交国博。
文管委的所有员工不是躺在医院里,就是借机赖在医院里,他忙得脑袋都要冒烟了,冲着手机大吼:“你和章晓,回来干活”·高穹:“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应长河怒道:“我跟秦双双说了,你和原一苇暂时都回来帮忙,最近太多事情。
你为什么不回来章晓住院……章晓还要住多久你有必要每天跑医院吗他生龙活虎的,什么做不了”·他声音太大,连章晓都听到了,连忙跟高穹小声说:“安慰安慰主任嘛。”
高穹思索片刻,认真道:“啊……不要生气了,你的眉毛已经很稀疏,照镜子的时候没发现吗”·应长河愤怒地挂断了电话,认为高穹已经被秦夜时同化了。
高穹和章晓干脆叫了外卖··两人一起挤在特级病房的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章晓反反复复盯着高穹看,像是欲言又止··他跟高穹说过自己抵达“彼处”的事,他甚至还跟高穹形容过自己身处的那个地方。
高穹没去过,没有任何印象,但章晓凭着记忆写下来的文字,他都是认识的··高穹其实很高兴·他开始跟章晓说自己在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他在没进入通天塔之前,在孤儿院里生活的故事。
在得知章晓抵达“彼处”时通天塔已经被关闭了之后,高穹曾经流露出有问题想问的神情·但他最终也没有问出口··意识到章晓不断地看自己,高穹想了想:“要亲我”·“不是……”章晓说,“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高穹点点头:“说呗·”·告诉高穹关于梁君子的事,这个念头已经在章晓心里打转了很久·他不知道高穹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会期待高穹出现什么反应。
但一直压着不说,太煎熬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对高穹隐瞒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可以将他击溃的秘密··说和不说,都很令人为难··章晓把手盖在高穹的手背上,下定了决心一样深吸一口气。
他要对自己的恋人忠诚·他要让高穹知道,有人为了救他,完完全全牺牲了自己··他甚至希望高穹能够永远记住梁君子··“梁君子死了。”
章晓说,“在你离开之后,他被抓了起来,并且被处死了·”·第104章 终局(7)(正文完)·章晓心里清楚, 高穹是一个很容易就会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的人。
否则, 他不会在心中的雪原里埋藏着那些小小的尸体,不会把梁君子的那副眼镜长久地放在心里··章晓之所以犹豫, 是因为他不知道高穹会伤心到什么程度·但他认为高穹必须知道这个事实:有人为他死了, 在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和忠诚的时候, 有人就怀着这样的感情,毫不犹豫地为他而死。
高穹倒是没有惊讶, 也没有显出特别伤心的样子·他只是很快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里看到了·”章晓跟他解释自己之所以会找到梁君子讯息的缘由。
高穹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些报纸和刊物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章晓默默地看着他··“不是常有这样的事情么记者是很会乱写的, 或者为了某种目的,他们会杜撰一些不存在的故事来吸引眼球。
《法治进行时》里常常有这样的案例, 我记得的·”高穹说, “有的刊物不权威, 你可能没看仔细·通天塔被关闭,他们可能需要一个爆炸性新闻来转移大家对通天塔和儿童实验的注意力……”·章晓很少听到高穹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这些话的主题不是自己。
高穹是在分析··他心里很难受,慢慢握紧了高穹的手·高穹立刻否定和质疑了章晓, 因为他不认为章晓说的是真话·但因为他下意识地信任章晓, 知道章晓不会欺骗他, 所以错的一定是刊登梁君子死讯的报刊。
高穹说了许多,渐渐地也停了··特级病房的窗户挺大,玻璃通透,晚霞铺红了城市的半个天空·那些热烈燃烧的在渐渐褪去,另一方的沉沉夜色正一步步压下来。
“……是真的”高穹的声音是颤抖的,“你不骗我”·章晓心想, 我还是要骗你的··“没受什么折磨,大概是因为放走了你,所以让大佬们生气了吧。”
他撒了个谎,隐瞒了梁君子的精神体因为受到非人折磨而产生异变的那些细节,“审判之后很快就执行了死刑·我看到新闻上说,行刑前他都很平静·”·高穹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
章晓起身走到病房的阳台,他给了高穹安静呆着的时间··外卖还没到,章晓眯眼搜寻着楼下花园和草坪上来往的病人,很快就找到了袁悦和秦夜时··每天傍晚,秦夜时都会推着袁悦到湖边吃饭。
吃的绝对不是外卖或者医院食堂的伙食,而是秦夜时家中厨师专门烹制的美食,营养丰富,易于吞食·高穹想偷偷顺一点儿给章晓尝尝,但秦夜时看得死紧,除了自己或者袁悦,谁都不能碰。
袁悦说他小气他也认了,他还不止一次警告高穹不要朝着食物动手动脚··此时两人还没开始吃饭,秦夜时坐在袁悦身边打电话,两人的外套都搁在轮椅的靠背上。
袁悦摘了路边大叶榕的俩叶子,一手一片,正在给他扇风··这个时节,傍晚已经开始燥热了,夏天的味道渐渐浓厚起来··章晓在外头呆了十几分钟之后,高穹走了出来。
他依偎着章晓,两人默默依靠,许久都没人说话··一只归鸟在暮色里,孤零零地飞过·随后从楼群之中窜起了一群家鸽,像一片齐整的棋子,从光滑的天空上平平移动过去了。
“我应该跟他说对不起的,可我永远没有机会了·”高穹忽然说··章晓小声说:“他知道的·”·“他会后悔吗”高穹的声音很低沉,像是积攒和压抑着许多无法明说的情绪,“他会后悔救了我吗”·章晓肯定地给予了他回答:“他绝对不会的。”
高穹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近自己身边··“那我也不后悔·”他低声在章晓耳边说,“我要好好地活·”·关于警铃协会事件的最终报告终于放在了秦双双的台面上。
秦夜时拿着一张新的伴侣申请表来找她,让她帮忙签字·他原来是去找蒋乐洋的,但是由于蒋乐洋在会议上公开让秦双双难堪——除了秦双双自己,所有参与会议的人都不认为那是难堪——他现在已经不能接触危机办的章子了。
秦双双放下手里的报告,把秦夜时的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眼就忍不住叹气··“袁悦他都……他都这样了·”秦双双说,“你以后在危机办里工作,我还是认为,你选择一个可以协助你的向导比较好。”
秦夜时听若不闻··秦双双苦口婆心:“我不是说袁悦不好,他这人脾气挺好,工作能力也强,可他的精神体已经没有了啊·你在平时的工作里,始终需要一个向导来帮忙的。
危机办里的哨兵都是找向导作伴侣,你能不能别这么固执”·“我就想跟袁悦生活在一起·”秦夜时说··秦双双审视他片刻,突然问:“你是不是认为,袁悦变成这样你有责任你当时就在大厅里,但是你没能保护好他,你虽然对他承诺过可是你做不到。
小夜,这是伴侣申请,一旦通过,你和他就一生捆绑在一起了·撤销很难……你没必要为了赎罪做到这种地步,不是你的错·”·“不是赎罪。”
秦夜时皱了眉,“为什么你们个个都这样讲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跟他一起生活,不行吗”·秦双双:“……你对他只是有性反应而已。”
秦夜时注视着自己的姐姐:“姐,从性反应开始又怎么样从性反应开始就不行吗本来这就是哨兵和向导互相吸引的一种表现,我明显是被他吸引了,这有什么可质疑的”·秦双双无言以对,只好继续低头看申请表。
她上下过了一遍,发现了问题:“这表格上怎么只有你的签名袁悦的呢”·“袁悦还不肯签·”·“……那你拿给我干什么双方都签了字,然后才能拿到特殊人类所在的单位签字盖章,最后才递交到管委会。”
秦双双说,“你不要把程序搞乱了·”·秦夜时很不服气:“当时原一苇跟周沙求婚的时候,他那张也是早就盖了章的,应主任帮他盖的·我先前那张蒋哥也很干脆就签了,没你那么多话。”
“应长河他不守规矩,我不——等等,蒋哥是什么玩意儿”秦双双怒道,“你叫他什么‘蒋哥’”·秦夜时想拿回自己的表格:“你别揉先还给我。”
“你先告诉我,‘蒋哥’是怎么回事你被收买了”秦双双气极了,“你被蒋乐洋那个监视器收买了”·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秦夜时意识到,他姐是真生气了。
他退了一步,想离开办公室··“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这申请表我就不还你了·”秦双双说··秦夜时一点儿不怕:“不还就不还,我再写一份就行。”
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了,临走之前还到危机办的办公室里,厚颜无耻地打印了五十多张申请表,以备不时之需··章晓在二六七医院呆不下去了,应长河每天电话命令他跟高穹回单位帮忙干活。
但是回单位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来自管委会的通知,要求他立刻到三号仓报道,负担起陈氏仪的管理工作··章晓和高穹都没想到,管委会居然还愿意让章晓过去。
“听说找到了一个可以启动陈氏仪的年轻人·”应长河说,“我估计是让你过去教教他的·”·章晓不敢耽搁,立刻搭上了管委会的车,前往三号仓。
开车的人是那次转移陈氏仪时他见过的老郭·老郭看到把章晓送出门的高穹,眼神非常复杂·等车子上了路,他问章晓:“喂,你的哨兵,是哪儿的人”·“这儿的人。”
章晓说··“很奇怪啊,我怎么没在人口数据管理系统里查到他的信息”老郭说,“还有他那条狼……那是什么狼我怎么从没见过”·章晓很认真地说:“新品种,就是他小时候发现的,世界上就一匹呢。
很机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那狼现在被国家保护起来了·”·老郭半信半疑:“凶得很·”·抵达三号仓后,章晓和老郭通过了安检,进入大门。
管委会的三号仓和他想象中的仓库大不一样·这不是一个仓库,而是一个巨大的基地,除了矗立在地面的发射塔之外,所有的建筑都深埋于地下··穿过安检门之后,他被老郭带领着走上了长长的走廊。
在走廊尽头,章晓看到了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外还有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周影关在这里·”老郭说,“就在那扇门后面·但后面是什么样的,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章晓大吃一惊:“这里”·“因为这里有陈氏仪·”老郭说,“我负责三号仓的保卫事宜,你以后要在三号仓这边工作,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不要靠近那扇门,除了管委会的人和送饭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近·”·章晓只想着见到周沙一定要告诉她这件事·周沙因为不知道周影关在那里,每天都吃不下饭,愣愣地发呆。
“也不能泄露出去·一会儿我们要跟你签保密协议的·”·章晓:“……哦,好吧·”·老郭走得飞快,要把他带到陈氏仪存放的地方。
他们重新建造了一个保护域,正想让章晓过来瞅一瞅,看保护域是否稳固安全··章晓的精神体力量已经恢复了很多,在老郭的要求下,他释放了叶麂·叶麂形态完整,看起来心情也非常愉快,四蹄活泼地甩来甩去,在章晓前后奔跑。
“这里是更衣室……这边是训练场,很大,一会儿再带你过来看……这里是食堂……这是休闲餐厅……”·老郭一路介绍。
休闲餐厅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在宽大的窗户边上,章晓看到了两个吃着冰淇淋并注视他的男人··他冲未来的同事腼腆笑笑,加快脚步,跟着老郭走了··“是他吗”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说,“陈氏仪的管理员。”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已经吃完了面前小小的冰淇淋球,抹了把嘴巴··“以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他对年轻人说,“听说他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
年轻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兴奋地压低了声音:“说不定我也可以,我真想立刻就试试·”·中年人皱起眉头:“但你还没有找到绑定的哨兵,这很危险。”
“你跟我绑定吧”年轻人笑着说·他穿着一身研究员的白大褂,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过了今天我就死了,还绑什么定”·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停顿片刻后又问:“你下手了”·“已经送进去了。”
中年人点点头,“饭菜是无毒的,但我在二六七医院工作的时候,曾经为她做过过敏原测试·周影对蘑菇过敏,只要吃一点就会立刻有过敏反应,呼吸困难,甚至是窒息。”
年轻人笑了笑,有点儿紧张的样子··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叫什么,在这里,他们纷纷以代号相称·但男人和他一起训练过,感情还不错·他只知道男人没有结婚,没有伴侣,但曾经和某位据说十分知名的女演员一起秘密生活过,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那个小女孩是少见的女性哨兵,和她的父亲一样,她的精神体是一头非常漂亮的狮子··年轻人见过那姑娘的照片,人很伶俐,狮子也非常好看··“杀了你孩子的,其实并不是周影。”
年轻人低声说,“是她的部下……我忘记他的名字了·”·“那个人已经死了·”中年人低声道,“源头还是周影。”
两个人小声地谈话,几乎听不清楚··年轻的研究员对于中年人和他正在进行的谋杀兴趣不是特别大,说了几句之后,便保持了沉默··中年人敲敲他的冰淇淋碗:“那你呢你的计划,能顺利吗”·“不知道。”
年轻人说,“得看今天这位章老师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以打破欧得利斯壁垒,以及我是不是也能打破·”·“打破又怎么样你想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吗”·“当然不是,改变历史有什么好玩的,创造历史才有趣。”
年轻的研究员双眼闪着极为兴奋的光,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了,“如果我能打破欧得利斯壁垒,我或者能抵达另外的地方·”·甜文情有独钟未来架空科幻·中年人被他的热切吓了一跳。
“你知道的,我对平行时空有点儿研究·”年轻人低声说,“如果……如果我能穿过不同时间线之间的壁垒,抵达另一个平行时空呢”·中年人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背上冒出了冷汗。
“那又如何”·“我可以改变那个时空的科学和历史进程,我可以留下科技的‘火种’·”年轻人低笑着,“我是神啊……我是创造一切,也毁灭一切的神。”
(正文完)·(4月30日开始更新番外)·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的故事线全部结束,完结啦·下周又要四处奔忙,无法正常更新,所以番外4月30日开始发,内容包含:技能大赛,周沙婚礼,各种日常,各种工作细节,大奔法拉利齐头并进,高速公路一片繁忙。
---·我喜欢哨兵向导这个设定,很早之前就说过会写,这次终于完成了愿望,很开心·这个故事有很多不足,逻辑上呀,时间线上呀~我心里很清楚,尤其这个月工作异常繁忙,很多时候写得力不从心,而且常常时间跳票(比如今天又……)让大家等很久。
和故事相关的许多脑洞和感慨,我们微博见吧,不影响大家心情了,嘿嘿··谢谢每一个给这个故事点击、评论、订阅与安利的读者·这是我目前为止,成绩最好的一个故事,也是写得很艰难,但还算开心的故事。
谢谢你们陪我·在番外等着大家··或者在新的故事里等着大家再见·----·谢谢亚男白白白、deeryan、AuaAuayy、鸡汁儿味的荷、十三三、冷杉、土豆炖姬、天天暴雨、阿璃巴巴、Chrisma的雷,(づ ̄ 3 ̄)づ·----·顺便安利我的存稿新文:·《杀手X厨子X清洁工》——星际美食文,超级多糖,撒糖不要钱。
《白浪边》——校园文,黑皮打渔少年攻X白皮少爷受···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逆向旅行 by 凉蝉(下)(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