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命十里劫+番外 by 远方无城(3)

分类: 热文
命中命十里劫+番外 by 远方无城(3)
·“这地魔族的忘川可真真惑心”他喃喃自语,低头时瞥见不远处站着那么一个人··“这棒打鸳鸯,你倒是不怕折了- yin -德·”紫陌戏谑他。
他只是定了神,嗤嗤地笑··九重天遇上个- yin -雨绵绵的日子本就是少之又少,而这一夜还是个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真真让人觉得破天荒的新奇··房间内诡谲的蛇床子味道,和灼华刚刚喝的酒里已经开始起作用的合欢散都让灼华觉得燥热难耐。
他心下开始明白,他被人下药了,可他还是在沉香推门进来的时候,侧头看到沉香袅娜的胴体的时候没控制住心智·一个箭步便冲到门口,把沉香死死地抵在门上,然后粗鲁而野蛮地吻上了沉香的唇,舌头霸道地撬开了沉香的嘴唇,猛烈地滑了进去。
他利落地撕扯掉自己的衣服,从外套到中衣,直至□□··他的吻开始从沉香的嘴唇到侧脸,然后落到了沉香白皙颀长的脖颈上,手也从胸口,一路下移到腰带上。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他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我……我以后跟你……跟你这个事,我都要咬你嘴角……·——以后你跟别人上床被我捉住就没有借口了。
他身体一怔,他面前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咬他的嘴角··灼华一拳伴着外面的一声闷雷重重地打在门上,他看见面前红着脸的沉香,吓得猛退了两步,身体松软地跌倒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在沉香蹲下身,来拉他的时候推开了沉香,夺门而出了··一道闪电过后,外面居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桃夭泪眼婆娑地从神息门朝那帝子宫跑去,他满脑子都是灼华和沉香亲热的画面,耳边回荡着莫离那句“夫妻之实”,经久不绝。
等他跑到帝子宫门口时天上居然响起一声闷雷,他心下一惊,有些惶恐,心惊肉跳··那种想知道又不敢知道,想要面对又不敢面对的感觉在他心底抽根发芽,长成铺天盖地的参天大树。
他就止步在那里,抬头朝帝子宫内望去,只见得粉色的桃花在绿色的叶片里瑟瑟,树下的石桌上,落着些树叶和粉色的花瓣··桃夭刚迈进帝子宫的庭院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定定地盯着石桌上的树叶和花瓣被雨水从下桌面,突然听见啪地一声推开门的声音··他茫然地抬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他爱的那个人光着上半身冲进这暴雨里,雨水从他壮实的肩膀滑向微隆的胸肌,划过腹部的块状肌肉。
而那个人的身后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衣服松散的沉香··桃夭苦笑出了声,有些自嘲地摇头··灼华听到桃夭的笑声,猛地抬起头,仓皇无措地看着桃夭··“你……,”桃夭梗塞,“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灼华想解释,桃夭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当我是个玩笑”·“你是不是要娶沉香了”桃夭隔着雨幕,对着灼华掏出桃花树的树皮,“你是不是让大神子把这个交给我”。
灼华只是摇头,他想前进·可是他每前进一步,桃夭便后退一步··“从今往后,”桃夭啜泣不已,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我和你,一刀两断,两不相欠”。
桃夭说完,把那块树皮不遗余力地砸向灼华,然后转身跑出了帝子宫··灼华几乎什么都不顾了,光着上半身也跟着他跑了出去···顾陌尘便是被那声闷雷惊醒的,他听着外面宏大的雨声,竟一时生起好奇心,想要去看看这天宫瓢泼大雨里的莲花。
他记得上一次遇上这样的大雨天,还是八万年前··他想着,便穿好了衣服,拿了把油纸伞便出去了··他本来想去叫住在他侧厢的南宫琳一起去看,忽然记起头两天南宫琳已经走了。
·他便一个人撑着把油纸伞朝那西面的莲花池走去··雨势很大,地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水··顾陌尘走得仔细,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
他走下石梯,朝莲花池迈去了一两步,要靠近莲花池的时候,竟被人硬生生地撞开··他吃痛地捂着被雨水泡- shi -了的臀部衣裳,正准备抬头去破口大骂,却见他二哥光着上半身扎进了那莲花池。
顾陌尘愣住了,好久才晃过神,站在岸上叫灼华的名字··点上火炉的屋子里,温度开始慢慢升了起来,灼华呆坐在床前,双手紧紧地握着桃夭冰凉的手··顾陌尘沏了杯热茶放到灼华身旁的桌子上,然后又去看昏躺在床上的桃夭。
“这是谁”顾陌尘瞧了瞧桃夭,觉得桃夭细皮嫩肉,面容娇好,清秀得很··“他是……”灼华疑惑,顾陌尘竟然不识得桃夭,回过头去看顾陌尘,却见他捂着胸口。
“你怎么了”灼华关切地问··顾陌尘揉了揉胸口,却没把自己因为看了桃夭一眼,觉得熟悉而胸口闷痛说出来·缓了一会,才道:“大概是刚刚被他给撞到了胸口”。
“你不认识他”灼华问··“我该认识他”顾陌尘嬉皮笑脸的反问,然后拐向一旁的衣柜,取出件云衫扔到灼华身上。
“二哥哥,他对你很重要么”顾陌尘坐在一旁的圆桌子上,又从桌子上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问道··他脑海里回想起刚刚的场景来,这个叫桃夭的小生,跟自己撞上后趔趄地退了几步,便扑通一声掉进了莲花池,之后这二哥哥也立马不顾生死地跟着跳了进去。
那莲花池池水以九天仙灵之气养育满池莲花,自然是有很强的吸噬能力,自是仙家落入这莲花池,也要提防,莫被它吸掉了灵气化作九天的云块··所以顾陌尘对灼华莽撞地跳进去还是有几分钦佩。
灼华没有回答顾陌尘,他只是觉得他这个四弟,不仅忘了桃夭,还敛掉了一身的傲慢与戾气··一夜的雨水全全被十重天的蔓草吸收掉,清晨的天宫仍是一派明朗。
那蔓草倒是越发嫩绿,看久了怕是要蛊惑人心··灼华算算时辰,是到了要排更时的时候了·他又探手摸了摸桃夭的气息,把了把桃夭的脉,知道桃夭快要醒了,就给桃夭掖好了被子,在桃夭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他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顾陌尘的门,没一会,顾陌尘就打着呵欠拉开了门··“我把他就留在你这陌黎宫了,你替我好生照料着·”·顾陌尘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敷衍地点点头,呵欠连连的要关门。
灼华见他的样子,笑了笑,又缓缓道:“以后他都交给你了·”··顾陌尘没有细想,也连着点头同意了··等他在床上躺了约莫一刻钟,才反应过来,灼华说的“以后”可能是“从今以后”。
“他不会讹我吧”顾陌尘从床上坐起来,呷呷嘴,眨眨眼,木讷了一会儿··灼华赶到时昼台时,看到沉香正站在台上替自己排布更时。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想着什么··后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昨晚怎么样”莫离别有深意地笑看灼华··灼华眉头一紧,冷言道:“你为何设计害我”。
“害你”莫离觉得这对自己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是跟你谈过你和桃夭之间么,是你自己选择放弃的他,你终归是要娶沉香的,我不过是在这中间顺水推舟罢了。
何曾有害你”··灼华抬眼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却被莫离叫住··“喏”·他看着莫离递过来的两瓶绿色的瓶子,十分不解。
“三生水,既然要断就彻底一点,”莫离敛起笑容,“桃夭的那瓶还是你拿给他的好·”··莫离说完便离开了,留下灼华一个人愣在原地。
灼华盯着绿色的瓶身,忽然想起莫离拿给他的那张纸上写的一行字:前尘种种皆过客,若是逆天改命硬要在一起,结果只落得个世人所耻,不得善终··“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灼华摇摇头,揭开其中的一瓶,一饮而尽··桃夭到十重天的时候沉香已经坐在了凉亭里··“怎么是你”桃夭看着面前的沉香。
阿凉明明说灼华找他到十重天,叙一叙这十多万年的旧情··桃夭虽然想到过灼华是为了跟自己断得更干净,却不曾想,这两人最后的结果,却是请的他未过门的妻子来结束。
“这是灼华让我交给你的,”沉香说着将一棵缩小了的桃花树和一瓶三生水依次放在了凉亭里的石桌上,“还有一封信”··桃夭面无表情的从沉香手中接过信。
他看着沉香同情地盯着他,竟然直直地将目光对了上去,冷着脸问:“还有事吗”··沉香梨涡浅笑:“灼华明日便前往沉香洞找我爹商讨婚期。”
·“噢”桃夭笑,“要我祝你们断子绝孙吗”··沉香笑容僵住,继而又恢复微笑,讥讽道:“看你断袖之疾,我不与你计较,不过你我之间,谁断子绝孙简直是显而易见呐”。
·桃夭没再回嘴,待沉香悻悻离开后,才展开信纸··却立马流出了泪来,是灼华的字迹··十万多年前,你我初见,因失亲之痛同病相连··这十几万年来,我们可能存在着不小的误会。
单单把这惺惺相惜理解成了两情相悦,好在为时尚早,当断即断··三生水一瓶,望弟相饮,桃花一株归还于君··前尘往事莫要留恋,来日相见,止乎于礼。
桃夭读完,神色淡然,只将那纸张在空中焚尽··他又将桃树捣碎,摘取一片白云化作纸张,蘸着桃树汁液,在白云上写下句: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吾不怨君,莫说来日方长可抹掉前缘,只求永不相见,后会无期··他将这决绝信用法术送到灼华身边,顷刻间,精疲力尽··第67章 下凡历练·这几日绵绵的- yin -雨,倒像是为了向以前的一切告别的仪式。
仙剑大赛过后桃夭虽然只得了个第六名,但天帝还是封了他个仙官,分了他个冬黎宫··那日他回空宁宫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去冬黎宫,却发现除了几件旧衣服和昆炎芔屮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再值得他带走了。
他再未见过宁女仙,当然是故意避着她··他站在红灯笼下,终究是揭开了瓶塞,将那三生水一饮而尽··他抬头看着那风铃傻笑,朝着那风铃一抬手,只听见空中脆脆的一声,风铃便碎在空中,碎片坠落到桃夭身后的地下。
他撑起油纸伞,一步步,踏出了那空宁宫··天气空明,桃夭换了身天宫新发的白色长衫,发髻梳理得整齐··他又瞧了瞧站在自己身后的昆炎芔屮,心里总觉得有些膈应。
倒是为昆炎芔屮和灼华一模一样的那张脸烦恼,于是他取了文昌帝君送予他的一支金毛笔,化作一张半面面具··他递给昆炎芔屮时,昆炎芔屮只是笑··他以为昆炎芔屮不乐意,心下一紧。
“你这面具做的也太秀气了些,向送予女儿的·”昆炎芔屮笑着接了过去,伸手在那面具上一挥,便见那面具倒是大气了几分··“好看吗”昆炎芔屮戴在脸上,问他。
桃夭愣了一下,那面具掩住了昆炎芔屮的眉眼,越发让他觉得面前站着的像是灼华··“我不该这么对你·”桃夭低头,淡淡地说,然后又抬起头,伸手把面具从昆炎芔屮的脸上摘掉。
“怎么了”昆炎芔屮疑惑地看着他··“我该放下他,”桃夭盯着昆炎芔屮的眉眼,“而且,你是你,他是他。”
·“阿笙·”昆炎芔屮关切地看着他··“没什么,快走吧,下凡历练的时辰快到了·”桃夭对昆炎芔屮笑笑。
当桃夭赶到神息门时,其他几个师兄弟都已到齐··邱知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恨铁不成钢:“下凡历练你也能迟到”··桃夭只是憨憨地笑笑,没再像以前一样同他还嘴。
桃夭看了看旁边的三个人,并没有施明瑞的身影,他想施明瑞应该不会再上天了,该是呆在龙宫作他的太子了··邱知再叮嘱了几句,不能使用法术之类的,就让他们下凡了。
白河镇··“总算是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了,找个客栈歇歇脚吧·”花绮洛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回头看身后的三人··桃夭点点头,顾陌尘和墨殇也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一行人就在到了那镇上的一个名唤来去归的客栈住下··掌柜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枣红色的裙子,浓妆艳抹却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桃夭瞧见她的第一眼便觉得亲切,于是对着她礼貌的笑笑。
她也回应地点点头··“四位客官要几间房啊”她问道··“当然是四……”花绮洛话还未说完,便被桃夭抢白。
“两间,”桃夭沉沉地笑,“两间挨在一起的·”··女掌柜熟络地笑,然后叫小二带他们上二楼左手边的两间房··“怎么只要两间”花绮洛倒是没生气,只是不解地问。
桃夭示意地看了一眼他们前头的店小二,花绮洛便噤声了··而旁边的墨殇和顾陌尘都是双手环胸,面面相觑··四人在房间里坐定,桃夭忽然笑道:“下午咋们在那家面摊吃面时好像被宰了,我付完账,发现银两剩得不多,所以只够要两间房。”
·顾陌尘白了桃夭一眼:“我们四个都会使用幻术,还变不出区区的银子”··“师傅说的禁止使用法术”桃夭无辜地看着顾陌尘。
一旁的花绮洛和墨殇倒是觉得破天荒,以前调皮捣蛋的桃夭竟然会把“邱知老头儿”改作了“师傅”··“我很奇怪我怎么忍住了,才能和你作了三万年的同窗。”
顾陌尘一想起自己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个同窗,着实惊讶··他记得所有人,独独把桃夭给忘了··红尾巴狐狸,跳上房背,灵快地跑过白河镇的街道。
月色流淌,街道空旷··它嗅着气息,步步逼近来去归··夜晚的风里带着丝丝的玫瑰花的香味··它跳上阁楼,从阁楼朝那个亮着红色烛火的房间看去。
从窗户缝隙里,它看到一张俊俏的脸颊·但显然那男人并不是白彦君,可是那股气息还是浓烈地从来去归散出来··它便大着胆子闯进客栈,慢步轻声,朝着二楼左手边的两间房间的门缝里看去,也不是白彦君。
忽地它见房间里的人一个翻身,它吓得身子朝后一抽,眼睛却没离开那个人···它在门外站了很久,只是因为它看到屋内那个人眼睛里淌出了一滴滴泪·然后那人就一直睁着眼望着屋顶,那种绝望的眼神,辗转反侧的不安也是它曾经经历过的。
对面的房间忽然想起开门声,它爬低身子,远远瞧见一个黑子男子走进去,而从关门的缝隙里,它看到了白彦君··“放了他,我帮你找地魔遗骨”白彦君冷着脸对冥神道。
“放了他,”冥神笑看他,“你说的还真轻巧啊”··“你不过是想要解开帝夋的封印が找到遥薄が若是三千万年前,你用龙血可能还能破开这封印�
瘢闳裘挥械啬б殴牵托菹肫屏四欠庥·�”白彦君缓了缓语气,“你若是放了他,我便为你寻来这地魔遗骨,否则·”。
“否则”冥神将脸迫近白彦君,邪魅的笑着,“你敢威胁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彼此互利罢了。”
“这何笙莲是你的永生劫呀,”冥神提醒道,“他若出了世,你怕是要坠入这情海里·”··“若是没了他,这天下于我有何相干”·“真真是个痴情种。”
冥神笑了笑:“明日黄昏,白河镇外的碧泉池见”··这红尾狐狸心里忽地沉了,白彦君当真是将它放下··它化作人身,漫步在空空的街道,走到白河镇的镇口,远远地看见他立在那里。
“可见到他了”青炎烈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见到了”念瑶情绪低落,语气暗淡··“我只是担心你……”青炎烈话说到一半,念瑶便扎进了他的怀里,他身体一僵。
这是几万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抱他··“你当年,为何要将自己的内丹,分一半给我,青炎烈,你知道吗,从今往后,我和他便真的了了,而我也只是你的一条命了。”
天上的月亮蒙蒙地,什么时候变得蒙蒙了的·青炎烈也不知道··作者有话要说:·有些卡文,只有两千多字,抱歉啊,读者大大们。
第68章 官司·躺在冰棺里的何笙莲,苍白的脸把眉毛拖得漆黑··眉毛梢头上生出一朵盛开的艳红色的荷花刺青··白彦君抓起昏躺在旁边的顾陌尘,将他摁在冰棺上,抓住他的手臂,撩开青色的袖子,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顾陌尘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血液从血痕四周里淌出来,如同红色的丝线般划过手臂,滴在冰棺上··顾陌尘被撕心的疼痛疼醒,面容狰狞地睁开眼,眼睛对上冰棺里何笙莲眉梢头的红色荷花。
脑海里如同闪电般闪过零星的画面,最后定格成桃夭的脸··心脏兀地突突猛烈地跳动,他退了两步,身体重重倒在地上··他按住胸口,眼神呆滞的盯着上空的幽绿色的水面。
他意识恍惚,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水底··桃夭打了个哆嗦,裹了裹被子,觉得还是冷··好像有股风,永不停息的吹着自己··不是好像·桃夭睁开眼,发现正对着自己的窗户大大的敞开着,他去看顾陌尘,却看见顾陌尘的床上被子打开着,根本就没有人。
走廊里清落落的,桃夭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巨大的木板碰撞的咯吱声··一路下楼,缺都未找到顾陌尘··他也清醒了不少,便迈着步子走进了来去归侧廊。
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寥落的几棵树··在月光下投了一地的斑驳··“竹洛,竹洛”·桃夭听见身旁的屋子里传来的声音,忽地止步,侧过头从窗户缝隙里看到客栈掌柜的正蹲在一个小生床前。
他心生疑惑,多看了两眼··那掌柜的掏出了个红色的螺,那螺里腾出一丝丝红色的精气,一丝不留的飘进了小生的鼻孔··桃夭皱了皱眉,凑近了些··只见那小生吸了红色的精气后,一阵咳嗽后睁开了眼来。
他靠在床栏上,面容憔悴的盯着掌柜的··桃夭正看得专注,自己的左肩就被人拍了下··“你在看什么”顾陌尘站在他身后。
桃夭听到屋内的掌柜的吼了一句“谁”后就拉着顾陌尘一溜烟的跑上了楼··桃夭本来想责怪顾陌尘,却瞧见他手腕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暗红色的一条长痕还是看得人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桃夭担切的问··“没事,”顾陌尘多了一下,神色严肃,道,“这来去归不能再呆了”。
桃夭虽然瞧了刚才那一幕,心里也觉得这来去归并非善类,但他还是为顾陌尘这句话感到不解··“你这伤,”桃夭猜测地问,“也跟这来去归有关”。
“八九不离十”顾陌尘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口子,准备起身去叫另一间房的花绮洛,却被桃夭按住··“让墨殇师兄去叫花绮洛师姐吧,”桃夭看了眼正坐在床上看着他和顾陌尘的墨殇,又看了一眼顾陌尘手腕上的伤口,“我给你清洗包扎一下吧”。
顾陌尘看着桃夭给自己缠纱布,目光忽然移到桃夭脸上,烛光下,桃夭的脸似同打上了腮红,好看得很,着实让人有些痴醉··顾陌尘嘟起嘴,吹了吹桃夭精致的眉毛,然后咧着嘴开心的笑。
桃夭抬头瞪了他一眼··忽然楼下传来一阵窸窣的躁动,不一会他们房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口站着两个官差··来去归,红花谢··第69章 忘情忧·大牢里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倒是个好历练的法子”墨殇双手环胸,靠在牢房里的木桌子上,自我解嘲道··顾陌尘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样子,晃着双腿。
桃夭有些愧疚的低着头,到底是因为他出了房间才招来这一祸端··花绮洛跟桃夭并排而作,她几次侧头看桃夭,踌躇再三还是耐心地问道:“桃桃,那个,你知道那个人的死到底是怎样……,”花绮洛害怕一个不留神伤害了桃夭,嗫嚅地说,“那个人的死跟你……跟你有关吗”。
桃夭侧过头看花绮洛,他脑海里是官差带他们去看尸体时的画面——那是来去归的店小二,腰间处,褐色的衣服上很大的一块伤口,鲜血把那一块的衣服染成了暗黑色。
他看到店小二的伤口时仿佛知道店小二是被什么利器所伤,他可以肯定他是见过的,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个利器··“是你……”花绮洛看着桃夭眉头紧锁,以为真的与他有关,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但“吗”字还未出口,便被桃夭抢白。
“不是我·”·“哦·”花绮洛安心地点了点头··他们本想着靠法力一走了之,却在运功之时察觉到法力不知什么时候被封印了。
“师傅是什么时候封印的”花绮洛抬起手腕,作出召唤灵护的手势,却没半点反应··“可能是我们通过紫云路的时候,我们背对着他,他好下手,”墨殇嘴角抽搐,“真是个女干诈的小老头儿。”
·桃夭看了看花绮洛又看了看墨殇,心里生起一股异样·当初在天宫,除了施明瑞外,他们俩个也算得上是同辈小仙中姿态端庄严肃,仙姿不错的两个了,竟也会因为没了法力惆怅,也会叫邱知“小老头儿”。
桃夭不觉笑了起来··顾陌尘坐在那里,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桃夭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又熟悉又陌生··桃夭是知道他为何失忆的··那日黄昏,桃夭坐在十重天的凉亭里。
南宫娘娘的两个贴身侍女突然出现在十重天的蔓草之中··她们臂上挂着两个篮子,专挑朝着落日的那些蔓草采摘··两个人并未注意到亭子里的桃夭,恣意地谈论着自己的主子。
“这蔓草真真有剥人记忆的作用”一个侍女朝夕阳举着蔓草,怀疑地问旁边的另一个侍女··“你可知这蔓草来历”另一个侍女卖弄起关子。
“什么”·“横河小妖断肠绝情而化,又称忘情忧”··“忘情忧”·那侍女显然也是不清楚为何叫着名字,忽然转了话题。
“南宫娘娘大儿子摊上个琉璃山的老虎,从此堕入断袖虐债之中,”侍女轻蔑地笑,“所以她对这小儿子当然是小心谨慎,不敢让他再步他哥哥的后尘·”。
“你胆子可真大”另一个侍女对她这般议论主子进行了警告··“怕什么,这十重天还会有别人”·“还是小心为妙”·桃夭笑了笑,莫不是用着忘情忧让顾陌尘忘掉的自己。
他看着桌子上的酒杯,笑了笑··“忘情忧,莫不是忘了情,心也空了”他看了一眼满地的蔓草··“所以才叫的忘情忧吧。”
顾陌尘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侧过头就看到了桃夭··他们四目相对的愣了两秒后桃夭快速低下头去··然后走到大牢门口,用手敲了敲木牢门··守牢房的两个官差却不搭理他。
他便一直敲一直敲,嘴里还不停喊到:想不想破大案啊·“怎么了”·一个瘦瘦的官差忽然走进来··桃夭记得就是他抓的他们。
“想不想破大案子”桃夭狡黠一笑··第70章 诡异·桃夭觉得眼前的官差有些眼熟,看着他愣了愣··还是被官差唤过神来:“什么大案子”。
“你不觉得此事蹊跷”桃夭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胳膊故意笑得前合后仰··“蹊跷”·“如果是你杀了人,你会就让尸体留在案发地点”桃夭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用一种沉着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官差,不久后,有继续道:“你觉得你杀了人还呆着原地等人来抓”。
官差看着桃夭,忖度了两秒,然后转身对身后守牢房的官差说:“开门,放人”··“你知道是谁杀的人”官差跟在桃夭身旁。
桃夭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额头那点红色的胎记眼熟得很··“你叫什么名字”桃夭看着他··“这有什么……”官差看到桃夭眼神里的不悦,收起了最后三个字——关系吗·“于小耿”·“小耿”一旁的顾陌尘念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死开,“你小时候吃饭是不是噎个不停啊,不然你娘怎么给你取这么个缺德的名字。”
·桃夭没忍住,也跟着扑哧一笑··他去看顾陌尘的时候正巧碰上顾陌尘来看他··四目相对,顾陌尘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柔··桃夭心下一慌,收回了视线。
·一行人迫近来去归时,已是天明··桃夭他们推门进去,来迎他们的那个店小二,竟然是,昨夜里死去的那一个··桃夭吓得脸色煞白,一个趔趄退步,倒在顾陌尘的怀里,右手撑向空中,却稳稳地扣在了顾陌尘的手心里。
顾陌尘和花绮洛还有墨殇顺着桃夭的视线看过去,也瞧见了那个店小二,三人同样心下一惊··花绮洛觉得后背冒冷汗,毛骨悚然的··她身子一歪,却被墨殇扶住。
何笙莲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眉梢头微微发烫,灼热的疼痛感连着胸腔心脏,撕心裂肺的疼··他躺在冰棺里,睁着眼盯着碧泉池的池面··阳光透过水面,在池底映出潋滟的水光,裂裂的纹路,颜色惨白得晃眼。
何笙莲记得,他最后一次见步云乔是在囚阁外的殇魂台··他是被冥神送到囚阁外的殇魂台的,为了用他的龙血破掉帝夋加在地魔一族的封印が然后救出遥薄。·那夜的月亮清冽凉薄,月辉清冷··殇魂台上,冰凉沉重的铁链加在他身上,头顶是噼啪作响的剥人骨血的历咒召唤而来的闪电——九天砭骨··他心如死灰,竟然笑了起来··他看到台下的白彦君,他以为那是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给过自己温存的人。
但老天待他不薄,竟在最后关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步云乔··他心里是欢喜的··他看着穿着白色仙袍的步云乔,长长的鬓发束到了后面,他看到步云乔眉梢眼角里都噙着笑,早已不见当年威胁他的那股霸道气焰。
他轻声唤他:“笙儿”··然后继续缓缓道:“我带你走·”··何笙莲看着他手里握得剑,他从层层把守的傀魔外一路杀到殇魂台下。
身上的白袍已是被傀魔砍破,条条破口的白袍上浸染上了他红色的鲜血··何笙莲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眼泪一直从眼眶里淌出来··步云乔对他安抚地笑。
一个跃身,腾到了何笙莲的面前··步云乔想去把何笙莲脸上的泪水擦干,手还未靠近,冥神就施了咒,让九天砭骨全部劈在了何笙莲身上··何笙莲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裹挟,恍恍惚惚中,他看到所有的闪电转移到了步云乔身上,然后在他昏睡过去之前,他看见步云乔化作一缕红烟,飞向了自己。
化成了何笙莲眉梢头的一抹荷花刺青··《合欢》里头的咒语:生死成空,陌上花开,情成空··第71章 来去归客栈·桃夭着实想不通,为何于小耿在看到那个店小二时竟无半点惊讶。
一行人坐在客栈里的桌子旁,掌柜正巧从楼上走了下来··“为什么,”桃夭强压住恐惧,指着那个店小二,不可置信的对掌柜问道,“为什么他还在”。
“他”掌柜笑了,掸掸衣裳,魅惑地笑看桃夭,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在”··“他不是,”桃夭想到了尸体上那道伤口,便是他看到的掌柜手里握着的那个螺的印记,“他不是被你杀了吗”。
几个人都一脸疑惑,眼神齐刷刷地朝桃夭投去··掌柜笑出了声,然后眼神扫- she -到桃夭脸上,凌厉地迫视他:“这位客官说话倒真是可笑,我杀我的伙计对我有什么好处”。
·桃夭倒是不乱,镇定了些,然后起身,朝客栈后院走了去··于小耿紧跟其后,其他人也随了上来··但等桃夭到了后院,已不见侧廊··整个后院,成了一片偌大的玫瑰园。
桃夭心里豁然明朗,嘴角勾笑··抬手在眼前一挥,便瞧见了被使了障眼法的侧廊,还有侧廊里躺着的那个白净小生··但是,他心底一沉,只觉后背凉飕飕的——那哪是个人,分明是一具早已僵硬脸上失了血色的尸体·桃夭垂着的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起来。
于小耿注意到桃夭的异样,正准备唤醒已怔住的桃夭,被却突然□□他和桃夭之间的顾陌尘捷足先登··一阵暖意袭上桃夭身上,他回过神来时,发觉自己已被顾陌尘环住。
“那昨夜那人的尸体呢”桃夭吓得心里发慌,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故意拔高了音量来掩饰恐惧··掌柜悠闲地坐在桌前,自顾自地斟茶自饮,慢悠悠才道:“不是让官爷们带走了嘛”。
桃夭立刻侧头去看于小耿··明明是捕头的于小耿竟如同个捕快,战战兢兢地看着眼神肃杀的桃夭,惶恐道:“昨夜,给抬到东郊小树林,扔了……”。
桃夭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正要抬步朝那东郊小树林去,却被身后掌柜的一句话刺激到了··“刚刚说我杀的人,还说那人怎么还活着,现在又找尸体,”她讥笑道,“你这个新招的捕头倒是有趣。”
·这句话倒是说的好··一是提醒于小耿,他才是捕头,莫让人喧宾夺主;二是警告桃夭,不关他的事,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桃夭回过头,对上掌柜挑衅的笑容,有看到于小耿敌视的目光。
“你如果不想这镇上的人死完,”桃夭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瞪着于小耿说,“现在就去东郊小树林找昨夜那人的尸体”。
客栈里,他们师兄弟四人于掌柜相对而作··花绮洛云里雾里的看在眼里,终究问出:“到底怎么回事·”··“后院和那个店小二是她施给我们的障眼法,”桃夭指着对面的掌柜,“店小二是她故意只让我们四人看成昨夜的那个人,而后院……”。
·桃夭说着,还是忍不住害怕:“后院的侧廊房间里躺着一具男尸”··第72章 水蓝色裙裾·东郊小树林在白日里也是一派- yin -郁。
森然凉气让人心惊胆战的··于小耿手握着剑柄,脚下走得谨慎··忽然听见头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他抬头,只见树桠上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水蓝色的褙子裙裾被风吹得悠然,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挥舞,双腿自在地晃荡。
“小捕头,你怕不怕妖怪”那少女噙着一丝笑,天真无邪的样子··“妖怪”于小耿一脸严肃,“来一个我杀一个”。
少女笑得更欢了,前合后仰的··然后轻盈地跃下树桠,站立在于小耿面前,一脸好奇的嘟着嘴把脸凑近了于小耿,嘴角上扬:“傻捕头,我就是妖怪,来抓我啊。”
·于小耿回过神,只见那少女留下的背影··腰身若风扶柳条,曼妙无双··于小耿头脑里忽地站满了少女天真烂漫的脸··唇巧妙若樱桃,□□若三月桃花,灼灼欢欣。
灼华坐在十重天的凉亭里,手里捏着酒杯,心下空白··眼前一片亮堂堂的绿,他看着在风里招摇的蔓草,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他一想到梨若娘娘送到他房里的成亲的礼服,和已经住进他侧院里的沉香只觉得心里一片混乱。
他去过灼桃山很多次,那里的桃花还是开的那么灿烂,山树如画··他也见过宁女仙,但宁女仙却避着他·似乎还在为他和桃夭的事自责··月老也来照过,指着姻缘册上,告诉他,桃夭和他之间的姻缘里又多生了个分叉,不知是他和桃夭,哪一个又红鸾星动了·他忽然心里惶恐,那红鸾铁定不是他的。
他记得《合欢》明明白白提到过,施合欢蛊的那个人是永远再无法移情于其他人,但被施法的那个人,却可以断情绝缘,再觅其他缘分··这真真让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是他啊,气得只是自己··白河镇的集市全是热闹的··几个人被赶出了来去归客栈,便到了街角的面摊吃面,吃完面后四个人呆坐在桌子旁,望着街头,看着热闹。
“我们的法术怎么时灵时不灵”花绮洛想起刚刚在客栈,他们四人分明能破了障眼法,但现在出了客栈,花绮洛却发现,自己又失了法术。
“听前几辈的师兄说,紧急情况下法力会回来个三四成”顾陌尘托着腮,“老头儿以前也是这套伎俩·”··“如何恢复呢”花绮洛热切地想知道,趴在桌子上问。
顾陌尘鬼鬼地笑了,对着花绮洛挑挑眉:“你是想等法力恢复了,去北冥仙山见大哥吧”··花绮洛脸红着嗔怪狡辩,却并未否认。
她瞥见墨殇入了神地盯着她看,一时竟头脑空白··慌乱地转头,却看见呆滞的桃夭··桃夭一听见顾陌尘说的那声“大哥”,就想起了三生海岸,莫离逼他喝三生水的画面。
花绮洛唤了好多声才把桃夭唤回神,桃夭疑惑的侧过头看花绮洛··“发什么呆呢”花绮洛伸手去摸小师弟的头··桃夭笑了笑,瞥见顾陌尘正盯着自己。
他去看顾陌尘,却从顾陌尘的肩头看见不远处的水蓝色褙子裙衫的少女··她正在买一串糖葫芦,背对着桃夭,一头乌黑的长发··她身上的味道,跟来去归的掌柜一模一样。
桃夭想着站起身,跟了过去··第73章 养灵术·来去归的掌柜瞥见水蓝色褙子的裙角,有些惊喜的抬头,看到门口站立的亭亭玉立的少女··轻声唤了声:“巧儿”。
少女巧笑嫣然,小碎步踏入店里··“火姐姐离开合浣山整整七年了吧”·“算算日子,刚好整整七年·”·苏巧儿在店里扫了一圈:“怎么不见竹洛姐夫”。
·她瞧见烟火脸上的怆然,愣了愣,却还是问出口:“他到底是折了阳寿”··烟火朝后院望了望,苦笑道:“是我害了他。”
·“带我去看看他吧”·后院的侧廊里,阵阵涌动的玫瑰花香味··阳光现在屋顶的粼粼瓦片上··烟火领着苏巧儿走进后院侧廊的房间里,不知是不是故意装出没注意的屋顶上的桃夭一行人。
桃夭明明看见烟火微微朝着他们的方向侧了侧头,虽没有回过头来看,但他以为烟火是看到他们了的··为什么装作没看到桃夭百思不得其解。
他忽然觉得后颈痒痒的,伸手去挠,手背正好打在顾陌尘的鼻子上··“你贴我这么近干嘛”桃夭皱着眉抱怨··“舒坦”顾陌尘笑着不假思索,差点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反正过来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鼻子,离桃夭远了一些··花绮洛和墨殇在房顶上猫了一阵子就觉得腰酸背痛,所以对桃夭提议去侧廊小屋的屋顶敬谢不敏··桃夭见花绮洛和墨殇连连拒绝,便侧头去看顾陌尘。
自从失忆后一直对桃夭冰冷着一张脸的顾陌尘,第一次挑挑眉,一脸“咱们俩一起去干坏事多好啊”的表情让桃夭觉得受宠若惊··失去了法力的两个人,只能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朝对面的房顶爬去。
等两人都爬到了对面的房顶上时,都已大汗淋漓,筋疲力尽的躺在了房顶上···两人同时侧头,面对着面,相视一笑··苏巧儿见到失了血色的竹洛时心下也是一惊。
她瞥见床头旁边放着的一枚螺,想起刚刚在东郊树林见到的尸体,知道自己料想的不错··她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烟火··“火姐姐,你当真用了养灵术”苏巧儿心里震惊。
所有合浣山的妖灵都知道养灵术是有多邪恶,那是一种用活人灵魂去养亡人的法子·虽与续命差不多,但因为其手法过于- yin -邪,所以施法的人会承受不为人知的惨痛代价。
她相信烟火姐姐也是知道的,可是她却不知道明明可以修炼成仙的烟火姐姐,为何要为了个生命须臾的凡人使用这种法术··“你的……代价是什么”苏巧儿心里害怕起来,断断续续问道。
“巧儿,你知道吗,我第一见到竹洛是在白河镇外的清安河·”烟火答非所问,嘴角上扬··她记得那日是个毒日头,她和落欢婆婆从雪峰山的碧云寺回合浣山,途径白河镇。
她玩- xing -大发,从镇上溜到城外的山野里··日头虽毒,可那清安河的溪水却格外凉爽··她拎着红色的留仙裙,坐在河边,把白皙光滑的双脚放进了河水里。
河水不久便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群群的蝴蝶从远处飞来,贴着河水,绕到了她身边··“巧笑溪头弄蝶人,胜似二月烟火夜”·烟花回过头,见着个背着木书箱的白衣卿相。
“你怎么知道我叫烟火”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第74章 赏荷会·书生回过神来,面露怯色,抬起双手在面前靠拢,然后埋着头,给烟火作了个好大的揖。
嘴里还忙不迭地说:“小生无意冒犯姑娘,只是见着此情此景心生了感慨·”··他小心翼翼地从白色的袖子里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烟火,见烟火端着笑看他,又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烟火笑了起来,双脚在水面拍打出噗噜噗噜的声音,故意逗他:“你哪里冒犯了我”··“我……”书生倒被问住,噎了一会儿才道,“《论语》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小生,小生刚好见了姑娘浣脚。”
·“哦”烟火笑了起来,用手拨了一缕发丝,食指缠绕起来,“那你说该怎么罚”。
“这……”书生忽然垂下双手,朝烟火迈了两步,却又退了回去,神情严肃道,“姑娘想怎么罚,小生悉听尊便”。
烟火鬼鬼地笑,心里乐开了花·她想,草然然那个小屁孩不知看了多少次她洗脚呢,倒也没见那小屁孩对着自己自责过,眼前这个白白净净,面容俊朗的书生肯定脑袋有问题。
“傻子”烟火在心里编排他,不知不觉竟哈哈哈地笑出了声··她又想到自己到底是第一次来这人间,正好缺个陪同带自己玩。
这下正好··书生见烟火嗤嗤地笑,百思不得其解的直盯着她,想看个所以然··烟火醒过神来,正巧撞上书生盯着自己,张张小嘴,作出咬书生的样子,倒真的把书生吓得退了两步。
烟火见着他头上汗涔涔的,于是拍拍自己身边的草地,道:“先来陪我坐会儿”··书生迟疑不前,怕又失了礼数··“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报官,”烟火瞄了一眼他身后的木书箱,猜到他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让你考不中状元。”
·书生倒笑了,走到烟火身旁坐下:“你怎么知道我能考中状元”··烟火脸上暗色,心下道:“鬼知道你们凡人科举制度啊,倒是挺会抓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烟火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身边环绕的蝴蝶,脚自在地在水里悠闲的划着··“竹洛”·“竹生然然,水流洛洛”烟火粲然微笑,“好名字,好名字,跟我们合浣山倒是蛮配。”
·“什么山”竹洛从没听过这山名,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问了一遍··“……”烟火看着他,作出凶凶的样子,“不准问”。
落欢婆婆在白河镇街头撞见冥神的时候心里顷刻间慌乱成麻,她却怎么也找不到烟火,为了不让冥神闯入合浣山她只能一个人回了合浣,再破了结界入口,让合浣暂时消失在了六界之内。
“你觉得是什么”烟火忽然侧过头问身旁的书生··“是,”竹洛想了想,“是荷花”。
“不可能”烟火反驳道,她明明嗅到的是昙花的味道··“那你说什么”竹洛把木书箱从从背上取了下来,抱在胸前。
·“你还怕有人偷你的破书吗”烟火看着他的样子,翻翻白眼··“人堆很拥挤,我怕不小心把书箱撞掉·”竹安解释着,靠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却一不留神整个身子都朝后滑了去,然后从人堆里倒了出去,头朝下的落进了身下的江里。
烟火伸手去拉他,反倒被他带了下去··他们俩撞开了贾院外围在大江四周长廊的黑布,破坏了到吉时才能扯开的规矩··所有的黑布一时间都随着烟火和竹洛掉进了江里,长廊上的百姓都争先恐后去看江里到底是什么花。
是荷花·烟火看着盛开的白荷,心里忽然不安起来··她目光朝人堆里看去,在看到廊头的冥神时,心像是没有底的沉了下去,凉成一片··然后噗通一声,随着竹洛扎进了江水里。
·第75章 十八层地狱·“你是遥薄”·地狱昏暗,仅靠着零星的几盏烛火照明··桃夭茫然地转过脸去看旁边,在- yin -影里的架子上,一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的男人被铁链缠住,锁骨被铁钩深深的锁住,皮肤和铁钩的镶嵌处,是暗红斑驳的物质,分不清是早已陈旧的血,还是铁锈。
桃夭握紧了手里的琉璃瓶子,手心是沁心的冰冷··他讷讷地看着面前的人,木讷的眨眼··“什么遥薄”良久之后,他才开口缓缓问道。
“你走近些”架子上的那人迫切地想要辨认眼前之人,手伸向桃夭,把铁链弄出哗啦啦的响声··桃夭迟疑着向前迈了两步··只见那个男人一抬手,他便觉得肩胛上灼痛。
桃夭皱着头,厉声呵斥:“你干什么”··那男人面露欣喜,道:“果真是你,遥薄”。
桃夭摸不着头脑的看他··于是那男人便开始道来:盘古开天地,帝夋统制六界。·于大荒之中,不庭之山认识娥皇··遥薄是盘古氏的后人,在盘古开天地后化为大荒之中合虚山的一棵桃树。
十九万年后,随着冥神破封印而出被唤醒过来··后与冥神相恋,在合虚拜了大荒,结为连理··生活本该平静,且神人生息无止,遥薄便和冥神踏五荒,游四海。
后日见着女娲用东山之泥石,女娲泪之水造出个男男女女的小娃娃来便心下欢喜,也想有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娃娃··女娲便向他们道出一种神人造子的法术来——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
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而只要取得大桃木,合以二人精血灵力,便可造出娃娃来··可在前往沧海的路上,二人碰上了帝夋。·那帝夋以“禁术”为由阻止遥薄和冥神二人前往沧海,且因他自己爱慕女色,便将遥薄和冥神间的爱情定为男男禁恋。
当时当日,万物起于混沌,结合便不为了繁衍·就并没有什么禁恋一说,但帝夋的专权,让六界之内一时陷入风声。·凡是男男结合都暗自分开··后来在冥神一族和帝夋族的大战中,遥薄用身体替冥神挡住了帝夋的锥魂掌,元神破散,被封印在了须弥山中。·冥神溃败,幸在女娲族的帮助下得以幸存··最后冥神与帝夋打了个赌,若是他日轮回劫中,帝夋不动男色则冥神自愿被封印在琉璃山下。·桃夭盯着面前的男人,想起些什么,问道:“你是盛蚩离上神”。
男人盯着桃夭:“你怎么知道”··桃夭笑了起来:“十重天,忧忧蔓草遍地开·”··“你是天上的神仙”盛蚩离疑惑。
“仙号‘游涣’,一个散仙”桃夭自嘲,“其实是一个‘假身份’‘骗来的’”··盛蚩离皱眉:“你说你不是遥薄”。
“我不过是南方昆炎山一棵野生的小桃树”桃夭握着手里的瓶子,算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敛起脸上笑容,“肖炎很想你,却不知道你是谁·”。
桃夭低头看了眼腰上挂着的的另一个琉璃瓶,笑道:“这暗无天日的十八层地狱,你该透透气了”··话音刚落,桃夭便将瓶塞拔开,将盛蚩离收入了瓶中。
第76章 游涣仙官地狱一日游·一系列的细枝末节,看似繁冗的背后又好似纹络清晰··地府阎王殿,大堂之上,阎王爷脸色暗如黑炭·一众牛头马面列于大殿两旁。
桃夭左手背在背后,噙着一丝不羁的笑对着大堂之上的阎王爷,道:“帮我查查‘桃南笙’和‘遥薄’两人是何来历·”··阎王爷谄媚而笑,叫来身旁的判官,要来了轮回薄。
翻了二十来本,抬眼见堂下的桃夭依旧那副姿势对着他··他忙冲桃夭笑笑,命小鬼们抬来了椅子··良久之后,案桌上累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高,却还是没查到那两人。
阎王额头上开始猛涨虚汗,他怕得罪了这位九重天上的天官··虽说桃夭不过一个散仙,但“游涣仙官”这个名号还没在六界传开,而所有仙官腰间的腰带又大致无二,所以这阎王爷只知道这是位天宫的仙官,具体品级虽不知道,却也不敢得罪。
桃夭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抓了抓脖子,抬眼去看案桌上殚精竭虑翻着轮回薄的阎王··“可有找到”·阎王合上轮回薄,战战兢兢,结结巴巴道:“没……没……没找着。”
·桃夭正翻着白眼,却瞥见一个小鬼役气喘吁吁的跑到阎王身旁,不住的咽气:“那个,十八层地域……”··桃夭瞧见形势不对,利落的起身跃下椅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阎王殿。
“快……”阎王一时间没了分寸,指着桃夭跑的方向对一众小鬼役们示意··一众小鬼役便火急火燎的跟了上去··跑到鬼头山,桃夭见着身后头跟的尾巴,急中生智,想起了灼华教自己的召唤仙鹤之术。
其实他也没把握咒语灵是不灵,一阵乱念,几遍以后才完完整整念对咒语,见着越来越近的鬼役们和乍现在空中的白鹤,桃夭只觉得一颗心在生与死之间打转了一圈··等他骑上白鹤才觉得自己好笑,明明就是在鬼门关嘛。
·一众小鬼忐忑地回到地府,阎王急切地问道:“仙君呢仙君”···“给他跑了”一只小鬼道。
“挨千刀的”阎王骂骂咧咧,“我让你们抬他出去,你们倒好,跟追游魂野鬼一样一窝蜂的追了出去要是得罪了仙君,我受了罪,我定将你们个个宰了炖汤”。
众小鬼面面相觑··阎王忽然想起旁边的小鬼,转过头瞪着他:“你慌慌张张干嘛这让仙君看了,认为我对地府统治无方,向天帝递个折子,我被罢了官,你好来当我这个阎王爷是不是”。
小鬼吓得战战兢兢,双肩高耸··阎王厌恶地瞪了一眼,清清嗓子,正襟危坐,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十八层地狱怎么了”。
“十八层地狱的结界出了问题·”·阎王听了转过头,直勾勾地瞪着那小鬼,冷着脸:“就这个事”。
后日,阎王怕被游涣仙官在天帝面前参一本,于是抢先一步,向天帝胡诌了一系列事说桃夭的好··他想,若是桃夭卖他这个面子,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第77章 什么凭什么·从地狱逃出来,桃夭只觉得心旷神怡,宠辱偕忘。
他骑在仙鹤上,看着云雾之下的山峦起伏,绿地水田,心忽然豁然开朗,临高自微了··他不再想“遥薄”“桃南笙”到底是何人,更不会想自己是不是会一直被这独特的情缘困住,孤独一生。
以前喜欢想,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坏事都降临到我头上,凭什么千万人中,只有自己落入了男男虐缘一个套子里,凭什么自己中了这孤生劫··而世上为什么就不能有这“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凭什么要是别人。
既然被选中,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那就悦然接受··就当是游园惊梦,一枕黄粱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小湖边的草屋里,升起袅袅炊烟,一叶扁舟上一点的人儿,清楚辨认后,发现是个男人。
门口的女人向远去船上的男人招手作别,却又早早盼望他归来··那样平常安定的生活,对桃夭来说像是个镜花水月,华丽而不切际实,永远都得不得··桃夭收回视线,愀然的低着头呆呆看着仙鹤白色的长颈,一不留神,一颗眼泪啪嗒就掉在了仙鹤的背上。
他心里落空空的,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这广阔浩渺的六界里,芸芸众生中,独然的感觉加在他身上··他没有父母,甚至不敢奢望能有心上人,更何谈子孙绕膝天伦之乐。
有时候会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棵野生的桃树,天宫里没有任何实用的闲散仙官··桃夭摇了摇头,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两个瓶子,咧嘴苦笑。
“做完这两件事,不计后果的做完这两件事·”·十重天上,仙鹤落在蔓草上,桃夭轻巧地跳下来,抬手摸了摸仙鹤的头··“小桃夭,”仙鹤忽然地开口倒让桃夭有些不适,“莫要难过,你还有灼桃山。”
·桃夭怔住了,不知是为了那个“小桃夭”的称呼,还是为了仙鹤读透了自己心思··愣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讷讷的笑··“我,我没事。”
他看着仙鹤飞远,垂下眼的时候却看到远处的空宁宫宫殿的一角··“桃夭,别想了·”他告诉自己··之后便走到十重天的最角落,将装了盛蚩离的那个琉璃瓶子放进了石缝里。
“七七十四九天后,你便可以再次与他见面·”·桃夭赶到来去归的时候院内的玫瑰花香已经变得很淡了,他手一挥,后院的玫瑰园便消失了,他便窜进了侧廊。
竹洛的身旁,躺着气若游丝,脸色苍白的烟火··她敏锐地捕捉到桃夭靠近的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来··桃夭笑着把装着竹洛魂魄的琉璃瓶递给烟火··“你为什么要帮我”·桃夭笑了,他想起当日与顾陌尘在房顶上偷听的时候,烟火讲到自己和竹洛落进了河中,九死一生时她突然抓住竹洛,道:“我是玫瑰花妖,遇不得水,我活命的唯一方法便是寝了你的人皮,不管你答应不答……”,烟火话还未完,竹洛便抓住她的手,闭着气不能说话,只能不住地点头表示同意。
她便爱上了他,而他是凡人,沾了自己的妖气折了阳寿··她便杀人取精魂来养他尸身··桃夭想,谁又比谁聪明··他淡淡笑:“这从十八层地狱打捞起来的魂魄,已经在轮回薄中除了名字,非人非鬼,非神非妖,从此以后你带他到任何地方都必须行善,来抵往日的罪孽。”
·桃夭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口,化作烟缕消失··这世上,巧不巧,因果罪孽不是别人就是你··哪有那么多凭什么,凭什么呀·而你我凭什么不分开,我凭什么不可以不好。
凭什么理所当然觉得所有的不好都该是别人的··沈爷爷说: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师徒情分·第78章 爱恨纠葛两情多·他眸子明亮闪耀,剔透的如同清晨青草上被晨曦折- she -出光芒的露珠。
而生活却又不那么通透,不论是细枝末节,还是大体笼统,总觉得有些不为人知的伏笔··桃夭趴在窗前的桌子上,下颌搁在左手手臂上,右手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眼神涣散地盯着窗户外头的桃花树,白色衣衫的衣袖衣角垂到地上。
想起来了,是那双眼睛——玩味着痞痞地,涎皮赖脸,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眼角眉梢都在笑,那么熟悉的漆眉长睫,却因为眉目间少了的温和变得陌生。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穿过排列整齐的刚刚从凡间历练回来的小仙们,在桃夭面前站定··“做我的徒儿·”他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得意··桃夭抬头凌厉地剜了他一眼。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做你徒儿·桃夭动动嘴唇,却未发一字·他不过是个天宫里可有可无的小神仙,没能在仙剑大赛中争得前茅。
是没有资格选师傅的,只能被人挑··他岂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到底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所以他笑了,昂起下颚,直视他面前的帝子··欣然接过他手里的玉佩。
等真正握在手里,摩挲着,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朵玉雕桃花,棱棱角角,刺痛指腹··灼华嘴角的笑从未撤离,似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他一丁点都不适用。
他兵法是穷兵黩武,攻城略地··他拿过桃夭手里的玉佩,替桃夭系在腰带上··整个过程桃夭都是木讷的,怔怔呆呆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让灼华替自己系上玉佩。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擦过灼华白色的肩头,落在冷着脸的顾陌尘脸上··“该叫,”灼华揉了揉怔住的桃夭,“师傅了”··“师……”桃夭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周身慢慢燃起一股怒火,他努力压制,闭上眼不去看他,“师傅”。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纠缠在一起为什么决绝翻脸说分开的是你,如今又想粉饰太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说来作我师傅太可笑了吧·太可笑了·桃夭睁开眼睛,满怀恨意地盯着他。
拜师大典完成后,众仙躬身作揖··天帝点头笑笑,手指在椅靠镂空的龙身上搓了搓··“游涣仙官”天帝开口,所有人都向桃夭看来,桃夭疑惑地朝天帝抬了抬下巴,后知后觉又行了个礼。
“十八层地狱”天帝顿住,桃夭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双腿发软,心想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还没来得及找好借口··“十八层地狱的封印加固得很好,若不是阎王上折子,本帝还不知道游涣仙官竟在凡间积了这么大的功德。”
桃夭虽摸不清头脑,但听到是夸自己,心下琢磨了一番,猜到□□,便涎皮赖脸,笑嘻嘻的,也不推诿就居起功来··余光看到灼华揶揄地笑,桃夭才敛了几分脸上的笑。
自那日起,桃夭这个“游涣”的名号倒是在六界内打的极响——一己之力封印了十八层的古仙,帝子的徒弟··虽然桃夭并不知道“封印古仙”到底是何事,却也不敢去打听,他害怕适得其反,让人知道他去十八层地狱捞了两个鬼魂出来。
桃夭觉得左手手臂酸得很,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余光瞄到门口的人影··桃夭侧过头去看,看见灼华环胸站在门口看他··“师傅,”桃夭笑,“今天是我自己修习法术的日子,你老怎么来了”。
灼华抱着手臂,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愤怒走到桃夭床前的挂衣架旁··取下挂在上面的玉佩,冷着脸质问桃夭:“为何不戴”。
“有必要吗”桃夭手捧着茶杯,窗口忽然乍起的一股风把窗户吹得咯吱响··“听过师命不可违吗”·“吾师道也,为之道之所存焉”桃夭笑着挑衅他。
“是说我配不上作你师傅”·“倒是可以教教我薄情寡义”·灼华气急败坏,不由分说就走过去,扛起桃夭就往外走。
穿过天宫何处的曲曲折折的走廊、小桥、花园,一路碰见不少仙奴仙婢··起初桃夭一个劲的乱弹,手脚并用,朝灼华身上捶去踢去,却不见灼华松一点力,最后实在没法子,一口咬在他肩头。
是真的咬,不遗余力,咬嵌得很深··灼华只是皱起眉头,扛桃夭的手更加用力··桃夭只能妥协,瘫软着挂在他身上··“你要骑哪匹马”灼华摸着面前黑马的鬃毛,回头看桃夭。
“我没说要骑马·”桃夭蹲下身子,双手十指扣住,抵在下颌上,没看灼华一眼··灼华牵着马缰绳,望着天边定定站着,似乎想了很久,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桃夭,便跃上马背,驰骋远去。
桃夭蹲了很久,直到腿麻了,他才站起身来抖抖双脚··偌大的草地,看不到头,桃夭隐约看到在远成一条线的远处,灼华拉马缰绳的姿势··阳光太好,阳光下的灼华也极好。
但这份好终究不是他的·得不到就不要妄想,死心是最好的自我保护··桃夭踢了踢脚下的草坪,转身离开了马场··他在莲花池边遇到的顾陌尘。
青色的独角兽,在同样穿着青衣的顾陌尘的肩上蹦蹦跳跳··逆光里的剪影,彰显了黄昏的悠闲韵味··顾陌尘回过头来,看到桃夭站在远处定定看他··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用手挠挠后脑勺。
脸颊微微烧红,在橘红色的的夕阳下被盖住了,却又展现出另一种韵味··桃夭冲他吐吐舌头,蹦跳着到了他身旁··“它会变成人形么”桃夭指着独角兽,专注地看着它,好奇地问。
“它是灵兽,不会变成人·”顾陌尘看着桃夭凑在自己面前的耳朵在柔软的橘红色光线下好像也跟融化了,便有些痴迷的入了神,恍惚地回答着··“可是我的昆炎呐,”桃夭一边说着一边去看顾陌尘,正好看到顾陌尘盯着自己一脸痴笑。
·神经病·桃夭在心里骂到,忽然觉得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忙不迭地退了两三步··顾陌尘被桃夭的举动唤醒了神,摇摇头,一把抓住独角兽塞进了自己的荷藏。
桃夭看得目瞪口呆:“幸好你的‘小阿莫’弹- xing -好,不然真的很难长到这么大·”··顾陌尘没驳斥桃夭,腼腆的红着脸笑。
“顾陌尘,你真的变了·”桃夭对一个转了- xing -的顾陌尘还是没法适应,作出一脸难以接受的痛苦表情,摇了摇头,然后把手背在背后,微垂上半身,像个踽踽老者一样走远了。
“去哪儿”顾陌尘追了上去··“南院去看桃花”·桃夭记得当年南院不过是个荒废的小桃林,如今竟然长成了密密匝匝的十里桃林。
桃夭扶掉一块石头上的枯枝和凋零的花瓣,整个身子都躺上去··石头上还留着正午太阳烤灼过的余温,倒不灼背也没有闷闷的- shi -气,反而顶舒适的··桃夭透过密匝匝的粉红色桃花花瓣去看蓝幕苍穹,心想这便是九重天的好处吧,天幕总是那么干净,没有一丝云参杂其中。
顾陌尘站在一旁见桃夭并没想管他,他就赌气似得跃上了桃夭头顶那根粗大的枝桠上··躺在上面,脸正对着桃夭的脸··他们对望良久,最后是桃夭闭上双眼来作结束。
“顾陌尘,你真可恶”·顾陌尘看着桃夭因为咬紧牙齿,而让腮帮子突出棱角·他不明所以的怔住··追根究底,始作俑者到底是不是顾陌尘并不重要。
不重要当年桃夭因为中了顾陌尘的诛仙决而与灼华有了三生缘,不重要灼华和自己能不能在一起··只是我们总想从来龙去脉里找出破绽,找出导火线,仿佛抓住那一丁点根源,就可以让心里平衡一点。
不是我和他故意触犯天条,我们是迫不得已,中了红绳劫··我们其实不想爱,只是一个偶然凑巧罢了··似乎这样想想就可以消磨内心的惶惑,可以告诉自己其实和他不过尔尔。
归根结底,只是想找个借口,让错误显得情有可原··“桃夭,”顾陌尘转了个身子,让背贴在树桠上,枕着手臂,看着被树枝划破的蓝色苍穹,“我是不是欺负过你”。
桃夭内心汹涌的情绪被顾陌尘的语气缓和了··他睁开眼看着头上那个人青色的衣摆在空中飘动,垂着的黑色发丝被风微微吹散··“欺负过的,”桃夭用袖子遮住眼睛,“是欺负过的”。
右手的五指开始出现针扎的阵痛,桃夭将五根手指紧紧捏在手心··“对不起”·“是欺负过的”那股阵痛越来越剧烈,桃夭越发握紧,手背青经暴起。
他白色的衣衫上开始落上了粉红色的桃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欺负过的·”··在来去归客栈的一个夜晚,阿莫从顾陌尘的荷藏内窜出来,蹦蹦跳跳跑到了桃夭的床上。
它靠在桃夭的肩胛上··它告诉了桃夭顾陌尘给他系红绳的事,它告诉桃夭红绳劫的惩罚——或五指如针锥,或锥心刺骨··第79章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桃夭坐起身子来,衣衫上的花瓣簌簌落下。
顾陌尘听见动静,微微侧头,从弯曲手臂的缝隙里去看桃夭··“要走了吗”顾陌尘忽然问··“走”桃夭咧嘴一笑,鬼鬼地抬头看顾陌尘,“我们去凡间玩一趟吧”。
“玩什……”·顾陌尘一个“么”字还没出口,便被桃夭挥上来的白色衣袖卷住,眼前一片白花花的··等再睁开眼,他和桃夭已经站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玩什么”顾陌尘看着桃夭再次问道··桃夭笑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招牌··顾陌尘顺势去看,百趣戏园··“看戏”·桃夭脸上迫不及待的喜悦,连着点点头,正准备进去,却被顾陌尘拉住了手臂。
“怎么了”·他看着顾陌尘低头在自己身上扫了几眼,然后抬起头,一张脸上努力克制的满意还是露出了马脚,喜形于色··桃夭疑惑地看着他从脖子上取下个坠子。
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桃夭细细思考··当日灼华赠他桃花玉佩的时候顾陌尘也在的,所以顾陌尘刚刚低头在自己身上扫的那几眼分明是看他有没有佩戴玉佩·而现在,桃夭蹙着眉,看着顾陌尘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握着玉坠子,心下便有几分明白。
桃夭却不知道如何拒绝他,愣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桃夭心里还是一团乱麻,忽然脸上盖上一层黑影,顾陌尘贴到自己面前,把玉坠子往他脖子上戴,玉坠子冷不防地碰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只觉得冰凉凉的,冰得他一个激灵。
桃夭低头去看,是个青色玉葫芦··顾陌尘在他耳边略带几分羞怯道:“我出生前,母妃在佛祖那里求来的,说,可以保平安,我,我一直戴在身上·”。
桃夭还未回过神来,顾陌尘已经率先进了戏园子··台上演的是个游园惊梦的故事,那是取材《韩诗外传》的神话故事··郑交甫在汉水边游玩,偶遇两位女子,女子赠玉,郑交甫揣在怀里,却在走出十几步后再看玉,怀里已无玉,回头也不在见那两个女子。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桃夭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郑交甫,一时之间收到两人的玉,还都是自己心仪的人···却是“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桃夭想着,伸手去摸胸口的玉坠子,再侧头去看正在专注的看着戏哈哈大笑的顾陌尘··顾陌尘余光瞥到桃夭在看自己,转过脸来,却还没收住脸上的笑。
他指着戏台上的郑交甫:“你觉不觉得他被耍了”··桃夭没有笑··是被耍了,我也是··他冷冷地看着顾陌尘,从脖子上摘下玉坠子,放到顾陌尘手里:“我不要没有结局的感情”。
我很贪心,想要的是饕餮盛宴,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继续这份情感,对你,对我,都好··桃夭并没把那句浮在嘴边的话说出来,他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
冬黎宫庭院里很静,桃花灼灼的,花瓣在微风里簌簌抖动··桃夭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桃花树下的灼华··“你去哪儿了”灼华沉着脸,捏着的拳头背在身后,语气低沉,朝着桃夭走去。
“下凡了一趟,”桃夭看着他,手从门扇上滑下来,“去看戏·”··“那,”灼华松开拳头,吸了一口气,“好看吗”。
“挺好的”桃夭侧过身子让开,以为他要出去··灼华突然把他按在门板上··灼华呼出的热死喷到桃夭脸上的时候桃夭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很快清醒过来,伸手去推他。
“怎么了怕了你还喜欢我”·桃夭看着灼华上扬的嘴角和眼角的挑衅心里的怒气也跟着腾了起来。
“放开我”·用尽力气却没能把灼华推开,桃夭放弃了,一脸你爱怎样怎样的表情看着他··两人僵持了一会,仍然是桃夭破冰。
“你都已经和沉香公主成亲了,还这样赖着我合适吗”桃夭咬了咬嘴唇,“我们好聚好散·”··“好聚好散,”灼华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灼华忽然放开他:“我只是想警告你,若是两个月后的新弟子法术比拼给我丢脸了,你这个散仙也可以不用当了”··桃夭羞愧的两颊煞红,微微低着的脸烫烫的,在微风的吹拂下热得更加分明。
那天晚上桃夭做了个怪梦,他梦见自己被一条毒蛇咬了大腿··醒来后,后背被汗水打- shi -了一片,他想,看,原来我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外头下着小雨,听声音应该是密麻麻的那种。
桃夭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侧过头去看挂衣架上挂着的白玉玉雕桃花··拿在手里,故意用力用指腹去压尖锐的棱角··似乎刺痛感能让自己清醒一些··桃夭将它放进不显眼的抽屉里。
在床上躺下没一会儿又起身,从抽屉里把它那出来,系在了床头上放着的那件明天要穿的白衣衫的腰带上··早晨起来外头阳光明媚,夜里的雨水被蒸成了白雾,从地上腾起来,空气清新。
桃夭推开窗就见着从大门外走进来的灼华··灼华也看到他了,然后又低着头朝桃夭的房间走来··“怎么起来这么晚”灼华微怒,看着桃夭仍是一身中衣和还没有梳理的头发。
“就,”桃夭不服气的抬头,“一直都是现在啊”··“难怪仙剑大赛输的那么惨”灼华瞪了他一眼。
又继续道:“从明日起,每日清晨卯时起床,到南院小山练倒立,每日都得去,倒立一个时辰,不论刮风下雨 ”··桃夭觉得他无理取闹,却只能咬咬牙忍住内心的火气。
“好”·“今日,须背完《东案台》的前六章”·“什么”桃夭觉得这根本不可能,皱着眉怒嗔道,“东案台记录了千万年来的六界各种案情,前六章记录了的远古时期的案件多而杂,一天根本不可能……”。
桃夭还没说完便被灼华硬生生地打断:“所有的不可能都是无能之人的托辞,你要是不想背那就不用背了,你从小便是一副懒散贪玩的样子,我早知道你不会有什么作为”。
“你”桃夭咬着唇,有些委屈,他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在待下去指不定会哭··一路跑到南院的十里桃林,灼华刚刚的那些话还一直萦绕耳边。
“你从小便是一副懒散贪玩的样子,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作为”·桃夭坐在桃林口的桃树下,两只手臂环保着膝盖,脸埋在了两只手臂的中间。
这几天的情绪如同决堤一般··他觉得自己就像只小老鼠,不论怎么样都逃不出灼华那只猫的手掌心·以前和灼华在一起是这样,现在分开了,却还是被灼华按住了尾巴,诚惶诚恐。
而且他今天所说的话竟让桃夭无法反驳··从小他就是贪玩胡闹,从小在天宫他就是仗着宁女仙和灼华的身份,作威作福有恃无恐··若不是有个出名的四神子,恐怕“小魔头”这个帽子是要稳稳当当扣到他头上的。
可是,我之所以懒散贪玩,也是因为我以为你一直会在我身边啊··桃夭想着笑了起来,从腰上扯下玉雕桃花,拿到眼前晃了又晃··“什么破玉佩,鬼才稀罕”桃夭说着朝空中一扔,本来以为要掉下来,等了很久都没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七彩尾巴的鸟儿嘴里正叼着玉佩飞远了。
桃夭赶紧追了上去,跑了好一会后,那只鸟儿被一股灵力吸了去··他顺着鸟儿落去的方向看去,视线更好对上顾陌尘的眼睛···“是因为这个吗”顾陌尘把玉佩拿在手上。
桃夭没明白,问道:“什么”··“因为这个而不要我的玉坠子吗”顾陌尘逼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
“哪有”桃夭翻翻白眼,别过头去··他还没反应过来,顾陌尘就突然冲到他面前,把他按在地上,用手卡着他的两腮··警告的语气:“你不过是个小仙,不准打他的注意,他是天宫和这六界未来的主人”。
等话出口顾陌尘也呆住了,他只是不想桃夭心里有其他人,可是为什么说了那些话··顾陌尘有些后悔,轻唤桃夭的名字,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够了吧”桃夭打断他··“我早就和他拜过天地了,也行了周公礼,合卺酒,圆床,一样不落”桃夭挑衅地笑了,“顾陌尘,我就算和他有什么,跟你有一丁点关系吗你以为你是谁”。
桃夭从顾陌尘手里抢回了玉佩,没多看他一眼的从他身旁走开了··“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在一起,不想你喜欢他,所以我激你,甚至是伤了你的自尊,我真的……”顾陌尘头越垂越低,终究被桃夭打断后面的话。
“以后,我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桃夭说完,便离开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可是得不到,从一开始就不该继续··前人说的多好,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第80章 东案台之生死劫·南院小山,透过桃林隐隐约约瞧着个人影倒立在山旁。
大汗淋漓,热气腾腾··桃夭在看到灼华走近的衣角时,松懈了全身力气,身体重重的倒向地上,整个人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瘫在地上··天空高高悬浮,好像随着心脏渐渐缓和下来的跳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着。
中衣被汗水浸- shi -,皱巴巴的粘在身上,难受死了··“《东案台》第一卷 第七章 讲得什么案子” ·桃夭被灼华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唤回神,桃夭却没起身,仍旧躺在地上,侧过投,痴痴地看着灼华。
“《东案台》第一卷 , 第七章 ,”桃夭回想,那一卷只有一句话,“眼看,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且与为师道道其中之意。”
灼华扬起嘴角,大喇喇地坐到了桃夭身旁的石头上··其实桃夭不明白··《东案台》是本记载各种仙家案件的古籍,无论事大事小,都事无巨细,却独独在第一卷 , 第七章 名为“三生步生莲”的案件上一笔带过。
 ·没有主人翁,没有起承转合的案例,只是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句子··“可能,”桃夭一脸羞于启齿的表情,嗫嚅着,“一对夫妇起了口角,生了矛盾,最后意气用事的分开,却,却,在某一方另行婚礼时去拆台……”。
桃夭越说越脸红,因为他觉得这个瞎编乱造的故事竟然和他与灼华命运相同,但是地藏菩萨作证,桃夭想,我从来没想要去拆你的台··可是灼华略带玩味的眼神和笑容都让他觉得,对方已经那么理解他了。
“再说说,第二十三卷 , 第五章 ,讲得什么” ·“尘雾上神的四女儿,安和公主,爱上了如来佛祖坐下五弟子的转世,绝尘和尚。
绝尘和尚下凡是厉往生劫,注定一死,而安和公主却逆天改命,盗取不周山的灵草和如来佛寝殿内的不灭神灯,去救绝尘和尚·最后,最后……”桃夭顿住了。
“最后怎么了”灼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桃夭觉得虚汗淋漓,这篇古案,他只看了个大致,所以记忆模糊·又因为是个悲剧,他好像没有勇气去说出结局,明明是千百万面前的古事。
桃夭抬手用袖子擦额头上的薄汗,苍白的脸颊上两腮烧红:“最后,不灭神灯的灯芯落去了人间,给青丘东南方带来了一场烈烈火灾,这场火灾足足烧了两万年,把东南方从一片沃土烧成了贫瘠。
绝尘和尚沾了不灭神灯的灯油,得了不老不死的身躯,却永生永世成了凡人·”··灼华看着《东案台》上的记载,桃夭才说了一半,却讲得好像就是结束了。
“后来呢”灼华不耐烦,“不准再顿顿停停的”··桃夭刚开口吐出“最后”二字就被灼华打断:“这才说了多少,你就加个最后,你昨天有没有认真记这本书”·桃夭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气急道:“绝尘和尚运薄改变,沾染了七情六欲,爱上了转世为人的不灭神灯的灯芯,而灯芯却是和尚的生死劫,安和公主便取了南海的无焰火,将灯芯活生生地烧死了。
绝尘和尚并不知情,又与安和公主在了一起,但是因生果,果报因,最后绝尘和尚还是知道了灯芯是死于安和公主之手·”··桃夭说着朝桃林走去,抬头看着眼前灿烂的桃花。
“绝尘和尚动了杀念,他用锁魂剑刺穿安和公主的心脏·可是他是爱安和公主的,他用剑自刎,”桃夭苦笑,“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个不死不坏的身躯,他更不知道,锁魂剑下无亡魂,中了锁魂剑只会灰飞烟灭,从此消失在六界,连鬼魂都没有。”
·灼华站起来,走到桃夭身旁··“你且说说,这个古案是谁的错”·“是,”桃夭不假思索的开口,却还是被噎住,“我不知道”。
“下凡吧”··“嗯”·“下凡去,”灼华将一纸文书交与他,“这桩案子,你去解决·”··醒来后,黑色的床幔在风中飘动,窗户半掩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桌子上放的官服官帽··“我叫”他想了想,“桃夭”··“桃大人,桃大人”·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素衣小斯出现在门口。
桃夭的手刚覆在官服上,用手摩挲着··抬头就瞧见面前气喘吁吁的小斯··“怎么了”他倒是变得严肃了些,一脸见不惯这种随时随地莽莽撞撞毛头小子的模样。
“沈婆婆又来大堂闹了,赖在地上不走,骂你是个‘道貌岸然’‘梁上小人’的贪官·”··他倒是不生气,低着头笑了会:“那沈婆婆不过是个普通到连丁都不识的农妇,竟能说得出‘道貌岸然’‘梁上小人’这些词汇了”。
小斯站在门口愣了一会,晓得自己被拆穿了,窘迫地站在原地··“还不过来替我更衣”·沈婆婆家的这桩案子已经是去年三月的旧案了,当时桃夭还未上任,是由上一任知县判的。
这沈婆婆估计也分不清谁是谁,毕竟丧子之痛··桃夭翻看了去年的案录,了解了案子的大概:富家千金接受不了心上人背叛自己,一气之下推到书架,书架上而剪刀□□了富家千金心上人的左胸口,那人当场毙命。
而那个意外被杀之人便是沈婆婆的唯一一个儿子,顾潘明··亦是县城首富,周员外家的千金周苒墨的心上人··案子记载的粗略,似乎故意草率为之··但其中种种原委只有那师爷知道,但那师爷也在案子过后突然申请要告老还乡。
由此,桃夭只得重审这桩命案··沈婆婆盘腿坐在衙门口的门鼓旁,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似乎经久未打理,青布带子松松系着,发丝在风中招摇··甚是凄凉。
沈婆婆抬头的时候,桃夭心里只浮出个“形容枯槁”来··他提着官服,走到沈婆婆身旁,蹲下身子像哄小孩子一样,道:“沈婆婆,去我府邸吃些东西我们再来帮明儿申冤,好么”。
沈婆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听到“明儿”两个字时忽然乍亮··“明儿死得怨,他,他”沈婆婆绷紧表情,似乎在做某个决定,“他托梦给我,说让我帮他,帮他,帮他申冤”。
“他真这么说”·桃夭和沈婆婆一同循声望去,瞧着一青衣尼姑··桃夭从沈婆婆激动的情绪下,判断出,眼前这个尼姑便是周苒墨·第81章 感君区区怀·桃夭坐在桌子的左边,他手指敲着桌面,眼睛看着憔悴的沈婆婆。
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老年丧子,切肤之痛吧··丫鬟端了碗热腾腾的面放在桌上,然后行了个礼,对着桃夭道:“老爷,灼二爷来了·”··桃夭见沈婆婆一直怯怯地低着头,弯弯的脊背瑟瑟抖动,他一边主动把面条推到沈婆婆面前,一边想那灼二爷是什么人。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桃夭怕惊了沈婆婆,朝门口走去想要让那人止住笑··他刚到门口,那人也恰巧出现在回廊口··漆睫浓眉,眼眸明亮。
桃夭心下吃了一惊,暗暗道,这家伙,好生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见过··如同《石头记》里,贾宝玉见着林黛玉时,只道,这个妹妹我见过··“大婚定在五日后,”灼华迈着大步流星,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我爹说,你我两家是世交,这场婚礼得大办特办。”
·桃夭微微仰头,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高过自己半个个头的男子,好半天才捋清他的话,半疑惑地:“你不会是说和我成亲吧”。
灼华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继而黑了脸:“你莫不是想要赖账吧”··话语刚落,灼华就一把抓住桃夭胸口的衣领,横眉立目,跟讨债一般无二:“你莫想赖账,你可是欠小爷的,你……”。
灼华话还未说完便被桃夭推开··桃夭蹙着眉,厌恶地瞥见灼华一眼:“谁呀你”··他正整理着衣服,灼华便气冲冲的再次冲到他面前,鼻孔扩大了几倍:“你欠我的桃夭”他说着,抬起手臂,撩开袖子,桃夭移目去看,见着一道长长的疤,“你五岁那年到我家,乱爬树,我在下面接住你时,你拽下的一根锋利树枝直接把我胳膊划出这么大的一条口子”。
桃夭只觉脑袋混沌,这几日也不晓得怎么了,切切实实的记不起之前··桃夭晃晃头,走到桌前坐好··“男子可与男子婚配”他忽而抬头,一脸疑云地看着门口的灼华。
“青青草兮,赠与子兰,子兰好子,报我子佩·潺潺水兮,淌与子兰,子兰欣兮,允我婚配·”·灼华走上前,蹲下身,抬头看着神情愀然的桃夭:“我朝婚律第三卷 第二百四十五条:婚嫁妻娶,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地五百八十条:两情相悦,自可婚配·”· ·桃夭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着门口忽然立着个人··西苑茵茵绿草,假山奇绝,流水潺潺,桃花清香。
桃夭低着头看碎石小径凌乱通达的纹路,手背在背后有点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他着实想不起自己与身后步步跟着自己的男子有任何交集,虽然觉得熟悉到亲切,可是又如同一张白纸摆在自己面前。
·至于婚事,他更是不知如何处置··“你莫不是心里有了他人”·身后的灼华忽然窜到桃夭身前··桃夭抬头看他:“那,那你喜欢我什么,我,我,我又不能给你生娃,还不富,我把还贫,喜欢吃西街口窦婆婆家的臭豆腐,葛三爷家的面,带大蒜的那种,嘴里总有一股辛臭味。
我把花钱挥霍无度,喜欢看南黎园的戏,我……”··桃夭还未絮叨完,便被灼华截住··“对,你一丁点都不好,麻烦精”他笑了,“恰巧,我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恰恰就爱你这副吊儿郎当,贪玩享乐的样子。”
·灼华说得兴起,跟吟诗作赋般,听起了胸膛:“什么孩子不孩子,你若是同我一生一世,要那孩子作甚我同你都是从孩子长大,难道还好奇个孩子是怎么长得不成你若是怕老了闲下来,那我就陪你踏遍大好河山,登泰山览天下,游苏杭享天堂。
老了之后,要是你先死了,我就在你坟前搭个蓬,也死在你身边·”··他转过身,握住桃夭的手,极度认真:“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
·桃夭觉得天蓝地宽,风和日丽··用力握住面前这个灼二爷厚实的手掌:“‘恰恰’二字用得极妙·”··不觉想起那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后言有,张奶奶聪明,一针见血,鞭辟入里的将情缘二字拆得透彻。
人世那么大,巧就巧在,遇上了还喜欢,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桃夭眉眸喜悦,心头密云豁然开朗,只觉得通体舒泰,羞赧细语:“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
·顾潘明一案,自春末夏初开审··桃夭根据沈婆婆的讲述,顾潘明是在八月十五的中秋灯会遇到的周苒墨,红笺往来,深情厚种··周老爷好在不是个世故的人,允了这桩婚事。
但顾潘明却觉得自己身份底薄,想去考状元··于此,周家小姐便断了与顾潘明的往来,最后一纸书信,只有一句:顾郎寒窗,余心挂念,且望珍重,待君金榜题名日。
而顾潘明却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尘烟··于是便种下了恶果··桃夭先传了周苒墨到堂,该没审,周苒墨却招认了··却不愿提一字详细过程··“当年为何不认罪”桃夭看着堂下跪着的周苒墨。
“何错之有”周苒墨笑问桃夭··桃夭哑然,然后道:“他负了你,错在他,可你杀了他,错在你·”··“判了对错,”周苒墨毫无畏惧,仰着头,“他成了别人的夫君,我能得到的只是道德上的,他负了我”。
“我宁愿杀了他,我宁愿他死”··“放肆”桃夭呵斥··“我对他种了情根,对他掏心掏肺,难道,我错了吗难道我要在被他抛弃之后装出一副高尚者的面孔,祝福他么难道不是太残忍了”。
“书文里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我爱他,不可能爱上别人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跟我一起死”。
“那你觉得,他还爱你吗”桃夭于心不忍的看她··“他说,‘若是有一天我负了你,你便杀了我’·”·周苒墨晃晃脑袋:“他还爱我吗”。
第82章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那年夏末,倾盆大雨哗啦啦的下落在墨绿色的山头··站在小道凉亭里,周苒墨手扶着红漆柱子··后背忽然覆上一丝温度。
她转过身看到顾潘明淡薄的白色中衣,大大咧咧地笑··她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双手抓住他的袖子··“都说多情反被无情恼,”周苒墨抬头看他,“可是人世那么长,动荡变化,你会不会负了我。”
·“若是有一天我负了你,你就杀了我吧·”·周苒墨抬头看着桃夭:“他不爱我了,当年的案子是我周家拿钱摆平,可是我曾未想过辜负他,我用白绫上吊,被救下,我娘用命求我不要做傻事,我妥协,出了家,苟活到今日,缘起缘灭,情生情断,不过是一场盛夏大雨,来去自有定数”。
“是我杀的他,醉泉楼,用剪刀扎进他的胸口·”·桃夭看着她:“律厉面前无人情,判处秋决”··缘起缘灭,情生情断,不过是一场盛夏大雨,来去自有定数。
桃夭回到府邸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虚脱··他躺在床上,伸手去解腰带时忽然摸着个折叠的纸张··原来,这只是幻境··他笑了,有些释怀。
门外响起小厮的声音:“桃老爷,灼二爷来了·”··桃夭把那张折纸揣好,站起身整理整理衣服,又用手戴好了官帽··他出去见他。
在小桥头遇到的灼华··当时灼华手里擒着看两件红色的礼服,愁眉深锁,在看到桃夭时掂了掂手里的两件礼服,问道,“这两件衣服你喜欢哪一件”。
桃夭笑笑,抬手指了指他左手上的那件:“这件好,这件好·”··灼华去看那件,却被走近的桃夭拿走手上的两件衣服··桃夭把红色的婚服搭在石桥栏杆上,又去牵上灼华的手,拉着他走。
灼华一脸不解,歪着头去看搭在桥栏杆上的两件婚服···桃夭低下头,漫不经心的样子套住灼华的手掌,目光望向旁边的树枝青叶,咳了两声··灼华侧过头看着桃夭脸上装出的心不在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扣的十指,会心一笑。
远处的树群已经是茂密的树冠了,桃夭靠在灼华身上,感受着胸口的心脏砰砰跳动··青草的香味在鼻尖窜动··灼华低头认真看他的眉眼鼻嘴,手指不由自主地顺着脸胖的纹路滑动。
“真好”·桃夭笑着睁开眼看他··“婚礼就在最大的那个叫什么的酒楼办吧,你从你家牵两匹马来接我,我们从县口骑马,然后一直策马奔驰,跑到暮色四合。
我们以后在湖边安家吧,搭个木屋,造艘小船,然后,渔樵生活·”·灼华看着他笑··“游园惊梦,怎知世事艰难梦境不顺从现实·”·“灼华,灼二爷,这桩案子我处理得可好”。
灼华收回手,一脸惶恐··“师傅,我累了,案子我懂了·”桃夭把那张纸递给他,还是说了句,“你不该出现在这个幻境里·”。
灼华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他:“我错了·”··桃夭到十重天去看琉璃瓶的状况,同他料想的一样,瓶身裂开了丝丝细纹··他在十重天呆坐了一会儿,想想还有什么没处理的。
昆炎芔屮已经被他封印在了昆炎山,是上次和昆炎芔屮一起去昆炎山是做的··当他听宁女仙说他是在昆炎上被捡来的时,当夜他就带着昆炎芔屮下凡去了··那里当真全是桃林,沁人心脾的清香。
精力充沛··“昆炎,”桃夭和昆炎芔屮一起坐在桃花树下,桃夭别过头去看他,“谢谢你陪我·”··“主人,你有心事”·“只是觉得这万年太匆匆,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没学会,一直要你和灼华保护,半吊子神仙。”
“主人是为帝子娶了沉香公主伤心么”·“昆炎,”桃夭逃避话题,“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空海引》吗,我给你。”
昆炎芔屮看着桃夭手伸向身后,等桃夭再抬手时,一道灵力落在他脸上··昆炎芔屮昏了过去,倒在地上··桃夭从荷藏中取出《空海引》放在他身旁,然后一挥袖子,昆炎芔屮和《空海引》一起消失在了地面。
桃夭下了十重天,本想去拜访月老,却在莲花池碰见了沉香··他低下头,身体侧到一边让沉香先走,却久久不见沉香要走··抬起头恰恰碰到沉香看他的视线。
那种恶毒的眼神,几乎想要把桃夭抽筋拔骨给吃掉··“帝子妃”桃夭不想惹事,敷衍地微微弓起身子作揖··沉香却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讥笑地看着他:“我夫君真是不会□□徒弟,见了师娘也不知道叫一声吗是要让我教教你礼仪恭谦么”。
桃夭被逗笑了,抬头去看手端在腹部,站的端端正正的沉香·忽然瞥见紫色的水衫下,手腕上掉出来的红线头··他一眼辨出了那是红绳··天族人,不论男女到了十五六岁都会凭空生出条红绳来。
但男女的红绳却不同,男子的红绳可以自行系上或解开,女子的红绳一直由父母保管,直到出嫁的那一天才会给新娘系在手腕上,在与新郎行了周公之礼才会自行消失··沉香似乎注意到桃夭在看她手腕,一股羞耻油然而生,她轻轻抖下袖子盖住手腕。
她一直记得那一夜,灼华喝得醉醺醺的出现在新房里,她坐着等他来接盖头··最后只等来了两声苦笑,之后灼华夺门而出··宫人们是在桃夭的冬黎宫找到的他。
沉香突然迈出步子,迫近桃夭,桃夭也跟着退步,一直退到莲花池,他才忍不可忍地低声吼道:“你够了”··桃夭再看到那条红绳的时候是可怜她的,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她的无理取闹,得寸进尺。
“叫师娘啊”沉香声色冷厉,透着浓浓的怒意··桃夭皱着眉,看到她太阳- xue -暴起的青筋,只觉得不理她便是··侧过身子要走,却被沉香紧紧的抓住手臂。
桃夭厌恶地回过头看着她失了风度的样子,如同一个凡间集市上口角之争的泼妇··“叫我师娘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桃夭又笑了,她是想怎样,强调自己的地位·“我也同他拜过天地,行了周公之礼,”桃夭挑衅地朝着沉香笑,“按规矩,我比你大,应该是你同我行礼才是。”
·“无耻”沉香说着,伸手要来打他,被他躲过了··“你们违背天理的勾搭在一起,就不怕我去告诉天帝吗你要不要脸,一个男人,去勾引别人的丈夫。”
·桃夭起初只是笑着看她,直到她说出那句“你就是恶心的畜生”,桃夭才冷着脸,瞪着她··她似乎发现那句话刺动了桃夭,于是得意地笑了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的侮辱桃夭和灼华之前的感情。
桃夭捏着拳头,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推,将她猛地推进了莲花池··旁边站着的两个仙婢慌了手脚,连忙跑到莲花池旁,看见头发散乱的沉香在水面剧烈的挣扎··桃夭无所谓的拍了拍双手,漠不关心的走开了。
长生殿里,月老正在摆弄桌前的小泥人,密密匝匝,交错相连的宏盛··桃夭走到桌旁,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泥人,生出好奇心来··蹲下身,视线和桌面平高。
月老翻情缘薄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桌边的桃夭,他放下手中的情缘薄,笑起来···“游涣仙官你怎么来我这长生殿了”··“月爷爷,你折煞我了,”桃夭手抓着桌衔,大大的眼睛,一副天真的样子看着月老,“我不过是个你看着长大的小散仙,在你面前永远都是小毛孩儿呢。”
·月老端着笑,欣慰地看着他··又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指着桌上满满的一堆系着红线的泥人:“你小时候可没少给我捣乱,常常趁我打盹儿给我乱牵红线,也不知道破坏了多少对凡间的苦命鸳鸯噢。”
·桃夭腆着脸笑,看着桌上的泥人:“这密密麻麻的红绳还真厉害,可有化解的法子”··“有啊,”月老捋着白花花的胡须,“剪了红线重给他们连。”
·桃夭想红线不是融入体内了嘛,他不明白地看向月老:“你说的是凡人的红线,我是问……”··桃夭忽然止住嘴··他怕他和灼华还有顾陌尘红线的事被人知道。
“可,小老儿只管凡间的姻缘,这神仙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仙人们的红线也只为着各位仙家连通命脉·”··“可有化解的法子”桃夭再次问道。
这次月老倒是醒过了神:“小桃子,你不是系错了红绳,犯了哪位仙女吧”··“你老就知道插科打诨地取笑我,”桃夭托着腮,瞥了月老一眼,“算是这么着吧,可有化解之法”。
月老捻捻须,思量半天,才道:“跟我来吧·”··那是一间很大的石壁屋子··当月老在空中画了符,施了灵咒在石墙上时,那道石墙一打开,桃夭便看见石屋内亮着的金光闪闪。
月老领着他走进去,屋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屋内三道石壁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这是什么”桃夭在心里惊叹··“仙缘录,专管神仙之间那档子小情小爱。”
“这与三生石一样”·“倒不同,这是专门解三生石的法子”·“同三生水一样将名字摸去”·“对”·“那,”桃夭目光在墙上移动,“怎么解掉已经牵了红线的两人”。
“只要找到名字,用那人的鲜血摸去,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从此六界之内,形同陌路·相见不相知,想念不想思·”··桃夭眯起眼来,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
终于在墙角找到他和顾陌尘的名字··却惊讶的发现,他的旁边还有个灼华的名字··三个金黄色的名字如同发烫一般灼伤他的心尖,他不知道为什么灼华的名字还在,自己不是已经和灼华饮下了三生水吗·他正想着,月老不知什么时候战到了他身后。
“小桃子,”月老的声音有些惊讶,还带着微微害怕,“你,你,你们三个的名字”··桃夭正划破手指,月老忽然站到身后,让他吓了一跳。
他想解释,看着手指腹上的小口子淌出血来,他先把手指按到了自己的名字上··身后却传来月老惶恐的制止声:“不要”··桃夭不知所以的转过头看着月老,蹙着眉有些不解。
“你,你,”月老忧心地看着桃夭,结巴道,“你将血液抹到你的名字上,就和这两个人都永远解不掉三生情缘了·”··桃夭惊恐地瞪大眼睛,有些激动,断断续续地说不完整话:“你不是,不是,不是说,说,只,只要用血液抹掉名字嘛,就可以,可以解掉红绳。”
·“我是说,”月老看着他,叹了口气,“用你的血液,抹掉和你系红线之人的名字·”··桃夭只觉得全身无力,瘫软第坐在地上。
“这到底是笔虐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月老看着桃夭,宽慰他,“既来之则安之。”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桃夭只觉得心底酸痛,他不过是想除了他和顾陌尘的三生情缘,走得干净··他怕被人记挂,特别怕被顾陌尘记挂。
他现在舍不下的除了昆炎芔屮便是顾陌尘,他知道自己是逃不过这场天劫的,自从他把盛蚩离带出地府他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他独独放不下的只是顾陌尘和昆炎芔屮。
桃夭失魂落魄的回到冬黎宫的时候看见灼华正焦急的站在门口··他装着没看见,继续低着头往前走··“是不是你把沉香推到了莲花池的”灼华抓住桃夭的衣襟,怒火中烧的瞪着他。
桃夭不屑地一笑,淡漠地眼神看向灼华:“放手”··“你是不是把她推进了莲花池”灼华用力的把桃夭按到一旁的墙上,瞪着他。
“是”桃夭也恶狠狠地盯着灼华,“是我是我推的她,怎么了想怎么”。
他一把推开灼华,自顾自地往冬黎宫走去··“你知道那莲花池是什么地方吗它会要了她的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桃夭利落的回头,事不关己的看着他。
·灼华咬着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良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说出一句:“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桃夭笑了:“那,我该怎样”。
他看着灼华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越笑越大,然后,笑哭了眼··我该怎么样·我不过是爱着你,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和我相同- xing -别的人。
·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三生情债·我该怎样·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当事人的故事,一眼能看到头的结局下场··旁观者的事不关己,大义凛然的义正言辞。
第83章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竹叶声擦动的哗哗声,青色冰凉的竹干··远远的就看见他走近的身影··桃夭便欣喜起来,粲然一笑,冲他招手··顾陌尘有些腼腆的用手挠挠后脑勺,笑着看他:“桃夭,对不起啊,师傅让我做晚课,结果来迟了。”
·“没事”桃夭摆摆手,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桃夭让他陪自己坐下,开始从小时候一直讲到他和他在迷雾之境遇上,他饿得连连在别人面摊吃了几大碗面条,却没钱付账。
“最后当然是我帮你给的啦”桃夭朝他挑眉,“我对你好吧,你欠我呢·”··顾陌尘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嗤嗤地看着桃夭。
桃夭又跟他讲在青峰县,自己又一次遇上他,他同样是饥肠辘辘··“我们偷摸到别人厨房,我给你做得面条·”桃夭笑得得意··顾陌尘低着头去看地上枯成黄色的竹叶,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压制都压制不住。
“我忽然想起来,那次落入岩浆……”桃夭住了口,他想起来那次落入岩浆,右手如同被人拉住,五指传来一阵刺痛感,后来回了天宫,知道顾陌尘也是被尤厉上神从岩浆中救出。
现在联系在一起,竟然巧妙··他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可是他不能,也不想把这些什么说给面前这个一脸毫不知情憨憨地笑着的顾陌尘··有时候,不知道未尝不好。
怎会不知南康白起的那句:他不过是个不过的男子,我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他不过这样,这样憨憨地··他又何尝不自私,不过是想要份简单的感情,当岁月无声驰过,水过无痕,他伴着他从白衣少年变成大腹便便的老者。
看朝霞日出,徐辉落日··不过是想要份简简单单的情投意合,朝夕相对··但故事好就好在,回环曲折,爱而不得,从跌宕起伏里抓住人心,所要依附的,想证明的,不过是从主人翁的身上投- she -自己的影子。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怕是这个意思··顾陌尘见他盯着自己突然停口,只是盯着自己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桃夭回过魂,笑着摇摇头,然后抓住他的手,起身要走:“走吧。”
·顾陌尘跟着起身,把想要问出口的那句“去哪儿”重新吞回了肚子··他们走到竹林深处··顾陌尘远远就看见摆在地上的两个碎竹筒和竹筒旁边放着的好几根地瓜。
“我做竹筒闷地瓜给你吃,”桃夭蹲在竹筒和地瓜面前,又从怀里掏出一包黄色油纸包着的东西,“可好吃了·”··顾陌尘好奇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打开油纸,里头一包猪油和一把匕首。
他看着桃夭认真地给地瓜削皮,然后把削了皮的地瓜裹上猪油和盐巴,再一个个地塞进两个竹筒里··桃夭一边坐着一边看着顾陌尘,见他在自己面前发呆,就说“去拾点柴禾来。”
·等顾陌尘抱着一堆树桠回来时,桃夭已经在地上挖了个坑,把两个竹筒放在坑里,又在上面铺了层层竹叶,坐在地上等顾陌尘拿回柴禾来··火焰烧得烈烈的,毕剥作响。
桃夭盯着火光发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去··然后是顾陌尘破冰··他再次把那个玉坠子拿出来,递给桃夭··“你就收下,”顾陌尘低着头,“就当做是给我的安慰。”
·“好,”桃夭笑笑,“那你先帮我保管,等我生辰再送给我·”··顾陌尘想了想,收回手:“好”。
竹筒闷地瓜的味道是香嫩中带着股油汁,但是油而不腻,竹筒的清香在口中蹿动,像只找不到北的小兔子,一直在嘴里乱跳··“桃夭,以后还给我做吧·”·“以后,”桃夭抿着手指,笑起来,“以后再说吧。”
·十重天的蔓草开始枯萎,天幕上的白云从四面八方汇到了天宫的正上方,乌云密布,黑云压城··桃夭心里忽然恍惚,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只是觉得心慌意乱,把身子朝顾陌尘挪了挪。
算算日子,今日便是第四十八天··第84章 相爱恨早·灼华看见桃夭房内的几案上用砚台压着的纸张··“天河河畔,青竹竹旁,落云深处,我等你。”
桃夭第一次觉得孤单··他坐在地上,抱紧了环着双膝的双臂,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远处的彩色光云,变幻着形状,宽阔的天河波涛翻滚,浪声涛涛。
桃夭的身后是偌大的一片竹林,竹林中间分出一条窄窄的小径··灼华从曲径幽处走开,远远就看到桃夭坐在青草地上的身影··他每一步都踏得很轻,直到走到桃夭身旁都没被桃夭发现。
“小徒弟,”他唤桃夭,“别坐地上,小心着凉·”··桃夭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灼华看到他脸上两行清泪··单膝蹲下,靠在他身旁,伸手去抹掉他脸上的水花。
“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可是又靠近了你,每一步都是脚底生花,步步生莲·”·那一段心里话,在灼华心里久久盘桓,像是山头的袅袅晨雾,沁人心脾,丝丝凉意叩击心扉。
·桃夭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灼华,两个人就那么四目相对··光与影,云与风·恰到好处的温和··桃夭突然抓住灼华的袖子··“你是不是有苦衷你是不是还没有同她圆房你是不是,还爱我”,可是这些都没问出,话到嘴边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师傅,徒儿错了,徒儿让师傅费心了。”
·灼华粲然微笑,好似三月煦阳··他抬手揉揉桃夭的额头,然后手掌巧妙地换成了托着桃夭侧脸的状态··他轻巧而灵快地吻上桃夭的嘴唇,轻得很,舌头柔软的游弋。
桃夭睁着眼,专注地看着灼华微微闭上的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颤,刀锋浓眉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长得越发开了,越发像个男人··他身后是竹林的虚影,耳旁的竹叶沙沙声,波涛哗哗声,辨得清楚。
——我的二殿下,我的二神子,我们,我们是不是相爱恨早·若是晚一点遇上,思绪清明,理智对待,我和你可能都会好很多··桃夭也发着颤闭上了眼睛,伸出双手搂住了灼华的脖颈。
灼华后颈的两根发丝落在了桃夭的手臂上,在风中摇晃,弄得桃夭很痒··他们一起坐在天河河畔,桃夭躺在灼华的大腿上··“师傅,你选我做徒儿,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
桃夭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侧过头去看滚滚得波涛,像是想起什么,抬眼去看灼华··“师傅,你能给我讲一讲《东案台》里那句‘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吗是什么案子呢”··“ 其实是《桃花扇》里的句子,原文是‘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
桃夭听到灼华学出苍老的强调,抑扬顿挫的念着,不禁笑了起来··然后仰着头,继续听他说··“是讲人世富贵如浮云,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终究散去。”
“终究散去”桃夭嘴角荡起苦笑,摹了一遍灼华那句话的最后四个字··灼华将桃夭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的用手摸桃夭眉头,声音柔和轻缓了些:“《古诗十九首》里又有: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缘起缘灭,种种皆有天命,我们要信命,却不可以认命·从万物混沌,盘古开天地生灵要经过多少机缘巧合才能幻化成最终状态,而我们又要多少偶然才能相遇,所以人世种种,都是命,而我和你,不能信命。”
·“不能信命”桃夭有些嘲讽地笑,当然不是嘲讽灼华,似乎没有任何对象,又好像是针对这六界··“《东案台》里这一案是三神子和琉璃山老虎的三生劫吧”·“……是。”
“可是,所有人都反对他们在一起,最后,最后步云乔还是落得了那个下场”桃夭有些激动,看着眼前的天河,莫名委屈··灼华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师傅,”桃夭梗塞,“《东案台》最后那一页是不是写得我和你”··“……”·“你是不是因为看了《东案台》,”桃夭低下头去看脚边的青草尖,“才对我那么决绝”。
“小桃夭,我……”灼华还没说完便被桃夭打断··“师傅,其实,其实,”桃夭捏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不怕任何后果的,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算六界都唾弃指摘我,都戳我脊梁骨,都想我死我也不怕的,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东案台》最后一页上,落着字样:情缘错结,灰飞烟灭,六界之内,不过一朝一夕的情缘··“小徒儿,跟为师回去吧·”灼华看着腰间挂着的晷灵更圆石头开始震动,知道天界有大事发生。
“师傅,你先走吧,我还想再坐会儿·”·灼华愣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他刚走到竹林口,就听到桃夭叫他··他回过头,看到桃夭对着他笑。
“我们相爱恨早·”·乌云终于聚齐在九重天的天宫上方,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仿佛是顷刻间··所有的仙官聚集在大殿里,惶恐的脸上后面是紧绷绷的神筋。
司命星君奉文昌帝君之命去看遥薄是否破除封印··天宫也在盘查到底是何处异变,桃夭趁没人注意时溜出了大殿,却没注意到被身后之人给看见了··十重天上,琉璃瓶乍破,满地的蔓草极速枯萎。
这便是第七七四十九天··桃夭出现在十重天的时候,大雨刚停,他刚好看到满目茫然的肖炎的眼里,在看到盛蚩离时着上了失去多年的神识··“你们快走吧,天宫已经开始寻找异变的原因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第85章 又送王孙去·桃夭带着盛蚩离二人逃到神息门时,天兵天将正乘着厚厚的云层朝这边靠近··等三人接近通天井时,莫离忽然出现在了井口··他端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桃夭:“可知道我为何出现的如此及时”。
桃夭咬着下嘴唇,一股怨恨陡生··“从你放琉璃瓶到十重天,阎王上报你的‘功绩’时沉香就已经起了疑心,她到司命星君处查了蔓草之前的种种因由,又推敲得当,于是知道你想做什么,便让我今时今日恰时的出现。”
莫离双手背在背后,来回踱步,边说边看着桃夭眯着眼笑···“还有,”莫离停了下来,“你觉得那日当真是你误手才将沉香退下莲花池的吗那是她的计划之一,她本想,若是从莲花池事件中,让灼华回心转意,她便放过你,还有你身后的那两人。”
·桃夭也笑了起来:“所以,她的计划落空了,便做了最后一步,想要以释放上古之神为由,将我置于死地·从此六界之中便无我”。
“便是这样·”身后传来悠悠女声,话语里带着丝丝笑意,甚是得意··桃夭回过头,直接看向她的手腕,见红带子招摇着,便抬头看着沉香笑弯了眼,嘲笑道:“莫不是我那师傅不懂得怜香惜玉,倒是没趣,还忘了替师娘除了手腕上的三生线啊。”
·沉香脸色一沉,继而转笑:“我先剔了面前这根刺·”··桃夭看着黑压压的天兵,转过头视线- she -到那通天井的井口,手下运着功,左手随着视线的抬起,一招煞魂脆生生地朝莫离打去。
·只见那莫离一闪,通天井便呈现在眼前,桃夭侧头去看盛蚩离二人,急促道:“快走”··只见那二人一跃身跳进了通天井里,桃夭要跟着跳下去,却被莫离抓住了衣角。
他整个身子悬在井口··抬头时却看到顾陌尘朝井口飞来,他的左手紧紧抓住自己抓在井口的右手,然后用右手使了一招诛仙决硬生生的劈在了莫离的胸口··“顾陌尘,你在做什么……”,桃夭望着顾陌尘的眼睛,耳旁莫离喋喋不休都被顾陌尘轻缓的呼吸盖过了。
他看着顾陌尘抬手在空中一挥,只见他们身周镀上了一层半球形的光障··所有的杂音都被敛去了,他定定地看着顾陌尘从颈上取下来葫芦玉坠子,然后套在他的脖子上。
“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顾陌尘忽然放开他的手,他整个身子坠入井中,被风力吹来了衣摆和发丝,耳朵里是呼呼的风声,眼睛里顾陌尘趴在井口的脸越来越小。
“从此以后,一切都过去了·”·“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桃夭看着面前的两人,笑着问··“可能幻化作石头或者花草,百万年那么长,守在一起就好了。”
盛蚩离看着肖炎,眼里闪耀的笑··“那你呢”肖炎看着桃夭,有些抱歉的忧心··桃夭笑笑,我去东海,取一壶酒。
肖炎和盛蚩离点点头,然后三人作别··桃夭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和侵古道的远芳,忽然想起小时候灼华教他的古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桃夭念着,眼里是翠绿的山野,畇畇的田地。
他转身朝东海走去,想起前些年,他们还在天宫学艺··那天是瑶池的蟠桃会,各路神仙都来参加··桃夭心里好奇,求着施明瑞带着自己去偷看盛况··那日真的精彩,五彩裙带的仙女一曲长袖折腰舞看得二人如痴如醉——倒是真醉。
施明瑞偷偷找到龙宫来的龟丞相,要了四壶醉仙酿··他和桃夭二人便躲在台阶后面,喝得酩酊大醉··“大师兄,这醉仙酿是何酿造”·“东海之水,各地珍果,和着昆炎山的桃花酿成的,说是神仙喝了都会醉,就叫‘醉仙酿’了”·桃夭听后,大声地咯咯的笑了起来:“好名字,好名字,嘿嘿……”。
却碰上顾陌尘那个煞风景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醉醺醺的二人:“匀我一瓶·”··施明瑞瞧到他,打起了几分精神,正要递给他一瓶,却被桃夭拦了下来。
“他这口气这么硬,凭什么喝我们这醉仙酿,”桃夭抱着瓶子,双颊泛红,一脸傻笑,“他该喝‘醉傻瓜’哈哈哈”··顾陌尘恼羞成怒地看着他,直接从桃夭手里抢了醉仙酿,然后把桃夭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命令的口吻对施明瑞道:“你自己回去,别告诉任何人桃夭同我在一处”。
顾陌尘将桃夭扶来南院的桃林,刚进那小茅屋,他便将桃夭放在窗边的床上,然后整个身子也压了上去,右手又卡住桃夭的两腮,迫使桃夭看着他··整个过程桃夭都是咯咯咯地笑。
他朝顾陌尘哈了一口气,等顾陌尘被酒气熏得松了手后,他还躺在床上一个劲儿的傻笑,嘴里念念有词:“你再,再弄我,我叫我夫君收拾你哈哈哈,我夫君,夫君。”
·顾陌尘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傻子你才该喝‘醉傻瓜’,”他顿了一下,问道,“你夫君谁呀”。
“我夫君,”桃夭笑得自豪,“天宫的二神子,二殿下,天宫的帝子灼华帝君”··顾陌尘心里一酸,又压上桃夭的身体,发酸地问:“那我是你的谁”。
“你是屁咧”·“你……”·“我我什么我一二三四五,顾陌尘打老虎,老虎没打着,哭成小老鼠。
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屁咧”·顾陌尘气得脚在空中一通乱蹬,然后拿起身旁的醉仙酿一饮而尽··两人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睡了两天两夜,再起来时外头居然下起了牛毛细雨。
桃夭趴在窗前,看着烟雨朦胧中的群群粉桃··丝丝凉爽落在光着的手臂上··“这醉仙酿真厉害”顾陌尘忽然在身后说。
桃夭点点头,却没见他反应,以为他没看到,才道:“是挺厉害,不过清淳甘甜,顶好喝的·”···“我要做你的夫君”顾陌尘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桃夭意识到自己醉酒后可能说了些什么,却又不好回答,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讲了什么。
“这个……”桃夭结舌··“哈,”顾陌尘忽然笑了,“来日若是爱上我了,便再来这茅屋,喝一次醉仙酿·”。
“若是我要走了,”桃夭回过头看着他,“也在喝一次·”··“从此以后,都过去了,桃夭·”·“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都过不去的,我们都知道,过不去的··有的只是,放不放得下··第86章 且将新火试新茶·到东海时,竟又下起了小雨··远山空蒙,暗蓝色的海面在朦朦胧胧的雨里翻起片片波涛却是格外好看。
有一种静谧的感觉··白色的成群海燕,三三五五只,在海面飞窜··桃夭就坐在沙滩上,小雨倒是不用在意,只是慢慢落- shi -头发,浸润了仙袍··桃夭抱着双臂,放空自己。
目光远远地眺望着远方··他瞧着海面上腾起的浪花,以为是自己的大师兄,待浪花褪去,才发现提着两壶酒走向自己的是佝偻的龟丞相··“太子殿下在忙着筹办辰欢公主的大婚,抽不出身,所以叫小臣将这醉仙酿给仙官带了来。”
桃夭看着龟丞相和颜悦色的小,不禁多嘴问了句:“辰欢公主和谁缔结良缘”··龟丞相定是没料到桃夭是个多嘴之人,却还是恭恭敬敬,详详细细道:“同那青丘狐帝的四子,青俊颜,是年初订的亲,两人一见钟情,便问了月老姻缘,各方都觉着合适,就买一起了。”
·桃夭笑着点了点头,晃了晃手里的两壶酒,眉开眼笑:“帮我替师兄说一声‘谢了’”··桃夭思量一番,从荷藏中掏出支金杆毛笔,又道:“小小薄礼,还望丞相替我转交辰欢公主,请她笑纳。”
·龟丞相落落大方,收得直接了当,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桃夭拱拱身子,朝龟丞相作了个揖,然后目送着龟丞相归了海,才独自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向了往青丘的方向。
他是想去十里墟看看白彦君和何苼莲··等他站在漠海岸头看到眼前的光景时他是欣慰的——晾在岸头的渔网,小木屋外种着果木花草,篱笆前生出了丛丛杂草。
海浪声随着柔柔的海风一起荡进耳朵里··白彦君扎着髻,粗布衣服,乘着船出海打渔··何苼莲有时候也会陪他去··生活得平静,又何尝不错。
“我们回去吧·”·桃夭回头就看到了灼华··“为师练了把法器,”灼华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青鞘匕首,“赠与你·”。
桃夭接过了,拿在手里打量··“此匕首名唤‘长情’”·“长情”桃夭说着拔开那匕首,剑光晃在脸上。
他合上刀鞘,灼华就站在了自己面前··“出来那么急,为师赠与你的玉佩都忘带了”灼华替他系好,然后对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头。
“疼·”桃夭倒不挣扎,说了出来··灼华笑笑,松了手,然后拉住他的手··“师傅,六界之内,就算是一朝一夕,只要我们在一起,也不要在松开我的手了,好吗”·盛蚩离和肖炎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天宫竟然对这个事情讳莫如深,闭口不提··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着,桃夭身边没了昆炎芔屮,这冬黎宫忽然变得廓落的很··日子一晃过去了三万多年。
有一天,灼华竟然牵来个孩儿,站在桃夭的冬黎宫门口··门前的两三棵竹子在风里摇得瑟瑟,竹叶沙沙声甚是好听··“灼桃,叫小父君·”灼华对着那个小孩,指着坐在远处桃花树下秋千上,一脸呆滞的桃夭说。
桃夭还没回过神,就见着那小孩小碎步跑到了自己身边,抱着自己的大腿,整个身体俯在了自己的腿上··“灼桃”桃夭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摸小男孩的小小的眉毛,手指发着颤,同心尖儿上一模一样。
灼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蹲着身子和灼桃一样高,一脸憨憨笑容地望着桃夭··“大桃木,你我精血灵力,你我的孩子”·桃夭心里居然一暖,软了下去。
可没过多久,又一脸愁苦:“怎与天帝和天宫众神交代”··“交代”灼华笑,“三万年前,就已经交代清楚了。”
·“可是你是未来的天帝啊,有了这个孩子你……”桃夭话还未讲到一半,便被灼华抢白:“不是了,不是帝子了,更加不可能当天帝,我的傻桃夭。”
·桃夭心里触动了一下··所以,三万年前,我放走盛蚩离和肖炎避而不究的代价是,你用我们的精血灵气造出了灼桃还搭上了你的帝子之位·桃夭站了起来,伸手去摸灼华散在风中的发丝,淡淡道:“那今日帝君又是谁”。
“四神子”·“顾陌尘”桃夭觉得难以置信,却只是愣了一愣··他又去瞧灼桃,竟发现那个小家伙趴在自己的腿上睡着了。
桃夭再见到顾陌尘,是三个月之后,大殿内的选妃之日··他看着顾陌尘一身青色仙袍,站在众仙之首···天帝指着下头站列成正方形的一群少女,点了中间背景出色的几位介绍给顾陌尘。
顾陌尘并未多瞧那些女子一眼,只是看着天帝所指的方向和天帝脸上的表情,选了,他认为天帝最满意的一个··顾陌尘去牵那女子手时,擦身有过桃夭··“小父君,小父君……”·大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阵糯糯的孩童声音。
桃夭回头便看到灼桃,灼桃同样看到了他··欢欣鼓舞的跑到了桃夭身旁,牵起了桃夭的袖角··“没规矩”·桃夭循声而去,看到天帝发怒的瞪了灼华一眼。
桃夭只觉得心跳加速,有种如履薄冰之感··灼华倒是完全不在意,从那边的队伍里移步到了灼桃的身旁··“夫君”灼桃乐着叫了灼华一声,然后一个劲的牵着他二人的手朝外面拉。
桃夭有些犹豫,灼华安慰道:“走吧,反正也没我二人什么事·”··桃夭便从了他,跟着他和灼桃步到门口时还是回了头,远远瞧着顾陌尘怅然若失的眼神,心里忽然一紧。
他三人站在天河河畔,看远处起落的云彩··灼华忽然牵起他的手··“等四弟大婚之后我就带你和我俩的小灼桃回灼桃山吧·”·“那,梨若娘娘呢”·“母妃身边有人照顾。”
“沉香公主呢”·“我早已拟好休书,一直以来是她不走·”·“师傅,”桃夭忽然觉得悲从中来,“我和你是不是太自私了从一开始便想要在一起,明明我们之间有那么多不可逾越的天堑。”
·“你不乐意了”灼华打趣地问··“我让后悔,为我放弃了那么多·”·“我灼华从来没学过‘后悔’这个词”·“我教你啊”·生命兜兜转转,周而复始,我们经历了一大段一大段的旅途,转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始初。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一切早就变了天地··时光深处,少年不老··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第87章 情缘散尽·“你还是回来了·”·顾陌尘坐在床上,看着站在窗前的桃夭。
“灼华到漠海找到我,我就什么都看开了,死就死吧,总要和他在一起,否则就算是灰飞烟灭,都是没有无法定下来的尘埃·”·桃夭左手搭在窗栏上,食指在木槛的虫蛀小洞上划过,凹凸不平的触感。
外头忽然起了风,无际的粉色桃林忽而同海浪般··“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期许着天长地久,却发现自己要的只是一秒钟的永恒·”·黑漆天幕,零星星子。
月老提着黄色油纸灯从长生殿出发,在天宫所有宫殿绕了一圈,最后到了南院桃林的边缘··天帝微昂上身,双手倚背··静谧里的悸动,蓄谋着的- yin -谋。
帝子大婚那天,六界庆贺,彩凤绕天··百鸟盘绕天宫,花团锦簇··天宫热闹非凡··冬黎宫也被仙奴布上了红色的锦带和大红灯笼··灼桃趴在桃夭寝殿的白色绒毯上,搬弄着身旁一摞摞堆成三棱柱的竹简。
桃夭则躺在窗边的长榻上打盹··灼桃听到外头有人唤自己,转过头瞧自己小父君还在酣睡,就勉着力起身,一路小跑到门口··双手抓着木门,怯生生的眼神去看外头的人。
是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小女孩冲着自己招手··灼桃犹豫了两秒,还是大着胆子,脸上流出一丝喜悦的出了门,朝那个女孩子走了去··灼华就那么轻轻地朝桃夭一瞥,仿佛可以放下一切。
他看着刑台上,白色仙袍破碎了的桃夭,碎口上的血液已经凝成暗红色··血液从桃夭的嘴角淌出来了··身上伤口处的血液也顺着墨色的铁链淌了下去。
桃夭只觉得自己身上汗涔涔的,发丝胡乱地黏在脖颈上,身下的三昧真火越烧越旺,铁链导上来的热,从四肢蔓延到身体里,细枝末节,直触心脏··鬼蛇抽打桃夭抽打到自己都精疲力尽了,握着烈焰鞭一个劲的喘气。
桃夭强撑着,凝聚焕然的意识,视线透过散乱的发丝落到蓝色仙袍的灼华身上··他的嘴角终究上扬了··“帝父,放了桃夭”灼华忽然跪地,让大殿内所有的议论声都纷纷熄了下去。
“你没有资格求情”天帝怒斥灼华,指着鬼蛇,命令道:“用古雷阵,剔他仙骨”··四下一片寂寂,古雷阵,是诛上古之神的禁术。
紧接着便是霹雳一声,伴着桃夭的嘶叫响彻大殿··“是”灼华忽然抬头,声嘶力竭,目眦尽裂,“是灼桃杀了璨颜”。
桃夭意识沉沉,却还是听到了灼华的声音,身体软塌塌的,连头都摇不动了,一个“不”字也只能在喉咙含糊作响,清泪从眼眶里无止尽地往外淌··灼华看着被仙婢带上殿的灼桃,咬着嘴唇,忍不住的啜泣。
可是身后桃夭一声声惨叫和着刺儿的古雷,让他的心如置油锅··“灼桃,过来,到父君这里来·”灼华抬起头对着灼桃笑,却在瞧着灼桃委屈的低着头的模样还是没忍住,跨下了笑容。
刑台上的桃夭无能为力的看着灼桃走向灼华,他努力让自己发声,但所有的话语只能在喉咙里作响:“不要去,不要,灼桃,不要·”···灼华把头埋在灼桃的脖颈窝里。
手掌附上灼桃的背··不一会儿,整个大殿阒静得只听见一块木头掉在地面上的声音··三千旧事已作空,十只金乌破笼飞··天帝问月三生事,欲把情人凡世抛。
第二世·青灯劫·第88章 必共玄都奈·青髩骅骝似来生,烟波江上耽··古楼一望,满地颓唐皆似霜··群山环抱,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山路间,九曲回环,远远就能望见山窝里灰瓦红墙的寺庙。
二叔叔牵着五岁的乐颉,一步步走的很慢,时不时的都会回头瞧瞧小乐颉,怕他摔着··到寺庙山下的时候,乐颉仰头看了一眼不见头的长长石阶,石阶两旁是野生的杂树。
乐颉瞧着从石阶上走下个身着灰色僧衣的清瘦和尚,估摸着十五六岁的年纪··乐颉有些惊怯,下意识去拉住二叔叔的手,朝二叔叔靠了靠··这里实在太静了,静得让乐颉悚然,他第一次想到了太公公提过的死。
二叔叔对他的反应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灰色僧衣走到乐颉和二叔叔的面前,双手合十作了个揖,然后看了乐颉一眼,才对二叔叔道:“住持已经在庙里候着,等寂灭上山。”
·“法号已经取好了”二叔叔有些惊诧的问··“嗯”和尚点了点头,便领着叔侄二人朝山上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乐颉有些乏了,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觉得眼皮皱巴巴的,丝毫无力。
正抬手揉着,忽然被二叔叔抱了起来··乐颉趴在二叔叔的肩头,眼睛疲惫的眯成了一条缝,眼皮把世界切成了一条白线··迷迷瞪瞪,忽而听到二叔叔说了句什么“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到一间禅房时,二叔叔才把小乐颉放在身··小乐颉落地时忽然醒来,不禁打了个寒颤·睡意朦胧的站着,身体摇摇晃晃要倒的意思··二叔叔拉着小乐颉随着和尚进了禅房,屋里陈设朴质。
香炉里袅袅飘起的白烟,几案旁放着三四个蒲团··一个黄色□□的胖和尚坐在几案旁,脸色慈祥的看着乐颉··乐颉似乎害怕生人,肉肉的小手抓着二叔叔的衣衫下摆,半个身子都藏在后面。
那青年和尚向老和尚行了个礼,然后对着二叔叔道:“这便是虚无住持·”··和尚话毕,便被虚无住持吩咐道:“迦尘,你先带寂灭去到东院的那间寮房休息。”
·“是生灭师弟所住的那间么”法号迦尘的青年和尚问··老和尚点点头··可是乐颉却抓着二叔叔的衣摆不松手,二叔叔哄他,说办完事就带他走,他才将信将疑的松了手,同迦尘和尚出去了。
带迦尘带着乐颉出了门,二叔叔才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素布包裹的东西··他放到几案上,待虚无住持打开来,见到是两件玉饰——一吊白玉桃花玉佩和一挂玉葫芦。
二叔叔娓娓道来:“乐颉出生那日,天空乍现彩云,百鸟飞去我乐家大院,十里之内,百花齐放·他口中又衔着这玉桃花,颈上戴着这挂玉葫芦·我乐家世代书香,本是不信鬼神之说。
但却对乐颉的异象出世甚是上心,颇为重视,某日来了个道士,请他算了一卦,说乐颉是神仙之相,但在及冠之年有血光之灾,所以让我们送到寺庙,待过了及冠之年后再接回家。
于是便提早写了信,本该两月前送来,但乐颉大病了一场,直至今日送上了贵寺·”··虚无住持收好了那两件玉饰,又向二叔承诺必会保证乐颉安然度过及冠之年。
东院种了好多竹子,乐颉被迦尘牵着手,左右顾盼,看着廊外密匝匝的竹林如一道绿墙··走廊甚长··迦尘每过一处都会向乐颉详细讲述那处是作何用处,现又指着东院长廊的每一间房说着谁谁谁和谁谁谁一起住在里面。
等他们停在长廊的尾端的一间屋,竹林也到了头··屋外只有几棵稀稀落落的青绿竹子,视线透过竹身,能看到远处白雪覆盖的山群间的浓浓雾霭如同牛乳流淌的河流。
迦尘和尚推开门,牵着乐颉要进去,却见乐颉拉着自己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迦尘和尚蹲下身,和乐颉齐高,看着乐颉低着头,一脸漠落凄凉的模样,下颌收欠进去,眼皮耷拉着,嘴巴委屈的瘪着。
乐颉忽然松开迦尘的手,然后朝着走廊的那头跑去··途中被几道台阶绊倒,手掌都被擦破了皮,他也忍着痛,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又跑··到寺庙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二叔叔青衫的背影一点点从石阶处消失时,他没有出声,只是觉得心里忽然空了,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剧烈运动后心脏在胸口哐哐直跳,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乐颉转过身子时,看到了站在自己背后的迦尘··他走上前去拉住迦尘的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走吧”后整个人就陷入了沉默,没再说话。
迦尘低着头看了他几眼,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感到自己的右手手指被乐颉紧紧地抓着··房内有两张床,一模一样的枕头和被子,让乐颉不知该走向哪张,只好朝着圆桌旁的木凳子走去。
迦尘也跟着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生灭师弟竟早早给你把床都铺好了·”··他把一杯金银花茶递给乐颉时道:“生灭比你大两岁,待人温和有礼,你俩定能处到一处。”
·乐颉小小啜饮了一口茶水,捧着白色的茶杯看向迦尘,却不说话··迦尘看着他笑了笑,指着靠窗的那张床对他说:“以后你睡那儿”。
·又想起什么来,站起身走向两张床之间的那堵墙中央立着的红漆立柜旁,打开衣柜拿出套新的灰色僧衣,回过头招呼乐颉:“小师弟快过来,师兄替你穿上·”。
乐颉彼时心情已经缓和下来,忽然好奇地走向迦尘··眼里满是新奇的盯着迦尘手里的灰色僧衣,有些期待般:“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迦尘对他笑··乐颉又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青年和尚,觉着他穿着灰色僧衣倒是好看,便放下心··迦尘猜到乐颉在想什么,打去道:“若是你瞧着师兄这身不好看,是不是还不要穿这僧衣啦”。
被看透小心思的乐颉羞赧地微低头,嘴角却噙着一丝开心的笑··乐颉坐在床上,牵着胸前的衣襟自个打量着,迦尘单膝跪在地上替他换上僧鞋··乐颉忽然想起什么,指着迦尘光秃秃的头顶,讷讷结舌。
迦尘一脸疑惑地抬头看他··“我也要剪掉头发么”乐颉说完,有些脸红··“你不用,师傅替你准备了帽子·”迦尘坐到乐颉的身旁。
晚膳过后,迦尘问乐颉能不能一个人回寮房,他说他要去作晚课··乐颉点了点头,然后迦尘便放心了就叫他早些回去休息,今晚就不用做晚课但明早要早起作早课。
乐颉回到房内,四下静谧无声,整个东院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外头又下起了雪··他趴在窗头看了一会儿雪,觉得有些冷就躲进了被子··不知不觉悲伤的情绪又浮上心头。
昨日早上爹爹告诉他说娘亲病了,所以自己不能带他上庙里还愿,就让二叔叔带他去··虽然以前都是爹爹带他去,可是这次换二叔叔也不错啊·他想··他起初还挺欣喜的,因为他最喜欢听二叔叔讲故事了。
但是等他们上了马车,驶很长时间,他瞧车子并没有停意,掀开帘子去看,发现并不是以前那条路··“二叔叔,跑错了·”他瞪大眼睛看着二叔叔。
“没有,我们这次去清尘庙,”二叔叔笑着说,“还是继续听我给你讲玉面小狐和白脸书生的故事吧·”··乐颉正想着,忽然被“吱”的一声推门声拉回了现实。
他撑起身子去看从门外走进来的和尚··那个和尚也刚好看他··乐颉看着他刀锋墨眉,长密漆睫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明眸皓齿,浮光掠影··“还习惯吗”小和尚走到乐颉窗前。
乐颉看着他有些愣,点了点头··“我法号生灭,”和尚搬来个凳子,坐在乐颉床前,“打小就到了寺院·”··“也是家里人送来的吗”乐颉说着,委屈的红了眼。
“师傅捡回来的·”·乐颉瞧着他脸颊霜色,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到桌边替他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迦尘师兄黄昏时打的热水,还又给了我些金银花。”
乐颉站了没多时,身上满满浸上凉意,他开始打起哆嗦··“快回床上吧·”生灭摸他手,发现比自己的还凉··乐颉盖好被子,又看向生灭:“你不回去吗”。
“皮实耐用·”生灭对他笑道··两人笑了一会,忽然沉下来··良久,生灭才道:“师傅说你要来那天,我特开心,从小师兄弟都是两人一间屋,只有我一个人,我,”生灭顿住,敛了几分脸上的笑容,笼上认真的表情,“我觉得我见过你。”
·“……我也是·”乐颉低头羞赧··那夜雪停了之后月儿升了起来,月光如清涟,波波荡漾在清尘庙里,碧竹如洗。
乐颉侧头看了几眼对面床上的生灭,忽然记起自己的法号叫寂灭··“生灭寂灭”他在心头念道,然后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世,青灯劫··生灭灭已,寂灭为乐··本世主要青梅竹马文,结局待定··第89章 谁家新燕啄春泥·冰雪消融,白色的凉雾从山顶袅袅飘起。
·清晨,第一声击钟声响起时生灭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他见乐颉还在睡,便赤着脚走到乐颉的床前将他摇醒··“爹爹,我再睡会儿。”
乐颉显然是忘了自己在寺庙里,扯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生灭便让他再眯了会儿,回到自己床边穿好衣鞋后再去将乐颉叫醒了过来··乐颉坐起身,身体软绵绵的摇摇欲坠,整个人都还是迷迷糊糊。
生灭替他穿好衣服,又跪在地上替他绑好了腿,套上鞋子··他俩赶到大堂时师兄弟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虚无住持站在众人之前,朝着乐颉招手,示意乐颉到他身边去。
乐颉看了一眼生灭,见他点点头,便朝着虚无住持走去··“这位是你们的小师弟,寂灭·”虚无住持手轻轻贴在乐颉颈后,另一只手拿着一串佛珠,佛珠随着虚无住持说话时手臂的挥动一起摆动,撞出了清凌凌的声音。
虚无住持坐下,众弟子行了顶礼··乐颉一时看得有些呆,吓得后退了一小步,虚无瞧着他和善的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蒲团上··乐颉还未醒彻底,一靠上虚无的后背,便又睡意绵绵。
迷迷糊糊间,耳旁响起了一声声脆生生的敲击木鱼的声音,伴着《楞严咒》,梵经声声竟也能将他催眠给睡着了···“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南无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乐颉唇角挂着一抹笑,一只手拉着迦尘师兄的手,一只手挥舞着虚无住持给他的佛珠。
“刚刚我们念经时你倒一个人躲在住持身后睡觉,现在又一个人津津有味的念了起来·”迦尘笑着低头看乐颉扬起的脸,无奈的摇摇头··早膳过后乐颉硬要拉着迦尘带他下山去看雪。
“山上的雪不一样吗”迦尘问他··“不一样·”乐颉也不解释何处不一样,只是一个劲的拉着迦尘朝山下走。
那是昨日他同二叔叔上山看到的一条潺潺溪流,溪涧被白雪覆盖,一股清冽的溪水汩汩流淌··在溪流当中一条鱼被两块石头卡住了,在溪水浅浅的溪涧里挣脱不了。
他松开二叔叔的手,踏着柔软的白雪,一路跑到小溪边,蹲在溪涧边上,上身倾覆而去,用手拨挑开了那条鱼身旁的石头··“我明天会来感谢你·”乐颉听到那条鱼对他说,他高兴的咧开嘴笑了。
但他之后又很快忘了,直到刚刚在大殿,似乎是听了《楞严咒》的原因,他忽然想起来··“迦尘师兄,”乐颉抬头问他,“你听过鱼儿说话吗我听过哎。”
·乐颉眉梢眼角都带着丝丝笑意··“咘噜咘噜?”迦尘笑着逗他··他顿时拉下脸,使劲的拽着迦尘的手想走快一点,想让他去溪边听鱼说话。
等两人到了溪边,却什么都没有··“乐颉,你不是说看雪吗”迦尘见乐颉直勾勾地盯着潺潺的溪涧,满脸委屈,便试着去逗他开心。
乐颉抬头来看他,这回换乐颉呛他:“山上的雪不一样吗”··“不一样哦,”迦尘愣了愣,然后开怀笑起来,“走,师兄带你开开眼。”
·乐颉始终还是个孩子心- xing -,一句略带悬念的话语便将他心里的- yin -雨天捅破,又照出个阳光明媚··两人坐在山峰上的大石头上,远眺而去,蜿蜒曲折的山脉全是穿着洁白的圣袍,几道彩云落在山腰,朝阳硕大橘红,光芒柔柔绒绒。
迦尘指着远处山间虚实不明的一条黑径:“那叫往生路,通过那里能够到三生海,三生海开遍了桃花,但是三生水却绝人情缘,毁人三生石上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命中命十里劫+番外 by 远方无城(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