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命十里劫+番外 by 远方无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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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命十里劫+番外 by 远方无城(4)
·乐颉听不懂,不明就里的拉起迦尘的手:“师兄我们去看桃花吧·”··迦尘看着他又笑了笑:“傻乐颉,那是人死了才回去的地方·”。
乐颉还没反应过来,想了想只觉得害怕,不由得朝迦尘靠了靠··“你怕死”迦尘见他缩在自己怀中,看得哭笑不得··“太公公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一个人被关在小木匣子里,埋到土里面,黑黢黢的,冷。”
乐颉越说越觉得自己后背有一双冰凉的手在爬动,不禁一个激灵抱住了迦尘的手臂,后背直接贴到迦尘腹部··迦尘笑了笑,见他头上的帽子歪了,便替他正了正,不经意间瞥见帽子边衔上被缝上了根黑线。
“你自己缝的帽子吗”·“嗯,”乐颉摇摇头否认,“不是,是生灭师兄替我缝的,他说大了,替我缝了几针·”。
“哦·”迦尘点点头,站起身,双手将乐颉抱起,扛到了肩上··寺院平日里都是一派寂静,直至春节临近,才多了一丝喜庆的气息··冰雪消融未几,山野间又重新出现绿色。
天空也开始放晴,蓝幕高薄··新燕开始飞回来,鸟鸣啾啼··乐颉随生灭到藏经阁是正巧碰上迦尘··他带着两位师兄,一路上有说有笑,看到乐颉时忽然朝他和生灭招手。
“乐颉,和我们下山吗我和这两位师兄下山办年货·”迦尘对他笑道··乐颉犹豫了两秒,看了看身边生灭,摆摆手拒绝了。
迦尘点点头,就带着那两位师兄走了,走到不远处,又回过头来对乐颉道:“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师兄给你带回来·”·“糖葫芦和……”乐颉忽然被生灭从后面扯了衣角,住了口,笑着说,“没有了。”
·“我刚刚差点说了出来·”乐颉嘴上挂着庆幸的笑,跟着生灭进了藏书阁,拍拍胸脯,心跳得紧··一抬头就看到生灭身后架子上的菩萨像,喉头又是一哽。
生灭回头看着他语噎,转转眼珠子,把嘴巴凑到他耳朵上,轻声轻语:“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菩萨也不能知道·”··乐颉看着他,讷讷地点头。
藏书阁的书籍汗牛充栋,两人清点了一个下午才点完一半··生灭见乐颉有些累,便道:“我们先歇一会儿·”··乐颉如释重负的高兴着点了点头,瘫在一旁的禅椅上。
生灭从书架上取了本书,坐在乐颉身旁,看得认真··“生灭师兄,”乐颉仰头看着头顶成三角形的房顶,“你看过志怪之类的书么”。
·“看过几本,怎么了”生灭回过头来看他··“我二叔叔以前可喜欢给我讲这类故事了,我最喜欢玉面小狐和白脸书生的故事。”
“你想我给你讲”·“可以吗”·“那,”生灭想了想,“我给你讲一个关于《楞严咒》的故事吧。”
·相传,阿难被摩登伽女用邪咒迷惑,与摩登伽女相恋后,摩登伽女觊觎阿难功德,一心想要据为己有,便能得道成仙··她用邪术毁阿难戒体,但在阿难的戒体快要被毁坏时,佛陀令文殊菩萨持楞严咒前往救护阿难,阿难才被救醒归佛。
·“那后来呢”乐颉忽然坐起来··“后来便没了记载,只是说这便是《楞严咒》的来由·”·“摩登伽女真坏。”
乐颉瘪瘪嘴··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声鸟叫,乐颉忽然起了兴致,跑到窗前去看··他望着房檐上忙碌飞动,正在筑巢的鸟儿,笑了起来··生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看什么呢”。
“喏,”乐颉指着檐上的新巢··“你猜哪只是丈夫哪只是妻子”生灭笑着问他,仿佛自己心里已经清楚了··“他们,都是丈夫。”
乐颉说完就笑了起来··第90章 菩提本无树·除夕那夜,所有师兄弟、住持、方丈,聚集一堂··大伙诵完经后便在大堂内摆好桌椅,才把做好的样样菜品端上桌。
乐颉看着忙进忙出端菜的师兄们眉眼弯弯的坐在虚无住持的怀里,乖巧得很··一桌虽都是素菜,却样样都可口··乐颉从虚无住持的怀里站起来,整个身子都趴到了桌子上,吃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瞥到方丈在看自己,收敛了动作,却还是没有停口··“师弟,寂灭为何不剃度”方丈云游回来时乐颉已在庙内待了两三个月,但今日才算照了个正面。
“他,”虚无住持慈蔼的笑着拉了拉帽檐滑倒乐颉眼皮上的帽子,“他日后是要还俗的·”··“尘悟师兄,”虚无主持侧头去看脸色微怫的尘悟,知道他是个恪守清规的人,怕他逮住这件事扫了大家的兴致,便及时堵上了他的嘴,“乐颉之事,晚饭后我在与你荦述。”
·乐颉余光总会有意无意的去瞟尘悟方丈,规规矩矩的坐在虚无住持的怀里,生怕弄出个大动作惹到尘悟注意··晚饭毕了,尘悟方丈看了虚无一眼便匆匆赶到禅房。
虚无住持却是一丁点都不急,让大家先不要收拾碗筷,叫来一旁的迦尘,让他到自己房内去拿东西··迦尘正要走,瞥见虚无怀里眼巴巴看着他的乐颉,便又向虚无弓腰行了个礼,道:“师傅,让乐颉同我一起去吧。”
·虚无看着怀里跃跃欲起的乐颉,用手指点了点他鼻头,逗趣道:“就你皮,去吧,听大师兄的话·”··夜里的星子挺多,星罗棋布。
庙里荡着微微的风,把树叶草苗吹出了声音··乐颉举起肉嘟嘟的双手正了正头上总是往下滑的帽子··迦尘低头瞟了他一眼,瞧见他这个动作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番,道:“生灭刚替你缝了没几天你又把它弄断了。”
·“树枝挂掉的”乐颉满脸委屈的诡辩··迦尘见他帽子总是下滑,干脆摘掉了他的帽子··发丝便缓缓的垂到了肩上,还很洗漱。
乐颉扯扯自己的头发,又就着廊上的灯笼微光看了看迦尘光秃秃的头顶,心生好奇:“大师兄,你蹲下来·”··“干嘛”迦尘低头看他。
“蹲下来嘛”·是一种很扎手的感觉,摩挲而过,弄得手心痒痒的··乐颉把手从迦尘的头上拿下来,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愁苦表情。
迦尘见他少年仿勘愁滋味的表情,乐了,问:“怎么了”··乐颉抬头盯盯他的头顶,皱眉道:“你头上有刺,扎手,生灭师兄头上特别滑。”
·“有吗”迦尘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呀早上忘剃了·”··“你摸过生灭的头”迦尘饶有兴趣般问他。
“是摸过,”乐颉笑得贼贼的,“他每次困了回来倒头就睡,我骑在他身上摸的,然后……”··“然后”·“然后在他身上睡着了……”乐颉忽然脸红,微微低下头。
但转念一想,夜里所有东西都密密糊糊的,迦尘定然看不清·就抬正了头··两人走着,乐颉忽然问:“尘悟方丈打人吗”。
“打人,可凶了,以前生灭背不出《金刚经》常常被他打,背上都是一绺绺的红印子·”·“真的呀”乐颉忽然心事忡忡的样子。
“怎么了你惹到他了”迦尘逗他··“……我也不知道”乐颉低着头,声音忽然小了。
“你倒不用怕他,他就收了生灭一个徒弟,我们吧,都是虚无住持的徒弟·”迦尘安慰他··乐颉懵懵懂懂的点头··“那,生灭岂不是很惨”·又走出一段,乐颉忽然惊讶道。
乐颉端着一木盘的青色荷包,掂了掂,听见银铃脆响··迦尘抱着一摞高高的盒子走在他前面,下颌抵在盒子上,侧头看他身后落后的乐颉幅度也不敢太大,怕把盒子摔到地下去。
“乐颉,快点,跟上师兄·”·乐颉听后两步小跑,跟上了迦尘··当众人坐毕,除了乐颉脸上荡起浓浓期待,其他人皆是一副司空见惯,毫无波澜的表情。
倒是桌角的生灭,这夜眼神一直停在乐颉身上··见着乐颉乐着期待着,也跟着眼眸星闪,淌出波波悦愉··虚无住持笑眯眯的从木盘里拿出一袋荷包,亲手递给乐颉。
然后让迦尘把其他的分给各师兄弟··“小寂灭,拿了为师的压岁钱,是不是该说两句祝福语给为师听听”虚无住持逗怀里的乐颉。
乐颉乐出弯弯眼儿,从双手托着的荷包上移到虚无住持的脸上···乐颉想起往年在家,除夕夜,太公公也总是给他荷包··“祝师傅来年好运,事事顺心。”
乐颉笑··盒子里是安丞相送的梨花饼··乐颉咬下一口,只觉口内窜动着丝丝凉凉的清香··“会放烟花吗”乐颉想起以前在家里,是要放烟花的。
虚无住持愣了下,继而笑起来:“乐颉还没适应当个休生- xing -的和尚,寺院禁火的·”··禅房内,虚无住持将乐颉是来寺院逼二十岁劫难之事详细道与尘悟。
那尘悟只是眉头一拧,像是被人触了大忌:“他乐家将我清尘庙当做什么了避难所啊”。
虚无似乎早早料到,对这个急- xing -师兄的反应倒只是笑笑··“那孩子有慧根,跟你那生灭徒儿倒是不相上下·”虚无啜饮一口桌上的茶水,笑笑又道,“反正是我的徒儿,就是还了俗也是我佛家弟子,该行的善一样都不会落下。”
·“这太没规矩了”尘悟抬眼看了虚无一眼,满脸写着这根本不可行·“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虚无看着他,“有些人就是受了比丘戒,疤戒,不同样灵- xing -不正,堕入魔道吗佛不佛,沙弥不沙弥,正是那句‘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可以阐明的。”
·争辩总是莫衷一是,而寺院又是虚无在打理,他想收个俗家弟子尘悟倒也不能阻挠··第91章 正入万山圈子里·烟雾缭绕和澡堂里温温的澡水让乐颉脸上染上红晕,股股涨热。
整个人都昏昏欲睡的··澡堂里的师兄走得差不多了,系在棱形柱上的白色纱幔微微飘动··乐颉两肩上沾着- shi -润的发梢,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很是惬意。
后背忽然贴上一双凉凉的手掌,把他冰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回过头正好对上生灭一脸捉弄得逞的得意笑容··生灭光着上半身,解下的僧衣躺在一旁。
他就那么蹲在澡堂旁,一只手不住的拨弄乐颉的头发··乐颉的视线从他脸上向下移,落到他光滑的锁骨上,又扫了一眼他身下,见他还穿着裤子,便问:“你才来呀”。
生灭“嗯”了声,一边站起身解掉腰带,一边说:“师傅刚刚叫我到禅房说了会儿话·”··他鬼笑着,猛地一跳扎进了澡堂··澡水溅了乐颉一脸,乐颉抹掉脸上的水,看着从水下冒出来的生灭,视线不自觉的往他后背看去。
并没有一绺绺的红印乐颉才安心,道:“生灭师兄,你过来挨着我·”··生灭于是听话的游到了乐颉身旁,肩膀贴着肩膀,背靠在澡堂边栏上。
“迦尘师兄说,你师傅总打你·”·“师傅,”生灭侧过去看乐颉,“是为我好·”··乐颉天真的看着他,眨眨眼睛:“那你疼吗”。
“只会……疼一会儿·”·乐颉听着生灭的声音忽然变小,夹杂委屈,见着他像犯了错一般垂着头,忽然就眼眶红晕了开来··乐颉伸出肥嘟嘟的两条手臂,用力的箍着生灭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把他拦进自己的怀里。
乐颉说替生灭搓背,生灭便调转头把背就给了他··勉力搓了好一会儿,他又让生灭转过来,说替他搓搓胸口·生灭愣了会,把那句“前面我自己可以啊”咽进了肚子,盯着乐颉咧开嘴笑出来的白牙。
他见乐颉搓得有些累了,道:“换我给你搓吧·”··乐颉看着他高兴的点头,把手里的洗澡帕递给了他,然后头枕着放在澡堂台上的双手,享受着生灭替他搓背。
生灭撩开他的头发,忽然瞧见他背后肩胛上有一抹淡淡的桃花花瓣的胎记··有些惊叹的问:“你知道你后背有一枚桃花花瓣的胎记吗粉红色,还挺好看的。”
·“听我娘说过,不过我没看到过·”乐颉慵懒道,奶声奶气的··“那你可吃亏了·”生灭笑··两人洗完后,又靠在澡堂边栏上。
“生灭师兄,你吃过烤鱼么”乐颉忽然问,用手拍打水面,激起一声哗啦啦的声音··“你觉得呢”生灭笑着反问。
似乎很慎重认真的冥思苦想了一番,乐颉摇摇头:“上次到溪边烤鱼,你一点都没吃,全给我了,你肯定没吃过·”··生灭忽然用一只手堵住乐颉的嘴,另一只手放在唇边作出噤声的手势。
等乐颉点点头,他才松开手,凑到乐颉耳旁小声道:“出家人不能杀生的,也不能沾浑酒,你不要说那么大,被人发现就完了·”··“那,为什么我让你捉给我吃你就捉了”乐颉不明白的看着他。
生灭不知如何回他,就用沾着水的手甩了乐颉一脸的水珠··两人回到房内寺内已一片寂寂,东寮房只有几间房还亮着灯,竹林沙沙作响··床上的棉被都被换成了新的,乐颉躺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朝生灭招招手,略带倦意说了句“生灭师兄,睡觉了哦。”
后就真的睡了过去··春末的时候,山上的雪才消融完,寺院里种的桃花才次第开放··乐颉记得清楚,那日天气很晴朗,生灭早早去了后山练功,迦尘师兄来敲的他的门。
他撑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眼睛,视线渐渐清晰,重影回归到一处,他看到迦尘师兄立在门口,抱着手臂笑着看他··迦尘师兄替他穿衣服时告诉他:“师傅让我送妙灵珠去云烟观,我便想起了你,知道你好玩,所以求师傅答应让我带你同行。”
··“云烟观”乐颉看向迦尘··“是,云烟观,青丘境地一座道观,与我寺修好已有百年·”·迦尘拍拍乐颉肩膀上的褶子,瞥了眼乐颉床上的帽子,道:“既然出远门,这帽子就不戴了。”
·他拉着乐颉刚走出东寮房的长廊,乐颉忽然抬头问他:“迦尘师兄,我们要去多久”··迦尘转转眼珠子,算了算,低头回答他:“约莫一个月。”
·乐颉忽地拉下脸,忧心着什么··“怎么了”迦尘问他··“我……”乐颉看着旁边竹林地上的石头,“我想去看看生灭师兄。”
·迦尘忽然明了,然后大笑起来,一双眼睛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小乐颉··乐颉被他看得不自在,梗着脖子不再理他··迦尘蹲到他面前,打趣他:“你个小鬼头,以前是缠我,和你生灭师兄住了几个月就忘了你迦尘师兄了吗”·迦尘见乐颉不理他,笑得更开心了:“你生灭师兄也去。”
·“真的”乐颉这才转过头去看迦尘··看到迦尘一脸“你个白眼狼”的表情,他蓦然就脸红了··迦尘又拉起他的手:“你生灭师兄在寺院门口等我们呢,走吧。”
·山下集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迦尘走在前面,却时不时的回头瞧他们两个··乐颉的手被生灭紧紧拉着,眼睛却在街道两边的货摊和楼宇一一扫过,倒有些应接不暇。
迦尘摸着怀里的信书,等到走到街道转角处时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胡员外家·迦尘扯了扯肩上的青皮包袱,回头对生灭说:“生灭师弟,你照顾好乐颉,我去胡员外家送一封师傅的书信,马上回来。”
·生灭点点头,又捏紧了些握乐颉的手··迦尘看了眼痴痴望着远处楼宇的乐颉,心里虽有些惴惴,但转念又想,生灭是个小心仔细的人,自己去也不过一小会儿时间。
便放下心,朝胡员外府上去了··生灭拉着乐颉站在街角,朝街上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个卖小饰品的货摊··有一根青色的发带让他有些钟意,他侧头看了眼乐颉头上那根蓝色的发带,已经磨得有些旧了。
“乐颉,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不要乱跑,我去买个东西,好不好”生灭摸摸乐颉的脸蛋,柔声细语··“好·”乐颉乖巧的点头。
“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嗯·”·生灭到了货摊前,直接指着那根绿色的发带,问:“这多少钱”。
老板瞧着他一个和尚,倒是一愣,却须臾之间回了神,伸出手,比出个“三”··生灭从怀中掏出荷包,倒出三文钱,递给老板··旁边货摊忽然传来句惊讶的戏谑:“和尚也要用发带了”。
生灭没在意,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发带后彬彬有礼的朝老板作了个揖··乐颉当真是站在那里没挪动一步,直到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晕了过去。
第92章 花开不记年·生灭再赶到刚刚那地时,哪里还有乐颉··他心哐当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了··然后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扫过四通八达的街道,街上陌生的面孔,来往的人群竟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冰冷,自己仿若失了神智,脑海空白,想跑,却不知往哪个方向。
如如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在原地打转··忽然从他的身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个穿褐,衣身材干瘦,脊背微微佝偻的中年男人,右肩上扛着个长长的黄布口袋··生灭定下神来仔细回想,在抬头目光直接落到人潮里头那个褐衣男人的背上。
然后他发了疯似得朝那男人追去,不过人潮太涌动,没一会,男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生灭却一个劲的往前冲,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急得眼眶发红,拳头紧拽,手背上冒起条条青筋。
已是黄昏,气温褪却,一层层薄薄的凉意若蒙蒙细雨,密匝匝的笼到身上来··乐颉只觉得手臂寒意袭袭,蜷曲的身子让关节发酸,然后不自觉的动弹了一下,他便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到身旁六七个小男孩小女孩直勾勾都盯着自己,想动动手臂,却发现自己被绳子绑着··挣扎一番,旁边忽然响起声好似已然妥协的劝谏:“你别动了,这是牛皮绳,挣不开”。
乐颉遁声看去,是个同生灭一般大的男孩子,眼睛大大的,瓜子脸,桃花眼,细眉如柳,身上也缠着绳子··“我是昨日被抓来的,试着本来逃出去了,却又被抓了回来,这里是间湖边的木屋,荒野,没人,根本就逃不出,然后他们就用牛皮绳捆得我们。”
那男孩又道··“抓我们干嘛”乐颉知道挣不掉,便乖乖的放弃了,毕竟是个耗体力又无果的事··他靠在墙上听着他们东一言西一句的讲述基本上弄明白了。
抓他们的人叫王二,他们明日将会被船只送出城,到京城的著名风尘地··不过也有例外,若是遇到哪个官老爷想求个公子,便选出里头拔尖儿的去卖个好价钱··乐颉也算是明白,为何这里头的人各个模样都挺俊俏秀丽,原来专门送到那个地方。
想着,门忽然被踹开了··乐颉瞧着门口立着的瘦高王二,朝他乖巧的笑笑,然后说了句:“绳子勒的我疼·”··王二黑着脸倒没理他,他似乎只是来点人数。
“喂”乐颉也拉起了脸,“好歹我们也是你的财主,你总该给我们点吃的吧,若是饿出个毛病,你价钱还怎么谈再者,若是我们中有个腾达了,你不怕我们报复你”。
·“哟,瞧这小嘴多能说会道·”乐颉瞧到从王二身侧闪进个黄衣女人,立马转换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姑姑,乐儿饿了,乐儿不会逃的,我自幼被送进寺庙里当和尚,没吃过一顿肉,早就想逃了,这回多亏了姑姑和王伯伯。”
那女人噙着一丝舒心的笑,蹲到乐颉身边:“小嘴真甜,不过绳子是不能送的,吃的嘛,倒是有·”··她说着,回头看了门口的王二一眼,道:“给这娃娃送碗白米饭来,”又回过头来看着乐颉,问,“小娃娃,你喜欢吃什么菜”。
乐颉故作委屈:“以前在庙里,都是素菜,心里一直想吃烤鸡腿、脆皮鸭、糖醋鱼·”··那女人倒是笑得很,抬眼重新打量了乐颉一番,瞧他身着僧衣倒是没错,但是头上缺扎着发髻,便敛了笑容,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问:“你当真是和尚却为何不剃度”。
“缘是三岁那年,打了殿内菩萨像,大病一场,师傅说待我七岁才行剃度之仪·”·“那是不是算作没出家”女人抬起乐颉下颚,仔细打量他的脸。
乐颉的脸还算干净,眉眼清清带着种远山空蒙清潭澄澈的脱俗之质,脸庞瘦削,却不是标准的瓜子脸,倒是竟有一股讨喜可爱的模样,嘴唇丰盈,红唇若初熟樱桃带着点点雨水,红艳若滴,格外可人。
·女人敛了笑容,站起身:“小乐,是吧”··乐颉见女人不是刚才与自己玩笑那般的笑容,而是副认真模样,心里忽然没了底。
却还是笑着点点头··“王二,替他再弄支鸡腿来,还有糖醋鱼·”女人转身朝王二吩咐··“要两只鸡腿·”乐颉忽然叫道,“两只,我饿了。”
·待那女人和王二出了房间,乐颉旁边的男孩盯了乐颉好久··“怎么了”乐颉侧过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瞧自己。
“你当真是和尚”那人问··“瞧我这身僧衣,难不成谁家小孩白日里喜欢穿着出家人的衣裳在外招摇”乐颉笑起来。
那男孩只是点了点头,又道“你当真要同他们去京城”··乐颉忽然仔细看他,笑着也不会说话··半晌才道:“你有法子逃出去”。
他见男孩盯着他讷讷寡言的模样,摆出一副冷静聪明,看透的事情始末,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道:“若是无力反抗,就要懂得从容面对,上善若水·”。
“我们能换个位置吗”乐颉忽然换了语气··两人换好位置后,门再次被推开··如乐颉所料,王二只送进来了他一个人的饭食。
乐颉当然也不会假好人问:“为何没有他们的·”··他乐滋滋的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瞧着油亮亮的肥肥鸡腿,呷了呷嘴··此时刚刚那个女人又走了进来。
“替小乐松开绳子,带他到我那屋去·”·女人看了眼乐颉,乐颉正巧抬头冲那女人笑··王二倒显得有些不解··乐颉却知道,自他从这屋醒来,窗外便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而刚刚乐颉之所以要向那个小男孩换位置,只是因为外头那双眼睛恰好正盯着那个位置,而那个小男孩,便是他们看中的人。
当然,现在已经变成了乐颉··乐颉刚踏进那屋,便闻到淡淡荷花的清香,他环顾一圈,看到了几案上放着的荷花饼··“姑姑我可以吃吗”乐颉笑得甜甜的,很是乖巧。
“自是替你准备的·”女人笑着说,又去了红漆木柜前,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来··“真好看·”乐颉说,咽下手里吃得剩一小块的饼子,又从盘里顺起一块,走到女人面前,举起荷花饼,乖巧道:“姑姑也尝一块。”
·女人将衣服夹在腋下,一手接过乐颉递给她的桃花饼,一手拉过桃夭的手,朝床前走去··“这本是替……”那女人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笑着拿起衣服在乐颉身上比量。
乐颉当然知道女人想说,这衣服本是替刚刚那小男孩所做,不过他根本就不在乎这衣服到底是为何而做··心里估摸着迷香应该要起作用了,敷衍的朝女人笑笑··那迷香还是上清尘庙之前,从爹爹房间里偷来的一包,日夜揣在身上,直到上了寺庙后才没再带在身上,又一直藏在自己睡的石床下一块松动了的砖块后面,这次下山带上,没想到还起了用处。
而放迷香也是刚刚女人去拿衣服时,他放进几案上的香炉里,又把手指上残余的迷香裹到了荷花饼上给女人吃了··自己却在先前吃的那块上抹了解药··“小乐,你不喜欢么”女人见乐颉没说话,问道。
“大了·”乐颉顺着女人的意,没将脸上的心不在焉收起,淡淡瞥了眼女人手上的衣裳··“我叫王二送到集市上改改·”女人说着,要起身。
“姑姑还是我去吧,你该睡了·”乐颉诡谲一笑,从女人手上拿过衣服,瞧着女人倒在了床上··他并没有立马朝门口走去,看了眼桌上的桃花饼,走过去养自己怀里揣了几块。
又瞥了眼女人房内的木柜子,去打开来,瞧着一串好看的银链子,便径自拿到了手上··王二正巧推门进来,乐颉灵敏的曲着身躲进了柜子··他从柜子门缝里看到王二去搡了女人好一会,然后王二转过身朝柜子走来了。
迦尘在街上逛到暮色四合,忽然看到生灭发了疯般从远处窜出来··却不见乐颉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带着几分急切的问:“生灭,乐颉呢乐颉呢”。
·生灭抬头瞧着眼前的师兄,咬着牙根,眼眶的红晕染开的厉害,却始终不发一言,也不落泪,只是用了力的想要挣脱迦尘··“生灭师兄”·犹如一道闪电,一豆烛火,一湾水渠映月。
生灭猛地转头看到站在远处楼宇旁的乐颉,楼宇上的红色灯笼红晕的灯光笼在乐颉脸上,柔软温存的如同此生此世无可再有的绝色景象··光景那么长,你不见了我怎么办·生灭快步跑到乐颉身旁,用力讲他搂入怀抱,两他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
他忽然哭了出来··失而复得,人世几何··乐颉满身苍凉,一身荒野,而此刻却如同渔樵夜泊归家,烛火前叙家话··街灯烛火明,满城花开灼灼。
却是只记花开不记年··“以后再也不能走丢了,你答应过的,等我回来·”·乐颉在他胸口,微微点头··他当时在王二凑近木柜时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推开柜门,让柜门打在了王二的头上。
他知道王二没晕,趁王二吃头抱头时跑出了木柜··出了木屋,他却觉得腿上无力,却只是催着自己使劲跑,使劲跑··心悬着,后背战栗不停··他每每回头都看到王二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越来越近。
却终于还是逃出来了··天上开始落雨,微微小雨··当他跑到街上,远远看见失了理智的生灭,他心才定下来··第93章 世出世法莫不皆尔·天幕渐渐黑下来,星子始初,月儿隐约,只有淡淡的一个圈,虚的很。
三人赶到码头时船家已是要歇浆的,迦尘师兄费了好半天劲,若磨硬泡,才让船家答应带他们渡河··整个船上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灯笼,船舱里模模糊糊的··乐颉盯着生灭绑在他右手手腕上的青色发带,视线又沿着发带顺过去,瞧着另一端绑在生灭的左手手腕。
“别再丢了·”他耳旁是生灭替他绑青色带子时说的一句话·心里忽然想注了温水,从心脏汩汩淌出,沿着体内盘错的血管,一路淌过全身,细枝末节,通体舒泰。
·乐颉从怀里掏出几块荷花饼,双手捧着举在生灭的面前,微笑着道:“师兄吃吧·”··生灭蓦然红了脸,讷讷地捻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坐在另一边的迦尘故意咳嗽了一声,两人回过头,瞧到迦尘略带揶揄的笑:“乐颉当真是不认我这个师兄了,分吃的也只管你生灭师兄·”··乐颉羞赧的笑,有把手向迦尘移去。
船在江泊上悠悠荡荡,夜深渐深,三人便向船家要了被子,躺在船上凑合了一夜··东方既白,日霞天际··乐颉醒来时身旁那两人早已不见,他出了船舱,只见迦尘师兄在划桨,生灭和老船夫在下象棋。
天边朝阳,倒映在波兰涟涟的无际海上,海水共长天一色,海鸟飞翔,两岸青山翠绿,美不胜收··乐颉觉得无所事事,索- xing -坐到船边,脱掉布鞋,免起裤脚,把双脚泡在水里,用手托着腮,悠哉游哉的欣赏着美景。
到了云烟观送完东西,再回寺院已是盛夏天··白昼一天比一天长,树木茂盛葳蕤,山林青葱··那日午后,乐颉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外头蝉声不觉,白日烈阳。
“师兄·”乐颉侧过头朝对面光着上半身躺在凉席子上,同样热的睡不着盯着屋顶发呆的生灭喊道··不只是不是天气太热得原故,生灭竟然呆住,好几秒后才缓缓侧头来看乐颉。
“怎么了”他声音绵绵软软,慵慵懒懒的··“我们去后山的溪谭里泡澡吧,那里有树荫,挡住太阳,而且水流凉快的很。”
乐颉兴致冲冲··“反正夏日里,寺院也清闲,师傅和师叔定然不会发现的,我们晚上早早回来·”乐颉继续怂恿··“那,”生灭慢腾腾地撑起身体,似在确认,“我们去”。
乐颉眉飞色舞,跳下床,绾起发丝用青色带子随意一扎,道:“走”··那溪流转折回萦处水层变深,可能是上游宽下游窄的缘故。
泉水清澈,流响叮叮··两旁是参天大树,枝枝交通,叶叶覆盖,在溪流的上方形成一障绿色细筛的绿顶··阳光透过密匝匝的树叶落下点点斑驳,全全落在溪流里和溪涧的两边上,让溪涧两旁的青草愈来愈亮,溪水愈来愈澄澈。
两人迫不及待的除去身上的衣服,不一会便□□,踏进了那溪涧里··一股凉意从脚部传达进体内,如同冰莲花次第在雪山上开放,冰凉透心··乐颉咧开嘴笑,回头去看身后得生灭。
“师兄舒服么”·“嗯”·生灭拍了拍水,抬眼去看乐颉·见他发带松了,便将他的发带从头上解下来,让他伸手,替他系在了手腕上。
他才发现乐颉其前齐肩的发丝已经长到了肩胛,当乐颉蹲在水里时,头发竟在水面散开,随着水波动··他一时看得发带,直到乐颉将水拨到他脸上他才忽然回过神。
“师兄,你想什么呢”乐颉瞧着他眨眼,忽然起了一下身,水流从身体上淌下去,成了条条银线··生灭又看见乐颉肩胛上的桃花花瓣,沾了溪水,颜色变得深了些。
两人靠在岸旁闭目养神,耳旁悉窸窸窣窣是树干上,草丛里的小虫活动或者嘶叫的声音··天地万物,竟在一时间和谐了··水波激荡在身上有股痒痒的感觉,却很舒服。
但脚底却忽地染上一股滑滑的感觉,还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击脚板心,弄得乐颉痒得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生灭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乐颉却忍着痒一动不动,只是止不住的笑,用手指着溪水下面。
生灭疑惑地将头埋进水里,然后抓出一条肥长的鱼··“师兄,我想吃·”乐颉呷呷嘴,一副赖皮的样子卖乖··不多时便在林中找了些干柴,生灭转木,不一会儿就生起一簇火。
起初黑色的浓烟滚滚,升出了树林,不过之后火就旺了起来··生灭将鱼架在火上烤,笑着抬眼去看一脸馋样的乐颉,道:“你刚刚知道脚下是鱼了吧,是不是很爽很开心。”
·乐颉毫不遮掩的仰头,笑嘻嘻的说:“我好久都没沾浑了,心里慌嘛·”··生灭拿他没办法,只是笑着自言了一句“为了你,我破了五戒,犯了杀生,日后怕是会遭天谴。”
·没曾想这句自言语倒被乐颉全听了去,他脸上虽然嬉皮笑脸,语气却认真起来:“管他什么天谴报应,我与你一并受了·”··生灭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去。
他瞧他抱着鱼啃的津津有味,心里其实也馋,暗自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乐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垂着头的生灭,听下口,将鱼凑到生灭口旁··“我不吃。”
生灭抬头来看他··“为何不吃”乐颉认真的质问他··“我,”生灭讷言讷语,“我,我是佛家弟子。”
·乐颉明了的点了点头,却又道:“佛经里可有说过,不让人吃肉”··“没有,”生灭急忙补充,“可我是出家人,只能素食。”
·“佛家不是讲究‘众生平等’的吗,”乐颉看着他,“你们若是吃了蔬菜而不吃肉食,只能是有悖自己的主张,太有厚此薄彼的意味了。”
·生灭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他从为想过这个问题,而现在被提出来,当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乐颉的唇酒贴到了自己的唇上,他有些愣,感受着乐颉用舌头朝自己嘴里顶进一块鱼肉。
“好吃吗”·乐颉眼角眉梢的笑意都随着生灭回答的那句“好吃”加深了··兴许是年纪尚小,两人对接吻这种事都没什么异常反应。
就像很久很久之后,乐颉和生灭再回忆这一段记忆时,乐颉说:“小时候我娘也这样喂过我·”··二人吞讫,甚是餍饫,靠在粗树上休憩··“师兄,你长大想干什么”乐颉抬头看着头顶密匝匝的树叶。
“当个好和尚,云游四方·”生灭微笑着答毕,侧过头问,“你呢”··“和你一起当和尚啊·”乐颉憨憨地笑。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杀生沾浑”·两人脸色蓦转苍白,朝声源望去,只见到站在远处恼怒瞪着他俩的尘悟方丈。
佛像肃穆森严,幡旗飘动无声,红漆柱子旁边站着闭目的虚无住持··乐颉和生灭跪在地上,低垂这头··尘悟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乐颉··这大堂内现在只有他四人。
他心里清楚,换作往日,生灭定是不会做这种触犯清规戒律的事,今日这出,定是乐颉从中挑起··“怎么办吧”尘悟声音里透出汩汩怒气,甚是埋怨虚无住持留下了乐颉。
虚无住持缓缓张目,走到乐颉身旁:“告诉为师,你为何做此事”··乐颉手掌忽然抓紧地面,指节泛白,正准备破釜沉舟求一处分,却被生灭捷足先登:“虚无师叔,不关乐颉的事,是我,是我贪吃,怂恿乐颉同我一道干的。”
·“不”乐颉猛地侧头看生灭··“请师傅处罚,请师傅处罚”生灭磕头请罪。
“不是的,不是的·”乐颉摇头,眼泪突兀淌出来,满心悔不当初··“佛祖和菩萨在上,不打诳语,”生灭表情平静,甚至为了安抚乐颉绽放出一丝微笑,“乐颉鱼是我抓的吧,火也是我生的,你根本就没参与其中一项。”
·乐颉住了口,只是泪水还在流··乐颉眼睁睁地看着尘悟方丈拿出一根长长的竹鞭,恨铁不成钢的用尽全力挥舞竹鞭,抽打在生灭褪去上衣的背上,一鞭下去,便是一条血红红的红印子。
生灭憋着疼痛,脸上涨红,额上密布汗珠··乐颉看到他抬头来自己,发现自己也在看他时,他目光忽然的闪躲,乐颉知道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就再也没抬头去看他一眼。
但耳边唰唰的挥鞭声和鞭子打在肉上的响亮都让乐颉自责不已··乐颉牵着虚无的衣角,央求他带自己离开··等进入禅房时乐颉突然跪下,眼泪又开始婆娑。
哭得呼吸不畅,说话也结结巴巴:“师傅……师傅,求,求求你,救救……生灭师兄吧,是,是,我要吃鱼……你,救……救他……”。
“你为何要吃鱼寂灭,你虽未剃度,可也算是我佛门弟子,难道不知道出家人不可杀生,更不可沾浑么”虚无眉头微皱。
乐颉拉住虚无的衣角:“可是,师傅,为,为什么我们能吃蔬菜瓜果,却不可吃肉难道,瓜果不是生命吗师傅,乐颉不懂,佛家不是主张众生平等吗”。
“ 一切无心无住着,世出世法莫不皆尔·”·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南康以前在天涯发过的帖子,提到一句《青蛇》里的句子: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 都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又想起他说:我不过是爱着一个人。
·安利南康小说《妖狐》·第94章 入我相思门·烈阳之下,生灭跪在地上被灼烤出淋漓汗水,背上道道血印被泌出来的层层薄汗浸得越发浓艳··乐颉泪眼婆娑,无计可施,想陪他受罚,又怕被他发现他在看他,只能跪在屋内,从窗口望向他。
时间倾覆,若水过无痕,细雨润物··弹指间竟已过了五年··那年盛夏,山坡上开遍了映山红,红艳似火,整个山峰都如同烧了起来··迦尘及冠便受比丘戒与疤劫,生灭也刚好受十诫。
乐颉坐在长长的队伍里,及腰的长发在光秃秃的一众僧佛中格外显目··他看着迦尘从队伍里起身,一身黄色的□□,右手举在胸前,拇指和食指间挂了一串佛珠,微微含首,分在虔诚。
步子迈得很缓慢,轻缓移动同踏着云层般软绵,又同划过水一般缠柔··乐颉歪着身子,让自己的身体从队伍里探出去·瞧着迦尘上台阶,到高台上黄布铺置的长桌前。
他又见着师傅手捻一根柳条,沾了桌上金钵里的水,洒到了迦尘的头上,然后拿起一旁的香,在白色粗矮的蜡烛上点燃,便帮迦尘师兄点了疤戒··乐颉顿时脸色煞白,觉得自己头顶陡然产生了阵阵灼烫,身体不住的颤抖,手掌不自觉的抓紧了身下的蒲团。
他还没缓过神,却见着自己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抬眼去看清晰,发现是生灭··“师兄”他忽然大叫一声,心里头没有来的担心。
生灭愣了愣,止住脚步·似乎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慰- xing -的笑容··他脑子一片空白,盯着远处高台上正在受十诫的生灭和给生灭授戒的师傅发呆,身体同泄了气一般瘫软,背脊弯曲,肩膀耷拉下去。
典礼过后,乐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失魂落魄的··他坐在东寮房长廊里的廊栏上,托着腮满脸呆滞的盯着面前的青色竹林··“在想什么呢”·乐颉侧过头去看,见到迦尘师兄灿然微笑提起僧服下摆,坐到了自己旁边。
乐颉下意识去看迦尘的头顶,见到两排红色的戒疤心突然拧了一下,锁眉而问:“迦尘师兄,你疼吗”··迦尘瞧他眼眶染开了红晕,愣了一下,笑容收住,霎时有开怀地笑了,伸手去摸乐颉的长发。
“阿乐,师兄不痛的,这是师兄必然要走的路,就像,”迦尘顿住想了想,又接着道,“就像乐颉定是要还俗,娶妻生子,过好一生·”··乐颉些许发愣:“一生”。
“对啊,阿乐,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都有自己不同的使命,师兄遁入空门,青灯古佛,度人向善便是师兄的使命,而你也有自己的使命,这就是人的一辈子·”迦尘揉了揉乐颉的头,笑道,“看你都十岁了,还守不了规矩,虽然师傅说过不用你剃度,可是却没答应让你不戴僧帽噢。”
·乐颉心头的云雾始终还未消散,呆呆的瞧着迦尘··那夜里,乐颉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觉··那是他第一次同别人谈起“人的一生”,他困惑,甚至害怕。
轮回路,六界伤,世代轮回,皆皆按照相似的道路··他不想要这一眼便可看到头的人生,他想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何因,又会结出何果··斗转星移,日月更替。
十岁少年的困惑直至十五岁解开,但解开后,他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那时的迦尘已是二十五的年纪,又一次踏入他既定的命路——下山云游,了悟红尘。
那日乐颉送他下山,也是隆冬,群山银装素裹,皑皑白雪··乐颉跟着他一步一步走下长长的石梯,乐颉满腹心事,一直低着头··迦尘回头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笑道:“阿乐,你到底是因为有心事呢,还是因为舍不得师兄我走”。
乐颉却没再同往日般,与他插科打诨,嬉笑怒骂,而是一副严肃,极其认真的问:“师兄,你会动情吗”··迦尘疑惑地看着他。
他眼神闪躲,讷讷言语:“师傅那日讲经,提到,提到……苻坚与慕容冲,你,你会动情吗”··迦尘忽然有些担忧,看着他,关切地问:“乐颉,你是不是,对你生灭师兄动了情”。
聪明如他·乐颉抬眼,眼神闪动··“你对我一直是一副泼皮小孩对大哥哥的味道,你定然是不会对我动情·而你对你生灭师兄,却是时时紧张,虽然也打打闹闹,却不同于常人,所以……”迦尘看着他,笃定道“你便是对你生灭师兄动了情”。
旁边大树上的积雪忽然落下,砸到乐颉所在那处台阶上,四下一片阒静,他望着迦尘师兄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身体被砭骨的寒冷弄住,让身体止不住的战栗··“阿乐,你还记得我同你谈过的‘人生’吗你和你生灭师兄终究有不同的路,你该娶妻生子,他会守佛尊礼。
你知道吧,佛门讲究果报一说,也讲究涅槃之法,‘ 恩爱和合者,必归于别离 ’,你若是同他在一处,他必然要脱离佛家,果报里,他莫能躲过三灾九难十劫。”
“凤凰凤凰止阿房·”·苻坚若不是对慕容冲种了情果,会不会世代称王·因果报,三灾九难十劫··恩爱和合者,必归于别离 。
史卷记载:苻坚知慕容冲小名凤皇,便在阿房处处都种了梧桐翠竹·因为传说中的凤皇看到梧桐,常落下来休憩,食竹填腹· 更有说,凤凰栖梧,焚之涅槃。
他割爱让他离去,却在阿房宫种满梧桐和竹子,不过是为了可歌谣——凤凰凤凰止阿房···乐颉放下手中的书卷,立在窗口,望着远处洁白的山脉,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生灭。
“我四处寻你不到,缘是躲在这里·”·乐颉低头,瞧到藏金阁下立着的生灭正在冲他招手,他耳朵蓦然一红,脸颊烧灼··不一会生灭便出现在他身后,一把从后面抱住他,然后一个侧身,便把他当倒在了地上,身体重重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乐颉只觉得通体滚烫,极力控制身下发生反应,却还是在生灭鼻息一股股喷到他脸上时发生了··乐颉立马一侧身子,蜷曲那个部位,恶狠狠地瞪了生灭一眼,声音压低,满是激愤:“放开”。
生灭一愣,瞧着他满脸通红竟手足无措··反应过来伸手去摸乐颉额头,却被乐颉躲开··那句刚到嘴边的“乐颉,你没事吧”,却因为舌头如同被灼了一下,变得含糊,成了“你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袈,裟会被屏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迦尘师兄去受疤劫时,那句描写,是黄色的袈,,裟··还有苻坚和慕容冲查了资料,不过有改动(算是YY吧,我也不知道慕容冲对苻坚动没动情。
·)·第95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皓月清朗,白雪印上清辉变得更加冷冽··山里寂静无声,阒静若止·真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乐颉躺在床上,目光却忍不住的看向对面床上的生灭。
月光把屋内照得微明,可以看到他凸起的喉结和嘴唇鼻梁的线条·欲念跃跃欲试的在体内蹿动,心里如爬过千万只蚂蚁,奇痒难忍,又如把整颗心置在热油里,通体滚烫。
乐颉想他已睡着,便轻手轻脚撩开被子,踮着脚尖走了出去··他坐在寮房外走廊的廊栏上,呆滞的看着远山的雪山,欲念渐渐平息下来··后背忽然盖上一丝暖意,乐颉回过头瞧着生灭站在自己身后。
他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却又被他一出现给撩燃了火种··生灭看着他蓦然绯红的脸颊,担心的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乐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乐颉扯下身上白色的披风,摔到了地上,冷着眼看了生灭一眼便走开了。
生灭茫然地怔在原地,久久才捡起地上的披风走了进去··他在乐颉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子,满脸疑惑又略带委屈的看着乐颉:“乐颉,是师兄做错了什么吗”。
乐颉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明天让师傅给我们换房间吧,或者我住到迦尘师兄的屋子也可以·”··“到底怎么了”生灭被他激怒了,站起身来,歇斯底里。
“我喜欢你”乐颉咬咬唇,终究说了出来,却因为怕自己没底气,被子下的手用力的拧着大腿··那一句“我喜欢你”,竟让平时泰山蹦于前而色不改的生灭实打实的惊了一下,脸色苍白。
浮于水面的枯叶,在风里打转而起,却终究逃不过腐烂进水里命运··乐颉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一夜,他究竟未眠··木鱼声声,梵经荡出大堂··乐颉闭着眼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肩膀忽然被谁拍了拍。
他抬头看到师傅··师傅领着他出了大堂的门,一出门他便看到了二叔叔的背影··二叔叔看着他,愀然的脸上生硬的扯出一丝笑容··“乐颉,你都长这么高了。”
二叔叔有来过,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乐颉,然后又道,“收拾一下同我下山吧·”··“下山”·当时大堂内刚好念完经,坐在离门口不远的生灭便清楚的听到了乐颉的声音。
他忽然站起身走了出来··“乐颉”他唤他一声,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尴尬··恰恰是那丝生硬的尴尬,让乐颉有些无措和不舍的心定了下来。
清晨的时候,乐颉出门后忘记忘了戴僧帽,便转身回去拿,正好和生灭照了个正面··他倏地闪开,让两人之间拉开远远的距离,也让乐颉怔了怔,然后笑着心平气和地看他。
·乐颉没去看站在门口的生灭,低着头向东寮房走出··告别了师傅过后他便和二叔叔一起朝寺门口走去,他没再回过头,也没问二叔叔,他要上来吗。
乐颉并不知道,那日他离山,生灭一直在山峰上看着他离开,直到他消失在了雪山深处··生灭还一直站在山峰头··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震惊过后心里其实是欣喜的。
那个早晨之所以拉开距离,也是因为他见乐颉之前一直躲着自己,他怕自己离他近了会惹他不高兴··却没想过,这样做竟让他心死··天上开始落雪,鹅毛大雪,密密麻麻充满了整个山谷。
生灭手捏佛珠,黄色的肩头开始积起了雪··他朝着乐颉离开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个揖,他想,这便是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结果吧··乐颉同二叔叔坐在马车里,他掀开帘子去看外面的街道时二叔叔忽然说了句你外祖父过世了。
下葬那日是个- yin -天,但地上还是有厚厚的积雪··四个家丁抬着红漆棺椁走在最前面,乐颉的两个舅舅一左一右的跟在棺椁后面,然后是他的父亲母亲和两个舅母。
乐颉跟着一群表兄弟姊妹走在人群中间,他其实对外祖父的印象很模糊,隐约记得小时候他抱过自己··乐颉没有多伤心,也哭不出来,心里只是一层淡淡的对死亡的感触。
他瞧着哭哭啼啼的一群人,真真假假,不过是作给活着的人看··那天的天空- yin -霾密布,灰色和白色的世界弥盖着一股凉薄的味道···下葬过后,回到外公家,他同父亲讲要回家,父亲便应允了。
走到一半时父亲忽然叫住他,他回头,父亲便问他:“在寺庙里可有学习学问是否想要考取功名”··乐颉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他却没有回家,路过一家戏园子便径直进去,将白绫从手臂上摘下来放进怀里··那日演的一出戏,戏名叫《青蛇》··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小青蛇随着白蛇下凡体验人世,却从不知情为何物到了有了人的眼泪。
戏词说得好: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都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戏院散场天却又下起了雪,乐颉随着人群走去戏院,却瞧见站在街头的灰色僧衣和尚。
他穿着一双布鞋,手机握着一串佛珠,刀锋剑眉飞两鬓,如漆长睫染白雪··走动的缓慢坚定,如同从千里之外到来,只为了对他说三个字:“我也是”。
世人皆说不得好死,却有谁舍得了心头挚爱,若是行尸走肉,生死还重要吗·乐颉在街口找人写了封信,让他送于乐府,又买了匹马··他回头问那人:“你会骑马么”。
他对他笑笑,当然会··他们从城门策马奔驰,在白雪中跑向远方··马蹄踏白玉,碎屑一地琼脂玉浆·山脉在奔驰中起伏连绵,结冰的湖面辽阔无边。
但是好事一般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抬手一戳就破··乐颉站在戏院门了,晃晃脑袋,笑了笑··他回家就去看了太公公··太公公坐在椅子上打盹,脚边放着一盆锅炉,一个仆人正蹲在炉旁超里面添木炭,见到乐颉正要行礼,被乐颉一个摆手给止住了。
“太爷爷睡了多久”乐颉问··“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仆人端着木炭篮子,蹲下人准备在添一些··乐颉却接过了他手里的篮子,道:“我守着太公公就好,你先下去吧。”
·火盆里红炭毕剥作响,等燃尽后便成了灰白色的灰烬··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只有三四个小伙伴一直在看,真的感谢了··这篇是过度,写得不怎么好,抱歉啦。
还有关于错别字和病句我会完本后再改··(心情不怎么好,今天·哎)·第96章 定不负相思意·太公公脑袋一晃,胳膊肘一抖,便醒了过来··眼皮耷拉,睡眼惺忪的愣了会儿神,才感到窗边立着个人。
太公公眯着眼辨了辨,觉得像乐颉,却又不敢确定··“阿颉”太公公试探- xing -的喊到··乐颉转过头,见太公公醒了过来,笑吟吟的走到太公公身边蹲下:“阿公还认得乐颉”。
“当然认得,你打小现在窗口就喜欢微仰着头·”太公公笑着摸他的头,又怕他因为外公的事伤心,拉起他的手,安慰道:“人这辈子都逃不过一个死字,逝者已矣,不必太难过。”
·乐颉笑着乖巧的点头,他又低头看太公公皱巴巴的手背,青筋在皱缩的皮肤里突起,如同参天大树的树根突出在地表,盘根错节··“太公公,你保重身体,冬天冷,想睡觉去床上。”
太公公和蔼的笑着,捏了捏握在自己掌心的乐颉的手:“太公公知道,只是一沾床,整个人又精神了,只有坐着的时候才睡得香·”··乐颉忽然觉得心里悲凉,这便是苍老,走过旺盛中年,最后孱弱一身,如同风中之烛。
太公公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乐颉的手,道:“当年给你算命,让家里把你送上清尘庙的那个道士来了,就住在西园偏房,他也是刚来没几天,让你回来后去见他一面。”
·西园是个安静的处所,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便到了西园··乐颉站定,望着圆形的门断,又看了看两边种着的桃花,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乐颉锁眉前行,当踏入园内时眼前一亮,心头一惊··满园的桃花,花开灼灼··他穿过桃林,走到门前,见门敞开着,犹豫了会,还是抬步进了去。
刚进屋,就见到窗前背对着他立着个人·不是道士服,而是一身黑色长衫,长发散在身后,只是在发尾扎了一条青色的带子··那人忽然转过身来,乐颉忙不迭对着他行了个礼。
在抬头时,那人已经到了眼前,嘴角噙着一丝笑容··乐颉望向那人的第一眼心里竟然乍放了喜悦··“师兄”他不假思索叫出了口。
那人却是盯着他笑问:“师兄”··乐颉摇摇头,虽然这个人和师兄几乎是同一张脸,但他眉目间却是冷煞放浪的,是不同于师兄的。
而且师兄不可能一夕之间长出这么长的头发来··“我,”乐颉怔怔,“认错了人”··那人倒是不在意,说道:“我复姓昆炎,名芔屮。”
·“昆,炎,芔,屮”乐颉念了念,只是觉得这名字奇怪得很··“道长找我有何事”乐颉问道··“只是想见见你。”
昆炎芔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好似自言自语道,“当年你将我封印在昆炎山,待我破除封印,重回天宫,却听闻你随了灼华一起跳入了那谪仙洞。
顾陌尘,想去救你,却被天帝关进了囚仙牢,他算出你二十岁有场劫难,让我下凡助你渡劫,岂料你却还是在清尘庙同灼华碰上了·”··乐颉听得糊里糊涂,觉得就像是二叔叔讲得神话故事。
那人忽然眼眸闪烁的盯着他,坚定道:“同我到南海去,那里有座蓬莱岛,我定能陪你渡了这情劫·”···乐颉惊讶的瞪大眼睛,只觉得那人太过忘我的说话,十分用力的抓痛了自己双肩。
他动了动双肩,瞧着面前这个人,刚想拒绝,却又像看到了生灭的脸庞··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辈子定是不能同生灭在一处的,可是自己也未必能保证忘得了他··如今好巧不巧的来了这么一个和他长得像的人,会不会是天意乐颉想着想着,竟然笑了,盯着那个人眨了眨眼睛,然后说:“好啊。”
·冬天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去了,除夕那夜,乐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庙里和一众师兄弟过的除夕··师傅照例让迦尘师兄和他去禅房取了梨花饼和压岁钱。
他跟着迦尘师兄走在长廊上,在看到外面明朗的月亮时,迦尘师兄忽然神秘兮兮的对他说,今年有好东西··等到乐颉满心好奇追问他什么什么的时候,他却始终都不说一个字。
等到除夕饭毕了,迦尘师兄召集了全寺的弟子下山··等大家伙都不知所云站在山下时,他不知从哪里搬来了烟花··然后一声声轰隆巨大的炮响声中,晴朗的月夜中绽放了璀璨的焰火。
迦尘师兄忽然跑到乐颉旁边,很少有的羞涩:“往年常常想看焰火,今年师兄送你了·”··乐颉当时心里忽然柔软了下去,他侧过脸看着迦尘师兄面部轮廓,眼眶就发热了。
等焰火放完,众人散场时,生灭忽然走到了乐颉身旁,拉住他的手掌,然后侧过头对迦尘师兄说了句:“师兄,我们去玩会儿·”,就拉着乐颉跑远了。
冰雪消融得差不多了,地上只有一块一块的白色雪块··溪涧在月光下阒静的山谷潺潺汩淌,溪涧里覆着白雪的石头,把溪水分成了两股,淌过石头后有重新汇融在了一起。
粼粼波纹,流水脉脉··乐颉跟着生灭跑到小溪旁,他回头对乐颉笑:“我今天下山的时候,给你买了鸡腿,和糖葫芦·”··“真的啊”乐颉惊喜交加,“你竟然头一次不是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给我弄肉吃”。
生灭一边到一处石洞取出来一包厚厚的黄色油纸包,一边回头揶揄,“为了你,我手上沾得鲜血还少吗以后到了西天,佛祖定然会定我大罪·”。
“那,有罪一起受·”乐颉笑弯了眼睛,看着他··不多时,两人便在溪涧旁生起了一堆火,生灭将鸡腿架在火上烤,又把糖葫芦在火前温了温,才递到乐颉手中。
“师兄,你真好·”乐颉抿抿嘴,抬眼看着他··“那是,”生灭一边翻烤鸡腿,一边来看他,“你可是要跟我云游四方的人,不对你好点,你不跟我一道了怎么办以后我一个人云游多无聊。”
·乐颉笑笑:“那你要日日待我这般好,就是以后受佛祖判的罪,我也同你一道·”··“那你说好了,可不许耍赖”生灭挑眉看他。
第97章 动如参与商·乐颉坐起床,趿拉着鞋子走到窗前··外头还是阵阵烟花炮竹燃放的声音,烟花窜上天空忽明忽暗闪亮的景象··五光十色,火树银花。
他提起鞋帮,将脚后跟放了进去,又着上一袭青衫,在外头穿了件夹袄,便推门出去了··走到府门口,瞧见昆炎芔屮正站在那里,似是有一段时间了··“你这是知道我要来”乐颉笑问。
“不知道,所以正踌躇要不要回房·”·他们并肩上街,城里还是灯盏通明,焰火不绝··两人绕到河对岸,走上凌驾在河流之上的曲折长廊。
乐颉坐在廊拦旁的长椅上,右手搭在廊栏上,抬头看了看廊檐的红色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昆炎芔屮就势坐到了他的旁边:“你在想什么”。
乐颉回头看他:“什么也没想·”··“那你可信天命”·“自古鬼神之论,命由天定,却又有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一说。
倒是谈不上信与不信,只是敬畏罢了·”·昆炎芔屮眼瞧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长大了不少·”··乐颉以为他说的是从当年他与自己算命到今日,这也可算是长大了吧。
“我不能同你去蓬莱了,明日回清尘庙·”乐颉看着他··“为何”·“我当初应你,只是想将你当成他的替代品,可是你不是他。”
“他”·“我师兄,”乐颉看着昆炎芔屮,诚诚然,“你们长得,可谓一模一样·”··“若是我们一样,你自可以将我当作是他,这样既可免去你及冠之年的灾祸,也可以定了你的心。”
“可是你不是他·”·乐颉看着昆炎芔屮,娓娓而言:“感情这种事,始终讲究个先来后到·我认定了他,便只能是他,心尖尖上都再搁不住第二个了。
世道怎么变,时间怎么流也就只能这样了·三灾九难十劫,不过尔尔,同他在一处便已是这人间最大的灾祸了·可我还乐此不疲· ”··昆炎芔屮忽然站了起来:“可你又知道他怎样想他若不喜欢你,你这番一厢情愿只是徒添他人的烦恼”。
“所以我明日便上山,只要他一句真心话,便可了了,再无牵挂·”·“你和他终究不能在一起”·乐颉笑了:“世人皆说我俩不能在一起,不该在一起,可我若是想同他在一处,谁也拦不住。
人生不过一场生离死别繁华尽,最不济一个死·我连死都不惧,还能怕什么·”···昆炎芔屮怔了怔,转而又笑起来,从衣袖里拿出一粒丹药:“如若有一天你不爱他了,这粒药可抽出你这一世的记忆,也会让各物归各位。”
·乐颉接过丹药,抬起手看了看,只见那粒丹药在手心化作一缕棕色的烟雾·乐颉疑惑回头看昆炎芔屮··“等你想要服下它时它就会出现。”
紧接着,昆炎芔屮也消失在了他面前··翌日清晨,又是个大雪天··乐颉仅留下一封书信,便独自上路,朝清尘庙去了··第98章 落日云云天·西风吹马瘦,沙满天,僧袍渐残人及渐昏,落日云云天。
此心与渡劫,绝了旧年,倒是颓唐满地,落魄难解,只念当时情长··你发如初,眉依旧··乐颉是在半山腰遇上的生灭,他手里牵着马,远远就看到生灭挑着一倒水身体一颠一颠的走。
他却没有叫生灭,就静静的站在那棵松树下,眼睛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上杂乱蔓开的裂纹·直到生灭走进,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只能闻见喉咙里裂裂然的响声··生灭颠了一下肩头的担子,语气尚算温和:“你回来了。”
·话毕,便从乐颉身旁走开··乐颉皱了一下眉头,朝生灭的方向刷过脸去,没掩住焦急,道:“你等一下·”··生灭顿了一下,犹豫着回过头来看他。
“我有话问你,你,你答我就好·”·心里像是有一丛高高的蒿草,被一只巨大的手拽得紧紧的,现在慢慢松开——说不出是因为放松准备坦诚的愉悦,还是心如死灰破釜沉舟一博的忐忑。
“你,要不要……要不要……”乐颉还未将话问出来,生灭边看着他,淡漠道:“迦尘师兄圆寂了……诛心劫·”。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乐颉想要问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诛心之劫,缘由逆天··林中忽然变得很静,听得见四目相对的两个人的呼吸声,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听得见生灭很轻的那句“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乐颉侧过头,透过枝叶,看到青山盘绵白雾横山··“所以,我外公,迦尘师兄的死你认为是我的原因吗”乐颉很冷静,声色冷绝。
生灭并未回答他,挑起水离开了··晚间月色清凉,大殿内揉进清澈的月光··乐颉跪在黄色的蒲团上,他看着神岸上的尊尊佛像,心里却无所想··身后忽然投来- yin -影,他回过头,看着师傅站在身后。
师傅神色憔悴了许多,一只手捏着佛珠串,一只手攥着,不知握着什么东西··乐颉看着师傅自言语的蹲下身:“他是为了救悬崖下一只被岩缝卡住腿的兔子而圆寂,一定是会到达西方极乐的,你无须过分悲切。”
·乐颉看着师傅张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玉葫芦和一挂桃花玉佩,心下疑惑··“寂灭,你且将这两样物件收好·”·“这是什么”·“你的玉,你的命,你的债。”
乐颉听得恍恍惚惚,还没想明白,师傅又道:“明- ri -你同你生灭师兄下山,到三生海岸地魔一族寻地魔遗骨·”··“那是什……”乐颉朝师傅抬头看去,只见师傅从口中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此时整座寺庙的僧人都朝大殿赶来,廊上的灯笼渐次亮起··“你为何杀害你师傅”·第99章 大结局:魂归灼桃山·那日天极朗。
乐颉从虚妄塔中醒来,身上条条血痕裂裂作痛,他勉强用手支起身子,算算日子今日已是被关进这虚妄塔第三十四天··他回想那日尘悟方丈忽然带着人快步走到大殿门口,拧眉锁额瞪着他,大声斥道:“为何杀你师傅”。
乐颉便是困惑,尘悟方丈为何无凭无据便说是他杀了师傅,带他正要争论,只见那尘悟方丈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抢了他手里的两枚玉饰,斥道:“你时贪图这两枚神物”。
还未待乐颉反应过来他便被尘悟手中乍现的一根长长黑鞭抽到了身上··那阵阵疼痛仿若隔世,让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可是记忆却是模模糊糊,头痛欲裂。
尘悟方丈仍旧执着鞭子毫不停息往他身上抽··之后他便晕了过去,醒来时已是在这虚妄塔内了··每日都有小僧来替他换药,却将他裹缠的纱布放进一只黑色泥翁之内,他隐隐约约瞧见里面闪现着粉色光芒,若群山灿桃林,灼灼光辉。
乐颉忽想起什么来,摸去那道士给了他的丹药,用手指撵了撵转了转,终是把药服下··他这才记起千百年前的一桩命案··生灭在那枯井之内已是到了奄奄一息之势。
那夜,他在回廊拐角处,分明见着自己师傅用了一只竹筒朝那大殿一吹,一支细短箭矢便朝着虚无住持- she -去··然后虚无住持便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生灭见乐颉伏尸痛哭,心下疼了一下,身体没稳住碰到了栏杆上的花盆,便被尘悟方丈发现了。
后背捆绑抛下了后院的枯井··他日日靠着井中最后一滩积水度日,到现今那井已是干涸,他也形容枯槁,- xing -命垂危··虚妄塔忽然炸开,从中飞出个散发仙君。
模样却是十分潦倒··白色仙袍不知被什么刮破,周身竟是条条血痕,毫无完整··只听见那仙君口里歇斯底里不住的喊着“鬼蛇怪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一双眼睛猩红,燃烧着团团怒火。
·寺庙里花木花石全都在摇颤滚动,大殿里幡旗飞扬··只见尘悟方丈带着一行弟子施法布阵,却还是被飞来的仙君逐一击破··“当年,你为何要毁我骨血”方圆百里,山峦之中只听见仙君凄厉悲哀的嘶喊。
“我不过奉了天帝的指令,是他要你的命”尘悟神色慌张,心下却动起了歪心思··“我定要灭了他九重天的仙界,”那仙君冷目寒光盯着尘悟方丈,又问道,“灼华在何处”。
·“后院枯井中·”·那仙君心头一痛,愤懑难平的剜了一眼尘悟方丈便朝着那枯井飞去··丝毫未看到他身后的尘悟脸上扬起旳一抹- yin -险狡诈的笑意。
那仙君哪里知道,后院枯井早已用他的血液布了符咒往生网,只等他自投罗网了··说起那桩命案便要从上古之神开始说起··那遥薄乃盘古族后人,因得盘古开天地而永生永世在九重天为上上仙。
机缘巧合结识地魔之子冥南轴,二人几经周折定山盟许海誓··时值东皇太一复苏,天宫动荡··遥薄意欲与盘古逃离六界,却得来冥南轴背弃,两人割袍断义,再无纠葛。
神谷山一役,帝夋却许遥薄- xing -命,替他挡下东皇太一的混沌钟··后世便作了三生情债,一步一劫一陪伴··遥薄道:世间情情怨怨怪得了谁,我同冥南轴生了情,却被背弃。
帝夋对我情深厚种,许了- xing -命,我用盘古密咒将东皇太一封印,其魂魄却于后世痴情我,恩恩怨怨,情情债债,追根溯源,始作俑者竟是我·我是原罪,何可推脱。
我们盘古族有句民谣:青山已晚暮已歇,潺溪不知史不提·这般想来,后世种种后世命,于我不过是场南柯一梦梦断魂··帝夋:六界之内,不过一朝一夕的缘分,我却是钟情于你罢了。·后日,那遥薄被封印记忆与法力,成了昆炎山一株小桃树,而帝夋却转世成了掌管更时的灼华。·遥薄就是那桃夭··便有了日后那段缘··而这灼华与桃夭的孩子最后惨死于灼华手上,算起来这算是一段孽债了··到了今时今日,桃夭往枯井救灼华,却堕入了往生网中,那灼华便也命随了桃夭去也。
后人只传,两人魂魄终在灼桃山重聚,绕成了一山桃林,桃花灼灼永不凋谢··凑近似是还能闻见一家三人的说笑声··第100章 番外:有只野人·灼华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名叫《西游记》的故事,说是孙猴子在五指山下等唐玄奘等了五百年。
孙猴子一身法力,只为护唐玄奘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步一劫一陪伴··我名唤遥薄,在九重天同帝夋同分一杯羹。·美其名曰始古仙君,实则无权无势,倒是日子过得且逍遥··因是盘古一族唯一的后人,便捡了个先祖盘古开天地而族人世代为仙的便宜··日子过得仿若山间白雾,溪涧流水,万脉山群,苍穹云簇,亘古永生,平淡无奇··直至遇到冥神。
那日我踏云向东,在空桑山遇到彩虹··瀑布垂千尺,彩虹便从瀑布里展出去,在山间形成一道弓··群山绿野在阳光里分在鲜艳,苍翠欲滴,仅仅一条银色悬泉瀑布在其间,倒成了交相呼应相得益彰之景。
我站在光秃秃的一块岩石上,瞧着凡间的彩虹似是比在天上俯瞰多了几分美意,心情明朗起来便是笑逐颜开··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窣,我转身望去,看到树冠上凌着个人,虎头虎脑憨憨的样子,周身散着浓浓的妖邪气。
他双手各擒着一只白身红颈仙鹤的两端,张着嘴,像是要将那鹤直接往嘴里送··“野人”我嘲笑他,嘴角上扬着··他遁声朝我直视地看过来,眼神里透着疑惑却无半点害怕,不服气道:“你是哪个小毛头,敢管你爷爷我的闲事。”
·我故意不生气,笑着去气他:“你这老爷爷,真真是白活了千年,就是我这百年小仙也知道凡人吃野禽是拔了毛烤着吃,哪有你这老头这般茹毛饮血的”。
他显然被我激怒,气愤的将那只鹤朝空中一抛,径直朝我飞过来,双脚在树冠上踏了两踏,惊得林中群鸟鸣叫,此起彼伏··我站得定定的等他来,左手绕到身后,将瀑布的水聚到指尖,待他临近,再伸出手朝他一弹便淋了他一身的水。
他毫无防备的从空中摔下去,两只眼睛里竟然透出满满的无辜··我走进树林,瞧着他躺在水地里,浑身- shi -哒哒的像只落湖黑皮狗··于是幸灾乐祸的拍手笑了起来。
掐指算算,这也算得我这八百年来为数不多的开怀大笑了··还未待我回过神,那人便站了起来,一双眼带着诡谲的笑意凝视着我··我瞧他发梢- shi -成一股一股的,水滴不断从上面掉下来,他黑色绸缎袍子不再飘逸,- shi -- shi -的贴在身上。
便生了同情之心,正要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却见他乍变成一张偌大的卷轴,朝我铺盖过来··我心下明了,原来他就是随着盘古爷爷开天地,吸收了天地灵气而生的厄咒卷轴——冥南轴啊。
以前也就是听过这冥南轴擅长制炼幻境,今日一见便觉果不其然··满天飞雪,千山冰封··却有低低沉沉的嗷叫,汩汩淌流的血液之声··冷空气里的波动慢慢朝我阔近,我虽无惧,却担心雪下不是实地,便一步步缓缓朝后退着。
不多时便看到一群白色皮毛的狼群迈着整齐的步伐朝我迫近,但几乎所有狼都闭着眼睛··我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谨慎的敛去周身的气味··我心想这冥南轴是想同我玩玩五识,若是他封了神兽的眼,那便是靠着剩余四识。
·而今我敛了气味,消了声律,狼群还是朝着我逼近,便证明我猜想错误··正在心下盘算,头顶便传来冥南轴的声音:“小毛孩,你若是能从群狼中找出那只眼睛蓝色的我便算你赢。”
·我看了一眼这成千上万的狼群,顿感无语,叹了口气,大吼道:“我没答应同你比试啊”··那冥南轴却不应我了。
我四处张望,见到高处有颗蓝色星星傍着山峰··又看了看狼群,见它们中有一头较为突出而且正对着高处的蓝色星星··再回想,刚刚那少年左眉梢上分明有一粒蓝色点迹。
再去看那头狼时,朝它左边最端的那头狼看去··我召出雪鸢桶,将雪鸢桶的盖子拧开朝最左端那只瘦弱的狼照去,不出我意料,那狼崽子一被收进雪鸢桶整个幻阵便被破开了。
出了阵法,我抬头便看到冥南轴坐在高树上的枝桠上荡着腿,悠哉悠哉的吃着手里捧的一只仙鹤·那仙鹤被啃得鲜血淋漓,冥南轴嘴巴周围也全是红色的鲜血,还顺着嘴角滴答滴答的往下滴。
他从上面看到我时有些目瞪口呆,呷呷嘴,样子窘迫极了··我笑了笑,道:“你好歹也是同天地一并出世的,女娲造人都过了好几千年,凡世也变更了那么多代人了,你怎么还跟个野人一样”。
·“你懂啥”他说着,将血滋滋的一块骨头砸到我头上··我瞥了他一眼,一个跃身坐到他身旁的树桠上··他看着我愣了愣,似是在计算用不用与我动手,见我并没敌意就笑呵呵的把手里那具仙鹤尸体朝我递来分享。
我十分嫌弃地摇摇头,在嗅到仙鹤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黏腻的血腥味差点没吐出来··“扔了吧,”我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们天宫”他掂掂手上的仙鹤,正犹豫扔了划不划算··“你见过神仙做饭吃吗”我白了他一眼,讽刺道,“你这种山野莽夫肯定没去过人间集市。”
·“你要带我去人间集市”他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表情··我便笃定了他这万年来过得定是同野人一般的生活无疑了,否则在他听到我要带他去人间集市时,他才不该是一脸惊喜模样。
我竟对他心生一股同情,这才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一头长发毛毛糙糙凌乱的散下,明显辨得出他每日应只从脸颊将发丝拨开,并没过多修理··一双浓眉飞向双鬓,眼眸明亮。
我用左手在空中绕了两绕引来瀑布的水替他洗了头,又从腰间解下玉佩替他扎了个发髻··他整个过程竟没动没闹,安安静静的盯着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嗤嗤地笑。
“遥……”我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同他讲我的名姓,就报了仙号给他,“始古”··“遥始古”·“……”·夜间,长生殿的月老提了一坛醉桃花到我古安宫来。
仕童刚为我点好灯,一几案的凡人运势等着我排··“始古老仙,始古老仙”·他人未到,声音却先来气我·明明长我一千岁,却道理歪理一大堆,说什么按着辈分来我同帝夋是一辈,非得叫我“始古伯伯”。
因实在受不了一个长我一千岁的白发老爷爷叫我“伯伯”,故而让他称我为“始古仙君”便可·那成想他喜欢别出机杼,硬是唤我为“始古老仙”。
那个“老”字念得尤为重,气得我牙疼了三天··之后几次同他讲这件事,他却固执得很,就是不改··我也就无奈受着了,只是在天宫能避着他就避着他。
我从运薄里抬起头来,见着他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在门口毕恭毕敬的弓腰作揖··便知道他定是又牵错了谁人红线,想求我在运薄里改几笔··我对着他道:“进来”。
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仕童,问:“这是这个月月老仙君来第几回了”··仕童答:“约莫七回”··我噙着一丝揶揄的笑,道:“去替月老仙君铺席垫。”
·月老跪坐在席垫上后将一壶醉桃花捧放到了我几案的边角··我抬眼瞧了一下,带着讥笑的语气打趣他,问:“又牵错谁人的红线了”。
他嗫嗫嚅嚅,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我抬头看他,见他脸上的笑褪得差不多了,似乎是又笼上了一层害怕··“我……”他怯生生的抬起眼皮来偷看我,“……东皇太一,于神谷山复苏了……”。
“什么”我惊愕的看着他··记得当年父亲同我讲过,东皇太一同女娲和盘古爷爷皆为大道鸿钧的亲传弟子··他当初与帝夋一起共创天界,执掌先天至宝混沌钟,在盘古爷爷开天辟地后,女娲造人造物之际镇压了鸿蒙世界。·却也因此受到混沌钟的反噬,被封了元神,之后沉睡在了神谷山··天界便由帝夋一人执掌。·千万年来,东皇太一都没有苏醒的征兆,为何现今醒来·我正在心里暗自揣测,听到月老唤我,才回过神··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几案边的醉桃花。
还未开口问,他便道:“望始古老仙收我为弟子·”··“你是怕……”我在心里掂量,猜想月老是认为东皇太一复苏后必定会同帝夋争夺帝位。他怕天宫易主殃及自己,而他又认定了我盘古族是唯一一方不会因为此次易主而有丝毫损失的人。··“你为何觉得我盘古族能安然全退”我倾过身子,明知故问着笑看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因被我看破心事的惊讶,缓了缓才淡淡答:“当年盘古上神开天辟地成就六界,所以这六界之中,无论谁为主宰,盘古族一定会存在·”。
我敛了脸上的笑,看了眼仕童:“帮我灭了灯,带着这壶醉桃花送月老仙君出府·”··“始古老仙,始古老仙”月老似乎势在必得。
“未雨绸缪得太早,只会把灾祸招得过快·”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愣愣的似乎在揣测其中意味··我没在理会他,将桌上摆放的册册运薄收起摞成一摞。
转身回房后,见到床栏上挂着的玉佩正闪着绿光··掐指算了算,原来是他··便拿起床栏上的玉佩,提了一盏灯笼绕到花园,将那玉佩在手里掂了掂,正准备扔进池子里,仕童便进来了。
“仙君为何不收了月老”仕童问··“杞人忧天·”我冷着语气,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收进怀中。
第101章 番外:东岸有个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东海巨浪涛涛,海鸥盘桓在东海之上,发出泣唳的悲鸣··步云乔跪在海滩上,长发披散被风吹乱,白布仙袍上染满了绿色的龙血已经干结。
“何笙莲,你给我出来”·他抬头仰天撕心裂肺的呐喊,眼眶发红,目眦尽裂··“步云乔,你堂堂一派掌门,如今为那妖龙弄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宋融率领着鼐天派的各位弟子及其他各大正派赶到东海见到步云乔失魂落魄的样子时怒斥道。
“他在哪里”步云乔忍住内心的怒火,没有回头,闭上眼睛问··“已经交由冥神处置”宋融想了一下,“师兄,你不能再插手妖龙之事,你根本不是冥神的对手”。
·“你们算什么正派”步云乔幻影移形到宋融面前,卡住他的脖子,“是你把他带走的吧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掌门职位吗,你已经达到目的了”。
“你要干什么”宋融似乎猜到了步云乔下定决心,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后背一冷,眉头紧皱··“派众听令,从今以后,司空狄为神宗,宋融担任掌门一职”步云乔看了宋融一眼,轻声急速,眼神决绝地说,“三千尘世,没有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若他死,那我随他而去,如若能救出他,天地之大,我只想和他浪迹天涯”。
——师兄,我想去南地之极看冰川白雪,我们去登泰山看落日暮暮··——青山已晚暮已歇,潺溪不知史不提··凌空而行,越是靠近冥流河,步云乔就感到愈来愈浓烈的森然冷气。
乌黑色的烟云沉耽在冥流河,步云乔凝集全身内力,闭上眼探寻何笙莲的气息·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他加快了飞行速度··“囚阁”步云乔凝视着灰黑色的塔阁上的两个大字,他能感受到何笙莲就在里面。
冥神从他背后走着很稳的步子,一步步靠近他·鞋底把地上的枯枝碎叶踩出了咔嚓声:“我没看错你”··他邪魅的笑声到时让步云乔安心了不少,以步云乔对冥神的了解,他若是还有闲心跟你打趣那么证明他还没有作出最后一步的打算。
步云乔刚想开口,就看到了从冥神身后走出来的人影,黑色的袍子和斗笠,长而黑的发丝··步云乔乜起了眼:“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怒斥却没能把那股不由自主的因害怕而产生的颤栗掩盖下去。
他看着黑衣人揭下斗笠,脸色一沉··天帝的三子为救一只老虎而引起了琉璃山的火灾,使上古神兽饕餮被放出,与其同时苏醒的还有魔地之子冥神——冥南轴——上古厄咒卷轴的化身。
最后靠着螭吻之心才再次将饕餮封印,到冥南轴却逃离到了人间,了无踪迹··天帝大怒,剔除了三子仙骨仙身,使他堕入三生七世轮回之劫·机缘巧合,一千年后,他投身为龙。
他出生的时候,东海开遍了莲花,人间风调雨顺,龙族兴旺·于是龙族给他取名敖苼莲,字何··第102章 番外: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桃夭到现在都无法洒脱地说,不要了。
他看着微雨蒙蒙里,远处帝子宫模糊的红黄色灯火··他坐在走廊上的秋千上,手里抱着顾陌尘送给他的兔子··他觉得心脏突突的疼,右手五指针锥的痛。
自从下凡历练回来,顾陌尘虽未与他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他俩的情已经摆在那儿了··当初灼华舍了他,顾陌尘虽忘记了他,却始终陪在身旁,一切便随着时光洪流,水到渠成。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但当独角兽向他道出顾陌尘因给他绑了红绳后,便中了红绳劫,从此后日日受那噬心之痛,他怎么能不动情··更别说,白河镇上,青冈山里,顾陌尘为他当下玫瑰花妖的蛊毒;从琉璃山恶兽嘴里救下他后用自己的神子血液帮他疗伤……·这种种经历,若是搁置在以前,他桃夭倒可以轻轻巧巧的当作友情,记在心头,来日必报。
而他现在面对的却是个失了记忆的崭崭新新的顾陌尘··他一直记得,当日他们送何笙莲和白彦君回东海时候··东海岸头,落日黄昏,海水悠悠,余晖脉脉。
顾陌尘只是简简单单一句:从今往后,我只想永远守在你身边··并没要求在一起,只是陪伴··他以为自己可以忘掉灼华,潇潇洒洒,云淡风轻···可是当他回到天宫,听闻灼华和沉香婚礼临近时,他的心还是狠狠地一搐。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毛毛小雨,花架旁的灯笼微弱的光芒照在桃花树上,让他这冬黎宫的的桃花浸着水显得娇嫩。
微香在雨水里变得更淡,刹那间,有些恍惚,像是又一次回到青冈山里··烟花抱着竹洛,她饱满艳红的双唇,浓艳的眉眼,用一种不可言说的眼神——像是警告又像是安抚。
烟花说:你一踏进来去归时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更知道我们有一样的命运,恰恰,我们都不怕死··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化成人形后幻名“烟花”么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错误的,我的故事可能只会像烟花般,灿烂而转瞬。
我是妖,竹洛是人··我们在一起天理难容··可我不怕天理,我只怕竹洛不爱我··但是我却忘记了,我是妖,身上有瘴气,竹洛和我在一起会损了阳寿。
他越是爱我,越是离经叛道地要和我在一起,我越是会活生生地将他害死··可是我从头到尾都不后悔··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只要和他在一起,只要我们□□,一瞬便是一生。
桃夭盯着怀里小白兔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想,我们是神仙,我们活着,永生永世的活着··我也想告诉灼华,我不怕被人指责,被人厌恶,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心甘情愿接受所有人的白眼。
可是灼华不爱我,我便没有一瞬间便可满足成一世的冲动了··再抬头时,从走廊往庭院里看··蒙蒙雨雾里,灼华穿着一身红艳的新郎官的衣服··绾起的发髻用红色的发呆扎着。
倒是比我们在灼桃山成亲时打扮的好看·桃夭想着把兔子放到了地下,见它跑远后,从秋千上站起身来··他站在走廊头,定定地看着雨雾里看不清表情的灼华。
良久后,桃夭才浅笑揶揄:“没想到,帝子待一个酒水宾客也这般仁义,”桃夭顿了顿,“请帖我收到了,刚刚到帝子宫喝了杯喜酒便回了,值不得帝子在亲自登门拜访一遭了。”
·他见灼华无反应,冷淡了些:“请回吧”··桃夭觉得自己笑得假,亏了着夜色··又觉得这样强颜欢笑委实自讨苦吃,便转身进屋不再去搭理他。
他关门时头脑是乱的,他并不知道灼华这是何意,是来告诉自己他可以过得很好·桃夭摆摆头,正出神走向大厅里的椅子,背后忽地响起一声推门声,紧接着自己便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熟悉的呼吸声,呼吸出的气息的味道,双手搂住自己的力度··他在心里苦笑,你这又是为何··第一缕阳光照进冬黎宫的花架,落在铺了一地的桃花花瓣上。
床帐帐幔被从窗户吹进了的微风吹得摆动··桃夭侧身时实实在在的感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他的额头抵在灼华的下颌··他抬手去摸灼华眉毛的时候,灼华因为痒而皱了皱眉,他盯着灼华长长的睫毛,目光又划过脸上,落在白色中衣下的锁骨上。
昨夜,桃夭心里明明跟明镜似的,却还是自欺欺人的在他亲吻自己时没有拒绝··他知道,他放不了灼华··他在等他醒来后,然后问他一句:我们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好么·不是问他,帝子之位和我,你要哪个·因为心里早早就知道好多事情一旦作了比较,就变得难以选择。
而不管哪个选择,若是和彼此心意背离,只会让最后的情义都荡然无存··于是不如直截了当地问,你跟我走不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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