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压到我触角了! by 落樱沾墨(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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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压到我触角了! by 落樱沾墨(下)(3)
·“这是什么花究竟是谁将尸体带来的”平桑说着突然站起来,“我们被监视了一定是那些监视我们的妖带走了妖界的妖”·云隙扭过头捂住唇干呕起来,吓得平桑立刻跑了过去欲搀扶住他。
“云隙你有没有事我——”平桑的半句话含在喉咙里,美目大睁··云隙将她放好,捏个诀将平桑藏进屏障之中,冷声道,“出来·”·茫茫水面散发着一圈圈涟漪,水面劈开,走出个男子,一身红衫绿带。
“果然是你们·”云隙张开手,半片花瓣掉了下去,“红绝蛇,妖界的妖在何处”·那妖笑起来,“你这小蜗牛记性倒是好。”
“恶心的妖见得少,自然记得很清楚·”云隙不耐,加快速度说··那妖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蜗牛也伶牙俐齿·”·云隙看着他,眼里含着冰渣,“必要的时候咬死你也无不可,不过这种死法碍着我了,忒恶心。”
屏障里被定住的平桑在心里为云隙鼓掌··哇哦能和湘南小镇上骂街的王婆婆一拼了,甚有悍蜗的气概··那妖没料到云隙这般能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蛇王派他来是看在他修为深厚妖法高强,却不料被话不多的云隙给噎住了,脸色也跟着发白。
“带我去见红炎”云隙负手傲然看着他,命令道··那人出口的话又被噎了回去,恼怒的从身上扔出个请帖,照当初所背说,“这是蛇王的请帖,若你想知晓妖界发生了何事,就跟来不过我怕你没胆——”·云隙不耐烦让出条路。
赶紧的··“……”,那妖愤怒的消失在半空中··云隙看了眼屏障中的平桑,匆匆道,“等我”,说罢也凭空消失。
就在云隙前脚刚走,牧单与韩君逸后脚便回到了妖神府邸,得知云隙独自离开,牧单立刻便恼了,来不及说上几句话,追着云隙离开···甜文天之骄子韩君逸搂紧戴胜鸟的翅膀,“别去,你还怀着孩子,乖别去。”
平桑用喙啄他手背,腰间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垂下翅膀,幻成人形,从身上摸出几只羽毛化成小戴胜鸟朝半空撒去,“快去寻青瀛上仙与绪卿上仙”·眼下的路越来越熟悉,云隙皱眉干呕。
那妖驭风而行,气的直笑,愤愤道,“想不到我等能让云隙上仙这般嫌恶·”·只是看到熟悉的景致也能想吐,这妖心中甚是愤慨,气的连内息都有所不稳。
云隙没吐出来什么,但喉咙灼疼,哑声快速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妖握紧拳头,“红珂·”·“与蛇王红炎是什么关系”·红珂脸色微变,没吭声。
云隙径自道,“当年红炎劫掠少男少女供其- yín -虐,杀之丢其一旁,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一旁很平静··他看着脚下野草丛生的荒谷,接着道,“是你们抓了所有的妖”云隙又自己摇摇头,“红炎若有这种能力,当年也不至于被我敲碎精魂,生世都不能化成原形。”
原形之于妖而言大致就是凡人卸了易容术般,总归做自己才更为舒坦··云隙冷冷道,“早知就应该干脆利落的杀了他·”·红珂听他一席话,后心骨冒了一身的冷汗,他咬牙道,“海水不可斗量,妖不可貌相妖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唉哟·云隙眼中露出几分赞赏。
·红珂被他这赞赏看的很不是滋味,低头瞥见万蛇谷就在脚下,立刻换上凶悍的表情,恶狠狠道,“云隙,此时妖界不再是当年那般了,收起你的自大,否则你迟早会死无全尸”·云隙跟随他落入万蛇谷,浓烈的腥味从谷中四面八方袭来,不仅是蛇腥味,还带着隐隐血水的味道。
他看了眼带路的红珂,说,“你记住,无论我死不死,犯了杀戮的罪,不管是妖还是四界往生都不会有好下场·”·红珂肩膀一震,继而迅速恢复正常,将云隙带入一条崎岖小路交给两名蛇族侍卫后离开了。
云隙跟着那两只妖转过一峰崖壁,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空地,云隙眉头狠狠一皱,眼底浮出红意··空地上摆了二三十架十字刑架,每个上面都绑着一只被折磨的惨不忍睹的妖。
云隙跑过去,怔怔伸手握住一只妖的手臂,那截手臂冰凉,布满鞭痕和肆虐的痕迹··这些妖皆早已死了多时,留在这里暴晒许久··身后传来轻轻笑声,云隙猛地转身,眸子发红,手指握起,指腕青白。
红炎抱胸道,“云隙,这礼物你可还满意”·第79章 我是新标题·云隙胸膛起伏, 哑声道, “红炎, 你不得好死”·红炎绽开笑容,自以为妖冶妩媚, 他用小指慢慢划过猩红的唇, 看了眼周边的族妖, 不屑道, “退下,本王亲自来。”
他话音落下, 一阵戾风突然迎面袭来, 红绝略显仓促躲开··云隙手中凝结出无数水团, 夹杂着狂风朝红炎杀来··交手的瞬间万蛇谷景象扭曲变幻, 风声中的水珠落在身上比数万钢针袭身还来得剧痛。
红炎没料到几千年过去这只妖法术丝毫不减, 让他在刚出手的瞬间便后悔起不该阻挠属下的围攻··红珂躲在荆棘之中看着这场决斗,目光深沉··云隙眼角发红, 手中透色水鞭狠狠抽在红炎的身上, 狂风夹杂着腥风吹得他衣袍滚滚,屏气凝神冷声道, “红~炎~, 你~错~了~吗~”·红炎狼狈躲闪,猩红的唇瓣发出嘶嘶声, 他刮起空地上的十字架,以尸体做掩护独身躲在里面大笑,“云隙啊云隙, 都说你心冷脾气大,怎么,如今为了这些没用的东西也手软了”·云隙分神化出屏障将尸首安然罩在里面,眼风扫到一具伏趴着的毛茸茸的尸首,紧握的小爪上鲜血淋淋,指尖尽数被拔掉,十指连心,犹然可像当时的剧痛。
他胸膛怒意一凝,大喝,“红炎,当初你- yín -虐凡人,我给你教训,如今妖界众妖可曾与你有仇你弑杀群妖,赶尽杀绝,破坏妖界安定,当真不怕报应吗”·“报应”红炎发丝尽散,努力维持着姿态,手指擦过唇角,“等我杀了你,这妖界我便是王,我怕什么报应哈哈哈哈——唔”·云隙戾气大增,将红炎紧紧圈在自己的阵法之中,手中的水鞭呼啸翻腾,万蛇谷地动山摇,他从这狂风之中化出一柄短刀,直直朝红炎杀来。
红炎心中大骇,却逃不过云隙的阵法,如蛇一般惊恐扭动,还未逃得出半毫,肩头便猛地一疼,腥臭的血飞溅出来··云隙脸色被溅的星星点点,手中又灌入几分力气,耳边听到刀刃破肉划开肌理的扑簌声,他是当真恼了,也是当真打算让红炎葬送在此。
红炎心中慌忙,闷声吐血,挣扎绝望之际眼角扫到一抹黑色雾气,连忙大声求救,“主人救我,救我——”·云隙眉头一皱,一手插紧短刀,一手掰住红炎的肩膀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忽觉得周身一冷,眼前猛地暗了下来。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黑雾徐徐滚来阴冷的罩住云隙周身,寒气如同蚁虫钻入四肢百骸,云隙手指一动,眼睁睁看着红炎负伤逃离自己的阵法,他收回内息护住自己的腹部,那团黑雾却不依不挠的将他缠紧。
“小隙”·一阵倒灌的风自上而下兜头冲下,云隙被赶来的牧单抱住跳出那团黑雾的紧缚,抬掌释放出万千钧力退散黑雾··黑雾好似无意迎战,卷着红炎消失不见,只留下风卷云残的万蛇谷。
云隙踩在地上时身形猛地晃了晃,扒着牧单的手臂挣扎,气呼呼道,“别~拦~着~老~子~,让~老~子~将~他~大~卸~八~块~”·甜文天之骄子·万蛇谷中留下的蛇妖嘶嘶围在他们周围不敢冲上去,牧单搂住云隙,朝周边挥掌打去,看了眼黑雾消散的地方,抱紧云隙消失不见。
红珂看着他们消失,冷声道,“别追了,等候蛇王的命令”·“是”·在蛇妖群离开之后,红珂捡起草丛中云隙掉落的短刀藏进怀里,离开刑场。
云隙一路踩着云头径自朝妖神府邸飞去,牧单不敢追他,每每他一加快速度,云隙便使出修为更快的朝前冲去··眼见小蜗牛身形不稳,在云头踉跄两三步,牧单冲过去还没抓住云隙的衣角,便被他狠狠一瞪,推开府门,砰的一声将自己关在了卧房中。
闻讯赶来的平桑急忙道,“云隙受伤了吗他去哪里了”·牧单摇头··“那你们怎么了”平桑着急的问。
牧单脸色发暗,没说话··看两妖气氛不对,韩君逸有眼色的连拉带扯抱走平桑,为他们留下空间··待所有人都离开,牧单叹气敲了敲房门,“小隙乖,打开门让我进去。”
他放柔声音,“黑雾有蹊跷,你打不过它的,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屋里静默了会儿,一句恼怒慢吞的声音飘了出来,“你~别~理~老~子~”·“我不理老子,理你,乖,打开门让我看看你。”
屋里顿了顿,慢慢的哼了一声,“不~准~进~来~,饿~”·牧单笑,“我去给你热些果浆,放点酸梅肉和金丝枣可好”·屋里嗯~了一声,牧单刚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头欲说话,听到屋中哐当响了一声。
顾不上云隙还是不是在生气,牧单撞开门进去,看见云隙坐在床上正藏着什么,地上躺着墨绿玉枕··“老~子~说~让~你~进~来~了~吗~”云隙眉梢一挑。
牧单笑嘻嘻凑过去亲他,“再说老子,小心老子真跳出来揍你·”·云隙抿着唇躲开牧单的亲吻,却没想到他本就不是打算吻自己··屈膝压住云隙的手臂,牧单朝他身下一摸,拽出来调丝帕,“藏的什么不能让我看”他说着低头撇去,神色顿时一暗。
·“你受伤了”·雪白的丝帕上染着星星点点桃花瓣似的血色··这抹血色刺眼的扎进牧单眼里。
云隙捏着小拇指给他比划,“就~咳~了~一~点~点~,真~的~”·比小小蜗还小的一点点··牧单脸色发沉,云隙拽住他的袖子,“饿~了~”·牧单拉过云隙抱进怀里,吻上他的额头,手指贴上云隙的后脊为他疗伤,“别让我担心你好不好,你想做什么都交给我来做。”
云隙靠在他肩膀上享受着暖暖的热气涌入四肢,厚重而熟悉的修为在他周身游走,他忽的忆起那一年他在妖神府上与钦封修炼,让他帮忙疏通内力修为的场景··他大概太怕痒,坐在碧绿凉席榻上总是躲开钦封的手掌。
云隙将心里想的和牧单说了说,被后者压在踏上逼问,“这里当真是蜗牛的痒痒肉”·云隙点点头,强忍着笑意,“上~次~你~也~是~这~样~”·明明是逼迫为他疏通修为,想象中痛苦难眠生了黑眼圈的蜗牛没见着,钦封只见了一只会咯~咯~咯~慢吞吞笑的清秀公子,他心里不知想了什么,翻身将云隙压在身下,与云隙只隔了半指的距离,就这般对视了良久。
云隙戳戳牧单的胸口,“你~那~会~儿~瞅~我~做~甚~么~”·牧单低头,舌尖推开他的唇瓣,与他恩爱一吻,抬起头道,“做这劳什子事。”
云隙惊讶,回忆起脑海中神姿威严一丝不苟的妖神钦封,想到他脑中想的事,云隙脸一红,伸出手指推开他··“变~态~呐~”·牧单不闹他了,疗伤结束后为云隙端来了果浆酸梅,看着他一边喝,道,“你晓得吗,先知道我对你有意的并非是崇虚,而是鬼界神子伽勒王,那一*你离开后他便出现了,我这才知晓那一幕被他瞧见了。”
云隙咕嘟咕嘟在碗中冒了个泡,唇上染了一层雪白,像蓄了白胡子般,“伽~勒~王~是~什~么~样~的~神~子~”·四界神子中与他有干系的占了其三,这其四他并未太熟,如今云隙有些懊恼,早知当初也应该熟上一熟,沾亲带故的认识些鬼界中鬼,赠上什么宝贝,好让他能自由出入鬼界而不被发现。
如今想什么都晚了,云隙叹息··牧单道,“伽勒王性格沉静,不喜说话,倒真看不出有什么独特的性子·”他摸摸云隙的脑袋,“饱了”走过去横抱起云隙放上床榻,“睡吧。”
云隙打个哈欠,“还~有~些~事~未~说~明~白~~~”一句话未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转眼便沉沉睡了过去··牧单给他拉好被子,退出了房间··他这头门一响,小院的另一头房门被打开,里面呼啦钻出来一大群妖魔鬼怪……额,神仙伴侣。
青瀛冲上去道,“云隙遇袭了是那群红绝蛇”他撸起袖子,“爷爷现在就去解决了他们”·平桑挺着肚子挤出来,“老娘也去”·牧单,“……”·怪不得是舅舅和姨娘,怎地性子一毛一样。
他站在在院中一池碧荷池边,看着夕阳在湖心洒下金色涟漪,摊开手,一瓣沁了血的花瓣落在荷叶上··平桑道,“这是从老妖尸体上拿出来的是万蛇谷的花吗”·绪卿揣着已经圆成球的阿团,走近看了看那瓣花,丢个决在上面,花瓣遇决慢慢卷起枯萎的花边,“并非。”
阿团小爪抱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了想,有些害怕的瑟缩起来,问,“不是万蛇谷的话,所以、所以还有很多妖是被关押在其他地方吗”·甜文天之骄子·平桑早已将万蛇谷的事告知他们,本以为是红绝蛇趁妖界神子不在,无法无天闹出些事来将众妖抓去关押在万蛇谷中,但若这瓣花瓣并非红绝老窝,那又在什么地方·将万蛇谷一锅端了,救出妖族上下的想法顷刻之间被推翻,幸好想到还能逼问红绝蛇,将他往死里整,青瀛哀怨的心才好了些许,抬眼看见金光闪闪走到花瓣边,招手朝他道,“绪卿都没看出来是什么花,你就别去凑热闹了,来,给静心咒再背几遍。”
寒舟没理他,看了眼牧单,低声道,“花瓣很香·”·青瀛吸了吸鼻子,“没有啊·”·平桑也摇头··寒舟走到莲花池边赏风景不再说话了。
牧单思索道,“寒公子能嗅到花香味,我们嗅不到·”·绪卿将阿团放进一叶大的莲叶上,本想让他当摇篮玩,却不料身上的小刺噗噗将莲叶扎成了筛子,一股池水漫了上来,他只好又将阿团揣回怀中,说,“有一种花你我嗅不到也是自然,妖界仙界从未有往生,自然也不会走上一遭修罗路,所以生在修罗道上的花自然也不会让我等无法进入修罗的仙妖嗅到。”
牧单唇角带了抹冷笑,“先前救走红绝蛇的黑雾也定然与蛇族有所干系了·”他接着道,“红绝本是红蛇一族极小的分支,如今胆敢这般猖狂,背后不知是谁给撑了腰。”
青瀛眼见谈话要进行好久,从兜里取了一把瓜子出来嗑,绪卿平桑皆有默契的从他手中抓走半把,他只好又从怀里抓一把··寒舟瞥他··青瀛撇嘴,递过去手,“你也吃啊。”
寒舟淡淡扭过头,“你怀疑鬼·”·“一直都是 ·”牧单站起来也凑过去抓了把瓜子,“那只鬼助奎避杀我离魂三魄,帮红绝蛇掠我妖界众妖,它欲做什么。”
牧单冷道,“等奎避冲破封印就都知晓了·”·寒舟若有所思望着牧单··青瀛找了个地扔瓜子皮,从怀中抓了一把黄豆,绪卿与平桑又有默契的走过去各分半把。
青瀛无语的从怀里掏黄豆,自觉的丢给牧单半把,“如今离逆修罗日还余六十多日,我等真的要再此等着那只恶兽冲破封印吗”他咯嘣咯嘣嚼着黄豆,“本上仙只想早些打完,早些回家当舅舅,洗衣喂奶换尿布。”
他说的粗俗,在场的众仙妖却皆有几分同感··早些打完,就能早些回去安心养花养树养蜗牛,逗鸟逗娃逗刺猬··想到这些天伦之乐,众位仙妖不由得皆怒了一怒,是何等不长眼的鬼,早不闹腾晚不闹腾,生蜗生鸟生刺猬的时候出来闹事,凡人常说,不打勤不打懒,就打你这个不长眼。
·如今这只不长眼的鬼,倒是真该往死里狠揍一番了··莲花院中杀意腾腾,牧单招手,让几仙妖过来附耳一言··第80章 傻蜗牛·黑雾卷着红炎落在一处阴气森森的地儿。
地上一股寒凉之气如同鬼手攀附在大腿上, 红炎捂着伤口慌忙驱散, 妖娆的面孔上浮现时明时暗的狰狞色··黑雾中央凝结出一憧巨大的黑影, 自黑影身边走出个身披斗篷的人。
那人淡淡看着红炎,“你险些坏了主子的大事·”·红炎狼狈趴在地上··黑影中飘出沙哑艰涩的声音, “余卓, 我让你做的事可有结果”·斗篷下的人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余卓躬身, “他们已在主子的掌控之下,只要主子下令, 云隙等人便逃不出主子的围困。”
黑影发出晦涩的笑声, 一道黑烟卷入红炎的肩头, 替他疗伤伤口, 黑烟顺着他细瘦的肩膀滑进衣裳中, 红炎脸色起了些媚色··余卓别过头,“主子, 您答应他的事……”·黑影将红炎卷入重重叠叠灰雾之中,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可他要主子再给一魄,否则就……”·黑影忽的刮起滔天阴风, “没人敢给四界之主讲条件”·余卓抗住阴寒的雾气, 挺直脊背应下。
第二日,云隙醒来便觉得心口淤塞闷疼的厉害, 睁眼瞧见尚尚坐在地上正瞧着他··“来~”·尚尚晃晃悠悠走过去,云隙捏了捏他的脸,“疼~吗~”·小孩懵懂看着他。
“他还小, 什么事都不懂,可以进来吗”韩君逸端着药碗,上面冒着烟雾··云隙看着他,“不~管~多~大~,疼~总~该~知~晓~”·就是刚生的娃娃,一巴掌拍屁股上也会哇啦哇啦哭的。
不知道疼的,那是傻··韩君逸没说话,将药碗放在床头,抱起尚尚出去··“他~呢~”·“牧公子在厨房·”·“哦~~”·云隙干咳两声,低头瞥见手背上浮出两道黑色纹理,像是渗在血液中了。
他怔怔看了两眼,忽的将手藏了起来,抬眼微笑着看着打开的门缝··门缝打开,没人进来··一只圆嘟嘟的小刺猬滚了进来··“这~么~圆~呐~”云隙感慨。
阿团不好意思的抓抓肚皮,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绪~卿~呢~”他问,俯身将阿团勾起来放在被子上,·阿团想了想,“出去了,公子你的病好了吗”·“没~病~”云隙挑眉,拉着阿团闲扯了了几句家常,问问他们和好了吗,在天上住的好吗,最后又扯到他那肚子上,问,“什~么~时~候~生~”·阿团捏着小爪,羞涩道,“还有一个月。”
甜文天之骄子·云隙眯着眼,想伸手挠挠下巴,想起来什么,又将手朝被窝里塞了塞,“那要加快时间了·”·阿团疑惑··云隙笑着摇头,看了眼外头,低声说,“你~替~我~去~向~寒~舟~传~个~话~吧~”·阿团点头,揪住被子朝云隙身边爬了爬。
万蛇谷,青瀛掂着手里的铁钳子,上面攀了两条拇指粗的灰绿色小蛇,蛇身打了个结,系在铁钳子上··“本上仙再给你们一个机会,若你们还是不说,我这就剥了你们的蛇皮烤蛇肉吃。”
两条灰蛇惊恐道,“上仙大人小的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求求您饶了我们吧·”·寒舟从草丛中走了过来,青瀛抬手摘掉他僧衣上的草屑,“发现了什么”·“二十四具死妖,精魄全无,只剩躯壳。”
青瀛眉毛一挑,怪不得云隙会这般恼了··两条蛇急忙道,“这些都是蛇王吩咐的,不是小的愿意的,求上仙大人明察秋毫,放了小的吧·”·“其余的妖在什么地方”寒舟问。
“小的真的不知,小的们只负责将捉来的妖绑在刑架上,其余的都是蛇王亲自动手,小的、小的不知道其他的妖都被抓到哪里去了·”·青瀛看了眼寒舟,“问不出来了。”
寒舟点头,“走吧·”·两条灰蛇听后顿时纠缠起来争先恐后要逃走,嘶嘶吐着红信子欲咬青瀛··青瀛抬手按在蛇的七寸,轻松抽出两条灰蛇的修为,合了他们的灵窍,使其成为两条不懂天事的野物放去了。
“呼·”青瀛吹掉指尖上的修为,见寒舟正打量他,他挥了挥手,抚平衣摆的褶皱,“本上仙修为纯净,没必要吸纳这两条蛇的腌臜之气·”·寒舟凝眉,额心的金光微微闪了闪。
青瀛眯眼,咦,忒好看,比美人痣还要美··寒舟冷眼看他,“这么来说,红炎抓来众妖是为了吸取他们的修为”·“有可能,那条蛇法术大增应该与此事少不了干系,不过凭他是不可能抓来那些妖的,如牧单所言,是谁在后面助他。”
青瀛皱眉嫌恶的踢了踢地上的土疙瘩,万蛇谷处处漫着一股腥味··寒舟弯腰摘了一朵紫白色小花,垂眸道,“是抓了所有的妖·”·妖界虽不比凡界鬼界三千万浮生大世,但也算得上族群众多,妖法强悍,就算比不上云隙与妖神,理应也不该会被一网打尽,忒窝囊了。
青瀛点头,“能将妖界所有的妖都抓住,而且还藏在什么地方……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谁”·一丛半人高的荆棘丛中游出一条腕粗的蛇,蛇身生着一道血红的线,那条蛇显出人形跪爬在地上,借草丛掩住自己的身形,双手捧着一把银光潋滟的短刀。
青瀛认得那把刀,抬手去抓,那蛇蛇尾猛地一摆,朝他攻来,青瀛飞出三道杀咒··那蛇身形猛地一震,虚晃一招,狼狈躲开了··“别追了,他故意的。”
寒舟去捡那把插入土中的短刀,发现土中露出半片布脚连忙叫住青瀛,四周看了看,化形与青瀛消失在万蛇谷中··蔓藤树上,红珂忍疼松了口气··“没~事~吧~”云隙问。
妖神府上,寒舟收回了手··青瀛惊讶,“我竟不知你还会医术·”·寒舟淡淡嗯了声,仔细看了看云隙,对上他温润如水的眸色,点了点头,“伤好的差不多了。”
云隙收回手腕,靠回牧单怀里,“我~都~说~了~没~伤~着~”·牧单担忧抱住他··等寒舟为云隙看完病,青瀛摊开那块在万蛇谷发现的布,又端了三四个西瓜蛋子,切开两两分给其他仙妖。
谈事怎么能不吃东西呢··简直浪费时间··云隙看着牧单往红润水灵的西瓜瓤里加蓝田蜜,慢吞吞道,“那~蛇~应~该~是~红~珂~”·他总觉得红珂与红炎不一样,不过不管是不是,走下去便知道了。
这块布角上写了一个字:毒··毒是个好东西,有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撂倒一大群·但毒是凡界才有的东西,凡界的毒对其余三界都是起不了作用的,那红珂说的毒是什么·青瀛嚼了嚼西瓜子咽了,大咧咧道,“兴许听着了我和寒舟的话,便来告诉我们,抓了所有妖的是这个叫毒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会儿,过了半晌,吃瓜群众继续吃瓜··阿团舔了舔腹部的茸毛,仰头问绪卿,“是不是所有的妖都中了毒,才被抓走的”·绪卿低头怜爱的捏了捏小刺猬的尾巴,“真聪明。”
青瀛撇嘴,可明明说了,毒对妖是不起什么作用的··说及这个毒,云隙吃着西瓜的动作慢了一点,从瓜瓤里瞥眼去瞅寒舟,刚好看到寒舟寒舟额心的金光婉转明媚,他笑一下。
寒舟也笑一下··牧单抱起云隙头也不回的去了卧房··笑什么笑··翌日清晨,牧单说是有事出去了,云隙躺在床上很是乖巧的没有粘着他··寒舟进来的时候,妖神府邸静悄悄的,他站在床边看着云隙。
“不告诉他”·云隙拥着被子眨巴眨巴眼,“对~崽~崽~有~影~响~吗~”·寒舟道,“暂时没·”·“那~就~不~告~诉~”云隙噘着嘴嘟囔,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也~不~严~重~,就~是~修~为~有~些~被~禁~了~”·云隙说的很实诚,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当日与红炎打斗时那抹卷走蛇妖的黑烟,他没料到竟是如同毒般钻进他的身子里,自前两日起他便觉得胸口淤堵闷涩,修为无法使出,像被憋了一口气般难受··甜文天之骄子·所幸腹中的小小蜗没碍着,也就没必要再让单儿知道,再担忧了。
云隙托着脸颊,感觉身体有点发沉,困得厉害,寒舟说是肚子里的蜗在长大··寒舟知晓这妖脾气犟的很,一旦他决定的事还没谁能动摇过,他心里酸涩些许,若是能轻易动摇了,如今他当是他的才对。
寒舟苦笑,给他盖好被子,出去了··妖神府邸砖红色大门前,茫茫水面架着的悬桥立了神姿端正背影庄肃的妖,寒舟喉结动了动,也负手望着茫茫河面··牧单眉心紧皱,道了句多谢。
寒舟点点头··牧单握紧悬桥的边栏,云隙不想告诉他,他便当不知晓,只是忍不住心疼这只小蜗牛,都说云隙蛮横不讲理,心眼小还自私,怎地他从不在自己面前任性,怎地不见他对自己这般自私。
云隙这中了一回毒算是彻底让几仙妖明白妖界的妖究竟是怎么劳什子被一网打尽了··青瀛与寒舟在万蛇谷待了四五日后,终于等到了红炎重新出现··这一日当空,烈日炎炎,万蛇谷忽的腥风大起,青瀛与寒舟躲在暗处不由得皱起眉来。
谷中山风呼啸,夹杂着腥风阵阵,红炎出现时身后杂了一缕诡异的黑烟,那么黑烟落在地上,青瀛心里暗骂一句,他娘嘞,又是这个该死的余卓··余卓道,“别忘了妄罗境中的妖不是为了让你来提高自己的修为的”·红炎脸色红润,手指擦过暗红色的唇,妖媚笑了笑,随手一挥几团重物落在了地上,重物刚一落下,立刻有百十条小蛇爬了上去。
青瀛眼睛冷了冷,低声说,“若是云隙看到,当场不冲出来宰了这群东西”他说完想了想,眼见那群蛇将几团狼狈的妖缠紧了朝刑架上拽去,捋起袖子,“我现在就去宰了他们”·他说着便要冲出去,寒舟看他一眼,额心金光流转。
云隙察觉自己法术彻底无法使用时,是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他了一脚··黄昏过后,府中碧绿莲池中倒映着潋滟波光,一捧一捧金色水波荡开··他哎呦一声,将院子里吃瓜群众吓了一跳。
云隙靠在塌上,身上搭着一条细绒小毛毯,感觉肚子抽了一下,掀开小毛毯瞅了瞅之后又赶紧遮了起来··“让我看看,乖·”牧单要揭开毯子。
云隙看了眼寒舟,环顾院中另外两位有喜的妖,磨磨蹭蹭的说,“你~晓~得~的~,崽~崽~总~会~长~的~”·牧单担忧,握住他的肩头··云隙撩开毯子,含羞瞧着他,原本平坦的小腹好似凭空生出半扇圆滑的弧形,比起平桑的小锅盖小了不少,但躺下折起身子时还是能瞧出来的。
“法~术~失~效~了·”云隙说,“然~后~就~能~看~出~来~了~,不~好~看,胖~”·牧单惊了一惊,缓过神来将云隙拽进怀里,哑声说,“不用掩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傻瓜,傻蜗牛。”
先前牧单看着小刺猬圆滚滚的肚子,又瞅见平桑的小锅盖,心中为云隙担忧许久,一颗心夜夜提着不敢放心,云隙挑食,能吃的东西不多,他生怕自己没照顾好他,让他连带着腹中的崽崽挨饿,要不然这么许久了,怎会不见云隙的肚子有反应。
如今他才晓得是云隙怕自己会嫌他身子生了变化,所以用法术掩着了··云隙解释道,“不~会~多~大~的~”·本就是蜗牛,比黄豆大不了多少,云隙瞥了瞥牧单,但是因了他,肚子才会鼓了一点点吧,云隙心里挺高兴的,本身他就不喜欢小蜗牛,黏糊糊的,若是腹中的崽崽像了牧单才好呢。
没赶上蜗牛胎动的青瀛回来之后闻之气愤的踹了踹地上绑着的妖娆男子,“都是你这个不要脸的蛇,害得爷爷竟然没和侄子打上招呼·”·寒舟站在一侧向他们解释,眼见碰着了红炎杀妖,一气之下趁着余卓离开之后就将红炎抓了回来。
·第81章 吃了你·救回来的妖被青瀛从仙决中抖了出来, 都是些法术不高的妖, 神志不太清醒, 团成一团可怜的缩着··牧单道,“平桑姑娘, 可否请你将他们带到西侧院疗养”·平桑拍拍胸口, 与韩君逸一同离开了。
牧单握紧云隙的手, 眼里满是担忧··云隙朝小毯子里缩一下瞅瞅自己的肚子, “没~事~”他说完用所剩不多的修为将自己化回原形··牧单点头。
青瀛用手指戳了戳红炎,嫌弃的朝后面退了两步, 说, “审不审”·云隙趴在牧单手背, 抖着触角飘了会儿, 看向寒舟, 他过去,发现寒舟也正望着自己, “你~能~吗~”·寒舟点头。
他能幻术, 虽然先前一直不精通··青瀛将拍向寒舟脑袋的手转而拍了拍他肩膀,“莫要给为师丢脸·”·寒舟眉头一凌··青瀛立刻捂着眼睛哎呀呀退下, “闪瞎为师的鸟眼了。”
云隙上上下下抖着触角直笑··向来冷淡的寒舟也唇角微微勾了勾, 唤醒红炎,开始施法··潋滟金光如湖水粼粼, 青瀛很是自豪,谁家徒儿施法都能这般好看。
牧单安静的试图为手掌上的小蜗牛传送过去修为,试了几次皆是徒劳··“黑~烟~是~瘴~气~”云隙小声说··那抹黑影是鬼魄, 而笼罩在他全身上下的却是掺了拢过寸草不生的瘴气,这一丝瘴气带着千年万年来自鬼界阴冷的悲怨钻进他的身体里,与怨气合在了一起。
云隙下意识将瘴气封了起来,才没让这东西伤了肚腹中的小蜗牛,但同时修为却也受了瘴气的影响,一时失了法术··妖界的妖大概皆是被这般中了瘴气失了法术才被抓走的,所以有些事早就该尘埃落定了。
比如奎避,比如那只鬼··甜文天之骄子·云隙用触角勾着牧单的一缕发丝玩来玩去,心中思绪百转··日落西山,半扇天空被夕阳染红,如红霜凄静··寒舟道了句好了,脸色有些发白的站了起来。
“行了”青瀛走到目光呆滞的红炎身前,捏着一根小木棍戳那张不男不女的脸,“喂”·寒舟负手站在三步之外,垂眼道,“你是谁”·红炎呆呆道,“红绝蛇蛇王,红炎。”
青瀛哎一声,“挺好用·”他端了两瓣西瓜分给寒舟,西瓜水顺着他的手在寒舟僧衣上留下两道水痕印子··寒舟嫌弃的离他远了点··青瀛蹲在地上边吃瓜边道,“红炎,妄罗境是什么地方”他转头解释,“听余卓那鬼说,抓来的妖似乎都藏在妄罗境。”
小刺猬吐掉西瓜子,神色正常的甩了甩蒲扇大耳朵,接着吃瓜··“妄罗境……是妄罗境·”红炎僵硬道··牧单问,“妄罗境有多少只妖”·红炎道,“数不清。”
青瀛凑过去坏笑道,“是你算术不好数不清,还是——”他还没问完,脑袋就被黏上一只小蜗牛··云隙用触角戳他··戳一下,再戳一下。
没文化就不要开口好不好··青瀛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捧着西瓜坐一边去了··牧单道,“审讯的事交给我们,厨房里有粘山芋,小隙带青瀛去吃吧。”
云隙点头,座高远望,驾着青瀛带着小刺猬去了厨房··他们走后,牧单化出刑架,将红炎拖了上去··厨房里不仅有黏山芋还有一小锅山羊奶,放了糖,熬得醇香可口,奶白奶白的,洒了些干红枣沫。
云隙趴在浅口盘子上努力张着小嘴喝奶··补营养··青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你晓得不,我前几日回了天宫,听说了些事·”·云隙抖掉壳上的羊奶,仰头看他。
阿团看着小爪上被云隙抖掉的奶星子,好奇舔了舔,发觉味道不错,便捏着小山芋去蘸了蘸蜜枣羊奶··“前些时日吧,再往前百千年,天君向释尊发了几道旨令。”
青瀛舀了碗羊奶放在小刺猬爪边,“旨令内容无非是想要唤释尊来杀棋喝茶论道钓鱼,你说这旨令释尊若是有事不来也就罢了,可我又听说前几十年天君深感自身天命不久,说要与释尊探讨一下天界后续的继位者,但释尊还是没来。”
青瀛啃着山芋,继续说,“我去将青西海异常上报那会儿,天君当着我的面下了几道旨令给释尊传去,可直到我走了,都没收到消息,天君他老人家给我说,释尊这可能是不知道睡去哪了。”
云隙触角停住··青瀛环胸道,“大道天泽,玄家有术,天君是怕释尊年纪大了,不知道在哪儿睡着了,一睡睡不醒了·于是令我下界后也顺带寻寻释尊。
可我去释尊府上转了好几转,听释尊府上后院的几株多嘴的花木说,六千年前释尊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有一日不回了,此后便再也没回来了·”·他凑过去说,“你能不能问问你师父他老人家,知晓不知晓释尊去了哪里我也好给天君交差。”
小蜗牛僵住,趴在浅口奶碟中,半晌后才恍惚道,“青~瀛~,师~父~也~失~踪~了~”·失踪这两字用在四界神子的身上颇有不妥,但事实上,云隙这才意识到,自从钦封被封印之后,他当真自此再也没见过师父、释尊与鬼界神子伽勒王了。
天地之间像是忽然丢了三神子的消息,只将那些丰功伟绩藏在史书中,当做先人来念了··云隙直勾勾的看着青瀛,两根稚嫩的触角流露出期待··期待青瀛反驳他。
青瀛抓了抓头发,说,“这还……真有点蹊跷·”·牧单刚在活水绕府溪边洗干净了手,扭头就见青瀛风风火火跑了过来··连忙接住挂在青瀛鬓发上的小蜗牛,“跑什么。”
云隙两根触角有点打结,仰着小嘴喘气··牧单给他蹭蹭小壳,道,“问出来了,抓走的妖果真藏在妄罗境·妄罗境是鬼界往生瀑布的一个分界,生在往生瀑布的下面,我打算让青瀛趁红炎还未清醒一同前往妄罗境。”
云隙好容易将触角撸直,眼前还有些犯晕,听完牧单的话,立刻道,“我~也~去~”·青瀛喘匀了气,叉腰道,“我不去”·天边星宿低垂,晚风抚过府苑中的莲花池将朵朵凉风送进屋子。
牧单问了云隙今日吃了多少东西,还算满意的捏了绸缎子扎了个拇指大小的粉紫蝴蝶结沾了蜗牛粘液沾在他小壳上,“在家好好养着,我们不会有事的·对了,刚刚那般急切是怎么了”·云隙因了法术被禁无法化成人形,牧单知晓他爱美,前两日刚跟阿团学了个小蝴蝶结给他扎上。
不要问他为什么不是平桑,那姑娘手比他还笨··云隙看了眼青瀛,快速道,“厨房的奶被喝光了我想问你还有没有”·青瀛半个字含在喉咙里,瞥见云隙一根触角严肃的瞪着自己,他摸摸鼻子,“嗯。”
云隙这才收回另一根触角,在脑袋上并起瞅着牧单,“有~把~握~吗~什~么~时~候~走~”·“红炎刚被我们劫走,他口中的主子应当还不知此事,此时是个潜入妄罗境救出妖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牧单翻出来个小镜子立在云隙面前,“越快越好,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夜里我与他带着红炎离开·”·云隙原本正一心一意纠结让单儿自己去妄罗境,眼风扫到镜子中透白小壳上的一朵粉紫的蝴蝶结,顿时将他整只蜗都吸引住了,左右摆着小壳瞅。
甜文天之骄子·怪美的··大美蜗··青瀛托着脸,“就没有妖要问问本上仙的意思吗”·牧单道,“小蜗舅舅你说呢”·青瀛立刻化出折扇风流潇洒的摇了摇,“小蜗舅舅同意了哈哈哈。”
后一日牧单与寒舟在西侧院忙活了半日,被救回来的妖才隐约有了神志,其中较为清醒的是个中年女妖,原形是白草蛇精,唤作安娘··安娘不识得他们,吓得颤了许久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牧单此时的容貌与钦封不大一样,无奈的叹口气,将云隙托了出来··安娘挪着肥胖的身子凑到牧单手边看了看,浑浊的眼里掉出一两颗眼泪,“云大人,你是云大人。”
云隙的形好认,是四界之中独一无二学也学不来的蜗牛精,他背着粉紫的蝴蝶结爬上牧单的指尖,道,“您~好~”·安娘推了推牧单的手,左右看了看,“快走,云大人,有畜生要抓您,快走。”
“谁~”·安娘低声说,“就是那条被您敲碎精魂的蛇云大人,您快走,那蛇背后可厉害,抓了我们所有的妖,您快走,离开妖界。”
云隙晃了晃小壳,抱歉道,“对~不~起~,我~会~救~你~们~”·他的声音充满坚定,两根触角笔直的竖着,清透的小壳被穿透树叶掉落的阳光照耀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这抹光泽映进安娘的眼中,让她不由得就觉得有些喉咙发紧··“谢谢,谢谢云大人,谢谢·”安娘抹了抹眼泪,“要是妖神也在就好了,妖界也不会被谁欺负了。”
云隙转过一根触角瞥了瞥牧单,牧单苦笑··据安娘所说妄罗境极为冷寒,头顶便是往生瀑布,奔腾的水珠子日夜不停的砸下来,他们就被关在妄罗境中,根本就逃不出来。
安娘靠在榻上,听他们问完后,说,“那一日出了好多的黑云,头顶灰蒙蒙的,我正在万象街卖长叶菜,忽觉得胸口发闷,抬眼就见头顶的灰云越来越多,跟泼了墨一般,四周忽的发冷,我跟几位婶子都想着是天上哪位上仙要来弄风落雨了,却没想到这样的天持续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头顶的黑云突然扑了下来,阴冷阴冷的钻进身子里,修为如同被抽走般使不出一点法术,路上铺子里,接二连三出现倒下来的妖,”·她似是极为害怕,说着微微颤抖起来。
云隙看了眼牧单,从他眼中看出些了然··这些黑烟便是瘴气,几千年前奎避身上的瘴气浮过四界,当时草木枯萎,群兽生疾,日月尘掩,风雨颠倒,幸好被四界神子及时阻拦才挡住了这一场浩劫。
提及往事,云隙有点伤怀,既然众妖是如何被掳走的如今已经知晓,只等着牧单与青瀛今夜潜进妄罗境将他们救出来了··云隙跟着牧单出了屋子,坐在府邸一方莲池边。
牧单坐着,他趴在单儿的指尖上··“能~救~便~救~,不~能~救……下~次~再~救~,莫~要~勉~强~”小蜗牛张开小嘴含住牧单的指尖··热乎乎湿漉漉的痒意从指尖传遍全身。
牧单凑过去亲了亲蜗牛壳··云隙嘱托,“拿~着~吞~天~暗~地~袋~”·那么多妖总不能全背回来吧··牧单笑,嗯··云隙唆了唆牧单的指尖,“要~是~受~伤~了~就~把~你~吃~了~”·就这样从指尖开始整只神子都囫囵吞下去。
牧单看着连个指头尖都塞不下的蜗牛肚,笑着道,“好·”·正好他也有点想念云隙的小壳了··生平只进过一次··云隙想了想,没想起来还有什么需要叮嘱的,便抖着触角催促他,“去~吧~”·“好。”
牧单托着云隙坐了些时辰,看夜幕重新低垂,晚风荡荡,等青瀛出来后,便抓着红炎一同消失了··屋里,云隙照着镜子,恹恹的,戴再好看的蝴蝶小花没有单儿来看都不好看了。
尚尚推门进来,好奇的望着桌上的小蜗牛··云隙转过头,屋门从里被关上了··第82章 出卖·望着前面为他们引路的红炎, 青瀛用扇子半掩唇角, “如何”·牧单看他一眼。
“我是说寒舟, 我教出来的徒弟怎么样”·想当初他连云隙片刻都骗不了的,如今都能控制一只蛇王了··虽说百十只蛇王也比不上一只云隙, 但青瀛心中却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骄傲。
红炎带的路越发阴冷, 四周灰蒙蒙的结界扭曲着, 屏障壁上面洇着大团大团灰黑色瘴气··牧单有些心神不宁, 回过头看了几眼来时的路··行至一日一夜后,牧单等人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往生瀑布。
这一挂瀑布似一绸白绫, 自缥缈云端倾斜下来, 越往下便越生冷, 水珠飞溅的朦胧处隐隐能见淡淡黑烟化成狰狞的鬼手骷髅向上挣扎攀爬··耳边的嚎啕声让青瀛搓了搓手臂, 眼看着红炎转身跳入往生瀑布的一池阴寒潭子里, 他犹豫道,“跳不跳”·牧单收回目光, “嗯。”
青瀛拍拍他的肩头, “有绪卿和寒舟在,不用担心·”他收起折扇, “倒是担心担心你我, 这潭子中约莫化了多少厉鬼冤魂,百千年来盘在此处, 就等着有谁失足掉进去当点心啃,若你我进去之后没寻到红炎可怎么办,本上仙风华正茂, 并不太想死在这种——啊啊啊”·牧单握住青瀛的手臂一头扎进往生瀑布的潭子中。
妖神府邸,云隙正眯眼趴在一只白珠果上躲在屋檐前的一小片树影下乘凉···甜文天之骄子阿团抱着白珠果爬上高一阶的台阶上,小短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用小爪拨了拨肚子上的茸毛露出粉白的肚皮让自己凉快些,“公子,饿吗”·云隙摇头,懒洋洋伸出触角左右摆了摆,扫到一小片衣角,他探出触角招了招,“尚~尚~”·尚尚含着手指走了出来,胖乎乎的小屁股坐在小刺猬身边,傻乎乎的瞅着他们。
他们刚坐没一会儿,平桑风风火火挺着肚子跑了过来,挨着屋子寻找,嘴里嘟嘟囔囔,瞧见正乘凉的三小团,立刻跳过去以手做扇扇着风道,“尚尚你哥呢”·尚尚眨了眨眼。
平桑看他这副傻样子,叹口气坐下来,“该死的韩君逸到底去了哪里”·云隙触角勾了勾,张开软软的小嘴打了个哈欠··平桑晒了太阳,也困得厉害,所幸也不找了,靠着台阶打算眯会眼,丹凤眼朝云端闲闲一瞥,疑惑道,“那是什么”·天边浮现出一道透黑的线,线带极长,划了半圆朝他们滚来,好似一群墨色的乌鸦,颇有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平桑正疑惑之际,忽听云隙急促道,“快走平桑,通知所有妖,快离开这里”·白珠果上的小蜗牛两根触角紧绷起来,软软的身子努力的朝上扬起想要看的更加清楚,奈何他如今失了法术,反应没那么灵敏,待到他催促阿团快些离开时,那道浓黑的线已经朝妖神府上逼了过来。
极冷的阴气压过院中葱郁的树木,虬结的老树无风摇摆起来,沙沙作响,越来越大,树枝如同卷在狂风之中,树影婆娑,枯败的落叶厚厚铺了一层··平桑不适的扶住墙壁,“这是怎么了”·阿团努力抱住白珠果,防止果子被大风刮走,云隙腹足抓紧果子,颤着触角冷声道,“这~是~瘴~气~,平~桑~你~快~走~”·平桑心里一惊,低头将阿团拽进怀里,一手扯了尚尚的小手朝屋里走去,她刚走一步,忽觉得手臂极沉,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傻乎乎的尚尚脸上浮现出明暗交错的黑色斑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裙摆。
“尚尚”·天空轰隆一声传来惊雷,浓黑的云团中浮出一张模糊狰狞的鬼脸,那张脸正对着妖神府,从云涛骇浪中发出干涩的笑声··云隙心口发闷,疼的他喘不上气。
一道寒光化作利剑劈入云端中,绪卿与寒舟从后院赶了过来··将阿团整个抱进怀里,绪卿看了眼云隙,“奎避”·云隙摇了摇触角,不大舒服的动了动腹足,“不~是~,瘴~气~”·半空中的恶鬼脸发出嘶哑的笑声,“什么四界神子,将有一日都会对我俯首称臣。”
平桑抱着尚尚道,“你算个什么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只敢躲在背后偷袭我们”·那张恶鬼脸大笑起来,声音从云端飘落下来,带着阴风阵阵回荡在他们耳旁,“我的奴才,将他们奉献给我,我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
平桑呸了一声,“放屁谁是你的奴才”她咽下喉痛的腥味,察觉心口凝滞郁闷,暗中捏了个决,咒语刚放出,还未见得成效,浑身上下突然一疼,血丝漫出唇角。
云隙见状连忙喝止绪卿与寒舟继续使用法术,望见尚尚呆滞的表情,刚想说些什么,听见平桑大叫了一声··“韩君逸你做什么”·韩君逸平静的捏着几段洇了阴胎酒的麻绳,他抱过平桑怀里的尚尚,拿着麻绳冷淡的看着众人,“得罪了。”
平桑睁大眼睛,“你……你出卖了我们……”·恶鬼脸大笑起来,“云隙,不可一世的云隙,将有一日我会让你看看这四界到底谁才是主宰,我要你们所有人所有妖鬼精神都知道我才是能四界的统治者哈哈哈哈。”
麻绳将绪卿寒舟紧紧绑了起来,云隙阿团全部被塞进了麻袋中··韩君逸沉默看着平桑,将最后一根结收紧,抱着尚尚走到了恶鬼脸下,“主人,求您将他的魂魄归还”·平桑唇角发颤,“韩君逸韩君逸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韩君逸扭头看了眼她,平静说,“你从未爱过我,所以才不关心他,你看不出尚尚与平常孩子不同,也从不问我与鬼做了什么交易。”
他苦笑,“平桑,我只是做了一个兄长该做的·”他垂下眼,“只是你从来没关心过我·”·平桑细瘦的身体发颤,紧束的手挡在小腹前护着,她护着的是她的命,此时却让她恍惚茫然起来。
绪卿紧皱眉宇盯着那只麻袋,向前一步撑住平桑的身体,“你故意支开牧单与青瀛,为了就是抓住我们”·恶鬼脸笑起来,“不不不,我要你们,要你们的全部,不论是谁我需要你们看着我统治四界,承认我才是你们的主子余卓,将他们全给带回妄罗境哈哈哈哈等到青西海决堤,整个四界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黑雾中走出一只阴森怪异的恶鬼军队,手持刀盾云隙等朝阴冷的瘴气中赶去··云隙与阿团在麻袋中颠三倒四,努力的扒紧白珠果不让自己掉下来,高声喊道,“喂,你~很~像~我一~位~故~友~”·他的声音不大,在狰狞阴森的鬼气中刚好传入恶鬼脸的耳中。
恶鬼脸顿了顿,下意识问道,“像谁”·云隙在麻袋中抖了抖小壳,安抚的望着缩成一团费力将他抱在肚子上的阿团,道,“当~年~的~四~大~神~子~之~一~,鬼~界~神~子~伽~勒~王~”·第83章 要看阿团怎么生·半空中浮着的恶鬼般模糊狰狞脸上随着云端变换更显得可怖, 阴测测的声音愤怒飘落下来。
“不可能”·云隙在麻袋中跟着阿团翻了两个圈, 张嘴擒住掉落的小蝴蝶结, 涂上自己的粘液让阿团给沾到背壳上,他不慌不忙望着昏暗的麻袋。
·甜文天之骄子·“四~界~神~子~中~, 释~尊~宽~宏~仁~温~, 神~尊~博~爱~济~世~, 妖~神~大~义~凛~然~, 而~鬼~界~神~子~伽~勒~王……”云隙道,“我~不~知~道~”·恶鬼脸在半空中生生扭曲三分, “你不知道你竟然敢说你不知道”·云隙扭巴着触角在麻袋中正担忧着自己的蝴蝶结, “不~熟~, 自~然~不~知~道~。
若~你~知~晓~, 可~以~告~诉~我~”·他抖着触角听一听也无不可··余卓立在鬼军队前朝被紧缚的仙妖看去, 目光对上绪卿的眸子时猛地一凌,朝他露出个虚假的笑容。
恶鬼脸被云隙气的不轻, 仰头大笑几声后, 在天幕中卷风弄云号令恶鬼军队将抓起来的妖仙皆数押入森森阴风的巨大漩涡之中··韩君逸抱着尚尚走在军队的正前方,“我要他剩余的二魂。”
余卓手中握这个盒子, 里面飘出阴寒的怨气, 那抹怨气袅袅飘入身后的恶鬼军队中,好像赶驴子上路时要在车前挂上一串胡萝卜才能跑的快··韩君逸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盒子上, “我答应做的已经完成了,我要它兑现承诺。”
“莫急,等主子完成大业, 别说是你兄弟的一缕魂魄,就是给你个千年不死的身份也无不可·”余卓笑道··韩君逸抱着尚尚的手紧了三分,淡淡嗯了声。
平桑挺着肚子在瘴气中走的有几分艰难,眼底发红,身体紧绷着,若非绪卿在身后用肩膀撑住她,可能这只傻鸟连路都走不顺了··绑在腕上的麻绳紧勒着手腕,越挣扎就越发抠紧皮肉之中,麻绳勒着的腕部黑紫一片,隐隐渗出刺鼻的酒味。
云隙和阿团摇摇晃晃趴在麻袋中,探着触角碰了碰粗糙的袋壁,心里知晓了什么事··“公子·”阿团团成球抱着白珠果,“这袋子好难闻。
阿团难受·”·云隙从壳里伸出触角安抚阿团,问,“还~记~得~欺~负~蝶~儿~的~那~个~人~吗~”·阿团努力让自己不去闻这股难闻的味道,“是鬼刹帝的弟弟七王爷,阿团记得,他是坏人。”
云隙嗯声,“这~绳~子~袋~子~就~是~出~自~他~的~手~中~”·非他亲手所编,却是他亲手所炼制··先前有些不明白的事到了如今忽的就知晓了,七王牧隐炼制阴胎酒的原因单儿曾经多次查阅过精怪书册,却无一得到结果,如今云隙装在着袋子里时立刻便知晓了。
炼制阴胎酒,泡了绳索武器,让这些器械染上血淋淋的怨气,炼成了阴间最为阴寒兵器,挣脱不开,刀伤必亡,有朝一日,这些兵器上了战场,带着千年万年阴胎消散不去的怨怒将凡界妖界仙界化成咒怨深沉的阴间。
阿团听说这麻袋竟是沾了阴胎酒后更显得难受起来,哆哆嗦嗦吓得哼唧哼唧叫了起来··云隙原本是想分散出阿团的注意力,却不料背道而驰,眼睁睁看着阿团哼唧声越来越大,一脸痛苦。
阿团的声音传出麻袋,恶鬼军队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兵刃相接中,绪卿怒吼着与阴军厮打开来··云隙趴在白珠果上伸长了触角朝阿团看去,还未看清楚阿团的情景,麻袋突然被抛上半空,里面颠三倒四眩晕起来,他试图冲破身子中的瘴气捏诀保护阿团,刚一动修为,心口便闷疼的厉害。
云隙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只能听到四周呼啸的滚滚阴风和沙哑难听愤怒的声音,他不敢缩进壳里,努力用腹足扒住白珠果望着阿团,“别~怕~,阿~团~”·阿团半阖着眼哼哼两声,含糊不清道,“肚子好疼,木木,肚子疼……”·峥铮兵器当空嘶鸣,一株巨大惨白的木树干伸出数道藤蔓似得木茎,木茎快速果决掏入阴军的胸膛,抓出一把灰色雾气捏碎开来。
打斗之中麻袋被打开,云隙抱着白珠果滚了出来,伸长触角朝天空望去,这才发现四周浓雾滚滚,只能瞧见扭曲的影子消失,出现··一根细长光滑的枝桠钻进麻袋中,勾住阿团圆乎乎的身子朝浓雾深处勾去。
阿团费力睁开眼,小爪抠住肚腹间的木茎,锋利的小牙狠狠啃下去,木茎吃疼,将他掉了下去··阿团得了空,四爪并用,飞快的朝云隙跑去··云隙趴在白珠果上心里大骂,这只蠢刺猬,赶紧走呐,竟是看不出那正张牙舞爪蔓延攀爬的木茎就是那根黑脸白木头吗·他嘴上说的慢,心里早已骂了两三遍,眼睁睁瞧着阿团滚到自己身边。
云隙探出触角欲戳他··阿团抱住白珠果,翻身将果子稳固扎在后背小刺上,忍着疼道,“公子我不会丢下你的”·小刺猬灵活的在浓雾中发现一根惨白显眼的木茎,圆滚滚的肚子贴着木茎攀爬上去。
那根木茎得了感觉,快速收缩起来,紧紧卷着阿团与云隙在阴风灰雾的深处消失不见了··云隙再次从透白小壳中爬出来时正处于一处破旧小茅屋中,头顶阑珊的暖阳掉落进来,明亮而刺眼。
虽才没多久不见太阳,但他却十分想念··云隙左左右右抖着触角晒壳,没晒一会儿,忽听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哼唧声··他立刻竖直了触角,思绪一下子从慵懒的阳光中扯了回来,张嘴唤道,“阿~团~阿~团~”·小草屋的床上没有床单,一丛巴掌高的柔软茅草里断断续续传出来声音。
云隙费力的从白珠果上爬下来,顺着屋中仅有的一张旧木桌上歪歪扭扭朝床边爬去··幸好桌子挨着床头摆放,他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爬上了那个茅草窝中,探着触角往下看去,将触角吓的颤了一颤。
窝中的阿团侧趴着,肚子上一团绒毛已经被打湿了,露出一圈粉白微颤的肚皮,阿团仰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湿漉漉的,哑声开口,声音里有些害怕,“阿团是雄刺猬,不知道怎么生。”
云隙背着小壳小心翼翼翻过茅草窝,安慰道,“不~怕~,公~子~和~你~一~样~”·甜文天之骄子·他不分雌雄,但他也不知道怎么生··屋门被打开,绪卿端着一锅烧好的热水走了进来,看见茅草窝边上的白团,眉头皱了皱,两指捏着云隙将他丢出门外。
“出去,阿团要生了·”·云隙在草垛上滚了一圈,扭头咬掉身上的稻草杆,晃悠着小壳气势汹汹的往回爬去··混~蛋~·他要看着阿团怎么生·草垛离屋门约有两丈距离,没了法术护身,云隙只能一步步爬回去,他听着从茅草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哼唧声,气呼呼的伸着触角。
怎么能将他丢出来·他就是只蜗牛,根本不会碍事好不好·云隙一边愤怒的想着,一边努力爬··身后的艳阳渐渐朝西斜去,云隙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的木门,探着触角刚打算敲门,屋中传来几道更加细微的呜咽和绪卿低沉的安抚声。
屋门打开,云隙仰头瞧去,床上坐着个白净的少年,双手捧着团红呼呼的东西··绪卿捏起云隙,将他揪到桌子边上··云隙没在意绪卿多么粗鲁的动作,探着触角朝床上瞅去。
阿团将手心打开,一只还未睁开眼软绵绵的小刺猬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公子……你看·”阿团单薄的胸膛拢在衣衫中,脸色发白,额间布满汗水,墨黑的眼珠散发着水雾,雾气朦胧下是掩不住的惊喜。
绪卿将阿团生产之事处理好,用袍子将阿团与小崽包裹住打横抱在怀里,凝声对云隙说,“伽勒王将所有人带进了妄罗境,我将阿团送回天宫,他不适合再跟着我们。”
云隙立刻点了点触角,依依不舍的看了眼绪卿怀中虚弱的少年和那只被藏起来的软软小东西,“带~他~走~,我~在~这~里~等~你”·此时不是嘘寒问暖之际,他们逃出已经惹怒了伽勒王,待在妄罗境的妖定然更加危险。
“还能使用法术吗”·绪卿也受了瘴气,但此时修为还未全部被禁锢,他看了眼云隙,“无需担心·”说罢不等阿团醒来,带着一家子小刺猬消失了。
第84章 鬼佛·绪卿带着阿团离开后只留下云隙独自趴在茅草屋中, 面前是一席干燥柔软的稻草, 绪卿这个刺猬爹当的甚是体贴入微, 连产房也能寻的恰如刺猬心意··云隙张开小嘴吐了口气,动动腹足, 感觉到壳内的紧了些许。
是肚腹中藏了小蜗牛的缘故··不晓得单儿知道他生产时需要些黑土这件事不··云隙有些羡慕阿团, 又心里怨起来那根给黑木头, 怎滴这般小气, 连看都不给看,错过了一次学习的经验。
他也不会生, 急需观摩来着··不知道下一次平桑下蛋时愿不愿让他去看上一看··想起平桑, 云隙叹口气, 这会傻鸟该是伤心了吧··趁着绪卿还未回来, 云隙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从脑后捋出来细想几番, 整齐的在稻草上吐了粘液,串一串有待解开的谜团。
七王牧隐所酿阴胎酒的用法终于解开, 云隙在稻草上朝这里多吐了些粘液, 做了浅浅的标记,日后与阴军交战之时要记得先破了浸了阴胎酒的兵器··他才刚想到阴胎酒, 肚子便饿了起来, 垂着触角趴在稻草秸秆上,心中念起牧单来。
单~儿~不~会~有~事~的~吧~·他口中默念两遍单儿, 儿字还未落下,忽听外面一阵窸窣声··云隙慢道一句不会吧,便欢喜的抖了抖触角, 打算爬出去瞅一瞅是不是正是他心中所想之妖。
茅草屋被猛地推开,卷进来一股阴冷的寒气··云隙将自己藏在稻草杆中看着两名阴军用惨白的眼珠打量屋子,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腐肉味··云隙忍了忍,没忍住,张开小嘴无声的朝外面干呕。
啊~呸~呸~~呕~~~·阴军眼珠一颤,举着挂着烂肉的刀柄插入床板上,青黑的刀刃与云隙相距不远··云隙没吃什么东西,粘液又用了不少,没吐出来什么,却将他难受的厉害,缩在壳中努力屏息等候屋中搜索的阴军离开。
吼——·沙哑的声音咯吱咯吱离云隙越来越近··噗··一股血腥味浓浓蔓延出来··云隙感觉到壳上湿漉漉的,偷偷探出黑芝麻大小的触角尖朝外面看了看,看清楚阴后一个阴军的模样时顿时笑了出来。
那人粗鲁的撤掉身上陈腐的盔甲,露出一头银绿色的长发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出来·”那人……那鬼声音有点哑··云隙爬出蜗牛壳,道,“苍涟。”
名曰苍涟的男子用两根手指捏起蜗牛壳拎到眼前,笑了笑,“云隙,许久不见·”·遇见苍涟绝不再云隙的计划中,他虽说话慢,但心中早已灵动转了几周。
此人便是千面王佛罗鬼的鬼后苍涟,那一日他在苍灵山脚下遇见衔了他发丝的黑乌鸦,便火急火燎的赶到鬼界去拜访苍涟,却不料得到的仅是淡漠的招待和一句鬼王在第十殿修炼的消息。
此事让他沉闷多日··云隙这蜗小气,但识得的朋友都来的大度,曾经他剥了千面王佛罗鬼的脸,打的他连鬼妈都不认得,不恰是苍涟一句‘云隙不可伤’便断了佛罗鬼的报仇的念头。
他先前还想不通若当真是佛罗鬼与奎避勾结的话是如何能让苍涟不发现的,又或者这一次苍涟选择站在佛罗鬼的身边了等等,如今看到苍涟出现,云隙欢喜上上下下甩触角。
还~好~还~好~,又~有~帮~手~了~·听云隙问及千面王佛罗鬼的去处,苍涟脸色惨白,银绿色的发丝好似落了一层层雾霜,白了些许··苍涟摇了摇头,神情疲惫,“我是暗中潜入阴军中才得以逃入凡界中,你且已晓得了吧,勾结奎避的人不是我夫婿,正是鬼界神子伽勒王。”
甜文天之骄子·他将阴军的刀收入怀里,侧身站在茅草屋前警惕的望着外面,“鬼界中的鬼大多已经归降于他,伽勒王仗着法术高强逼迫我与我夫婿就范·”苍涟眼中哀伤,“你晓得的,佛罗鬼向来仰重仙界,接替鬼王一位后兢业克己,从未铸过大错。”
云隙在心中补充,唯一的大错就是年少轻狂与他约架··苍涟哑着嗓子,“我与夫婿发现伽勒王的意图时试图逃离鬼界上报天庭,却不料半路被伽勒王拦了下来,夫婿为了保全我,被伽勒王打成重伤,散了精魂,坠入往生瀑布中。”
云隙爬到苍涟手背安慰他··苍涟笑下,抹干眼泪,“如今我只愿亲手杀了伽勒王,替夫婿报仇……此外,再无他念了·”·透白小壳中的蜗牛愤恨的抖着触角,苍涟道,“伽勒王将所有的妖都带入了妄罗境,你晓得那一处是什么吗,妄罗境与其他结界不同,有生嗜的能力,等他为妄罗境与自己蓄够了修为和能量,妄罗境便会一寸寸涨大,直到吞噬四界,重新化为新的浮生大世。”
·云隙对鬼界的东西一知半晓,听完苍涟的话瞪大了触角,两根触角抵在一起严肃的消化着苍涟的一番话··苍涟碰了碰他的小壳,“外面来了位上仙,法术受了瘴气影响已经所剩无几,但有幸伽勒王自以为是,将瘴气与阴气相融以为这样便能使鬼界独占四界,他却不晓得,瘴气无解,但阴气却有解法,一旦解了阴气,掺容的瘴气也就被极大的削弱了,到了那时便能再封印瘴气。”
云隙疑惑,看见苍涟不知道从哪捡回了自己的蝴蝶结,正细心摘着上面的枯草,然后蘸了蘸云隙爬过的水痕,给他戴回小壳上··“阴气来自世间千年万年的恶鬼的积怨,不周时期,积怨初生于地菩鬼佛的灵窍中,如今只要找到地菩鬼佛的转世,取他上古鬼血便能化解阴气。”
“地菩鬼佛”云隙疑惑的用一根触角挠挠另一根··苍涟点头,起身一把打开茅屋,看见绪卿警惕的神情,匆匆道,“逆修罗日时世间阴气极盛,伽勒王有意借这一日将瘴气散布四界之中。
你要切记一定要找到地菩鬼佛,鬼佛很好认,额心沁着一滴往生泪,如凡界的艳阳鎏金四溢·”他说罢走出草屋,“鬼界中还有一千多我夫婿忠心的手下,我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待我将他们杀出鬼界,定将与尔等汇合。”
苍涟笑一下,“云隙,再见……好好保重·”·云隙从他疲倦的笑容中望见难掩的痛楚,看着苍涟化成一道黑烟消失在面前,他垂着触角半天未说话。
一阵风荡了进来,绪卿道,“若我记得没错……我们当中便有一人与地菩鬼佛的转世似是十分相似·”·云隙点了点触角,整只蜗都紧绷起来,背着小壳,声音中有几分冷傲和坚决,“寒~舟~……是~他~”·第85章 潜伏大戏·妄罗境像是一处荒山野谷, 极目望去尽是黑色嶙峋的巨石, 这里没有日月, 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青瀛低头甩掉鞋面上的红褐色小蛇蛇,道, “我们进来多久了”·牧单利落的将拇指粗细的蛇斩断, 站起来, “有三天了·”·嘶嘶声音在谷中响起来, 巨石块之间不断有小蛇爬出来朝他们撕咬开来,一拨挨着一拨, 腥臭味极浓。
沙哑尖锐的声音在谷中响起来, 云雾散去, 一处耸立湿滑的石块上红炎一袭大红袍子无比亮眼··青瀛抱胸道, “你什么时候解开寒舟的幻术的”·红炎仰头大笑, 笑容里掺了几分张狂和得意,他将袖口拢在腰前, 好似有趣的打量着袖腕上的刺绣, 拇指擦过猩红的唇瓣,“兴许我从来没有中过幻术呢”·青瀛摇头, 眯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摇头,“我教出来的徒儿对付你这个没了原形的妖绰绰有余。”
说起原形, 红炎眼睛一寒,被刺中了痛脚,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冷笑道,“我奉告你们不用猖狂了,妖神府中的妖已经全部被主子抓来了,再过不久你们便可以在妄罗境团聚了,哈哈哈哈。”
牧单一愣,握紧了拳头··红炎看向牧单,眉梢荡出一丝- yín -虐,猩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你是那只蜗牛的姘头再过不久,我就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宠幸你,看到了那时你尽心尽力为他,他可还会要你”·宠幸这个词让青瀛起了一身的恶寒,心里好笑的同时忿忿不平的望着牧单,虽说妖神高大威勇,但好歹他也风流潇洒,为什么宠幸只宠他·牧单瞥他一眼,“你的主子是谁”他不屑的笑下,“妖神府踪迹隐秘,岂是尔等妖类便能闯入”·见他不相信,红炎胸膛起伏几下,挥袖扔入蛇坑中一包东西,几条小蛇嘶嘶吐着信子钻出来,卷住里面的东西。
红炎得意的看着脸色大变的牧单,仰头大笑消失不见··那群腥恶的红褐色小蛇紧缠在腹中的正是牧单离开前为云隙捏出来的小蝴蝶结··青瀛用木枝挑开一条小蛇,拨了拨里面的小蝴蝶结,粉蓝缎带上溅着点点泥土星子,再拨一下,掉出个与刚刚蝴蝶结同样样式,却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结子——小的几乎看不见。
牧单眉头紧锁,环顾四周黑色壁石,“是给小崽的·”·云隙这般爱美,小崽想来也差不多··他烦躁的朝一块湿滑的黑色巨石旁走了两步,“我们出去”·青瀛扔下木棍,“好。”
牧单抬手卷起一层八卦形风卷,风卷中流云组成一张符咒浮在半空中,符咒慢慢转动,妄罗境中的巨石也跟着晃动,蛇嘶声不绝入耳··“莫要莫要”从一块石块间跳出来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头急忙喝止他们。
牧单警觉盯着他,“你是谁”·甜文天之骄子·老头蓬头垢面,穿着破破烂烂,他看清牧单后细细打量一下,“不要施法,妄罗境会生嗜灵气。”
“你怎知晓”牧单挑起眉梢,“既然如此,老伯可知晓我们该如何出去”·老头朝他们挥挥手,捡起一只破竹筐扛在身上,“谁带你们进来的就让谁带你们出去。”
青瀛欲上前争辩,牧单拉住他,抬下巴指了指老头破箩筐··筐里扔着几把带着泥土的野草,草上沾了许多圆溜溜的壳··嗯,壳··牧单拦住他的路,“老伯抓这么多蜗牛做甚么”·圆溜溜的壳里是蜗牛。
老头瞪他一眼,“吃”·说罢转头捏了只蜗牛丢进嘴里··牧单与青瀛同时背过身,听见咔嚓一声,一仙一妖心尖颤了颤··他们停下与老头闲扯几句,打算从刚刚的咔嚓声中缓一缓。
“老伯不想离开这里”听老头话语间的意思,牧单转过头问··老头哼唧几声,“出不去·”·牧单道,“既然能进来,就能出去。”
否则红炎如何在这里自由穿梭··老头瞪着他,“你当那条蛇的主子会放你出去唯一的入口积满了污秽之气,想要穿过去,唯有被吸干修为,揉碎精魂,这等模样还出去做甚么”·“但蛇妖可自由出入。”
老头忿忿道,“不过是卖身求荣的东西”·牧单绕了两步重新挡住老头的路,眼角瞥到摇晃的树杈叶子上一只灰突突的小蜗牛正费力的朝一边爬去。
·他挡住老头的视线,伸手赶了赶那只蜗牛,道,“还有一事要问老伯,您既然在这里居住许久,可曾见到妖族一行”·老头神色一慌,说,“你是谁”·牧单道,“妖,来救我等族群,还望老伯告知。”
青瀛看见被牧单驱赶的那只小蜗牛嗖的钻进壳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了··不出来,就要进这老头的肚子里··青瀛捏出那只蜗牛,装作不经意伸懒腰,轻轻一抛,将蜗牛丢远了。
老头唇角抽动,抓住牧单的袖子,“妖大人,求求你将我也带走,老头不想住在这里了,求求您,我也是妖·”·青瀛看见那只蜗牛被抛在一片巴掌叶子上,摇晃缀在枝叶间,放了心,扭头好奇道,“老伯是什么妖”·老头连忙取下自己的背筐抱进怀里,说,“我是竹筐精。”
牧单,“……”·唔,妖界大了当真什么都有··竹筐也修成精了··往生瀑布不远处,荆棘密林从中云隙趴在一只酸枣果子上伸长触角张望瀑布边上的六只牛头恶鬼。
绪卿握了握拳头,“我的法术还剩下三成,能引开他们,但如何进入妄罗境进去了又如何救他们”·云隙转过一根触角朝他勾了勾,绪卿凑过去,云隙说了个地名。
牧单与青瀛跟着老头走出蛇群··青瀛道,“我还以为黑石谷中就是妄罗境·”·他们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到入口,此时却跟着老头轻易绕出了蛇堆中。
老头背着竹筐,“妄罗境处处是幻境,日日都在生嗜灵气长大,不熟自然摸不出来·”·牧单问,“这里有多大”·“自我来时已经从一方山涧长成了群山峻岭。”
老头说着看他们一眼,“在这里待时间长没好处,不信你试试你的修为,可否有异常·”·牧单与青瀛各自检查一番,发觉法术皆有减弱,这大概就是老头所说的,生嗜灵气。
青瀛跟着他们沿着一条荒芜的小土路走,两旁景致变化莫测,时而荒芜如漠,时而绿蔓遍野,像一张碧绿的毯子,诡异的很··他道,“你当也是被红炎主子抓来的,怎地不见你着急出去,反而有了几分安居的意思”·老头脚步一顿,“若修为尽无,出去可还有用”他叹一声,不愿再多说,背过身去抓竹筐中的蜗牛。
牧单见他捉蜗牛的动作行云流水,在心里打消自己的疑惑,垂眼看着粘黏在竹筐上的小壳,念起他的那只蜗牛··多日不见,相思入骨··这条崎岖的黄土小路一直蔓延到不知什么地方,牧单脚步停了下来,望着远处的浓雾。
这一处的路旁生着零星黑色的小花,绿叶上不知沾了什么,结着一层细小砂砾似的东西··青瀛凑过去看了看,“怎么了”·牧单伸手,“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青瀛竖起耳朵,半晌后摇头,瞥见老头已经径自走远了,便拉住牧单低声道,“那老头很奇怪,要小心。”
牧单颔首,扭头看了眼那片黑色小花,走了··云隙在往生瀑布边上等了两日,第三天日上山头,绪卿回来了··小蜗牛扬起软软的小脑袋,伸长触角看了看,“不~错~”·绪卿一手各扶着两只泥人,一只白袍翩翩俊美如玉,一只器宇轩昂穿了件绣着龙纹的袍子。
这两只泥人生着云隙与牧单的模样··“用~你~的~法~术~帮~我~逼~出~一~缕~魂~,我~们~进~入~泥~人~中~,潜~入~往~生~瀑~布~”云隙抖着触角说着,一根缩进壳里动了动,又探了出来。
绪卿点头,将手掌贴上云隙的小壳,催动内力··半晌后,绪卿收回了手,指尖带着一缕清白的烟,他将那抹烟推入泥人云隙中,看着泥人脸色慢慢红润起来,略显僵硬的动了动手指。
“能~察~觉~气~息~吗~”泥人非活物,能掩盖四界生灵独有的生息··甜文天之骄子·绪卿摇头,闭眼抽出自己的一缕魂魄也钻进另一只泥人中。
云隙捡起树桠上自己的小壳,魂魄不能完全进入泥塑中,否则生息气息太重会被察觉··第一次用自己的凡人的身躯捧起自己的小壳,云隙这才发觉他原来生的这般小。
一手指就能按碎的那种小··怪不得单儿总是不允许他化成蜗牛钻被窝,原来真会一眨眼就瞧不见了··缺了一魂的透白蜗牛显得有几分呆傻,云隙用手指逗弄自己的触角玩,玩着时绪卿已将自己的身体化成原形收紧了口袋中,瞥了他几眼,正欲说话,忽见往生瀑布的边缘子凭空出现一队死气沉沉的阴军。
云隙与绪卿对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以为要在此处等候一段时日,没料到时机这般恰巧··他们纷纷截了一段木枝当做趁手的兵器,操纵着泥人身躯潜了过去。
阴军浑身散发着腐气,有秩序的一对一队跌入往生瀑布的潭子中,潭子里阴风嚎啕,鬼气森森,将白日罩住大半,四周黯淡阳光都照不进来··云隙与绪卿消无声息跟在队伍的后头,对视一眼,在六只牛头恶鬼的眼前屏气跳了进去。
潭子里有无数双枯手撕扯着身体,好在泥人中只装了各自的一缕魂,对外界也就反应不大明显,待眼前一阵眩晕之后,云隙感觉谁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出天旋地转的漩涡中。
绪卿扶着云隙暗中慢了下来,朝着阴军的反方向奔跑几步,躲进一滩干涸了的泥潭子中,等着阴军消失··“好些了吗”·云隙抬头,看见牧单,下意识想靠过去,他凑近,牧单皱眉推开一点,他这才想起来这个‘牧单’壳子里装的是那位白衣黑脸的刺猬他爹。
云隙皱眉道,“不~太~对~”·他能感觉到小壳里头傻傻的蜗牛不大对,不知道是否受了往生瀑布的影响,难受的厉害,在壳中极为不安生,但云隙现在有意识的魄子藏在泥人中,让他只能模糊感觉到自己的原形有些异样。
‘牧单’喉结滚动,欲言又止··云隙休息了片刻,摸了摸鼓鼓的口袋,感觉里头黏糊糊的小蜗牛安静了下来,他在心中感慨,原来自己这般闹腾啊,还小,还湿,还黏。
对自己重新有了认识的云隙一边护着自己娇气的小壳,一边与绪卿开始寻找妄罗境中的被困住的众妖··第86章 宠自己一辈子·妄罗境中雪山与荒漠遥相呼应, 景致变幻莫测, 幸好绪卿先前看好了那队阴军的去处, 等云隙休息好后便摸索着沿路一直走。
云隙看起来脸色红润,泥人内里藏着的一缕魄子却不然, 总觉得难受的厉害, 胸口一阵阵发慌··他走了几步蹲下来··绪卿扭头, “还行吗”·云隙捏了根细木枝在地上划拉,·绪卿蹲他身边看着他划拉,心中却控制不住的想到床上干燥茅草搭成小窝住在里头的刺猬父子俩, 想到阿团牵着小两号的小东西扑进他怀中的模样, 想到……·“丑~”云隙说。
绪卿与云隙对视··云隙道, “笑~得~太~丑~”·这根黑木头依着他家单儿的脸竟能笑的这般猥琐··云隙扔掉小木枝感慨, 果然相由心生呐。
绪卿不以为意, 胸口被那两团小刺猬塞得满满的,随口问道, “算对了吗”·云隙脸色僵了僵··咳··他算术不大好。
看云隙已无大碍, 绪卿接着朝走去,“差不多了吧·”·云隙嗯呀一声, 跟上他, 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肚子··是差不多啦··妄罗境的风景很美,但美的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跟着老头走了一路, 青瀛突然说道,“你发现了吗,这里的景致皆是险象环生状, 山峰悬崖峭壁,沟壑荆棘满布,湖水深不可测,草原处处泥沼·”·牧单颔首,确有几分之意。
老头走在前面,时不时从路旁横插出来的树枝上寻找蜗牛丢进竹筐中,他扭头看他们一眼,“这鬼地方吞修为灵力生长,那些被吞的精怪自然满是怨气,吞了这些带着怨气愤怒的修为与灵力,你还想妄罗境能生出多安逸舒坦的景致吗”·青瀛抱胸心里道,既然愤怒与怨气已经被吞了,剩下的就不能多几分真善美吗,怎地这般暴脾气。
云隙估摸着他们已走了有两个时辰,路上却丝毫不见有何生烟,脚下的一条小路不知道蜿蜒到何地,但一直这么走下去总归不是什么事··他在路边寻了一处光洁的石块坐下休息,与绪卿商讨接下来的步骤。
云隙撑着腮帮子看着远处,皱了皱鼻子,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绪卿抬手,陌生的手背上被沾了一层水露,很潮湿。
云隙朝前走了几步,扭头望着路旁一侧浓浓的雾气,雾气之中没有路,不远处却生着一丛一丛零星黑色小花,黑色的花瓣上洇了一层白色砂砾似的东西··他朝雾气中走了两步,胳膊被猛地拽了回来,云隙低头,看见原本从浓雾中攀着小路长来的草地化成一潭腥臭的泥沼,泥沼因为被踩了两脚,露出下面半截森然的白骨。
“路的两旁大多是幻景·”绪卿说··云隙慢吞吞点头,蹭掉脚上沾了的泥土,看了眼不远处,说,“这~里~的~味~道~很~像~青~西~海~”·没进入过青西海的不会察觉,但他却能感觉到夹杂在妖界与仙界的那一片海水的清咸味。
云隙凝起眉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是入神··绪卿也不催促他,一直等到云隙忽的抬头,眼睛发亮,不紧不慢道,“如果这里也有青西海的入口的话……”·绪卿提醒道,“即便有,凭你我仅剩的修为也无法令青西海的入口开启。”
甜文天之骄子·云隙摇摇头,掀开内襟撕了段绸布,轻飘飘的丢在零星小花的旁边,算是做上了记号··不管是不是,有了希望总算是好的··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绪卿嘘了一声,本想带着云隙攀附在路旁枝桠上,手刚碰上去,那只枝桠扭曲一转化成一只生了三头的小蛇朝他咬过来。
绪卿眼疾手快捏住三头蛇的七寸,腕部用力将蛇甩了出去,而他们却来不及躲闪开来,看着身后的路上迎面出现一队死气沉沉的阴军··森墨色的铠甲下腐烂的手臂还沾着黑血滴,一仙一妖正欲动手,那队阴军却直直穿过他们的身体朝前走去。
云隙和绪卿面面相窥,过了会儿,云隙道,“跟~上~”·绪卿点头,与他尾随而去··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盘踞在嶙峋悬崖上,崖壁下是黑洞洞的万丈深渊,一道银缎似的瀑布滚滚倾斜而下,听不见水声,只有阴冷的风从深渊中卷着水雾扑面而来。
“过来·”·韩君逸招手··崖壁上打出数百只洞穴,横插出来许多断裂的台面可供踩踏,尚尚蹲在其中一面崖壁边上玩几粒小石子··余卓道,“你当真知晓那只蜗牛会带着阿团藏在什么地方”·韩君逸抱住尚尚给他擦手心的泥土,淡淡嗯一声。
余卓眼珠转了转,“没有谁能和主子讲条件,你懂吗,你若不说,等主子没了耐性,将你兄弟二人丢去喂阴军也无不可能·”·韩君逸没理会他,拉着尚尚往回山洞走。
余卓绕到他的跟前挡住他的去路,“主子既然已经答应你事成之后定然会将尚尚的魂魄还你,只不过时间而已,你又何必一意孤行,这般不听劝呢·”·韩君逸看着他,露出淡淡讽刺的笑,“余公子,到底是主子需要云隙的下落,还是你想知道那只刺猬的去处”·余卓脸色猛地一黑,甩袖离开。
余卓走了几步,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道,“若我将他的魂魄给你,你便会告诉我阿团的下落”·韩君逸淡笑,“兴许还能告诉余公子如何毁掉那位上仙的方法。”
余卓眼睛微眯,想到那只乖巧灵动的小刺猬,狠了狠心,点头,“十个时辰后在此地等我”·深渊中的阴风一阵阵卷起韩君逸的袍子,他抱紧尚尚舒了口气,垂眸握住尚尚的手指,低喃了句。
小桑··那队阴军死气呆滞,但却好似被谁牵引着走了近三个时辰后突然方向一转,云隙只觉得眼前猛地暗了下来,衣袍被风刮的猎猎作响,又走了快一个时辰后,刚转过拐角,眼前顿时亮了起来,一座横筑在头顶崖壁的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绪卿低声说,“与三十三重天的宫门很像·”·云隙嗯了声,双手捂住肚子蹲下来··疼··绪卿抬头看了眼离开的阴军,带着云隙躲入一处狭小洞穴中。
云隙从口袋掏出自己的小蜗牛··白色小壳湿漉漉的,里面露出一截透亮的蜗牛肉··云隙用手指戳了戳那坨肉肉··肉肉动了动,探出两根触角呆呆瞧着云隙。
云隙抽了抽鼻子,感觉有点心疼自己,说好要宠自己一辈子的,怎么活的越久就越做不到呢··他戚戚哀哀的抬头看了眼牧单模样的绪卿··心里的憋屈少了一半。
哦~~,想~起~来~了~·他还说了以后要宠单儿呢··既然为了单儿,亏待就亏一点点吧··想通这层缘由之后,云隙总算心里舒坦了些,靠在石壁上轻轻喘气。
绪卿不知道短短的半刻钟云隙心中是怎样百转千回,他遮住云隙,道,“听·”·隐隐约约有声音传了过来··故作娇媚的笑声让云隙和绪卿下意识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起了一身泥皮疙瘩。
红炎··红炎带着一队阴军对身旁的鬼道,“主子正在大发雷霆,我现在去了可不就是自讨苦吃,莫急,主子想杀谁就杀,我就不信那一群妖里会一个都不知道云隙的下落”·远处有鬼侍卫跑了过来禀告道,“红炎大人,有妖闯进了帝神宫中,主子要大人立刻带阴军抓出闯入者”·绪卿唇角抽了抽。
帝神宫··天上有帝君,四界有神子··伽勒王好大的口气,欲做天地之间的帝神··听属下回报,红炎一愣,用神识快速探查了一遍妄罗境中的蛇坑,转了一遍发现蛇坑空无一人,只有数千条嘶嘶灰褐色小蛇,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故作镇定道,“好,我这便去,你回禀主子莫要担忧,一切交给我。”
那只鬼领命而去,红炎拢在袖子中的手指掐了起来,跑了,那两只妖竟然跑了·他愤恨的踢碎路旁的石块,带着军队迅速离开山洞··等洞中安静下来时,云隙道,“你~猜~闯~入~者~是~谁~”·绪卿瞥他一眼,站了起来。
云隙欢喜笑两声,笑声还未落下又嘶的捂住了腹部,咬牙说,“我~怕~忍~不~了~了~,你~去~找~单~儿~青~瀛~与~他~们~汇~合~,如~果~我~没~猜~错~,妖~界~所~有~的~妖~当~是~被~关~在~这~里~”·云隙想尽量说的快些,可腹部隐隐抽疼让他有几分难耐,只能勉强慢慢说完。
绪卿看他这副模样,皱起眉,虽说这只蜗牛烦树的很,但总算也是阿团的半个主子,若是现在出了事,他日回去阿团定然要恼了··他就这么个宝贵的团子,恼一下都心疼的呢。
绪卿用剩余的法术为云隙下了个保护屏障··虽将云隙留在这里不妥,可带着他更加危险,此时什么都可暂且放一放,绪卿眼风扫着他掌心圆鼓鼓的小壳,唯独这只壳里的崽等不了了,要出来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甜文天之骄子·只有寻到壳里崽他爹来,另一只爹才会安下心来吧··绪卿突然发现闷闷的自己果真甚是贴心,打算以后青瀛再叫他一次闷木头就揍一顿,见一次揍一次的那种揍。
他想好这件事,确保云隙身前的屏障妥当,便匆匆钻出悬崖峭壁的山洞使出轻功消失不见了··云隙将头靠在膝盖上,让自己缩成一团,躲在屏障中被腹部的疼抽的微微发颤,他将刚刚‘牧单’模样的绪卿想了一想,回味一下那根闷木头的表情,然后一边疼一边欣慰起来。
他~为~阿~团~寻~了~个~贴~心~的~树~呐~·第87章 蜗要生了·直插云霄的悬崖峭壁上爬了许多湿滑的黑色藤蔓··牧单掩住身形, 看着青瀛手里拎着的竹筐精··老头哎呦哎呦叫了两声。
青瀛捂住他的嘴··牧单挑眉··老头猛地挣扎出来, 颤巍巍道, “你、你刚刚抠脚没洗手,竟然敢、敢……”·青瀛红着俊脸让他压低声音。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就不要说出来了嘛··牧单望向崖壁上浩瀚宏伟的帝神宫殿, “被捉来的妖全部关在这里”·老头点头, “还有修为的全抓了起来, 剩下的老弱病残便丢到幻境中自生自灭。”
青瀛用手捏着下巴, 想起来什么后略带嫌弃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偷偷靠近老头, 用手指在他身上蹭了蹭··“你打算怎么办凭你我怕是无法将所有的妖都救走。”
牧单拧眉, 即便能救走又该如何逃出妄罗境··他拢在袖口的拳头微微握紧, 眸色发暗, 不知为何胸口憋闷的很, 这种感觉让牧单莫名的心慌,·催促着他急切想见到云隙。
一队阴军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洞*口出一闪而过, 牧单眼睛一亮, 低声说,“看清带头的那只鬼手中的东西了吗·”·青瀛点头, 斜倚在锋利的石棱边, “与你从余卓手中夺下的那只盒子一样。”
老头坐在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洼中,洼不大, 半个屁股刚好盛满,里面长满了青苔,让他身上更加脏兮兮的··“那叫招魂盏, 里头是从凡界收集来的怨气阴气,帝神宫的妖就是靠招魂盏来控制阴军的。”
老头说··青瀛问,“带了吗”·牧单从胸口取出一只施了法的布袋,倒在石面上一堆东西,然后从那里面夹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铜锈小盒子,小盒子是阿团被余卓抓走时他们在苍灵山上找到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用处。
青瀛剥了个凉冰冰的烤番薯吃起来,“你想怎么做”·“如果他们是靠这个控制阴军的,那没了招魂盏,阴军怕是就听不得他们的指令了。”
牧单说··“你是想……”·“制造混论,偷走所有的招魂盏,让他们不能再控制阴军,再趁机进入帝神宫,摸清关押众妖的地方。”
牧单说完皱下眉,“哪来的”·这种地方也能找到烤番薯·青瀛指了指他那只小布袋,“里面还有一只荷叶烧鹅,你不知道”·牧单,“……”·他不知道。
牧单捧着沉甸甸的烧鹅有些哭笑不得··究竟是谁说云隙不贤惠了··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青瀛与牧单消失在了空荡阴森的山洞中··云隙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见手中趴着的小蜗牛不安的沿着手掌边缘来来回回的爬。
他学着单儿的动作戳了戳自己的壳,手中的蜗牛便转过头用一根触角挠了挠刚刚那发痒的地方··云隙第一次发觉原来他这般好玩,不由自主的逗起掌心的蜗牛。
缺了一缕魂的蜗牛如同少了一根弦,在被自己戳来戳去许久后终于恼了起来,张开软软的小嘴啃住云隙的指尖,湿哒哒的粘液顺着那张小嘴滴了出来··云隙刚想笑起来,感觉腹部一阵锐疼传进泥人中的那缕魂中。
他下意识低头寻了寻,扭头看见手心的蜗牛趴在掌边也探着触角在寻找什么,乱颤的触角透出几分急躁··云隙深深吸口气,扶着石壁站起来··泥土,他需要寻些松软潮湿的黑土来。
云隙走出绪卿下的屏障,在昏暗的洞穴中慢慢走,道路崎岖不平,湿滑的石块上生满了青黑色青苔,头顶竹笋般的石柱倒插下来像一柄锐利的匕首··他揣着小蜗牛走了没多久,听见洞穴外传来喧闹声。
云隙想了想,顺着不远处的亮光走去,洞穴的尽头是横插在峭壁上的台面,他在临渊的那一侧悄悄躲了起来朝外张望··头顶的帝神宫爬出百千小蛇,顺着宏伟的墙壁惊慌失措的爬下来,有的因为速度太快,簌簌朝深渊下掉去。
万丈深渊下阴风呼啸卷着水雾扑上来,一阵云雨刮过,帝神宫巨大的拱形巨门上蹲了只火红翅膀的大公……重明鸟··崖壁上出现数列阴军握着猝了阴胎酒挂着腐肉的兵刃朝重明鸟坎去,重明鸟张开九丈红羽在半空中卷云弄风如火舌般带去大风,大风刮得扑上来的阴军还未碰上他的羽毛尖便被风刃撕成了碎片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了。
不断涌上的阴军如飞蛾扑火,青瀛昂首挺胸扑扇着翅膀站在帝神宫正门上放肆的大笑起来··“咯咯咯咯老子干不死你们咯咯咯咯——”·云隙轻轻吸气,心说还不是大公鸡,明明一副鸡王斗鸡赢了的模样。
他露出一点想向青瀛招手,刚探出身子,瞳仁猛地一缩··一只巨大的黑色长矛从峭壁的侧面急速飞了过去,云隙张口欲喊,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只长矛从青瀛的身后飞去,只听噗的一声,尖锐的鸟声冲破云霄·甜文天之骄子·青瀛半扇右翅被生生穿透,红羽漫天飞落。
他忍疼用喙啄掉那只长矛,心中大怒,正欲飞向攻击之处,身体却猛地一软,一股极为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伤口钻进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冷的无法呼吸,丝毫力气都使不出,只能任由自己一头栽向漆黑诡异望不见地的深渊中。
“青瀛”云隙大喊··一根灰白色的木藤从帝神宫的宫墙上长了出来,迅速甩开一路灰褐色小蛇钻进深渊中。
“青瀛——”云隙趴在石崖壁上惊慌失措,正当他被吓得心口几乎痉挛时,那根细小的木藤拽着一只红色爪子一点点收了回来。
青瀛被倒挂着一只爪子被救了上来,他倒着用尖尖的喙哀怨的啄了啄胸翎··唉,英勇开始就不能给个英勇的结束吗··重明鸟扑腾几下翅膀,费力仰头望着那根木藤说,“牧单,你刚刚听到有人叫我吗,调调跟云隙有几分像。”
那只木藤蔓没搭理他,从木茎中生出其他细小的分枝正忙着与阴军厮杀··青瀛嘶了一声,说,“我的修为好像被封了·”·木茎不耐烦的嗯了声。
青瀛用左边翅膀戳了戳那根惨白的木茎,“你这武器好像那根闷木头啊·”·木茎,“……”·木茎倏地松开了木结··青瀛刚被拽到悬崖边上,还未反应过来,重心一沉,又掉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大公鸡第二次掉下去,云隙感觉自己脆弱的心脏已经基本习惯了这种打击,自顾自低头捂住怀里的小蜗牛,朝帝神宫上寻着熟悉的身影··青瀛又被拽上来时,全身的红羽根根炸毛竖起来,甚是狼狈,撑着受伤了的右翅刚站稳时眼前黑影一扫,反应过来时周身已经被数千阴军围在了悬崖边上。
身前站着牧单··额……身前站着两只牧单··青瀛晃了晃炸毛的脑袋,“这是……”·一只牧单肩上扛着绸缎裹成的布袋,抬脚踹飞一只腕粗的蛇,扭头问,“你听见小隙的声音了在哪里”·“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死我才是四界的主人,哈哈哈哈——”帝神宫上浮现浓浓黑雾,黑雾扭曲成没有五官的一张脸。
这张脸即便不大好认,但牧单却绝对不会认错··他静静抬头,道,“符邺,好久不见·”·头顶的恶鬼脸大笑几声,“钦封钦封太好了,你快看看,看看这四界马上就是我的天下了。”
牧单冷淡的看着他··伽勒王好似献宝般道,“钦封,许久不见,这份见面礼你可还喜欢”·牧单回头,看见黑无常抓着云隙走了过来,他瞳孔一缩,“小隙”·云隙想到会有鬼发现自己在石崖上,却没想到来抓他的鬼竟然是他曾经费尽心思救起的鬼使小黑。
“小~白~在~哪~里~”云隙怒道,“你~知~道~鬼~王~想~要~什~么~吗~”·小黑面无表情将他捆了起来,一路带到了帝神宫前。
牧单在看见云隙的一瞬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青瀛还在迷糊另一只牧单是什么鬼,用喙啄了一下那只牧单的头顶,‘牧单’扭过头来瞪他一眼,眼风扫了扫另一只与他一模一样的妖。
那只妖目光紧紧盯着被带过来的云隙,从牙缝中蹦出几个字,“符邺,你若敢伤他,我决不饶你”·头顶的浓雾露出狰狞的大口,沙哑干涩的声音从云中飘过来,“你怎的不饶我牧单,如今你连自己的模样都没有了。”
牧单暗自握紧拳头看着云隙越走越近,直到小黑将他带入阴军的包围中时,牧单高声喊了句——跳·另一只‘牧单’凌空甩出三道木藤鞭,一道抽向恶鬼脸,两道道抽向小黑。
小黑躲闪不及,吃痛松开了手,其中一道木腾鞭在小黑身前打个转勾住云隙的腰将他拽下了万丈深渊··悬崖上的帝神宫殿传来惊天怒吼的声音··耳边只能听到急速坠落的风声和心跳声。
云隙被牧单抱进怀中,将他紧紧按在自己胸口··他的小蜗牛,他的心肝子肺叶子眼珠子命根子··两妖两仙不断下坠,看不见底的深渊好似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进腹中,崖壁上过于湿滑,木茎不断抓住崖壁棱石,又不断滑落。
仰头极目看去帝神宫越来越模糊变小··“喂这里”漆黑的深渊中顺着风声刮来一句模糊的喊声。
绪卿将木藤顺着声音的方向甩去··竹筐精费力的抓住那根木茎缠上一只洞穴门前的钟乳石上,气喘吁吁的看着顺着木茎爬上来的妖仙··他刚想说什么,其中一个长得白净的公子连忙握住牧单的手,用尽自己的力气快速说,“还有修为吗,逼出我的魄子”·牧单扶住云隙的腰,按他所说,刚抽出云隙的魄子,那抹银白色便迫不急待的钻进没了生气的泥人怀中。
牧单探手摸去,一只小蜗牛哼哧哼哧费力的爬了出来,小壳上驮着个小布袋,袋子里装了半把潮湿的黑土··云隙抖了抖触角,说,“快~,铺~上~土~,蜗~要~生~了~”·第88章 水光溜滑的蛋·蜗要生了·蜗要生了·这句话如同惊雷砸紧牧单的耳中, 在他的神识中卷起惊涛骇浪, 耳旁电闪雷鸣。
他手指微颤, 蹲下来盯着趴在巴掌大的小土包上的蜗牛,目光如炬, 声音喑哑的发颤, “我应该怎么做云、云隙我真的……”·云隙探着触角费力的在小土包上蹭出一只小坑, 然后整只蜗趴在小坑边上轻轻喘气。
甜文天之骄子·他的声音很小, 若不是那两根乱颤难耐的触角倒真看不出与平常有何不同··竹筐精坐在一侧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衣裳··刚下的蜗牛蛋哎。
很新鲜的那种·他的目光大概太过于饥馋,看的云隙不安的动了动, 撩起触角, 瞅见四张大脸八只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瞧着他··云隙, “……”·云隙羞愤的将自己的小壳换了个方向。
没见过蜗牛生崽的吗·其他仙妖纷纷表示没见过··不过, 不管见过没见过, 牧单挨着将那三双眼睛瞪了一瞪,也跟着云隙挪了个方向,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媳妇。
绪卿冷淡咳一声, 其实他不是没见过蜗牛生崽,毕竟这些年来趴在木枝上的蜗牛没上千上万也有成千上百··他只是纯碎为了一报云隙觊觎他家阿团生产的仇罢了。
青瀛自觉的发挥舅舅的角色, 连拉带扯将绪卿和竹筐精拽走, 为他那还未出生的外甥腾出一片清净之地··头顶的万丈崖壁将零星阳光落在树影之间,远处银缎似的瀑布一泻而下落进脚下深不可测的渊谷。
牧单怕风大将云隙刮跑了, 掏出他从帝神宫中偷来的招引阴军的招魂盏小盒替云隙围城了只八角小围城,将他圈在里头··云隙探着触角望着牧单,小壳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疼~~~~”·牧单额上布了一层汗,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竟比云隙还要急切和害怕,他哑声道,“乖不怕,我陪着你,不怕啊……”他伸出手,“疼咬我,别咬自己。”
云隙看着伸到触角前的手掌,听着单儿发颤的声音,心里突然就不怕了,有些好笑的扬起软软的脑袋啃住牧单的手指尖上绿豆大小的一点,在上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云隙这一生,生了许久··幸好妄罗境向来灰蒙蒙的不分昼夜,否则几妖在阴森寒冷的崖壁上没有法术护身当真会出事的··风寒感冒什么的,听听就觉得可怕。
青瀛来来回回走,嘴里嘟嘟囔囔,又等了不知多久,深渊中传出阵阵怨鬼嚎啕··竹筐精说,这是他们偷走了招魂盏导致帝神宫的阴军有些控制不住了··青瀛才不管什么控不控制的住,走到绪卿面前,一把抓起他,“你去看看小隙儿是不是难产了,怎地这么久了都生不出来”·绪卿冷冷盯着自己的袖子。
上面有一只血淋淋的爪子印,是青瀛身上的血,他受伤的右臂已经不流血了,大片血水在一身仙袍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渍,看起来让妖都不寒而栗··但青瀛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受伤的手,蹲在绪卿面前不停的说,“你去看看,你是送子神木,送了那么多的娃娃也应该懂一点怎么接生的吧要是没难产,怎么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生下来就那一点点的小蜗牛会生得这么长时间吗”·绪卿瞥他一眼,深觉的青瀛真是操了小蜗牛爹的心,他心里无语,正打算起身的时候,听见不远处牧单又惊又喜的喊了一句。
——我我、我看见白色的了,是、是小崽是不·云隙努力喘气,“呼~~呼~~呼~~嘶~~”·一截蜗牛肉被撑得有些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点白色被慢慢从壳前的那一点小口推了出来。
他疼得发抖,触角乱颤着扭过来看两眼那一点小口··“云、云隙——”牧单语不成句,直勾勾僵硬的望着一只指甲盖大小圆滚滚的白色小球掉进了云隙身侧的小土坑里。
牧单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云隙扬起触角虚弱的望着他,慢慢解释,“要~孵~化~出~来~”·他是蜗牛,他们这一族不会像阿团那般生下来就是崽。
“我知道,我知道了,小乖辛苦你了,乖·”他心疼的去打算捧起云隙··云隙用触角碰碰他的手,腹足缩了缩,说,“还~有~一~只~”·牧单猛地瞪大眼睛。
第二只白色小蛋掉进坑里时,云隙撑着虚弱的身体轻轻拔过一旁的土屑埋住他的蛋,轻声问,“哪~个~是~哥~哥~”·牧单脑袋轰的一声掀起巨浪,他结巴说,“我我我忘了。”
那两只指甲盖大小的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云隙身上,根本就没有细看··他活了这万千年,第一次这般狼狈,鲁莽,如同毛头小子一般傻破了天际。
云隙顺着他的手指爬进他手心,虚弱的躲进蜗牛壳中,只探出一根触角说,“那~~~谁~先~出~来~谁~当~哥~哥~吧~”·他说罢收起触角,趴在自己的壳中沉沉睡着了。
青瀛等不及牧单来召唤,冲过去的时候就见一只高大伟岸的男妖蹲在地上,左手捧着右手,右手捧着一只小壳正傻乎乎的咧着嘴笑··“我外甥呢”青瀛很想冲过去揍他,原地找了找都没找到,正打算用手指扒拉小土包时被牧单给喝止住了。
·“别动”·青瀛看他··牧单勾起大大的笑脸,“小崽在蛋里,蛋需要时间孵化·”·青瀛眨巴眨巴眼,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
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笑声夹杂着森森阴风在深渊中飘荡··绪卿摸了摸胳膊··嗯,起了一身的泥皮疙瘩··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妄罗境,眼里藏着笑意,在心中道:·这是离开的第三天。
风起时,想你··……·妄罗境中明明没有春季,竹筐精却总觉得阴森森的洞穴中散发着春日的酸腐味,他带头走在前面哼哼两声表示不满··青瀛捧着一只小布包,小布包中盛着一捧黑土和两只蜗牛蛋,笑嘻嘻道,“多谢老伯救了我们,他日出了妄罗境,在下定有重谢。”
甜文天之骄子·老头看了眼青瀛垂在身侧受伤颇为严重的右臂,心里一时有些感慨·先前他还总觉得这仙颇为不靠谱,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大敌临前,自己却能忍着重伤谈笑风生。
这份隐忍倒真真让他忍不住称赞··老头多瞥了青瀛几眼,将认识的大妖小妖都拉出来想一想,可有哪一位年芳正好的妖还待字闺中,改日有机会出来喝个茶赏个花,促成一段好姻缘。
“你若是谢我,就将你手里的东西给老头·”·青瀛听罢立刻将小布包藏入身后,剑眉竖起,“老伯不打我外甥的主意的话一切好说,要什么谢本上仙都给,但是若老伯还是觊觎我家小崽——”他的话藏在意味深长的危险眸色中。
老头转过身气呼呼的朝前走··什么上仙,这般小气·小气一定娶不着媳妇的·穿过好几个嶙峋难走的山洞,仿佛是从一座山的内部直接翻过了另一座大山,山中拔地而起的石笋越来越多,一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石笋林,老头说,“穿过去,就到了。”
“到了哪里”牧单问道··老头望着前面难行的石笋林,说,“你们有把握将这里所有的妖都救走吗”·牧单颔首。
老头嗯声,“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鬼王阴军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过我要你答应我,待你救出众妖之后就要——”·“不准要云隙”·“不准要小崽”·牧单与青瀛同时开口,一妖一仙对视一眼。
青瀛亲亲小布袋,心说,可怜的蛋,一生下来你爹都不疼你,幸好你还有舅舅··“您的要求是”牧单说··“毁了妄罗境,杀了鬼王。”
老头说··青瀛笑道,“妄罗境这种地方必然要毁,而那位神子自然也是要——”他转过头看见牧单的神情··牧单拧眉,眼中藏着看不透的东西。
青瀛惊讶,“你该不会还想放过那鬼东西吧”·牧单没理他,对老头说,“有劳了·”·老头点点头,发出尖锐的哨声。
正当他们疑惑之际,头顶忽的飞下来十几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张开湿滑的翅膀落在了他们身前··直到终于走出所有洞穴,眼前豁然出现一片黄土地,地上种着绿油油的稻谷,在风中轻轻摇晃,让他们皆有中不真实的感觉。
青瀛故意落在最后,对一直沉默的牧单低声道,“既然不愿杀了鬼王,为何又答应竹筐精即便他曾是四界神子,可神子本应守护四界安定,他却意图毁掉四界,早已经没有资格再守着这个位置供四界瞻仰了。”
牧单淡淡看他一眼,朝前走去··青瀛摸摸鼻尖,心道不好,连忙追上去说,“喂,小隙儿刚为你生了两只水光溜滑的蛋,你可不能在此时负了他”·牧单停下来,“我只爱云隙。”
说罢便闭口不言,任由青瀛再怎么问都不肯开口了··第89章 瞅瞅自己的蛋·孵蛋是个技术活··青瀛在右臂上随意扎了条绷带就托着小布包出去了。
在稻田中溜达了一大圈后垂头丧气的走进屋里··老头的屋子外长满了青绿色的竹藤, 从远处望去如同竹藤长成了的房子··青瀛寻了个地儿蹲着, 仰头朝里屋里盘腿坐在床上的妖张望。
“为何不在家中养几只鸡”看见老头进来, 青瀛问··老头瞥他一眼,这里可是妄罗境, 不是你家, 真当想有什么便有了吗··老头见他满眼失望问道, “你要鸡做甚么”·青瀛怜爱的举着小布包, 理所当然道,“孵蛋啊。”
老头, “……”·没找到母鸡的青瀛略显失望的进了屋子··牧单睁眼看着他··青瀛还未说话就听牧单道, “你很像鸡。”
青瀛, “……”·火红的大公鸡怒了一怒, 看见小布包时顿时便泄了气, 认真考虑起用自己来孵蛋的可能性··牧单忍笑,小崽认了这个舅倒是一点都不亏。
青瀛拉过椅子坐下, 望了望牧单手心安静的小壳, “还没醒”·牧单点头,眉头微微拧起··他觉得云隙应该饿了, 想寻些果腹的草叶, 却又忧虑妄罗境生嗜恶气长大,里头的花花草草也大抵不怎么干净。
“接下怎么办”青瀛问··牧单说, “你的修为还剩多少”·青瀛一愣,低头查了查··他一发动内里,身子里便好似有一股极寒的凉气自受伤的右臂游走周身, 将他的修为尽数束缚,让他丝毫提不起气力。
牧单将绪卿告知他的阴胎酒之事转述给青瀛听,伤他的那只长矛应当也是洇了这杂碎东西,才会这般邪气的很··青瀛托着小布包望天··都是你那凡界不长眼的弟弟干出的事。
再提起牧隐,牧单发觉自己几乎快要忘却那人的模样了,留在心底的那些不值一提的酸楚早就随风消散,如今他的心他的眼全部都是掌心的小蜗牛和小土包中那两只脆碎的蛋。
牧单向云隙体内送了些修为,将小蜗牛放在一片柔软的叶子上··壳里的云隙动了动腹足,朝壳中缩的更紧··牧单心疼的碰了碰小壳,说,“我们之中只有我还剩下些修为,现在帝神宫中关押的妖我大抵已经知晓位置,你与绪卿在此地等候,我去救出他们。”
·“不可·”·甜文天之骄子·绪卿走了进来··青瀛朝他瞥一眼,感觉自己眼要瞎,“你就不能换回自己吗·”·这样子他很容易得脸盲症的。
绪卿不搭理他,说,“且不问你有没有把握,单是想一想,此法便行不通·”·他只有一只妖,欲救的却是成千上万的妖族,欲抵的也是数不尽的阴军,能说出此话的妖,现在不是脑壳进了水,就是脑壳进了豆浆。
牧单无语,“我只是想去找符邺谈谈·”·他才没进水也没进豆浆,自然也不会真的傻了吧唧杀进帝神宫去··青瀛听他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说,“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何伽勒王见到你时说要送你见面礼,为何你不打算杀了他,现在还叫的这般亲切,钦封啊钦封你果然和伽勒王有不可告妖的秘密”·他这一段话满腹哀怨愤恨和指责,说的牧单忍不住眉头挑了挑,还未张口,听见一声轻轻的打哈欠。
云隙慢吞吞从壳里爬了出来,低头嗅了嗅垫身子的叶片,张口啃了几口,发觉难吃的厉害后便呸~呸~吐了出来··云隙被牧单托到手心,两根稚嫩的触角不大有精神的竖着,软软的小嘴时不时打个哈欠。
“抱歉,乖,你再睡会,我们出去·”牧单道··云隙晃了晃触角,不太有精神,“你~见~着~寒~舟~了~吗~”·牧单喉结动了动,“没。”
云隙用触角戳他,“不~准~吃~醋~”·“好”··牧单笑,不吃,他喝··刚生了崽的媳妇醒过来之后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别的男人,任由谁都会取两大坛子的老陈醋来喝上一喝吧。
两坛不够的话,十坛··云隙将与鬼后苍涟相遇时说及的那一段话徐徐向牧单说来··如今当务之急是须得找到寒舟净化阴胎酒中的阴气,才能让他们交战之际不至于被兵刃所伤后法术尽缚。
云隙说着时不时转过一根触角朝里屋外瞄两眼,瞄的次数多了,老头便光明正大的听着他们说话,肚子中时而咕噜转两声,以示主人心中所想··牧单取了些水给云隙喝,不敢让他喝的太多,生怕受了妄罗境的污秽之气。
云隙将触角沾湿了朝身上滴了几滴水珠子,蜗牛肉肉被水包围,让他不由得怀念起祁沅王宫那一池热气氤氲的温泉池子··翻着小壳在里头泡澡什么的,简直不能再好了。
青瀛感慨道,“没料到我这徒儿竟是这般来头·”·地菩鬼佛··他就说寒舟额心的那么金光不同寻常··原来还当真是个佛··“招魂盏被我收了大半,此时符邺应该头疼不受控制的阴军,所以无暇顾及我们,既然已经有了办法,我便连夜前去帝神宫中,试试能否找到寒舟。”
牧单说··云隙喝了些水有了气力,身上也舒坦了点,趴在牧单的手指上懒洋洋的摇触角,“不~行~”·牧单心塞道,“我真的是去救他的。”
喝醋什么的,大不了改日再痛饮··云隙动了动腹足,努力让自己那一截蜗牛肉躺的更舒坦··青瀛感慨,怎么他养的蜗牛就不会这般撒娇享受呢。
云隙竖起触角说,“青~西~海~的~入~口~在~妄~罗~境~”·牧单惊讶,低头与他的触角对视··半晌后,牧单说,“那片长了黑色小花的地方”·云隙点头,伸着触角指挥青瀛将小布包放在他身边,他要瞅一瞅他下的蛋,边瞅边说,“那~叫~串~铃~萱~草~,本~是~五~色~,受~了~瘴~气~才~变~了~色~。”
他师父说,青西海中只有一株,但其根可生出大片花海··青瀛眼巴巴看着蜗牛壳边的小布包,“总见你爬的慢,倒是眼界广阔的很·”·云隙傲娇一扬触角。
吃过的都记得··几妖在屋中讨论许久,最终牧单独自前往青西海入口所在之地,试试能否在妄罗境中打开青西海的入口··而绪卿则独自暗中潜会帝神宫中去救寒舟。
青瀛拖着不能动的右臂守在门口不让走,眼巴巴说,“我也去·”·云隙摇了摇触角··绪卿看他一眼,使出凡人的轻功从来的路几下跳跃便消失不见。
云隙背着小壳趴在床边瞥他,“没了法术,你连我都打不过·”·好歹他是人界神尊教出来的,凡界武林门派的绝学他学了没有上百套也有九十九套··逼他练武那会儿,他师父崇虚拎了条鞭子坐在一旁说,“你这般贪吃又没心眼,万一哪一*你吃了什么仙娥仙后的花籽,人家抽了你的修为将你扔下凡界受难,没了修为护身又不会功夫,可当真就是只废蜗了,到了那时,蜗落平阳被人欺,你可别可怜兮兮的来向我求一求庇护。”
他说着抽了云隙一鞭子,吓得云隙灵活一跳跃到一株参天大树上,“你听为师的,为师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呐·”·云隙蹲在树上撇了撇唇角,明明是他想要挑起武林纷争,欲在凡界一统江湖,做什么千秋大业,怎地可就为他好了。
如今想起过去,云隙以为他师父不靠谱,处处留坑给他跳,再念起师父似笑非笑的脸,云隙悲由心来,抽了抽软软的小嘴,用小壳拱了拱他那装了蛋的小布包··他想师父了。
想给师父见一见自己的蛋··牧单走了有半柱香后,云隙解开小布包,扒拉着土屑瞅他那刚生的两个蛋,青瀛蹲在地上兴奋的围观··还未围观到整只蛋的模样,牧单突然推开屋门气喘吁吁道,“我想起来了”·云隙扬起触角。
牧单万分激动道,“我想起来谁是哥哥了,哥哥的蛋比较圆,很圆很圆”·甜文天之骄子·他终于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大宝时的心中所想——他这崽可真圆滚滚啊·两妖一仙凑过来低头朝小土坑中望去。
果然,两枚水光溜滑的蛋,一枚圆溜溜似天上八月十五的明月,而另一只则生的椭圆,中间胖,两头小些,不仔细看不太容易看的出来··云隙,“……”·唔。
不一样的双胞蛋呐··牧单亲一口云隙,亲一下两枚蛋,唇角带着黑土屑一阵风似的刮走了··他走了好一会儿,青瀛转过头复杂望着云隙,说,“你确定牧单的魂齐全了”·怎地这般痴傻。
莫非主要的魂魄丢给奎避恶兽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第90章 贤蜗良妖·你才痴傻呢··云隙很想用触角戳他, 但看着青瀛身上大片干涸的血渍努力忍住了。
卧室外传来嘎嘣嘎嘣吃的很香的声音··云隙歪过触角, 还没说话, 青瀛立刻摆手,“我根本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你也不要问我”·云隙, “……”·他不用问也知道。
是蜗牛壳碎掉的声音··但四界之中蜗牛多的去了, 大多数都进了各种鸟兽的肚子里··云隙早就坦然接受了··青瀛凑过去护住小土包, 说,“你要是不怕你去陪他耍, 我也护着我外甥不能吃掉。”
云隙看他一眼··哦, 去就去··他晃悠着小壳顺着床边的横梁上游走, 打算爬下去转一转, 刚走到床柱边, 就被青瀛抱怨着捏会了小土包上,“你就不能好好孵蛋吗”·云隙垂下触角, 哀怨道, “饿~,快~饿~死~了~”·“牧单在这里你怎不说。”
青瀛哼声··云隙理所当然道, “不~想~让~他~担~心~”·单儿会心疼的··青瀛被云隙酸的牙疼, 酸唧唧抱怨起来··嫁出去的蜗泼出去的水。
这胳膊肘里外都朝人家拐了··他的鸟心就不是心了吗··抱怨归抱怨,看在他刚生……下蛋的份上, 青瀛仍旧出去为云隙寻吃的去了,叮嘱他乖乖趴在小土包上哪里都莫要去,认真孵蛋, 做个贤蜗良妖才好。
青瀛出去没多大会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半截青嫩的竹藤在门栏上摇来晃去··竹筐精贴着墙角静静摸进去··木门开了条缝隙,他对着缝隙望去,正好与云隙两根细嫩的触角对视上。
屋子里安静了会儿··老头干咳一声进了卧室,“没睡啊,哈哈哈,孵蛋呢,哈哈哈……”·云隙仰着触角打量他··破烂衣衫,稻草似乱糟糟的头发,黑色眼睛陷进在眼窝中,透过额间几根杂乱的银发神采奕奕的瞧着他。
云隙唤道,“师父·”·老头眨眨眼,“你这蜗牛眼神不好怎么,老头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伸着触角说瞎话,怎么着你那师父也当是个更大的蜗牛。”
听起来还是个老头子,一定不好吃··云隙将自己的两枚蛋推出小土包,摊在床边给他看,说,“师~父~,你~徒~孙~生~出~来~了~”·老头咧嘴笑,“哎,你在外面也听见了,老头是竹筐精,平日里最喜欢吃蜗牛,你到底是多傻,将老头认成师父。”
屋外起了风,将竹藤吹进了屋子,带着一丝丝凉气钻了进来··云隙连带着小壳打个颤··竹筐精顺手将屋门关严实了··云隙显摆外蛋蛋之后又费力的埋进小坑中。
老头看着啧啧嘴,倒是第一次见着这般活脱勤劳的蜗牛··青瀛回来时见着里屋房门紧闭,心叫一句不好,连忙冲了进去,他推开门,见老头正捏着一只狗尾巴草扫着云隙的小壳,逗得小蜗牛直笑,湿哒哒的粘液流成小水潭。
“哎你们在做什么”·云隙道,“瘙~痒~”·老头用嫌弃的目光瞧着他··这么明显的抓背都瞧不出来吗。
青瀛抓抓头发,“好吧,黑木头回来了·”·他让开屋门,绪卿带头走了进来径自坐在一旁为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云隙朝门口张望,见到鬼使小黑扶着寒舟走了进来。
寒舟脸色惨白,半阖双眸,额心的一道血痕自那抹金光流向眼角,如泣出的血泪般触目惊心,遮住了鎏金般的光芒··云隙绷紧了身子,“寒~舟~”·青瀛朝他挥挥手,“没事,他没事,就是修为被禁,有些维持不住人形了,头上那是自己磕的,没什么大碍。”
云隙怒目看向小黑··小黑面无表情,将寒舟送到青瀛手中,听着青瀛嘟囔几句给我作甚,手中却轻柔的将寒舟打横抱起送到唯一的一间卧房中··妄罗境灰蒙蒙的天有些暗了,风中带着隐隐的嚎啕,好似突然变了天,总觉得有些发冷。
小黑将目光在云隙和他身侧的寒舟扫了扫,淡淡道,“云隙,鬼佛不能出事,否则瘴气中恶鬼的怨气你们无法破解·”他说罢转身便走··云隙连忙叫住他,整只蜗趴在床边气势汹汹抖着触角道,“小~白~在~哪~里~”·小黑微微一僵,没回头,说,“等你离开妄罗境便会知道了。”
说完他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青瀛将云隙朝床里推了推,这么小的一只怎地这般凶悍··甜文天之骄子·他蹲下来说,“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我们会出去的。”
青瀛扭头看着绪卿,“黑木头将你在帝神宫中遇到的事说给云隙听·”·绪卿眉梢挑了挑,走过来··隔空挥拳头··为什么不叫他闷木头。
连揍他都没有理由··听完绪卿简洁的几句话,云隙忍不住用触角挠了挠小壳··这一路的确是太顺利了··绪卿按照老头给的路线暗中潜回帝神宫,悬崖峭壁上那座雄伟的宫殿笼罩在浓浓黑雾之下,离得极远便能听到凄哀的鬼哭狼嚎伴随着从云端坠落的瀑布响彻深渊。
他轻盈的落在半扇废弃的洞*口,耳边细小的风声扫过,绪卿转身与偷袭者厮杀开来,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小黑同时松手退后一步··之后便如绪卿所说,有了小黑的帮助他躲过红炎手下的小蛇,来到了关押寒舟的地方,又在小黑的护送下回到了这里。
青瀛看着床上的寒舟,问,“那个鬼使没有说什么吗,平桑在哪里韩君逸又在哪里”·绪卿摇头··云隙轻轻叹口气。
一日后,老头将七八条死了的小蛇埋进土地里··“丢了人质,伽勒王终于坐不住了,再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会被他发现的·”老头抱着竹筐,筐里爬了许多小蜗牛。
·云隙站在竹筐边上张望,“我~们~会~离~开~的~,也~会~带~师~父~离~开~”·老头笑了笑,“我是废人,在妄罗境住时间长了,早就失了法术,没有用了。
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不过,若有你这个徒儿,倒是当真挺好,起码你瞧·”·云隙朝筐后瞧了一眼,底下的蜗牛整齐的排成一队正朝他努力爬过来··云隙,“……”·爬过来也没用。
黏糊糊的,看一眼就很讨厌呐··老头笑眯眯瞧着透白的小玉壳,听着风中送来模糊的哭泣声,不远处的竹藤屋立在一片稻田之中,幽绿的稻田枝叶茂密,谷穗上却没有一粒种子。
他叹口气,抬手扔出去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刚好砸在一直欲逃窜的小蛇七寸上··“找到这里的蛇越来越多了·”·云隙嗯声,直勾勾的竖着触角望着归来时必须穿过石笋林而来的洞府,希冀着牧单能快些回来。
不过是试图打开青西海的入口,怎么会直到现在没有回来··云隙将担心藏在心里,绷紧的触角却泄露了情绪··老头想安慰他,烁厉的眼睛一眯,抱着竹筐猛地站起来。
风中传来密集的嘶嘶声··“红炎找到了,快走”·半刻钟后,石笋林中满地尽是湿滑的红褐色小蛇,嘶嘶吐着红信子朝这里疯狂游来。
蛇群中,红炎一身红袍刺眼踩着无数小蛇出现在了竹藤屋前··“云隙,看来你和我有缘,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你·”红炎娇巧的笑起来,血红色双唇如蛇信般吞吐之中发出冷冷的笑声。
四周尽数爬满了拇指粗的小蛇,蛇群将他们死死围在中间··蛇群外,红炎打开一只招魂盏,不远处六只牛头恶鬼散发着浓烈的戾气,黑浓的血水从腐烂的手臂上在脚边汇成小血滩。
“这一次,你相信了吗·”·云隙趴在竹筐上问,“相~信~什~么~”·红炎露出牙齿,“相信你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了,相信我会将你剜心剔骨,让你尝尝万蛇- yín -浸的滋味”·青瀛暗中将寒舟推给绪卿,紧盯着红炎,慢慢走到了包围圈的前面,在红炎下令的同时大喊一句——跑然后顷刻之间化成巨大的重明鸟,用一只翅膀在半空扇起大风将无数小蛇缠了进来,风刃毫不留情的割碎蛇身。
云隙惊慌大喊,“回来青瀛”·不能这样使用自己的精魂元,会死的,会彻底消失的·青瀛咯咯咯大笑,“尔等杂碎也敢碰本上仙护下的妖红炎,被自己养的蛇上了的滋味很不错吧哈哈哈哈,这就是伤我徒儿的下场,本上仙告诉你,就是天君下凡,老子都不会放过你”·大风在半空中生出一道细长的风卷,风卷扫过之地卷起风沙黄沙,黄沙中无数条灰褐色的蛇被撕碎,血水如大雨兜头落下。
红炎狼狈的被风刃割伤了几道血口,他愤怒的举高招魂盏,让牛头恶鬼冲向青瀛··云隙眼睛一眯,忍着胸口窒息的闷疼欲强行逼出体内的瘴气,而此时,从红炎的身侧突然生出百丈之高的海浪。
百丈海浪发出震天撼地的嚎啕声,越生越高··海浪从半空劈开,牧单从雪白的浪花中大步冲了出来,拎着一张碧绿的大网将他们遮住··在他刚将众仙妖遮住的瞬间,万亩青西海水倒灌进入妄罗境,顷刻之间将荒芜沙漠淹城茫茫海面。
第91章 暂时安全·青西海的水有点涩··云隙努力将壳里涌进来的水挤出去, 天翻地覆的眩晕让他转来转去, 最后挂在了一枝招摇的海带上··耳边的海浪清脆的拍打云隙的壳, 他正打算将触角探出来瞅一瞅海水涨到了什么地方,忽然小壳连带着海带被一同拽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云隙拿触角探了探, 感觉到一片柔软弹性的肌理··哦, 单儿的胸膛··青西海的水汹涌倒灌进妄罗境, 青瀛的精元几乎用尽, 幻化不出人形,只能如落汤鸡般在海面上扑腾。
“你是打算淹死我们吗咳咳咳咳”青瀛大喊, 身上的羽毛湿漉漉的结成一缕一缕, 被海浪掀的颠三倒四, 幸好他羽翼极大, 能勉强浮在水面, 他张口大喊,海水灌进尖尖的鸟喙中, 将自己差点呛死。
牧单钻出水面看了眼远处, 浩渺的海水直逼连绵起伏的山脉··甜文天之骄子·“跟着我我们趁机进入青西海”牧单高声道。
竹筐精趴在自己的竹筐上哎哟哎哟叫起来,“我让你毁了妄罗境, 没让你现在就毁啊啊啊”·竹筐被风浪一卷, 老头在水中转了一大圈又浮了出来,张嘴吐掉一只四爪小虾, 将手里捏的一条小蛇扔了出去,“你不知道蛇会洑水吗原本还没事,你这浪一卷, 蛇群到处游来游去,哎哟吓死老头了”·牧单干咳一声,捂住胸口清点了下妖数,看见绪卿带着寒舟正朝重明鸟火红的翅膀上爬去后,便带头朝水势汹涌的地方游去。
红炎不会洑水,也无法化成原形,只能狼狈的抓着一只牛头恶鬼的肩背,双目赤红的盯着海水中的妖,他气的咬紧牙关,怒声下令,“将他们全部拿下”·牛头恶鬼瞪着铜铃大的眼珠,青紫的手臂举起挂着腐肉的大斧头在水中前行。
水里的褐色小蛇也跟着纷纷调转方向朝牧单等追去··青西海的入口处海水极为凶猛,离的不远处因为妄罗境地势的原因形成两只巨大的漩涡,漩涡卷着水浪在海面形成两尺多深的凹陷,好似吞噬的大口将所有靠近的东西悉数都吞进腹中。
牧单将所有的修为都用在开启青西海的入口上,身上空落落的,和凡人无异··他们一行妖伤的伤,小的小,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海浪中钻入青西海几乎不太可能。
青瀛奋力的扑腾着翅膀,无语道,“你们两个混蛋,给老子下去,老子要卷进去了啊啊啊——”·寒舟苍白着脸,额心的血痕被海水洗掉,白净的额头留下道伤疤,离伤疤不远的地方泛着鎏金似的光芒。
“别动·”寒舟按住青瀛,爬上他的后背,紧紧搂住青瀛修长火红的脖颈,艰难的喘了几口气··青瀛扭过头用尖尖的喙啄他一下,又圆又亮的黑色眼睛瞅着他。
让他别动就是为了骑在他身上吗·难道鸟的惨叫就不是惨叫了吗··青瀛心塞之际,一只牛头恶鬼从水底冒了出来,攥住青瀛的后爪,用力一扯。
“啊啊啊——鬼啊”青瀛下意识尖叫··牧单从恶鬼身后的水里悄无声息冒了出来,勾住恶鬼的脖子,另一只手甩过一条绳子将恶鬼的头颅紧紧缚了起来。
牛头恶鬼剧烈挣扎起来,发出难听沙哑的吼声··牧单猛地发力,用力之大双臂鼓起,青筋炸裂,然后只听恶鬼一声怒吼,青瀛感觉羽毛上被喷上一股热气,在水里转头一看,当即被吓了猛地扑腾了下翅膀。
牧单抬手扔掉恶鬼腐烂的鬼头,看着黑红腥臭的血在海水中渐渐淡去··青瀛想用翅膀拍拍胸口··好凶残··差点被卷进漩涡里的老头攥紧牧单的衣襟问道,“还有五只恶鬼我们打不过,要趁早跑”·青瀛一喜,跑真是个好主意·老头深深喘口气,接着说,“但是现在我们跑也跑不掉了。”
青瀛,“……”·前面就是青西海的入口,但无法穿过急促的漩涡,身后无数条蛇正洑在水里等着缠上他们的脚腕··红炎在不远处控制着牛头恶鬼狞笑起来,慢慢抬起手。
牧单挽起袖子,冷冷与他对望··青瀛咕嘟咕嘟吐掉嘴里的海水,也跟着撸起毛··“逃不掉了·”红炎说,挥手下去,牛头恶鬼发出嘶哑吼声踏水冲去。
牧单绪卿青瀛正欲迎战,坐在青瀛背脊上的寒舟撑起上半身虚弱道,“等等·”·牧单泡在水中望着他,怀里的小蜗牛偷偷从他紧缚的胸口探出两根触角露出水面也望了过去。
青瀛勾过去大大的鸟头疑惑··寒舟面无表情推开落汤鸡的大脑袋,起身跪在青瀛后肩胛骨上,眯眼盯着冲过来的恶鬼说,“它们交给我,你们小心蛇群·”·“你打算怎么做”牧单道。
寒舟没说话,快速看了眼波涛汹涌的青西海入口,“只要进了那里,就可以了是吗”·牧单点头,拽住一只张着大口的小蛇,捏碎蛇的脊椎随手丢掉。
海浪越来越多,浪潮滚滚,汹涌拍打在身上··牧单握紧拳头,低声道,“来了”·寒舟点头,闭上眼的瞬间额心金光大放,夺目炽热。
牧单与绪卿极快的在水中处理蛇群,眼风一扫,瞧见那四只恶鬼围在青瀛身边,浑浊的双目隐隐泛出金芒,青黑的手臂僵硬的颤抖着,迟迟没有落下斧头··红炎在远处瞧见这番情景,口中快速默念将招魂盏打开的更大,丝丝缕缕阴寒的怨气扑向恶鬼。
恶鬼得了怨气,吼叫一声,直直朝青瀛落下斧头·青瀛心叫一声不好,用翅膀尖捂住眼睛,默默承受剧痛袭来··他等了一会,没感觉什么,圆溜溜的鸟眼从羽毛缝隙露出来。
入目金光好似金乌照亮了半扇灰蒙蒙的天幕,佛心禅语从寒舟口中静默倾斜,在怒海浪涛中使人心平似镜,恍然如梦··恶鬼的斧头锋利的边缘挨着青瀛的翅膀边上,差一点就要砍了上去。
青瀛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身子缩起来,从恶鬼斧头下飘走了··寒舟大喊一声好了··牧单和绪卿同时浮水掉头,扛起僵硬的恶鬼分别朝漩涡中推去··“抓住我”牧单抱住老头猛地朝脚下一踩,接力飞出水面两尺之高。
“啊~啊~啊~哦~”牧单胸前偷偷搭着的两根触角在风中肆意飘荡起来··牧单听着云隙的喊声,无奈勾唇,转眼落在漩涡中恶鬼的身体上,借它挡住漩涡的吸力,轻轻一跃,又跳上另一只漩涡中恶鬼的身体上,最后滚进了青西海的入口中。
绪卿效仿牧单也带着寒舟钻进青西海中··甜文天之骄子·青瀛落在后面,艰难的用翅膀划水,被漩涡转的眼前发晕,跟着转圈圈,“哎哎哎,你们等等我啊”·牧单与绪卿探出上半身,一仙一妖抓住青瀛的两只大翅膀,将他拖进青西海中,在他们刚逃入青西海后,那扇原本正汹涌咆哮的入口忽的化成一星点,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中。
牧单精疲力竭的瞥了眼消失的入口,他的修为用尽了,法术也终于失了效··青瀛躺在一片浅浅的沙滩上,翻过来露出湿漉漉的鸟腹晒晒久违的艳阳··老头好奇的环顾四周。
蔚蓝的天幕上浮着丝丝白云,一望无际平静的碧海在远处徜徉,将一波又一波浅浅的浪花推上岸边··“原来这里就是青西海·”他感慨··牧单胸口的云隙滑了出来,腹足紧紧粘着自己的两枚蛋,听见声音,疑惑的将触角瞥过去瞅老头。
牧单见云隙这副模样,碰碰他的小壳,“兴许你认错了·”·这老头也许不是崇虚··先前他也有猜疑,莫名其妙出现在妄罗境,又莫名其妙帮助他们,这副装着聪明耍疯癫的神态着实有几分崇虚的影子。
可崇虚不会不认识他们,不会不记得青西海,更不会不理会云隙··云隙轻轻叫道,“师~父~”·老头扭过头··云隙立刻欢喜的用湿漉漉的触角摆出个心型来。
师父你说过的,我这样子最好看了··老头笑着拧干自己的衣角,说,“其实我骗了你们,我不是竹筐精·”·云隙竖起触角,眼巴巴看着他,刚想抖几下,听老头继续说道,“我只是个被抓进妄罗境的凡人,你们当真认错了,小蜗牛,我不是你的师父。”
云隙欢脱的触角耷拉下来,茫然的拿触角和老头对视··牧单将云隙勾回怀中,低声安慰他··云隙委屈的连小壳都忍不住抽了几下··明明就是师父,为什么不认他·他不会认错人的啊。
青瀛晒了会儿太阳,翻过身说,“如果这里是青西海,那么奎避在哪里”·听他问话,牧单眼中微微一闪,抱紧掌心的小蜗牛,说,“还在封印里,但被我暂时下了咒,安静了。
我们先前错了,奎避并非是与符邺勾结·”·云隙将想念师父的感伤藏进怀里,幽怨的用触角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老头,仔细听牧单说话··“但现在事实明摆着。”
青瀛呲牙咧嘴的说,翅膀上的伤口被海水浸的发白,现在隐隐又有些流血··牧单摇头,“不是勾结,是控制·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六千年前奎避早已经被打散了神魂,即便体内的瘴气侵染了我,也不该再衍生出灵智来,直到再次进入这里,我才知道,奎避是被符邺控制了。”
·像木偶般任由符邺为所欲为··青瀛听得瞠目结舌,昂首挺胸踢了踢浅水中爬来爬去的小螃蟹,用爪子将寒舟勾到身边给他自己扎伤口,说,“四界之中释尊宽宏无量,神尊心善高徳,而妖神,就是你也算是青年才俊神勇威严,那鬼王是甚么?我倒是真没听谁说过鬼王符邺有什么特异之处,虽说是四界神子,却经常被最后提及,更常有忽视。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符邺倒是极为厉害的角色了。”·青瀛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美徒儿给他包扎,继续说,“约莫是好几万年前,我那会儿还是个小地仙,听经常上天的同僚说起,说天尊有意在你们四位神子之中选出个领头的,有这事吗”·牧单寻了些黄土将自己家的蛋埋住,淡淡嗯了声。
云隙被老头打击了,恹恹的趴在牧单手心提不起精气神,默默听着他们交谈,没有一点插话的想法··青瀛说,“那这件事为何最终又不了了之没选出来吗论实力释尊当仁不让,论高德神族也可,而你实力不在释尊神尊之下,又将妖界管制的有模有样,选你我倒也觉得尚可。”
说及这件事,牧单神色黯淡下来,“符邺不同意·”·“不同意当选的神子,还是不同意这件事”·牧单抿下唇,“都不同意。”
青瀛哦了一哦,意味深长道,“原来他有一票否决权·”·甚好甚好··令三位神子脾气甚好··呵呵··牧单摸摸手心的小蜗牛,将装着蛋蛋的小布包贴壳放他身边,问,“我们出去”·云隙抖了下触角,“好~”·青瀛说,“要不然看一眼你自己再走”·所有仙妖都看向他。
青瀛害羞的用喙啄了啄胸翎,说,“当年的钦封啊,可真是盛世美颜,以前我离得远,没亲眼见过他的真容,如今虽有幸与你相识,但总归是换了张脸,长得不大一样了,寻不到什么感觉……”他娇滴滴瞥了眼牧单,“当年本上仙拿钦封当偶像追捧来着呢。”
牧单,“……”·云隙,“……”·寒舟冷静退后一步,与青瀛拉开距离··这种鸟,他不认识··青瀛,“……”·怒,谁还没个青春鸟少热血疯狂啊·第92章 真的没文化·青春可以有, 缅怀也可以有。
但时间的确没有··牧单望着渺渺海面, 倾泻倒了半个妄罗境的海水, 青西海水位丝毫不见有所下降,这一处的海倒真是大的很··“符邺随时随地都能进来。”
他说··青瀛哀怨又急切的说, “那我们快点离开”·毕竟缅怀青春不能救命··甜文天之骄子·牧单看着云隙, 云隙无精打采颤下触角表示赞同。
一旁的老头抱着竹筐摸摸下巴, 嗯, 负蜗汉说的一定不是他··青西海进则难进,出则也有几分奇异··碍于众人身上修为皆被禁了, 要召唤出出口来怕是不可能。
不能召唤, 就只能等来出口自己显形··这显形之法说来简单, 入口开则出口开, 入口闭则出口闭, 两头贯通成自然大法··青瀛蹲在青西海中唯一的一处浅水沙滩上,用翅膀扒拉扒拉剔透折射的水波, “就是说必有要有人进来, 我们才能出去除了我们,谁还会没事来青西海转转啊, 要是没人来, 我们就要困死在这里了吗”·他说这句话时,云隙和牧单正气定神闲的观察软沙砾中的两枚蛋——几日未注意, 椭圆那一只竟比先前大了整整一圈,与云隙的壳放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牧单看他一眼,说了两个字, 符邺··青瀛睁大鸟眼,寒舟看不下去,将他的大脑袋按进砂砾中,尖尖的喙戳进老深,解释道,“符邺会追过来,等他追来,进入青西海,出口便会打开,我们也可趁机出去。”
青瀛将鸟喙扒出来,吐出一把小石子,幽怨瞪着寒舟··解释就解释,这般凶残··此等孽徒,还是他收着莫要出去祸害别仙了··青西海风浪很浅,海水卷着白色浪花柔柔推向沙滩。
景致很好,但能吃的东西很少··一群仙妖从未这般期待符邺快些追杀他们来··等到第四日,云隙发现椭圆蛋蛋一天比一天大了时,澄净的天空劈开一道阴郁的裂缝,从里刮来嚎啕的阴风。
牧单将云隙和蛋蛋揣进怀里,与绪卿各自拽住青瀛火红的鸟翅膀,在那道裂缝慢慢被粗鲁撕开的同时,冲向与之相对的另一当空生出的半扇青白云湍··青瀛大叫,“穿出去会不会又回到妄罗境”·两根触角在风中飘摇,传出来不急不慢的声音,“不~好~说~”·‘说’字刚刚落下,只觉得周身都好似挤在急促的风刃中,云隙缩回触角听见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眼前一晕,昏了过去。
他这一昏不知昏了多久,脑中浑浑噩噩,做了几个离奇的梦··梦见他贪吃了钦封的修为花,醉醺醺的躺在钦封的袍子上看着他师父笑嘻嘻的劝他比出个‘心’来耍耍,他不依,师父便将他丢进释尊温酒的小炉子里说要做个白水煮蜗牛来尝。
云隙感觉自己热的很,像是真的被煮熟了,想起他那两个蛋还未出壳就要没了爹爹,他与牧单还未行礼,单儿便要当了寡夫,孤儿寡爹带着两个娃的凄惨景致,云隙触角猛地一抖,满头大汗醒了过来。
醒了的地方漫着朦胧氤氲的雾气,雾气里湿热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层一层青色纱帐重重叠叠,随风摇摆··云隙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飘在水面上,便奋力借水流游到了岸边。
等他爬上岸,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方墨绿玉砌成的温泉池子,池子里洒了不少粉色花瓣··云隙抖掉小壳上的花瓣,听见水面上那只火红的大公鸡舒服的泡着,哼哼唧唧说,“童儿,加热水……”·“小隙。”
牧单醒了过来,脸色苍白,撑着水面游了过来··云隙一惊,连忙爬过去,着急的抖着触角望着牧单身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从后脊一直划到了前胸,伤口外翻着,被水泡的惨白。
牧单撑着身子问,“这是哪里”·泉子里的众位陆续醒了过来,青瀛扑腾几声,欢喜道,“谁这么知心知热,为本上仙将泉子都烧好了。”
他说罢摇了摇脑袋,诧异说,“不对不对,这、莫非……青西海的出口是本上仙的温泉殿”·不管出口在哪里,总归出来了。
青瀛招来仙童,借了些修为助自己与云隙化为人形,云隙踩着地,连忙跑过去抱住牧单,擦干单儿脸上的汗水,喊道,“青瀛,召药仙来”·渊源宫里有一间专属云隙的卧房,药仙取了药,用法术为牧单疗伤,趁着疗伤之际,云隙这才听老头说起,他们在离开青西海时符邺便杀了过来,牧单与符邺过了几招,以身当下符邺的恶咒,为他们保全了后路,供他们安然通过。
瞧着牧单后脊上的伤口,云隙心疼极了,守在床边伺候了两日,等牧单伤势稳定之后才终于安下心来,走出了房门··“云隙”青瀛跑过来,神情急切。
云隙嘘了一声,走到院中,“怎~么~”·青瀛摊开小布包,剥开潮湿的黑土,椭圆的蛋蛋比前几日又大了些,足有一只鸡蛋那般大,青瀛指着另一只蛋,艰涩说,“裂了,估摸是牧单中了符邺的恶咒时不小心伤到了蛋蛋”·云隙收在袖口的手猛地握紧,脸色难看的很。
半晌后,云隙垂着眼,说,“不~要~告~诉~单~儿~”·青瀛答应,“我找个药仙来给蛋蛋看看”·云隙低头瞧着圆滚滚的老大,上面有一道极细的线横过整个蛋上,明明是先出生的,但瞧着没有老二长的好。
云隙沉默了会儿点点头··“我瞅着老二也不太对劲,是不是受了妄罗境的影响”·明明是只蜗牛蛋,怎地越长越大·那地方真他娘的该揍·提起这个,云隙郁色的眼里才隐隐有了些暖意,“他~像~单~儿~”·所以老二应当不是只蜗牛。
青瀛哦哦点头,将小布包小心翼翼揣起来欲去找药仙··“等~等~”云隙拉住他,附耳说了几句话··青瀛惊讶,转眼又了然的点头,“我将蛋蛋托付给仙子就陪你去寻天君。
符邺这档子事如今已经不是鬼界妖界的恩怨了,这天上的神仙也该出些气力了·”·甜文天之骄子·云隙点头,不舍的看了眼小布包,回了卧房··轻纱罗帐,牧单趴在床榻上朝云隙招手。
“醒~了~,还~疼~吗~”·牧单低头吻上他的唇,温热的舌尖推开他的唇瓣,手下扯开云隙的腰带,“不疼了,辛苦你了·”·云隙勾住他的脖颈,眼底含着一点点水色,瞧着有点委屈,他闭上眼,将单儿拉下来与自己亲吻。
细细的吻灼热的落在身体上,云隙轻叹,打开身体迎合他··牧单抬手挥开床幔,俯身上去,云翻雨覆,一片春情··待情欲褪去,窗外的晚霞已经将云端染的绚烂无比,云隙坐在床边出神的看着漫天霞光。
牧单伤势还未痊愈,情事过后脸色有些泛白,他从身后搂住云隙,“想什么”·云隙抿唇道,“接~下~来~,该~是~一~场~大~战~了~”·“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和蛋蛋。”
云隙笑一下··牧单在他脖间轻嗅,“不能总是叫蛋蛋啊,想好名字了吗”·想到那只裂了缝的蛋蛋,云隙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杀意,他很快的掩盖去,慢吞吞念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牧单,“禅语,读的书倒是不少。”
云隙傲娇趴回牧单怀里,“取‘染’字,念之牧染,可好”·染儿染儿,牧单念了几遍,笑着应下了,“另一只呢”·云隙推他胸口,“你~来~起~”·牧单亲了亲云隙的耳鬓,顺着衣领看见里头绯色的茱萸,他伸手捏了捏,“我起就我起,可我没有你这般有学问,怕是起出来你要不欢喜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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