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者 by 桐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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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者 by 桐川林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不正经版文案:·爹不疼娘不爱,五岁被送去当血袋,幸亏,吸血鬼还有良心在··西瑞尔:你那么好,我想和你谈恋爱··菲利克斯:……就做个安静的美血袋吧。
装B版文案:·人类如尔,怪物如我,但凡活物终有一死··正常版文案:·这是一个关于爱哭小男孩被冷淡年上折腾成- yin -郁小狼崽的故事,有养成有恋爱,恋爱之路有点曲折,何况,还有打怪。
主角第一位攻,第二位受··是HE·内容标签: 年下 奇幻魔幻 西方罗曼 异世大陆 ·搜索关键字:主角:西瑞尔,菲利克斯 ┃ 配角:反正不重要 ┃ 其它:吸血鬼,蒸汽朋克··☆、第1章··马车里的男孩抬头朝窗外看去。
夕阳是冷的,花园是死的·棕黄的爬山虎抽长枝条钻进桃心木窗棂,灰色的墙砖上凝结着一层乳白色的冰··车辙在雪地里留下两道漫长带泥的痕迹,他屈膝跳下马车,风卷起飞扬的雪粒,长长的斗篷拖进雪里,他小心翼翼把下摆抱了起来。
高大的棕红马匹喷出冗长白雾,他畏惧地缩着肩膀绕过这高大的牲口朝着灰色的宅邸走去··在雪地里留下两串小小的脚印··站在门口的女仆年纪很大了,一张脸像揉皱的蜡纸堆着皱纹沟壑,看人的眼神略有些呆滞迟缓,穿着一身旧长裙,裙摆上还打着补丁。
她看着拎着小行李袋走得吃力的他,表情冷漠,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你、你好,我是西瑞尔·穆勒·”男孩走上台阶,歪着肩膀拎着沉重的行李,将头顶的小帽子递给了女仆。
老女仆拿过帽子扣在她另一只皱得像橘皮的手上,没说话,瘪着嘴的样子像极了绘本里的邪恶巫婆,转身便朝屋里走去··西瑞尔跟在女仆身后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马的嘶叫声。
他在风里回头,看见胖车夫拉着缰绳赶马掉头,棕马缄默垂下头,拉动马车在雪里压出两道新的辙痕··他轻轻“啊”了一声,扭头看看身影渐渐隐没进- yin -影中的老女仆,又看看渐渐走远的马车,神情焦急,下意识追下了台阶。
皮鞋踢起雪粒,手中的行李重如顽石,他费力地用双手拖着它跑出几步,呼出的白雾被风吹着拍打在脸上,脚下却被长长的斗篷绊住··他摔进了雪里··冰冷的疼痛自手掌与膝盖传来,他轻轻抽噎了两下,忍着痛从雪中抬头,马车已经远在他再也追不上的地方了。
“父亲……”·眼眶越来越热,鼻尖越来越酸,眼泪落进了雪地里·他啜泣着爬了起来,抓着头蓬用力擦了擦- shi -润的眼睛,揉揉疼痛的膝盖,弯腰捡起掉在身旁的行李袋,转身认命地朝灰色宅邸走去。
老女仆不知哪儿去了,西瑞尔不安地走进昏暗前厅,悄悄打量着宅邸的装潢·与他那在城中伯爵府邸的家相比,这里既不富丽也不风雅,墙上缺了画像点缀,空空荡荡。
虽然烛台上插着蜡烛,可两三根蜡烛根本无法将这偌大前厅照亮,反而更透出几分诡异的幽森·黑漆漆的壁橱里堆着木柴,却没生火,风穿过前廊涌入,这里冷得像冰窖。
来之前只知道是要去偏僻乡下的庄园,庄园里就住着赫肯叔叔和……他的“仆从”,其余的一概不知·也想象过是那种被果树和花圃环绕的房子,每个房间里都飘散着果实与花的香味;说不定叔叔会养几只羔羊和几条牧羊犬,如果那里的仆从也不爱理睬他,至少他还能和动物待在一起。
可这- yin -森宅邸与男孩的想象相去甚远,他宛若迷失般站在前厅中央,任由一双脚在浸了水的皮鞋里愈来愈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走廊中,男孩回头,只见一道颀长剪影斜斜倚靠着门框,凭借微弱的光,他只能看清那人用来把长发绑起的红色发带。
拖着小行李袋走到男人身前,他颇有礼貌地将右臂横过胸前朝对方鞠了一躬··“赫肯叔叔,我叫西瑞尔,是穆勒伯爵最小的儿子,很高兴见到您·”他说完抬头,瞪着一双宛若海洋的蓝眼睛打量着男人。
头发是金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眼睛是绿色的,像父亲戒指上的猫眼宝石,陷在- yin -影里,高深莫测··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皙,睫毛很长,眼窝很深,耳朵微微有些尖,脖子纤细,搭在腰上的手生着长长的指甲。
父亲从没提起过赫肯叔叔,他是从仆人口中得知自己即将见面的这位叔叔是个怪人的,可他追问叔叔究竟怪在何处,却没人答得上来,若他继续问下去,仆人们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他们也难得见上那位绅士一面。
现在看来,这位未曾谋面的叔叔确实有点怪··西瑞尔不禁忐忑起来,习惯- xing -地缩了缩肩·他像面对父亲那样垂下头,不安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接着他就听见嗤笑声··“连自己的叔叔都不认识吗”·下巴被手捏住,长长的指甲抵着喉咙·那手指和声音同样冷得出奇,西瑞尔禁不住抖了一下,被迫抬头直视长发的男人。
“很高兴见到你,西瑞尔,我叫菲利克斯,是赫肯——是你未来的仆从·”·“仆从”这个词让男孩陡然绷紧了身体,令他的视线不由自主集中在了男人的嘴唇上。
男人笑着说话,双唇张开又闭合,一对尖锐犬齿若隐若现·他惊恐地倒吸了一口气,身体晃动着,只觉得脖子上掠过刺痛,抽噎着抱着手里的行李躲开··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男人会被激怒吗会生气吗会像父亲那样用手杖打他吗还是直接撕碎他·“你在这里做什么,菲利克斯”·又一个声音响起,懒散冷漠,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出自关心。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西瑞尔偷偷抬眼,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比名叫菲利克斯的男人矮了一些,同样用红色的发带将头发束起,同样苍白,双眼有些浮肿,样貌普通,不如父亲那样端庄威严,也不如身边的菲利克斯英俊迷人。
“你侄子·”菲利克斯说着放开了西瑞尔··“我侄子噢……噢·”赫肯顿了顿,这才无精打采地点点头,终于扭过头正眼打量着站在幽暗之中的男孩。
那眼神让西瑞尔感到难受,像有人放了数十只壁虎到他背上,冰冷的轻微刺痛令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僵硬地朝叔叔欠身,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果然很像莉莉安。”
赫肯说着也伸手捏住了男孩的下巴,像看牲口般扭过他的脸左右端详,毫无神采的眼中终于燃起星点光彩,嘴唇不由自主地扭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五官简直一模一样。
嘿,小东西,就是你害死了莉莉安,对吗”·男孩在母亲的名字里狠狠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嘴唇呢喃着在父兄姐姐面前说过成千上万变的道歉词句,眼泪毫无征兆地自眼眶中涌了出来。
“可怜的小东西,”赫肯弯腰为男孩拭去眼泪,微微撅起嘴用哄骗的语气说道,“你的原罪比我们可都多了一笔——天生的杀人者·难怪大哥急不可耐地把你送来这里。”
为男孩擦去眼泪的动作很温柔,言语与唇畔的笑容却是肆无忌惮的恶毒·赫肯一把拉过男孩说要带他去房间看看,撇下菲利克斯,穿过长廊,一级一级踩上台阶,有关伯爵是如何憎恨这个小儿子的话题就这么对着男孩说了一路。
那天晚上,西瑞尔没有下楼和叔叔共进晚餐,亦没有人上楼叫过他,仿佛他是多余的,这里没人记得他··男孩饿着肚子缩在- yin -冷的房间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夜半醒来时发现壁炉里不知何时生了火。
火焰驱散了寒意,房间里亮堂堂暖烘烘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在惊诧中烟消云散,茫然揉着饥饿的肚皮,他爬下床想从自己的行李袋里找本书看看,又诧异地发现有人帮他把东西拿了出来。
他打开衣柜,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小礼帽正放在一堆衣服的最上面·书也被摆在了桌上,不过有两本放反了,看来为他整理东西的人根本不识字··男孩怀着虔诚的感激之心将那两本书放正,又凑到壁炉前烤了一会儿火。
虽然饥肠辘辘,他却依然满怀感恩,扭头再次看了看衣柜,乖乖爬回了被子里···☆、第2章··翌日男孩是被一双手粗暴地摇醒的·睁开眼看到一张布满皱纹宛若女巫的脸,他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双手下意识抓紧被子想蒙住脑袋,那刚刚离开他肩膀的干瘦双手便捧来了衣服示意他换上。
睡意在惊吓与冬季的寒冷空气中渐渐散去,西瑞尔想起眼前的妇人便是昨天出门迎接他的老女仆·绷紧的双肩放松下来,他惭愧地爬出被子,摊开双臂让女仆为自己换好了衣服。
“谢谢你……呃……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他将双脚放入女仆拿来的皮鞋里,抓着头发不好意思地问道··正系着鞋带的老妇人闻言抬起头,张开嘴发出哇哇啦啦的几声,又举手比划了几下,男孩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是个哑巴。
他一边道歉一边将小手伸到妇人跟前,说可以把名字写在他手心里·妇人迟疑地缩了缩身体,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看起来很是忐忑·天真无邪地男孩就这么伸着手站在她面前,带着小心翼翼的微笑等待着。
干瘦的手终于抓住了男孩的手腕,手指轻轻触碰他柔嫩的手腕,像担心自己粗糙的皮肤割伤了他·另一根手指在男孩掌心里写下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母··“玛——丽——”男孩跟着妇人写下的字母一边缓缓点头一边念出了她的名字,“谢谢你,玛丽。”
妇人闻言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积到一起,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了她残缺不全的牙齿·她慢慢放下男孩的手,继续为他系好鞋带,接着将他带到了楼下的早餐室。
比起家中的早餐室,眼前这房间简直小到堪比柴房·西瑞尔左右环顾着叔叔家的早餐室,由女仆领着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之后玛丽又匆匆离开·即便已经很饿了,西瑞尔还是拘谨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叔叔的到来。
时间已近中午,阳光透过排窗照进早餐室里,在浅灰色的地面落下霜白的光块,像那里铺了一层细细的雪·那光让西瑞尔无端感到寒冷,他搓了搓手臂,扭头看向另一侧同样没有生火的壁炉。
不一会儿,赫肯便跟在玛丽身后走了进来,西瑞尔立刻跳下椅子朝他鞠了一躬,乖巧地向他问早安·赫肯仍是昨晚那副没精神的样子,双眼的浮肿还没消退,苍白的皮肤在冰冷的阳光中显得愈发病态,泛着令男孩担忧不已的灰败。
面对侄子的问候,他只是点点头,抬手示意玛丽把早餐端上来··庄园的厨师也是个老人,不像玛丽那么枯瘦,脸色红润,身材甚至称得上健硕·他在为主人和新来的小少爷端上早餐后便离开了早餐室,什么话都没说。
很久之后西瑞尔才发觉原来他也是哑巴··男人和男孩沉默地吃着盘中的豆子和饼,待赫肯吃完了盘中的食物,举着餐具的西瑞尔这才迟疑地问道:“为什么菲利克斯不和我们一起吃早餐”·童稚的嗓音令起身正欲离开的赫肯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男孩,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厌恶与残忍交融的笑容·这笑容在他青白肤色的显衬之下显得格外可怖,而他毫无自觉,一手搭上身旁的椅子,他故意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伯爵大人没告诉过你吗,菲利克斯不需要这些——我们的血才是他的食物,”看着男孩血色尽褪的脸,他仿若很满足,伸出红艳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你和我都会死在他手里。”
一席话令西瑞尔犹遭雷击般僵在那里,瞪大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叔叔,他轻轻抽噎起来,努力想为自己和父亲辩白几句,却也只能无能地重复着“不是的”。
看着侄子又痛苦又恐惧的脸,赫肯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将西瑞尔一人留在了这冷得叫人牙关打颤的早餐室里··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男孩也不是没听说过“仆从”的事,都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
除了父亲,家中的仆人、乃至他的兄长和姐姐都不知道这个·而他是那座宅邸中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人··父亲只告诉了他——在他被送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前天夜里。
晚餐过后从不会主动与他交谈的父亲破天荒将他叫到书房,他受宠若惊,在兄长与姐姐们诧异的视线中怀中忐忑与欣喜推开了书房的门··他见父亲搬出了家谱在他面前摊开,尽管识字不多,但先人的名字他还能勉强辨认。
男孩好奇地伏在家谱上将那些名字一个个读出,一直读到他这一代,一直读到最后··他发现了不对劲··家谱上没有他的名字··困惑地抬头看向父亲,他正想询问,父亲却率先开口跟他讲了一个以“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故事。
他说祖上某位勇敢的骑士在无意之中与某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签订了契约,对方发誓愿意成为穆勒家族的仆从,愿意为穆勒家族做任何事,直到他死··“他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骑士求之不得,”父亲语气冰冷,仿若没有看见他亟待解释的焦急眼神,“但他有一个条件,即只能认穆勒家族之中的一个人为主,他只听从主人的命令,而主人为他提供一切的生存所需。
他是拥有永生之人,穆勒家族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子嗣成为他的主人·他现在和你的叔叔赫肯住在乡下的庄园里·西瑞尔,明天我会送你去他那里·”·赫肯叔叔·被父亲故事吸引的西瑞尔本已全然不记得家谱上没有自己的名字这件事,可听这个陌生的名字从父亲口中说出,才惊觉它也不在家谱上。
“你是那仆从下一任的主人·”父亲说完这些便合上家谱,又将它放回了高高的书架上·男孩站在父亲的椅子旁边愣愣盯着桌上的烛火,知道看见父亲背着手要走出书房,这才心急地追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
高大的男人陡然止步转过脸,猛地从他手中扯回袖子,面色- yin -沉地盯着他··父亲只会对兄长和姐姐们和颜悦色,而这些,西瑞尔早已习惯·他伤心地咬咬嘴唇,怯怯问道:“为、为什么我和赫肯叔叔的名字不在家谱上”·父亲闻言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发问,径自离开了书房,而他很快也被匆匆赶来的女仆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还来不及将这个离奇的故事告诉兄长和姐姐就被送上了一早赶来的马车,在风雪中赶了半天路,直到傍晚雪霁天晴时才来到这座死气沉沉的庄园··而父亲并未告诉过他成为“主人”的结果是死在仆从手中。
恐惧倏然攫住西瑞尔小小的身体,他试图用颤抖的手再次握住落在桌上的刀叉,却屡试屡败·眼泪落进纯银的盘子里,他突然跳下椅子冲向宅邸门外,在雪地里跑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可怕的庄园,惴惴回头,却发现那座被爬山虎包围的房子依然伫立在视线之中。
他紧张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眼泪,迈开酸软步伐企图继续逃跑,衣服的后领却被陡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男孩吓得尖叫起来,一边哭一边大叫着“不要”,还在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逃脱这恐怖的桎梏。
谁料身体忽然腾空而起,他像一捆柴那样被人猛地扛到肩上,无论怎样踢打,握在他腰上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直到他又被带回了庄园··那双手一将他放回地上,他便再次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抓了回去。
那双手索- xing -把他抱住高高举了起来,一路就这么举着上了楼进了房间··他被扔进了床里,在柔软的被子里狼狈地滚了两圈·抬起惶恐的双眼,只见一个异常高大的老人站在床边,正双手叉腰地喘着气。
老人脸上同样布满沟壑,双眼几乎被皱纹埋住,鼻子很小,嘴却很大·他穿着同厨师一样的粗布衣服,戴着一顶漏了线的帽子,双手也大得出奇··老人难辨颜色的眼珠在几乎小得看不见的眼睛里转了半圈,走过去抓住西瑞尔的肩用力按了两下,这才离开了房间。
埋进被子里的男孩见他走了,急忙又爬起来跑出门外,不料才跑到楼梯口便看到玛丽略略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他不知她会不会放过他··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古怪。
父亲为什么要送他来这里··男孩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过,最后竟蹲在楼梯口呜呜地哭了起来··老妇人像是听见了哭声,着急地抬头往楼上看去,拎着裙角加快步伐来到西瑞尔身边,拍拍他的背,又哇哇啦啦叫了一长串他根本听不懂的音节。
“我想回家……呜……”男孩呜咽着说道,“我想回去……”·“想回家”·陡然出现的人声让西瑞尔暂且停下了哭泣,抬起了头。
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站在自己身旁·他抽噎着抬手擦擦眼泪,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发现居然是菲利克斯··想起不久前赫肯叔叔说过的话,他吓得立刻缩紧身体,努力用双臂抱紧了双膝,仿佛如此一来就能免于悲惨命运的降临。
一旁的玛丽见到菲利克斯,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平时这种时候他应该还在房间里安歇,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为难地看看被黑色包裹的男人,又怜爱地看看哭得可怜兮兮的男孩,双手卡在身前,不敢过去安抚。
“老杰克在做什么,刚才上楼的声音那么重·”虽然像提问,菲利克斯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好奇,视线胶着在西瑞尔身上,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
像他根本不具备任何感情··玛丽的双手在半空中飞快地比划了几下,指了指屋外,又指了指跟前的西瑞尔,做了个逃跑的动作,又做了个把东西扛上肩的动作··大致看明白的菲利克斯点点头,忽然弯腰抱起了缩成一团不断啜泣的男孩。
西瑞尔惊恐地吸了一口气,瞪起含泪的双眼提防地看向菲利克斯,而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将他也包进了黑色的斗篷里··“想回家”·西瑞尔闭起眼睛,不敢说话,不敢承认。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我送你回去·”·男孩闻言心中一惊,正想睁开眼睛,却又听男人说道:“别睁眼,不然就回不去了·”他迟疑了一下,带着哭腔地问道:“你、你真的会送我回家吗”·“很快就到了。”
声音自男人的胸膛传来,有些沉闷,像困在云中的雷声·西瑞尔将耳朵贴在男人发凉的身体上,小声说了一声“好”··他用力闭着眼,听见风声与菲利克斯的呼吸声,抓着斗篷的双手渐渐失去温热的温度,他打了个喷嚏,身体在菲利克斯怀中猛地震动了一下。
但自始至终,他都听话地没有睁开眼··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抱着他的手将他放到了地面上,那个声音在他耳畔说道:“到家了·”他闻言惊讶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真的站在伯爵府邸之外。
两扇顶端竖着尖刺的金属大门紧闭,他着急地想从栅栏之间传过去,却听见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大叫着“西瑞尔少爷”··是管家··他真的回来了。
西瑞尔惊喜地笑开,想向菲利克斯道谢,可回过头才发现,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唯独穿黑斗篷的男人不知所踪···☆、第3章··西瑞尔再次被送到赫肯的庄园已经是深夜的事了。
夜空中乌云密布,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间隙,酝酿成魔鬼的哭嚎··寡言的胖车夫无精打采地甩了甩马缰将马车掉头,离开前都没回头看看可怜的小少爷。
身形单薄的男孩独自站在紧闭的大门外,在夜风之中瑟瑟发抖·夜色浓郁,他几乎看不见那辆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马车,垂下肩膀,也不再像昨天那样哽咽着追过去,只是抬手敲了敲厚重的门。
他甚至不期待此时还有人能听见敲门声··或许要在寒冷的屋檐下待上一整夜了··他抱紧手臂,手掌无意识摩挲着,在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看呼出的气息凝结成白雾。
脸上的那道口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更痛了,他低下头,努力地想让自己忽略它·然而想起父亲忽然暴怒地举起手杖的样子,眼睛还是无可抑制地变得模糊,胸膛里传来急促的心跳声,他抬手拍拍胸膛,试图阻止令他难受不已的痛楚蔓延至身体的其他部分。
他一直都知道父亲厌恶他·父亲对待兄长和姐姐们很严厉,却总是很有耐心地听他们说话;父亲会送兄长马匹,还雇匠人为姐姐制作最美丽的宝石胸针;可是父亲从不主动与他说话,也从不理会他的亲近,更是从来没有送过他任何礼物。
兄长和姐姐们也不理他,他有一次被花园里的蜜蜂蜇了,他们都笑话他,而父亲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他知道父亲厌恶他··他真的不是别人想象中的那种蠢钝之徒。
可他还是爱着父亲·他希望父亲只是被动人的传说蒙蔽,希望父亲本不知道“仆从”的真面目··抽噎了两下,西瑞尔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用手掌搓了搓手臂。
这时,紧闭的门居然开了··从门后走出的人是菲利克斯·他没有穿那件古怪的黑斗篷了,单薄的丝绸衬衫让西瑞尔觉得寒冷异常·看到门外站着中午才离开的男孩,男人一点都不惊讶,伸手将他拉了进来,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菲利克斯也没有点蜡烛·男孩在黑暗中跟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最后还是被楼梯的台阶绊得摔了一跤·火烧般的疼痛从额头与膝盖传来,他惊呼了一声,很想忍耐,可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涌出。
“我很抱歉·”他抽噎着说,“劳烦菲利克斯先生送我回家,可父亲还是把我送回来了·我很抱歉·”·一直缓步上楼的男人听到这句话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说话。
“我很抱歉……”男孩没能忍住哭声·他从楼梯上爬了起来,摸黑抓住了扶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跟上菲利克斯··“浪费了您的好意。”
他吸了吸鼻子··“父亲并不喜欢我……他对我总是、总是很冷淡……”膝盖很痛,但也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男孩慢慢走到菲利克斯身边,仰起脸,像试图去看清他此时的表情,“可我以为那也只是冷淡而已……”·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拇指准确地落在脸颊边那道新伤上。
西瑞尔疼得缩了一下,心中困惑为什么菲利克斯能在这么暗的地方看见他脸上的伤··“不想见你才是厌恶·”菲利克斯抚摸着男孩的伤,几乎能想象出手杖上的宝石划开皮肤染上鲜血的样子。
他握着男孩的手牵着他上了楼··“他不想见我·”男孩幽幽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了一下菲利克斯的手指··“他不是不想见你。”
男人将男孩送回房间,抬手推开门,“那不是厌恶·”他把男孩推进房间,带上了门··菲利克斯慢慢走向楼梯,身后又传来开门的声音,男孩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怯怯叫住了他:“那是什么呢如果父亲不是厌恶我的话,那是什么呢”·而菲利克斯没有理会他的追问,径自下了楼。
男孩愣愣站在房门口,希望能得到答案,希望好心的菲利克斯能给他解释··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仆从的“好心”绝非善意,只是让他早些认清现实的手段罢了。
从赫肯的只言片语里轻易窥见了事实,一个孩子不受宠总归有各种原因,而属于西瑞尔的是最无解的那种,若他的父亲会因为他的可怜境遇而心软,一开始就不会把这个才五岁的孩子送来。
菲利克斯慢悠悠回到赫肯的房间,人类脖子上的两个小洞还淌着血·他上了床,即便没有光也能看清人类那宛若亡殁的死寂表情·他俯身舔着赫肯脖子上的血,呢喃着主人的名字。
人类用一双手脱掉了他的衬衫,抚摸他冰凉的背··“你早就知道他会被送回来才送他回去的吧·”·菲利克斯没有回应赫肯的猜测,只是用带血的嘴唇亲吻他的脖子和耳朵。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像西瑞尔那么小的孩子,只懂得喜欢和讨厌,懂得爱与惧怕,还没有什么能让他明白什么是憎恨··所以痛苦势必还会绵延,他还要挣扎,还会用一百种理由说服自己。
每个人都是如此··菲利克斯已经见过许许多多牺牲品,上一个是眼前的赫肯,他已变得和之前的每个牺牲品一样··都会变得如此··他说不上期待,倒也没有厌倦。
赫肯分开了菲利克斯的腿,仆从轻轻吻了主人的嘴唇··在黑暗里,菲利克斯也没有错过赫肯盈满憎恶的扭曲表情··下一个就是那孩子··都会变得如此。
菲利克斯低声喘息,将手搭在了赫肯肩上··他没有再想男孩的事··而男孩缩在被子里一直想着他的话,一直在想如果父亲对他不是厌恶还能是什么··如果不是厌恶的话,为什么父亲从未对他露出过笑容。
如果不是厌恶的话,为什么父亲从不曾关心过他··如果不是厌恶的话,为什么父亲只对他视若无睹··如果不是厌恶的话,为什么明知后果父亲仍执意送他来这里。
男孩想不通,如果不是厌恶,还会是什么,还能是什么··没生火的房间里潮- shi -- yin -冷,他在被子里打着颤,直到黎明前才终于红着眼睛坠入梦乡··翌日起床后,他既没看到赫肯叔叔,也没能遇到好心的仆从。
见他出现在面前,玛丽惊呆了,扯着他的肩哇哇啦啦大叫了一通,又弯腰抱起他跑向厨房,拍醒了打盹的胖厨子,对着他一通比划··早餐过后,玛丽把他带进一个房间,让他坐进了阳关里,自己去点燃了壁炉里的木柴。
火焰烧得呼呼作响,冬阳照在身上十分宜人·- yin -郁的心情被温暖驱散,西瑞尔坐在光里,开心地向老妇人道谢·玛丽笑得豁开了一张嘴,露出里面参差发黄的牙。
过了一会儿,她好似意识到自己的仪容,羞赧地用手挡住自己不体面的口牙,匆匆离开房间,不过多时又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装着点心,她殷勤地递给西瑞尔。
男孩惊喜地接过,笑得脸颊通红·玛丽又进进出出地为男孩张罗来了茶和别的点心,见他吃得不亦乐乎,又掩嘴笑了起来··后来的几天里,这里的主人赫肯依旧没露面,菲利克斯也从不在白天出现。
多数时候西瑞尔都是独自一人,但如果他开口请求的话,玛丽也很乐意留下来陪着他·老妇人将男孩照料得很好,男孩也愿意和她亲近·她不能说话,他们之间没有交谈,而男孩会要求她拿两个茶杯过来,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喝茶。
有阳光照进来的房间,壁炉里燃着暖和的火焰,还有愿意陪他喝茶的人··对西瑞尔来说,这再完美不过··他被禁止与家人一起吃早餐及喝下午茶,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只有每天的晚餐时间。
即便如此,晚餐时他也被安排在距离父亲最远的位置,甚至和兄长之间还隔着两张椅子·仆人们都不爱和他说话,就算被他强行拉住,也总是敷衍··父亲最疼爱的二姐养了一只叫凯蒂猫,一身白色的长毛,长了一对异色的鸳鸯眼。
喝下午茶时二姐总会把那只乖巧慵懒的猫放在自己腿上,一边喝茶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抚摸它·有一次他躲在门外偷看时,甚至看到父亲也伸手摸了它,还叫了它的名字。
他羡慕极了··他羡慕凯蒂,恨不得自己也能变成一只睡在二姐腿上的猫··父亲都不会叫他的名字··每当西瑞尔想起这些,他总会难过地放下手中的点心,难堪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玛丽从不知他因什么而情绪低落,总以为是自己的不体面破坏了他的心情,便拎着裙角慌慌张张逃了出去··每次要过许久许久西瑞尔才会发觉玛丽的离开··死寂庄园里的时间仿佛凝滞,冬季漫长得宛若结冰的河。
赫肯叔叔依然是失踪几天又忽然出现几天,和他坐在一起进餐时仍会说些令他伤心不已又万分恐惧的话·倒是那可怕的仆从自他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男孩猜测他可能一直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憩,他知道仆从的房间,就在二楼尽头,庄园里每个人都会小心翼翼避开那里,不光是他,不光是玛丽,还有上次那个扛着他回来的强壮老头——老头叫老杰克,男孩记得菲利克斯提到过——谁都不敢靠近。
天晴的日子西瑞尔会待在有阳光的房间里打盹,下雪天里他就会躲进赫肯叔叔的书房·赫肯叔叔似乎从没进来过这里,桌椅被擦拭得很干净,但书柜里的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悄悄爬上梯子去数那些厚重的大部头,现在认识的字还太少,有时他连书名都读不出来,只能找找那些有精美插图的书对着图画编故事··某天玛丽像忽然兴起似的带着他走出宅邸,他高兴地发现光秃秃的树枝上开始有嫩绿的叶芽冒头了。
他抓着老妇人的袖子手舞足蹈地说春天到了,玛丽摸了摸他的头,蹲下来比划着凿土撒种的样子,他猜出她是想说等天暖和了他们可以种些花·他用力点头,玛丽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像一张风干的橘皮。
正在他们比划交谈时,一道黑影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那黑影步履匆忙,看步态还有些踉跄疲惫·西瑞尔轻轻“啊”了一声,以为有陌生人拜访,扭头不安地看了玛丽一眼。
而玛丽却忽然收敛了笑容,起身迈着蹒跚的步伐急匆匆迎了过去···☆、第4章··西瑞尔跟过去时玛丽已经搀着黑影进了屋,他追了上去,玛丽却回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愣,不自觉停下脚步,只见玛丽将黑影扶进了赫肯叔叔的房间·很快地,老妇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焦急地在宅邸里寻找着什么·男孩又好奇又忐忑地悄悄摸到门边,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
那是赫肯叔叔吗·他怎么了·生病了吗·男孩有些担心,猫着腰溜进幽暗寂静的房间,不安地叫了一声“赫肯叔叔”。
无人回应··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床边坐着一个人,还披着黑斗篷,脸被兜帽遮住··西瑞尔迟疑了一会儿,不敢靠近,又远远叫了一声叔叔的名字。
床边之人仿佛是聋了,没有应答,甚至都不曾抬头看他·男孩无端感到害怕,缩着肩膀慢慢后退,想趁对方不备溜出去·可他刚刚退到门边,那黑斗篷不知何时已近在眼前。
他受惊地叫了一声,接着就被一只手卡着脖子拎了起来·他在令人目眩的窒息感中胡乱踢蹬着双脚,拼命想用双手掰开扼住喉咙的手指,然而那只手却越握越紧··失去意识之前,颈侧传来宛若被洞穿的剧痛。
他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他会死吗·接着他便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斑驳的屋顶。
四周很暗,从窗户外透入的夕阳余晖红得吓人,他茫然起身,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板上·房间里很冷,没有壁炉,也没有蜡烛,空荡荡的,地板上放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噩梦般的记忆忽然浮现,西瑞尔倒吸了一口气,急忙爬起来·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摸摸胳膊和肚子,不确定自己是身处天堂还是地狱··他记得自己被那个穿斗篷的人掐住脖子拎了起来,脖子被不知名的武器刺穿。
身体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当时的记忆,他记得那种窒息的感觉,记得那时的痛楚,也记得宛若被浸入冰河的恐惧··他死了吗·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孩不安地吞了吞口水,蹑手蹑脚走近,然而还没到床边,床上的人便坐了起来·长长的金发披散下来,对方抬手向后捋了捋头发,丝绸衬衫的袖子由手肘滑向上臂,露出一截结实却苍白的手臂。
那人侧过脸看过来,西瑞尔这才发现原来是菲利克斯··“醒了”男人说着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他跟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扳过他的脸,审视般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冰凉的手指抚过脖子,他怕痒地缩了缩,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愈发用力,疼得他忍不住开始挣扎··“我、我死了吗死了也会痛吗”他躲避着菲利克斯的手,口齿不清地自言自语。
“真是万幸,你没死·”菲利克斯不冷不热地说道,表情里也不见有多高兴·他放开傻愣愣的西瑞尔,扭头朝被残阳浸透的窗外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让他出去。
虽然感激菲利克斯曾把自己送回家,但赫肯叔叔说过的话还牢记在心,西瑞尔一直有些害怕着神出鬼没的仆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菲利克斯的房间里,毕竟不能说话的玛丽曾警告过他千万别接近这里。
·男孩最后偷看了一眼仆从,逃跑般离开了房间··他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被玛丽带进赫肯叔叔房间的陌生人是谁,为什么陌生人要攻击他,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想知道的太多,他得找到玛丽问个清楚才行。
一扇扇推开二楼每个房间的门,没能发现玛丽的身影·继而又跑下楼,除了赫肯叔叔的房间,又是每个房间都找遍了,依旧没能找到玛丽·西瑞尔茫然地站在他们经常一起喝茶的房间里,喘息着将手扶在了小圆桌上,诧异地发现桌上不知何时落了灰尘。
为什么桌上会有灰玛丽不在吗·她去哪里了·西瑞尔困惑地走到门口朝外面张望·天已经黑了,平时这个时候玛丽已经为他点燃了壁炉里的木柴,再过不久就会带他去晚餐室等着赫肯叔叔一起吃晚餐。
他思索着玛丽会去哪里,忽然,余光瞥见门外的屋檐下有几块深色的污渍·他疑惑地出门走近,蹲下身细细看了看,发现是几摊血迹··这里怎么会有血·西瑞尔不安地又四下看了看,正巧老杰克背着一捆柴走了过来。
他急忙起身迎过去,抓着老人的衣角将他扯到血迹旁,焦急地问这是什么·老人一看那血迹脸色就变了,一把甩开男孩的手,连连摆手,扛着柴冲进了宅邸·西瑞尔不死心地追上去,跟在老人身后上了楼,不断追问那是怎么回事,又问他知不知道玛丽去了哪里。
老杰克将木柴放进西瑞尔房间的壁炉里,点燃,又点上了蜡烛,忽然将男孩抱上床,用被子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待西瑞尔从被子里挣扎出来时,老人早已不知所踪··本想晚餐时问问赫肯叔叔,谁知那天晚上赫肯叔叔也没出现。
胖厨师端上晚餐是脸色- yin -郁可怕,男孩被他的眼神吓住,握着叉与勺子一时忘记提问··他带着惴惴不安的猜测辗转一夜,翌日早餐时庄园的主人终于出现·他迫不及待地询问玛丽以及门口那几摊血是怎么回事,赫肯用那双浮现着青色血管的浮肿眼睛恶狠狠看了他一眼,低头一边将肉干送进嘴里一边让他去问菲利克斯。
叔叔的话令西瑞尔犹豫了·但早餐过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菲利克斯房间的门··房间主人迟迟不开门,男孩揉了揉发红的关节,想离去,却又迫切想知道玛丽的行踪,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敲了下去。
谢天谢地的是,门终于开了,菲利克斯仍是一如既往地苍白,凌乱的金发从斗篷的兜帽里伸了出来,发尾打着卷··开门见到满脸惴惴的小不点,原本- yin -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斗篷里的男人扶着门框问男孩有什么事找他。
“早上好,菲利克斯·”尽管被菲利克斯不友善的神情吓了一跳,西瑞尔还是压下心中的害怕礼貌地同他问好·菲利克斯的反应很冷淡,这也在意料之中,男孩不安地低下头看看自己的鞋尖,踟蹰了一会儿这才鼓起勇气仰头说道,“你能告诉我玛丽去哪里了吗我……我找不到她,很担心。”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菲利克斯忍不住挑起眉毛,沉默许久这才说道:“去问赫肯·”说着他作势便要关上门··西瑞尔见状,连忙扑过去闪入门内,后背用力抵着门板急切地说道:“是赫肯叔叔让我来问你的求你了,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玛丽”·男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两条眉毛无辜地垂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起来随时都会涌出眼泪。
他仰着下巴紧盯着在房间里还要披上斗篷的古怪男人,菲利克斯看得出他很害怕,也看得出他现在所有的坚定都是强装出来的··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忽然就有些心软了。
菲利克斯知道自己对小孩向来没有抵抗力,他摇头叹息,冷冰冰地告诉西瑞尔玛丽死了··“死、死了”·菲利克斯的答案宛若晴天霹雳,西瑞尔瞪大眼睛愣住,呆若木鸡。
“她、她昨天下午才和我约好要一起种花的……她昨天还那么健康,怎么可能……”那不祥的词汇涌到嘴边,无论如何都无法吐出。
西瑞尔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忽然又激动地扑过去抓住菲利克斯的斗篷,问他玛丽是怎么死的··“她昨天下午还在的”他红着眼睛大喊大叫。
“昨天”菲利克斯抓着男孩的后领将他拎开,“她死了两天了,你昨天什么时候见过她”·西瑞尔闻言心中又是一惊。
他惊恐而迷茫地看向菲利克斯,呢喃着昨天早餐之后他们还一起出去过·菲利克斯拎着手脚扑腾不停的男孩走向窗边,将他推进了光里··“你昏迷了三天,昨天白天一直睡在我这里。”
他将手收进斗篷里,还小心翼翼用下摆盖住了双脚·阳光太刺目了,他转身背对着西瑞尔,语气恹恹地催促知晓了答案的男孩快离开··而接二连三听到料想之外的答案的西瑞尔彻底愣住,呆呆看着菲利克斯黑色的背影,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忽然昏迷三天。
“有人刺伤了我的脖子……”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颈侧真的有两块类似痂子的硬物,“是那个人杀了玛丽吗他也刺穿了玛丽的脖子吗”他想象着箭矢刺穿玛丽老朽的身体,想象着浓郁的血色自妇人身体中徐徐蔓延的景象,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为什么要、要伤害我们……”·西瑞尔站在阳光里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一次,他不是为自己的境遇而哭,而是为了玛丽·老妇人长着一张- yin -森的脸,笑起来丑陋可怖,可她却有一颗温柔的心·他从她那里感受到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与爱意,他愿意为了她留在这里,因为她有时看上去是那么忧伤那么孤独。
他每晚睡前都会祷告,为家人的健康祷告,也为玛丽祷告,他祈求天父保佑善良的玛丽,祈求玛丽平安··可是现在菲利克斯却告诉他说玛丽死了··男孩伤心欲绝,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咬伤了你,”菲利克斯安静地叙说,“你失血晕了过去·那天夜里玛丽想带你逃走,被赫肯发现,他用马鞭打死了玛丽·”·玛丽的惨叫像鸟喑哑的悲鸣,他待在赫肯的房间里都能听见。
那惨叫消失之后赫肯抱着昏迷的西瑞尔才拎着马鞭气喘吁吁地回来,他看见马鞭上全是浓稠的血迹·他离开赫肯的房间后特意绕到门口看了一眼,几摊血在月光之下反- she -着黯淡的光,玛丽的尸体却不知所踪。
赫肯将西瑞尔抱进了他的房间,不耐烦地让他盯紧··“赫肯叔叔打死了玛丽……玛丽想带我逃走……你咬伤了我……”西瑞尔失魂落魄地重复菲利克斯的话,每眨一次眼就会有眼泪落下,“玛丽为了我……她是因为我才死的……”他忽然用力吸了一口气,“又是因为我……”·就像母亲也是因为他才死的。
“所以父亲才厌恶我,他明知道我会死,还是把我送到这里……他希望我死——”西瑞尔幽幽说着,他仿佛终于参悟到什么,语气近乎死寂,“因为我害死了母亲。”
“活物终有一死·”·西瑞尔猛然抬头看向依然背对着他的菲利克斯,眼中迸- she -出愤怒的瞳光·菲利克斯对待死亡的淡漠令他震惊,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赫肯叔叔要叫他怪物。
“你就不会你就不会死”他含泪大吼,忘却了对菲利克斯的畏惧··穿斗篷的男人闻言转过身,朝男孩伸出手。
白皙的手指浸- yín -在阳光里,像烧着似的腾起青烟,皮肉从指尖截截剥落,掉在地板上,露出内里的森白骨头·血在地板上汇聚成细长的蛇,蜿蜒爬向西瑞尔的脚尖。
男孩惊恐地瞪起含泪的双眼,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将那只手护入怀中··“人类如尔,怪物如我,但凡活物终有一死·”·他听见菲利克斯的声音,像虚弱的青烟,可语气依旧淡漠。
“不……”他下意识反驳,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怀中的那只手···☆、第5章··赫肯不知菲利克斯是如何向西瑞尔解释的,玛丽死后,西瑞尔消沉了不少,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稚气的- yin -郁,而那孩子也没有放弃逃走的念头,两个月里被老杰克抓回来三次。
赫肯倒是不在乎这家伙的,反正他死了,几年后兄长也会咬牙再送一个孩子过来··邻国正闹着轰轰烈烈的革命,他们的国王处决了不少意欲推翻王室的贵族子弟,听说刽子手从月头到月末就没休息过,洒在断头台上的血来不及清洗干净就迎来了新的死刑犯。
革命的事大抵都是相通的,邻国造反闹革命了,想必本国的王也如坐针毡·他们的家族数十年前就承蒙王室倚仗,兄长更是深得今王信赖,赫肯知道他的手段厉害,那些从邻国偷渡来的革命者只怕要一个不漏地死在菲利克斯的爪牙之下了。
想到菲利克斯,正吃着晚餐的赫肯顿下手中的动作,掀起眼皮看了坐在长桌另一头的西瑞尔一眼·他吩咐侄子养成修剪指甲的习惯,男孩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为什么,可没出声,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男孩不懂为什么叔叔会提这么古怪的要求,本是想问的,可看到他那张脸他就会想起菲利克斯口中惨死于马鞭之下的玛丽·那总让他愤怒,让他想将手中的叉子□□叔叔的手掌里,他很想问叔叔那样是不是很疼,想问叔叔为什么要那样对玛丽。
他没问··因为那天离开之前菲利克斯让他别那么做··菲利克斯让他别再问赫肯叔叔任何问题,也别对他抱有任何指望·菲利克斯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想逃走就逃,这里也没人在乎。
他真的逃了,还是被抓了回来·赫肯叔叔果真不闻不问,仿佛早就知道他根本逃不出这里··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西瑞尔忽然很难过,他感觉自己被父亲送进了通往断头台的牢房。
赫肯叔叔不在乎一个玛丽的死,可能父亲也不在乎他的死··男孩放下了手里的餐具,一双脚在桌下轻轻踢着椅子腿··年迈的仆人走进晚餐室,双手比划了两下。
赫肯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吩咐杰克收拾桌子,自己起身匆匆离开·西瑞尔急忙跳下椅子跟了出去,看着赫肯叔叔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门去·月光之下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男人坐进马车里,车夫便甩起缰绳,拉着马车离开了庄园。
就连主人都不愿住在这里··来这里已近三个月,西瑞尔大体已经摸透了赫肯的行踪·多数时候他都是不住在这里的,至于到底住在哪里,男孩也不清楚,只知道菲利克斯偶尔会外出几天,那几天赫肯叔叔就会住在庄园里,像等着菲利克斯回来。
菲利克斯回来的两天后他一定会离开,三五天后回来一次,然后又离开··一开始他还困惑既然能不住在这里,为什么赫肯叔叔总会回来·直到某天晚上犯迷糊的他进错房间,撞见菲利克斯将赫肯叔叔压在墙上,歪头埋首在他的颈间。
困惑就此解开··赫肯叔叔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为菲利克斯提供自己的血而已··受到惊吓的男孩忍不住惊叫出声,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慌不择路地想逃走,哪知刚转身便在慌乱之间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听见了赫肯叔叔的咒骂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膛里扑腾不停,那边的两人不会对他如何的,他知道,可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一刻,他怕得几乎要哭出来。
一只手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拎了起来,他吓得打起了嗝,哆嗦着不敢回头·那只手就那么把他提着放出房间门外,双脚落地时他下意识回头,一只手却伸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嘶哑的声音命令他转身回房,他听话地连连点头,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经过了一夜他才想起来那只遮住他眼睛的手有一根手指露着半截骨头··那是菲利克斯告诉他玛丽之死真相的第四天夜里。
那时那根手指仍是残缺不全的样子··两天前的晚上裹着黑色斗篷的菲利克斯从门外冲了进来,险些将他撞到·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曾经皮肉剥落的手指而今已完好如初。
那天夜里,他躲在楼梯旁偷偷看到菲利克斯进了赫肯叔叔的房间··菲利克斯会享用赫肯叔叔的血··男孩想起两个月前被吸血鬼咬伤昏迷的那次,那么痛,即便伤口早就愈合,疤痕都没留下,可痛楚与当时的惊恐却深深烙进了心里。
大概十几年后,他就必须和赫肯叔叔一样忍受那样漫长的疼痛和恐惧··那时,他应该也会变成赫肯叔叔那样的人,在喂饱吸血鬼后就坐着马车离开庄园··可如果,在那之前吸血鬼就死了呢·活物终有一死。
如果菲利克斯死了的话,他是不是就能回去了·男孩内心惴惴,因为这突然涌入脑中的问题出了一身汗··杀了菲利克斯的话,杀了他的话……·他惶恐地打了一个寒颤,低着头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门,他钻上床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能想··他闭上眼睛··眼前忽然出现几摊深棕色的干涸血迹·耳畔陡然想起玛丽嘶哑怪异的惨叫,他吓得堵住耳朵,不住摇头,喃喃自语告诉自己不能想。
杀人是罪··可是,吸血鬼算人吗·寒意自脚底升起,西瑞尔在被子中缓缓睁开眼睛,抓着光滑的布料喘息不已··他下床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这是玛丽留在他房间里的,那时玛丽裁了布给他缝了一个很小的钱袋,他高兴地把自己的硬币都放了进去··男孩把剪刀藏进了枕头下··这天夜里,他躲在被子里梦见了父亲和只活在画像里的母亲,梦见二姐养的那只名叫凯蒂的猫和在庭院里撒下花种的玛丽:凯蒂咬死了一只鸟,玛丽拎着篮子哇哇大叫想把它赶进屋,父亲和执扇的母亲躲在轻纱窗帘后。
醒来时他发现枕头上- shi -了一大片,眼睛酸涩涩的,脸颊不知为何有些疼··天已经亮了,春日的晨光里带着一丝暖烘烘的气味·他从被子里爬出来,顾不上汗- shi -的睡衣黏在背上,从枕头下面拿出剪刀,光着脚走出了房间。
幽暗的走廊里静极,他双手握着剪刀,瞪起眼睛,迈着不踏实的步子走向菲利克斯的房间,像一只警觉却胆小的猫咪··吸血鬼被阳光照到就会死,所以白天里菲利克斯会躲在房间里睡觉,如果一定要出来活动也会披上黑色的斗篷——就算在屋子里也是。
他的床在阳光照不到的边隅,西瑞尔知道自己一定拖不动他··男孩更加用力地握住手中的剪刀,边走边紧张地吞咽,手心因为汗水而一片- shi -腻,他却不敢放松。
菲利克斯房间的门时常都是虚掩着的,赫肯叔叔也习惯如此·但他基本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甚至都不会靠近他们的房间··这个时候,菲利克斯应该睡着了。
走廊长得宛若无边无际,男孩的喘息里带着哽咽,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他好像历经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终于走完这条走廊来到菲利克斯的房门前,而正如他所想,那扇门与门框之间留了一条缝。
男孩将眼睛凑近那条缝,往房间里偷看··菲利克斯果然在床上,背对着门,似乎睡着了··只要吸血鬼死了,他就能回家了··只要吸血鬼死了,他就不用像赫肯叔叔那样了,他就不会变成赫肯叔叔那样。
用肩膀慢慢顶开门,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着菲利克斯的背影,一时抖得愈发厉害了··他想起菲利克斯送他回家过,又想起自己被他咬伤·眼前的吸血鬼是谜,他很好很好,却恐怖至极。
男孩笨拙地爬上床,耳畔蓦地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尖锐杂音·他在惶恐中举起剪刀用力刺进菲利克斯的手臂,见白色的袖子很快被血色浸染,一时之间愈发慌乱了,想拔出剪刀,可无论双手怎么用力,剪刀都想忽然长进菲利克斯身体中那般纹丝不动。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求你··他死死咬住嘴唇,在心中疯狂大喊,身体因为用力而拱起,高耸起的双肩几乎贴到耳朵··是时,从窗外传来一声鸟叫,男孩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了床上,瞪大的双眼畏惧地盯着菲利克斯身上的那把剪刀。
一只白皙的手攀上那条手臂拔出了剪刀·侧卧在床上的男人缓缓坐了起来,将凌乱的长发捋向脑后,垂眼斜斜看向一旁已经抖得说不出话的男孩··“阳光和银器才能杀死我。”
菲利克斯把剪刀扔到西瑞尔脚边,视线移向他沾满灰尘的肮脏双脚,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别乱打主意·我死了,赫肯,还有你,甚至你的父亲,也都会陪着我一起惨死。”
吸血鬼的话让西瑞尔倒吸了一口气,他看看脚边那把带血的剪刀,又看了看衬衫染血的衣袖,嚅嗫着,拼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我不会相信你的”。
男人闻言不置可否,一双绿眼睛盯着男孩看了许久,最后抬手指了指门让他出去··西瑞尔不想就这么认输·可他实在没有勇气再与菲利克斯对视,他不敢看吸血鬼的眼睛,也不敢看他血红的手臂,他怕极了,双手宛若迎春花的枝条般柔软无力。
看到菲利克斯抬起手时,他仿佛看到父亲高举起握着手杖的手,下意识紧闭双眼等待着落在脸颊或是身体任何部位的疼痛,哪知迎来的只有菲利克斯一句不冷不热的“出去”。
诧异地睁眼,菲利克斯依然盯着他,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不知为何,胸膛里忽然传来揪紧的感觉,男孩低头爬下床,缩着肩朝门口走出两步,忽然又转身跑到床边,拿起玛丽的剪刀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第6章··三天后赫肯回来时西瑞尔正坐在他和玛丽喝茶的房间里发呆·小圆桌上没有茶壶也没有点心,他扭头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想起与玛丽的约定,又难过又茫然。
是时,怒气冲冲的男人抓着马鞭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扯下,不由分说地举鞭抽向他··第一下落在了脸上··宛若被火舌舔过的疼痛自颊边蔓延,西瑞尔痛得狠狠抖了一下,下意识想逃,却被赫肯一脚踢中后背,踉跄着仆倒在地。
盛怒之中的男人跟过来,狠狠踩住他的脚踝,举着鞭子不知轻重地责罚··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心思去想赫肯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哭着缩紧身体,下意识用胳膊护着自己的头,口齿不清地求饶。
狠心的男人却置若罔闻,一边咆哮着“我要杀了你”一边愈发疯狂地举鞭抽打··肢体每一次都叫嚣着痛楚,男孩哭得声嘶力竭,双手不再遮挡头部了,只是发了疯似的抓挠着地面,妄图逃离这无妄之灾。
他不住讨饶,不住祈祷,拿着马鞭的男人却暴跳如雷地让他住嘴,最后索- xing -一脚踢晕了他··血痕渐渐浮出布料表面,不动声色地在经纬之间浸漫延伸·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西瑞尔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赫肯喘得厉害,在意识到侄子晕过去后,这才终于恨恨收了马鞭,迈着满是怒意的步伐离开。
他得给兄长写封信··告密的老杰克在赫肯回到房间后踱着步子走到那房间门外,看着被打晕的西瑞尔趴在满室阳光里,终于露出快意的笑容,这才迈开满足的步伐走出宅邸继续他的工作。
他和妻子玛丽从四十年前就在这庄园里工作了,那时这里的主人叫金缇,是个矮胖的男人,- xing -格很懦弱,却很善良·是他收容了他们·后来这里的主人变成了崔斯特、莫莉,然后才是赫肯。
玛丽怀孕过三次,可是都流产了,最后一次得知孩子又死在了肚子里时,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她哭得像天塌了一样·后来他们就再也没要过孩子了··庄园的新主人总在十八九岁的时候才被父亲送来这里,第一次见到五岁的西瑞尔时,玛丽惊得说不出话,把那孩子的东西放回房间后,她就拎这裙角找到他,双手飞快地比划着,那高兴的表情,让他想起她十五岁那年在田间捡到一只兔子时的模样。
妻子趁着男孩睡着时为他整理好衣柜摆好了书,他搬了木柴去小少爷的房间,为他生了火·不识字的妻子为男孩整理书时显得很苦恼,手忙脚乱弄了半天,但他看得出来,她很快乐。
玛丽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照顾男孩上·她每天下午都会把厨子赶出厨房,自己一个人忙进忙出地做了点心,烧好水沏了茶,去那个满是阳光的房间陪着男孩,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还拜托他去镇上买些鲜花种子回来,那天正好菲利克斯回来了,他捆完柴回来就发现男孩被咬伤了·玛丽守在房间里,哭得伤心欲绝·主人刚刚到家,他不忍心再让妻子劳碌,一个人里里外外地忙碌,但干完活之后他还是趁着傍晚的夕阳去了镇上。
玛丽喜欢郁金香,他把带上的钱全换了郁金香种子··可是回来时就发现妻子倒在门口,身下全是血··身体已经冷透··主人大概在房间里,菲利克斯也是。
没人知道他坐在冷风里哭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独自背着妻子的尸体去了庄园后面的山上·泥土和矮草是- shi -的,也许它们昨晚也为玛丽哭过。
此刻她正伏在他背上,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老了,她瘦小的身体竟那么重··他把她埋在了湖边的树林里,还把刚刚买来的花种都倒进了墓里,一边哭一边祈祷它们还能为妻子开出最好看的花。
回去时,主人醒了,叫他把还在昏迷中的男孩抱去菲利克斯的房间·他那时才知道是主人打死了妻子,原因是她想带着昏迷的男孩逃走··他们是仆人,没资格憎恨主人。
要不是那五岁的孩子,玛丽也不会死在主人的马鞭之下··老杰克推开门,低头看向那块残留在地面上的血迹··他想过掐死那孩子,想过摔死他,可最后还是决定把惩戒的权利交还给主人。
他虽然老迈,还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可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那孩子不安分,迟早会闯下让主人无法忍受的祸··苦等了两个月,他终于看到男孩拿着带血的剪刀从菲利克斯的房间出来。
他趁男孩躲回房间后偷溜到菲利克斯房间门口张望,躺在床上的男人穿了一件袖子带血的衬衫··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不能说话,也不会写字,但想一想办法,总能让主人知道这些的。
他又抬头看看高悬于天空的太阳,久违地露出一丝舒心的笑容··而他也知道,这不会是终结·那孩子的怯懦只是表面,他还会持续地做一些让主人难以容忍的事。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观察,只需要等··而他也相信,今天过后,那该死的男孩再也不会去那个该死的房间·他多么希望玛丽从没爱过那个男孩,多希望玛丽从未把他当成过自己的孩子;他多希望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夜晚,他不去买花了,要留下来守着妻子。
笑容自堆满皱纹的脸上垮塌,老杰克缓缓低下头,难堪地伸手揉了揉酸涩发痒的眼睛··不过多时,赫肯走出宅邸,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老杰克,让他找人送去伯爵府。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结果主人手中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直到赫肯不耐烦地开始咆哮催促,他这才急忙把信揣进怀中,大步走出了庄园··第二天下午又一辆马车来到庄园,一位戴着高礼帽的绅士从车上下来,绷着一张瘦削的脸大步走进宅邸。
他戴着单片眼镜,衣饰考究衣料昂贵,戴着手套的右手里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宝石的手杖·跟在绅士身后下车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穿得很朴素,站在马车旁显得紧张而局促。
老杰克见有陌生人来了,急急忙忙冲过去想拦下,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他惊讶地瞪起浑浊的双眼,一双正欲拉住对方的手忽地就退缩了·中年人倨傲地斜睨了他一眼,用手杖敲了敲地面,皱起眉头让他把赫肯叫来。
老杰克此前见过这个人·就见过一面,在十七年前·那时对方也是乘着马车而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不满二十岁的赫肯·当年的他还没有如此瘦削,深邃的眉骨与鹰钩鼻让他看起来精明又莫测,两颊比现在丰满,宽阔的下巴和唇下的一捋胡须颇有男子气概。
老杰克知道他·他是赫肯的兄长,穆勒伯爵··赫肯闻声而来,神情泰然自若,步履慢慢悠悠·见到兄长他也没有问安,只是朝楼梯抬了抬下巴,说老杰克会带他去房间。
伯爵沉默地看了弟弟一眼,见他如此邋遢不修边幅,忍下怒意冷哼一声,只说钱放在马车上便抬脚跨上台阶大步走向二楼··在赫肯跑进马车抱出两袋钱时伯爵已经走进了小儿子的房间,他回头以眼神示意老杰克离开。
老人配合地为他关上了门··楼下传来赫肯的叫声,老杰克抓着扶手慢慢下了楼,只见赫肯一手抱着钱袋一手拽着刚刚站在马车旁的那女人进了屋··“这是新来的女仆,我问不出名字,你先带她去洗衣房把衣服洗了。”
拿到钱的赫肯面有喜色,开口随意吩咐了两句便躲进房间数钱去了··老杰克领着年轻的女仆往洗衣房去,他们一边走一边用手势交谈·女仆在老人的手心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叫多丽丝,和他一样,除了会拼自己的名字就什么单词都不会了。
这个家族有秘密,来庄园的仆人都是不识字的哑巴,如此一来,主人才不用担心秘密会被这群仆人泄露给别人··他帮多丽丝打了水,在多丽丝洗床单时便去了马厩,之后又去修补了在冬天之前就打算补好的屋顶。
直到穆勒伯爵乘着马车离开后,他这才终于忙完今天的活·主人大概还躲在房间里抱着钱做着美梦,他轻手轻脚上了楼,摸到西瑞尔的房间外,怀着一丝期待的心悄悄推开门,却惊诧地发现男孩根本不在房间里。
倒吸了一口气,他慌慌张张跑下楼,咚咚捶响主人的房门·主人带着一脸不耐烦地开了门,质问的语气恶劣·他着急地比划着,告诉主人西瑞尔又不见了。
主人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抬脚狠狠踢了他的膝盖··“那臭小子在菲利克斯房里,做什么梦,滚”·门砰一声关上了,砸中了他的鼻尖。
老人捂着鼻子呜呜叫了两声,但转念想想那可恶的男孩没能逃出去,心中顿时又充满快慰·他拖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走进厨房,推醒偷懒打盹的胖厨子,问他还剩了什么吃的。
哑巴们躲在厨房里狼吞虎咽地吃了点剩下的面包,吃饱的老杰克拿了几片面包,又往盘子里舀了点煮豆子·胖厨子比划着问他这是给谁吃的,他告诉厨子说今天来了新女仆,这时大概还在洗衣房里洗床单,他得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老杰克还是这么热心肠··吃饱又开始犯困的胖厨子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无精打采地想道·小少爷今天又没吃东西,特地准备的点心也没了用武之地。
他自己偷吃了一点,剩下的本想留到明天再吃,看看身旁正为新来的女仆忙得不亦乐乎的老杰克,他不好意思地叹了一口气·犹犹豫豫从柜子里端出藏起的点心,他拿了两块放进盘子里,又迟疑了一下,最后把剩下的都塞给了老杰克。
玛丽被打死的那个夜晚他一直躲在厨房里不敢出去,玛丽凄厉的惨叫像墓地里爬出的鬼魂一直缠着他,甚至追进了梦里·他在半夜里被噩梦吓醒,窗外的风声像幽灵哭嚎。
他缩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披着衣服绕到宅邸前想看看玛丽怎么样了·可还没走近门口就听见断续破碎的哭声,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慌张张一头扎进旁边的矮灌木里,只敢露出一对小眼睛紧张地张望。
而他借着月光,看见老杰克正坐在妻子的尸体旁呜呜地哭···☆、第7章··赫肯在伯爵离开后的第二天跟着又离开了庄园,早餐都没吃·老杰克和胖厨子习以为常,他们打着手语向多丽丝解释,庄园里住着无能的主人老爷和白天里基本不露面的吸血鬼,据说伯爵老爷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吸血鬼私下为穆勒家族干了不少脏活。
多丽丝是穆勒伯爵从家里带来的,此前从没听过这些事,甚至不知道伯爵还有个叫赫肯的弟弟··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胖厨子洋洋得意比划了几下,转身走进厨房开始为他们三人准备早餐。
主人不在,吸血鬼也不用吃东西,那些平时里吃不到的好东西全都是他们的了··多丽丝勤快地打扫起屋子,老杰克背着手上了楼,又到西瑞尔房间外偷窥·男孩依然不在房间。
大概还在菲利克斯的房间里··忘记是什么时候听来的,主人打着哈欠走进早餐室,看到恭恭敬敬等在那里的小男孩,扭头朝他诡秘一笑,说菲利克斯大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
他是个哑巴,又是仆人,主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纵使好奇像猫爪挠着心脏,他也忍着不敢问·或许是少了人的应和,主人瞬间就变了脸色,他惶恐极了,抬手比划着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却依然没能挽回什么。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菲利克斯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是主人知道而他们不知道的·要说见不得人,菲利克斯的身份本身就是秘密,可庄园里人人都知道。
或是菲利克斯每隔一阵都会在主人房间里过夜,仆人们虽然都是哑巴,好歹也不是聋子,三个老人,一对夫妻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也都不是不谙世事的蠢孩子,用听的都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做什么。
那可够见不得人了··但主人说的明显不是那档子事··老杰克转而走向菲利克斯的房间··主人诡秘的笑容在脑中盘旋不去,他寻思着究竟还能有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
他轻轻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布满血丝的一只眼贴着门往里面张望·本该安寝的吸血鬼盘腿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一团乱·他低头看着床上还在昏睡的男孩,苍白修长的手指像抚摸一只刚出生的羊羔那般抚摸着男孩青肿带伤的脸颊。
噢,抚摸羊羔··菲利克斯大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老杰克的心忽然一紧·他忐忑地合上门,站在门外不住搓手·他不知这件事究竟值不值得告诉主人,说不定主人早就知道,因而才会同他说那些话。
正在他左右摇摆之际,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他下意识反手扇了身后那人一巴掌,转身时才看清原来是厨子·胖胖的老人瞪起豆子大小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两颊垂下的肥肉因为震惊而抖动不停,一张脸不知是愤怒还是难过而涨得通红。
手掌因太过用力,此时正弥漫着虫咬般的疼痛·老杰克心虚地把手藏到背后,堆起尴尬的假笑凑过去,眼神讨好地看着老朋友·胖厨子举起双手飞快比划着,感情脆弱地红了一双眼。
老杰克赔着笑,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老哑巴们在吸血鬼的房门口对峙了一会儿,孰料紧闭的门这时却忽然开了··仆人们被开门的声音吓得险些跳起来,老杰克心虚地站到胖厨子身后,生怕被菲利克斯发现自己偷看的事。
厨子困惑地看了穿上了黑斗篷的男人一眼,又用更加困惑的眼神看向被他抱在怀中的西瑞尔,比划了两下,伸手想抱过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小少爷去早餐室··从黑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菲利克斯拉紧斗篷盖住西瑞尔,对厨子说道:“他发烧了,我去叫医生·”·厨子闻言扭头看看身后的老杰克·两人面面相觑··平日里,主人生病的话会叫他们去请道格拉斯医生过来,很少自己去他那里。
如果小少爷病了,吩咐一声,他们也会骑马去把医生请来的,没必要亲自跑一趟··虽然看出二人的困惑,菲利克斯也不打算解释·抱着西瑞尔去了他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不出所料地被照进房间里的耀眼阳光刺得下意识紧闭双目·拉起斗篷遮住眼睛,他把男孩放上床,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盯着老杰克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说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准备好热水和茶叶。”
说完他便下楼出了门··胖厨子向来听话,菲利克斯刚离开他就拖着滚圆的身子跑进厨房烧水,多丽丝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就站在门口,一脸羞赧·意识到她可能饿了,厨子匆匆给她切了点面包,又倒了一碗羊杂碎汤,自己这才囫囵吞了两口面包,老杰克又跟了进来,告诉他说医生来了。
水还没烧开··要是骑马去请,大概午后才能到··主人生病都不见菲利克斯这么心急··老杰克揪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胖厨子烧好水,叫多丽丝去招待医生。
她端茶上了楼,推开小少爷房间的门·小少爷还躺在床上,脸上布满青紫与细小的伤口,每一口呼吸里都含着混沌不清的呻吟·医生被“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搁着扶手,上半身斜斜挂在另一边的扶手上。
看样子是被人打晕带过来的··女仆将茶水放到桌上,小心绕过地上的药箱,将医生推醒··“给我退下”·蓄着络腮胡的男人一睁眼便跳起大喝,吓得女仆没站稳一下跌坐在地。
他喘息着按着自己的胸口,警惕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多丽丝,吞下津液,问道:“你是谁”·多丽丝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张嘴,又摆手表示自己是哑巴说不了话。
·狠狠皱起眉头,道格拉斯踢开脚边的药箱大步走到窗边向外张望,在认出这里是赫肯的庄园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你是新来的仆人”医生终于放松了紧绷的情绪,长长舒了一口气,从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镜,“那个黑斗篷的男人也是怎么那么没礼貌”·多丽丝回答不出他的问题。
“好吧,知道你是哑巴说不了话·怎么回事,赫肯病了吗”他戴好眼镜,又用手帕擦了擦一番折腾而出汗的额头,折返回来提起药箱就想离开房间。
女仆急忙拽住他的袖子,往床上指了指·医生这才终于注意到床上的男孩·满布淤痕的脸让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大步跨到床边,他先是将手贴上男孩的额头试探体温,接着掀开他身上的毯子解开了衣服的扣子。
不光是脸上,男孩身上也满是淤青与交错的伤痕,男人的表情变得肃穆而凝重,他脱下外套挽起衣袖,让女仆去弄一桶热水来·多丽丝闻言立刻转身小跑出房间,道格拉斯为西瑞尔检查了身上的伤,发现他一条腿骨断了,着急地又掏出手帕擦了擦脸,接着给他喂了点退烧的药。
道格拉斯可从没在赫肯的庄园里见过什么小孩·赫肯没妻子,这孩子不可能是他儿子——不过医生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哪个妓女为赫肯生的·赫肯好色放浪,时常留宿妓院,若是有妓女怀了他的孩子,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这想法刚刚冒头,道格拉斯便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忍不住端详起男孩的长相·赫肯样貌平平,尽管男孩此时还在昏迷中,脸上也是青青紫紫凄惨可怜,但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讨喜,任谁见了都会由衷夸赞一句漂亮的孩子。
“说不定是长得像母亲……”医生低声咕哝,搓着手往门外看了一眼,抱怨热水怎么还没来·他给了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着急地盯着男孩被打断的那条腿,忍不住猜测他被毒打的原因。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赫肯一定不喜欢这私生子,妓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儿子还难说·说不定只是见这孩子生得漂亮赫肯才勉为其难收留,但心中总愤愤不平,总会找各种借口责罚惩戒。
想象力丰富的医生几乎要被自己的故事说服了,看向男孩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怜悯·他摸了摸男孩柔软的头发,心想着倘若赫肯不喜欢,也许自己能把他讨来做学徒。
不过这孩子还太小,现在就带走实在太不像样,但过个三五年一定没问题··他一边盘算一边喝光了茶壶里的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只见老杰克抱着木桶走进房间,身后还跟着女仆。
他们把热水倒进桶里,弯腰朝他毕恭毕敬行过礼后又一前一后离开··放下茶杯,医生开始为男孩处理伤口·他做得很小心,生怕弄痛了这可怜的孩子·他还发现男孩身上除了有新近留下的伤痕外,还有一些老旧的疤痕,那些痕迹多数集中在他脑后,是硬物敲击造成的,被头发盖住,若不是细心之人绝不会发现。
“这可太过分了,赫肯,这就太过分了·”他拨开男孩脑后的头发,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伤痕,摇着头喃喃自语,“谁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孩子”·孩子身上的伤口太多,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带来的纱布不够用了。
在为男孩处理腿上的伤口时,他忽然听见一声夹杂着啜泣的惊叫,抬起头,男孩醒了,正瞪着一双盈满恐慌的蓝眼睛死死盯着他··“求您、求您别再……别再打了……”男孩拼命想缩回腿,手脚并用地试图钻进被子里,好像如此一来就能避开所有即将到来的伤害。
他不住呢喃着“求您了父亲”“饶过我”,克制却恐慌地想挣脱握住脚踝的那只手··道格拉斯这时已经完全笃定他就是赫肯的私生子了··他竭力摆出和蔼的表情安抚男孩,指了指一旁放在椅子上的药箱说道:“别怕,别害怕,我是医生,是来为你看病的。”
他说着还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纱布和自制的药油,“别乱动,小家伙,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包好了你身上的那些伤·”·可男孩像是完全不信他的话似的,一个劲往毯子里钻。
叹了口气,他只得放手由着男孩躲了进去,再把毯子的一头卷起来,继续为他处理伤口··毯子鼓起小小的一包,像一座小小的山丘·道格拉斯在为男孩包扎好所有伤口后才注意到那小山丘在不停颤抖震动,他在心底又谴责了赫肯一次,弯腰拉下毯子,用诱哄的语气说道:“你发烧了孩子,而且你的腿被打断了,我给你固定好了,千万别乱动。
药我会留在你房间里,每天吃,不能断·涂伤口的药油还有换用的纱布我会交给那个哑巴女仆,纱布要每天拆下来洗,千万不能偷懒·”他见男孩还在试图躲进毯子里,只得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恶狠狠地喝道,“刚才说的都记住了吗”·男孩似乎真的被络腮胡的凶恶医生吓住,眼泪噙在眼眶里,连呼吸都这么生生停下。
他忽然想起握着手杖走进房间的父亲,那时他也是如此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父亲的到来令他又惊又喜,满怀期待地等待父亲开口,等待着父亲说接他回家··“记住了。”
可父亲没有··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将他从床上拽到地面,右手举起手杖劈向他的脖子,那一下甚至比上次被菲利克斯咬伤时更痛·他爬过去抱住父亲的腿,哭着道歉,哭着求饶,父亲却踢开他,让手杖重重落在他遍布鞭痕的背上。
父亲说这次是专程来教给他一些东西的··父亲一边说一边用手杖抽打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他的求饶,而下手也越来越重··“只要他还是穆勒家的仆从,只要他和我们穆勒家族的契约还有效,任何有家族血统的人杀了他,整个家族都会跟着他一起惨死明白了,蠢材”男人发了狂似的咆哮,最后一下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痛得浑身抽搐,身体被汗- shi -的衣服包裹,使不上半点力气··“你想害死我,是吗你想杀死我”·手杖落在额头和胸膛上,痛呼卡在干涩的喉咙里,他抬起迷蒙的泪眼看向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然而近在眼前的暴怒男人却陌生得宛若素不相识。
“不是的·”·他想了想··是您想杀死我···☆、第8章··断了腿的西瑞尔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早晚餐都是多丽丝送进房间的。
赫肯还是三五天才回来一趟,菲利克斯关在房间里不见人,三个哑巴仆人时常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起,说不出话,老人们在太阳下打瞌睡,年轻的女仆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到了秋季就是入学的时候了,那时西瑞尔的腿已经痊愈,没有瘸,道格拉斯医生可算松了一口气·他收拾好药箱,状似无意地随口问男孩愿不愿意做他的学徒。
那时西瑞尔穿着有些皱的衬衫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盯着窗外发呆,一条裤腿被挽起,露出了白皙的小腿与脚踝·听到医生的询问,他反应迟缓地转过头看向络腮胡的男人,没说话,眨眨眼睛,而后摇头。
医生没忘第一次见这孩子时他躲进毯子下偷偷哭泣的情形,后来每次来看他的时候还额外费心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新伤,幸运的是,那次之后,男孩身上便没有再出现别的伤痕了。
那次他离开时,男孩没有向他道谢,自然也没有道别·后来每次也是如此,没有道谢,也没有道别·妓女的儿子就是妓女的儿子,一点教养都没有·锱铢必较的医生大度地原谅了男孩,因为每次来都错过赫肯,故而也找不到人好好谈谈这孩子的教育问题。
他可太- yin -沉了··想到这里,对于男孩的拒绝,医生忽然庆幸起来,万一这孩子真的黏上他非要做学徒,可能不光他的病人,甚至他的妻子和孩子都得成天唠叨抱怨怎么带了这么个不知趣的家伙回家。
万幸·真是万幸··医生拎起药箱,最后看了男孩一眼,尴尬地咽下津液,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天晚上在晚餐室里,赫肯向西瑞尔提到了上学的事。
他拿出伯爵的信摊在餐桌上,封口的蜡被掰碎,在沾了油渍的桌角上落下几块暗红色的蜡屑··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为你申请到诺利亚公学的入学资格,这两天会派马车来送你过去。”
赫肯心情似乎不错,特地让老杰克去酒窖拿了酒来··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男孩正低头认认真真吃着盘子里的煮豆子,听叔叔提起入学的事,他也只是停顿了两秒,点点头。
“我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或许是说得太冷淡,赫肯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侄子两眼··自从被父亲打断腿,男孩变得一天比一天寡言·多数时候他都是躺在床上休养,哪儿都不去,赫肯也没有主动去看过他。
对这种情况,赫肯倒是满意极了,之前是三天两头想着逃走,后来居然还起了杀菲利克斯的心,现在老老实实的,可比那时讨喜多了··果然,把兄长请来是对的·叔叔哪里抵得上父亲。
赫肯得意洋洋地想着,把桌上的信纸叠好收进怀里,想到再过两天就能有好几个月不用见到这多事又该死的男孩,心情就好似- yin -霾多日的天空忽然见晴,瞬间明朗··晚餐过后,他打发多丽丝去帮赫肯收拾东西,暗示她最好能把他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塞回他那个小行李箱里。
“从哪儿拿出来的就放回哪儿去,别留在这里·”·多丽丝打扫完屋子就上了楼,走进西瑞尔的房间时男孩已经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叠好放进了箱子里·多丽丝又把他的书都抱了过来,男孩看了她一眼,轻轻问这些就不能留在这里吗,哑女仆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一问,为难地咬住嘴唇,但最后还是把书压在了那些叠好的衣服上。
“放假还是会回来这里的·”男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女仆已经起身开始寻找他还留在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了··对多丽丝,西瑞尔并不陌生,毕竟是父亲从伯爵府带来的女仆。
在家的时候他时常见到她,和其他仆人一样,她对他也是不冷不热,偶尔在走廊里碰上,她也总是一副紧张得快晕过去的样子,生怕他会忽然叫住她问些奇怪的问题·家里的仆人大抵都是这样,不愿被他知道名字,不愿被他叫到名字,不愿同他说话,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多丽丝时,西瑞尔还以为自己做梦回家了·那时他刚被父亲毒打了一顿,被勉强固定的腿还疼得撕心裂肺,他躺在床上看她端着食物进来,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问她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时她又露出了他习惯的那副表情,睁大眼睛微微张着嘴,肩和胸膛快速起伏着,要不是手里还端着东西,说不定下一秒就转身夺门而逃了··他还以为从家里来的人总要和他亲近一些的。
多丽丝比别人待他更疏远··就像父亲下手比赫肯叔叔更重一样··男孩看着多丽丝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背影,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玛丽为他做的那个小钱袋一并放进了行李箱里。
他好想念玛丽··“东西都收拾好了,谢谢你,多丽丝·”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拿起钱袋抓在手里轻轻抚摸,抬头正见多丽丝转身过来看着他,脸上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夜,西瑞尔是抓着钱袋睡着的··他又梦见玛丽了·她还是那么苍老,眼角与脸颊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深邃沟壑,身上穿着下摆打了两块补丁的旧裙子,咧嘴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口残缺不全还泛着黄色的牙齿。
他梦见他们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原野,风掠过低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头顶的太阳模糊得像散开在水中的蛋清··他告诉玛丽自己要去上学了,玛丽闻言高兴极了,弯腰过来抱住他,干瘦的手不住抚摸他的头。
他搂着玛丽的脖子说等假期回来他们要一起喝下午茶,老妇人亲亲他的额头,又起身拉着他的手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看起来他们是要走到太阳的脚下去,那似乎是一段好长好长的路,可他兴高采烈,一颗心雀跃不已。
从美梦里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西瑞尔盯着高高的屋顶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窗户·阳光透过飘飞的轻纱照进房间,像极了散开在水中的蛋清·钱袋还握在手里,里面的硬币相互碰撞着,隔着布料发出叮咚响声。
他要离开这里了··却没人期待他的归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肩膀没来由地颤动起来,眼前不知为何就模糊一片,有什么眼角滑落,滴进枕头里。
他感觉脸颊被枕头弄- shi -了··窗外传来伯劳鸟的叫声,起初只有一只,几声鸣叫过后,又陆陆续续多了几只··房间里的男孩擦擦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唯有他是多余的··孤独极了··早餐时赫肯仍保持着由昨晚延续而来的好心情,早餐时里弥漫着酒香,他举杯前看了看侄子,男孩用面包蘸着肉汤,眼眶红红的。
可怜的··男人轻叹··可怜的,谁叫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喝着酒的男人并未察觉自己的伪善,还拼命装出一副悲悯模样·他破天荒地没在这大好天气里出门,而是待在庄园里陪着侄子一同等待马车的到来。
可直至天阳落山,期待中的马车也没出现··晚餐时,他砸碎了一只杯子··可恶的··该死的··谁叫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谁叫你还想杀菲利克斯··谁叫你想害死我们··男人咬着盘中烤熟的伯劳,浮起血丝的双眼恶狠狠瞪向另一头的男孩·他连同皮肉嚼碎了鸟类纤细的腿骨,又粗俗地吐出碎骨渣,油腻的嘴唇贴近杯口,在上面留下一道油乎乎的唇印。
兄长的来信他一直贴身带着,此时又拿出打开来看看,说好近日来接,却不守信··兄长向来如此,装腔作势的伯爵大人向来如此·答应给他的钱也总要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肯送来,他为此还特意绕路去过伯爵府,可没进门就被赶了出来。
他知道,伯爵大人现在要和他撇清关系,他不过只是某个乡下的庄园主而已,住在老旧的大房子里,仆人又老又哑,最要命的是他还得向一个吸血鬼屈膝献身——可若不是他,伯爵大人还能成为伯爵大人吗·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赫肯瞪着自己的侄子,愈发觉得日渐- yin -沉寡默的男孩越来越像他那令人作呕的兄长。
他愤懑地不断往酒杯里倒酒,愤懑地不断给自己灌酒,借着醉意走过去把男孩拖到门外,将他推到台阶走下,咆哮着让他滚蛋·摔得满身泥土的男孩挣扎着爬了起来,站在冰冷的月光里,紧抿嘴唇一言不发地回望。
他连哭都不哭了··“你连哭都不哭了”赫肯挥舞着双手愤恨大吼,踉跄着追下台阶,扬手又把男孩推倒在地,“给我滚,给我滚”他抬脚踢中男孩的腰,清楚地看见男孩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
快意跟随在体内奔涌的醉意河流般冲刷着四肢,他咯咯笑起来,弯腰拎住男孩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用力抛向远处,又迈着醉步东倒西歪地跟过去,盘算着还要怎么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不甘与憎恨。
“赫肯·”·一个冰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徜徉在施虐快感中的男人陡然僵住,燥热的身体仿若被人推入冰河之中,瞬间从头凉到了脚趾··夜色中的菲利克斯没穿他那件- yin -沉的黑斗篷,白皙的脸与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在泛着淡蓝色的月光照耀之下仿若泛起光晕。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赫肯身后,右手却亲昵地握住了男人的手腕,拉着呆若木鸡的他走向老旧宅邸··焦灼的疼痛自腰间传来,全身的皮肤仿佛被点燃,陷入火海的西瑞尔抑制不住身体本能的颤动。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意外地尝到了血的味道,舌尖便停在了涌血的地方,又烫又黏·他喘息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冬夜穿过树枝的风声,浑浊、喑哑,恶心得几欲呕吐。
他躺在地上,没有动,什么都没想,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刚刚突然发狂的赫肯此时踉跄地跟在菲利克斯身后,双肩僵硬得宛若被钉入两根尖锐的木楔··月光之下缓慢步行的菲利克斯苍白得像一缕即将消失的幽灵。
而这幽灵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第9章··翌日仍旧没有马车来接西瑞尔··每日唯有早晚餐时能与赫肯碰上寥寥两面,两人分坐长桌两头,一个边喝酒边抓了盘中的肉吃得嘴边油脂满溢,另一个低着头吃得慢慢吞吞规规矩矩。
昨晚经过赫肯的房间时听见里头传来些些细碎的呻吟,西瑞尔驻足向那扇紧闭的门,听不懂里头在做什么,便又拖着疼痛不已的身体上了楼··一直低着头的男孩忽然抬头快速地瞥了叔叔一眼,不出所料地在他的颈侧看到两个小小的洞口。
通常只有第一天的时候会如此显眼,再过一晚它们就会愈合,从赫肯身上消失·男孩早就摸清了规律,只是不解为何自己被咬后却花了那么长时间等待脖子上的伤痊愈。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赫肯是时也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西瑞尔早已不会像初到时那般惊慌失措,眼帘迟缓地垂下,掩住视线,他转而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盘子,慢条斯理从里面舀了一勺汤。
满怀期待的一天又以失望收尾,赫肯再次掏出兄长的来信,封口的蜡已经掉得七零八落,羊皮纸在他怀里窝得皱成了一团·他摇头晃脑读了两段话,啐了一口,嗤笑着给了“装腔作势”的评价。
又念了两段,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你修过指甲吗”·西瑞尔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看看自己拿着银汤匙的手··“修过了,赫肯叔叔。”
修指甲的要求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听话地照做了·一开始是请求玛丽帮他,后来为他修指甲的人变成了多丽丝··赫肯又把那封信叠好塞回怀中,起身踱到西瑞尔身旁,捞过他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细细地看。
男孩的手小小的,很软,皮肤白皙而柔嫩,赫肯捏了捏他的手心,漫不经心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修指甲吗”·男孩困惑地看着他。
男人忽然露出诡秘一笑——倘若老杰克也在的话,他会发现主人的这个笑容与几个月前对他说菲利克斯有不可告人的嗜好那时的一模一样——他慢慢弯下腰,让自己能与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平视。
“我十九岁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我的伯父也是这么要求我的·”他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音量慢慢说着,手指有一下每一下地捏着男孩柔软的手指,“为了讨吸血鬼欢心。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他欢心·说不定兄长早就知道那吸血鬼的嗜好……”他凑近男孩,又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用拇指摩挲着他被磕破的嘴唇,眼神闪烁,语气缓慢而暧昧,“他看上去非常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你知道他在我的房间里都做过什么吗”·混杂着恶心、下流又带着一丝兴奋的怪异表情浮现在男人苍白浮肿的脸上,西瑞尔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体,看着叔叔这张脸,他无缘无故出了一身汗。
黏在他脸上的手指像一只冰冷的壁虎,他感到不适,腹中一阵翻搅··“他吸我的血——噢,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他还会要求我抚摸他,他会脱掉衣服骑在我身上,”赫肯盯着男孩盈满不解与惶恐的脸,愈发兴奋起来,他舔舔嘴唇,用一种黏腻的声调直白露骨地向男孩讲述他们在他的房间里做过的事,他的呼吸因此刻的激动而变得急促,双眼甚至迸- she -出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激情,“而吸血鬼非常非常喜欢你,我猜他也会对你那么做,抚摸你,吻你,让你骑——”·男孩忽然闭紧双眼发出一声尖叫。
他猛地从赫肯手中抽回手,跳下椅子倾尽全身的力量用力撞开叔叔,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晚餐室··他在幽暗漫长的走廊里飞奔,背与腰因为刚才的撞击与此时激烈的跑动而疼痛,可他不敢停下,生怕叔叔会追过来,抓着他继续刚才的话题。
其实他听得不太懂,可叔叔的语气与表情让他想吐·他不想继续听下去,不想知道叔叔和吸血鬼里躲在房间里做过什么,不想知道吸血鬼会对他做什么——他不敢知道。
此刻他只想逃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在黑暗中用毯子把自己包裹··他低着头拼命跨上一级又一级台阶,却在即将上到二楼时一头撞上了某个人的腿·他喘着气忙不迭道歉,抬起头,却看见一张苍白如幽灵的脸。
冰冷的绿眼睛向下看着摇摇欲坠的他,他迟疑了,没留意脚下一脚踏空,身体摇晃着向后倾倒,他惊呼,下意识伸出手,于是一只冰凉的手将它握住··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惊疑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上,他看到自己的手指,看到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他想起叔叔的话··抬起头,那对毫无温度的绿眼睛依然盯着他··触碰陡然变得黏腻起来,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慵懒的蛇,顺着他的手臂攀向肩膀与脖子。
它还会抚摸他的脸··还会抚摸他的嘴唇··它会剥下他的衣服··腹中一阵翻搅··喝下的肉汤从胃里涌上咽喉··西瑞尔吐在了楼梯上。
他哆嗦着避开菲利克斯的手,狼狈地呛咳,呢喃着“别碰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吸血鬼问他刚才的尖叫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从他身边跑开,上了楼,钻进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仍站在楼梯上的菲利克斯看着男孩跑进房间,瞥了一眼脚边的秽物,下楼在晚餐室里找到了还在喝酒的赫肯··昨晚忽然出现的菲利克斯让赫肯大吃一惊,但现在的赫肯很镇定,似乎提前知晓菲利克斯一定会出现。
他起身端着杯子走向吸血鬼,醉态醺醺地想靠在他身上,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喝得双颊酡红的男人打了一个酒嗝,傻笑了几声,仰起脸说道:“这半年多里出现的次数可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昨晚我教训他的时候你忽然跑出来,今天他尖叫了你又来了……嘿,我说,你喜欢那孩子”他站在菲利克斯跟前摇摇晃晃,用手背拍了拍对方的胸口,“我都跟他交代过了,要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唔,不过他那么小,唔……我听说过,有人有过这种嗜好,专门找这么小的孩子。
菲利克斯,那孩子的脸和手指都软得不可思议,皮肤光滑得像最好的丝绸,你会喜欢的,你一定喜欢……”·赫肯借着酒劲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下流话,他说起西瑞尔,又说起与自己厮混的妓女,大笑着将他们混为一谈。
菲利克斯没说话,从赫肯手中拿过酒杯搁到餐桌上,抬手信信将他推到椅子上坐下··“我要把西瑞尔送到你房间,一整晚,你们都不会睡觉·”赫肯笑得得意又猥琐,像终于抓住吸血鬼的把柄,“你喜欢他的,你喜欢那种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孩子,他们……”·扼住咽喉的白皙手指截断了还未说出口的话。
“你喝醉了·”菲利克斯说话语气温和,收紧手指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呼吸困难的赫肯惊愕地瞪大双眼,挣扎着想摆脱菲利克斯的手,肩却被吸血鬼的手死死按住。
对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令醉意忽然就清醒大半,他猛地一个激灵,刚才说过的话流水般淌过大脑,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撞破了不可说的秘密,他抬手抓住菲利克斯的手腕,想以虚妄可笑的主人名头喝令对方退开,张张嘴,却发不出声。
喉咙上的那只手越收越紧,窒息感在颔骨之下的软腭处收拢,越挣扎越昏眩·嗡鸣声降临在耳畔,幽暗的视界中落入金银交错的星,憋红了脸的他惊恐地胡乱挥舞起手臂,脚在慌乱之中踢中了菲利克斯的小腿。
冰凉的手指陡然离开身体,丰沛的空气顺着他大张的嘴被吸入体内,在肺中汇聚缓慢顶开肋骨·嗡鸣与错落有致的星自世界中渐渐淡去、消失,赫肯猛然起身躲到椅背之后,一双眼警觉地瞪向菲利克斯,生怕他再次毫无征兆地出手。
“酒醒了”看着赫肯颈间缓缓浮起的勒痕,菲利克斯毫无愧意··因为有契约在,穆勒家族杀不了菲利克斯,而菲利克斯也杀不了穆勒家的任何一人。
尽管多年来仗着契约有恃无恐,然而在刚刚的那无数个充满窒息与惊惧的转瞬之间,赫肯真心认为菲利克斯会在此时此地杀了他··不安定的惧意浮上脸庞,一对蓝色眼珠在眼眶中惊疑地左右游移,赫肯喘息着,一手用力抓着椅背稳住颤抖不已的身体,吞咽着让菲利克斯退下。
菲利克斯点头,说西瑞尔吐在了楼梯上,趁早找人去打扫干净··“我、我马上找人去·”赫肯发现自己的牙关在打颤,说话时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着,发出碍事的咔啦声。
他在心中大骂了一句··“晚安·”菲利克斯转身,正当赫肯松了口气之时,他又回过头,“我不喜欢人类,不管几岁,不论手指多柔软,皮肤多光滑。
你们可是异类·”··☆、第10章··逃回房间的西瑞尔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夜里听见房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在黑暗里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吃力地用毯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紧张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而后,门开了,黑影挤了进来·他看不见它的手脚,只依稀能辨认它白皙的脸·它静默无声地来到他身边,弯下腰抚摸他的脸颊和嘴唇,从被子里拽出他的手,检查他是否修剪过指甲。
然后他看清楚了,黑影有一双绿眼睛··男孩惊恐地大叫出声,猛地翻身坐起·稀薄日光- she -透白纱,伯劳仍三五成群地聚在枝头欢叫··多丽丝推门而入,动作麻利地将他抱下床,飞快为他穿好衣服,拎起他的小箱子,又一手牵着他下了楼。
赫肯正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是不健康的青白,双眼还肿着,唯有笑容还算畅快·他见女仆带来了西瑞尔,迎过去一把抱住侄子··“马车来了,小家伙。
我会想念你的·”·他说着就想亲吻男孩的额头,却被后者避开·示好落空,忍耐着羞愤,他抬眼看向西瑞尔,男孩瞪起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双手搁在胸前,已紧紧握成了拳头。
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猜测着或许男孩也被它们折磨了整晚,如此想想,内心里那点羞愤渐渐又化作一丝狰狞诡异的快意,于是对男孩的无礼,他只报以大度的微笑,亲自将侄子送上马车。
·男孩离开后,庄园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赫肯依然流连妓院,菲利克斯也仍旧宛若不存在·老杰克每隔几天都会去湖边看看妻子,撒进土里的种子就算没人照料也还是开出了馥郁的花,后来天气转凉,花也落了,他便心心念念想等到来年再去买些种子回来。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西瑞尔放假回来时,也没人迎接·赫肯没过问他在学校的生活如何,多丽丝依然习惯- xing -躲着他,而老杰克还像过去那样- yin -沉地监视。
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偶尔遇上外出回来的菲利克斯也知道躲得远远的,倒是菲利克斯见到他时还讶异地多看了几眼··四年级那年,听说赫肯大病了一场,假期回到庄园,发现赫肯变得异常消瘦,脸色比从前更差了,一张干瘦灰白的皮绷着凹陷的双眼与高高突起的颧骨,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具活着的骷髅。
西瑞尔向他问好,他也只是轻哼了两声,靠着门,宛若行将就木·西瑞尔无意憋了一眼他的双手,十根手指上的指甲还像从前那般修剪得整整齐齐··认识的字越来越多,西瑞尔学会躲在书房打发时间。
他踩着木梯爬上书架,大部头的书搬不动,就挑了些相对薄一些的传说轶事来看··其实在学校里也是如此··同学都是受宠的少爷,他虽然是伯爵的儿子,可在聊到各自的家庭时总插不上话。
父亲打猎不会带上他,参加舞会晚宴也会把他一个人撇在家里,后来被送去叔叔的庄园,自然更是与那些奢华刺激的生活无缘·他知道同学背地里都叫他乡巴佬,不仅是高年级的学长们,就连同级的男生们也会打着恶作剧的名义欺负他、孤立他。
他试着反抗过,反倒因为触犯了校规险些被赶回家·那一次父亲来了,戴着他最喜欢的那顶高礼帽,双手依然戴着洁净的白色手套·那是这四年里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父亲向校长一再保证他绝不会再犯错误,走出- yin -森校舍后扬手给了他一耳光··那时他已经十岁了·他知道无望是什么感觉,也终于明白多年前父亲为什么一而再地将他送去叔叔的庄园,为什么执意要让他成为下一个牺牲品,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把他的名字从家谱上抹去。
并不是厌恶··他已经十岁了,懂得憎恨与厌恶的区别··后来他就变得很听话了,从来不反抗那些欺负他的学长和同学·舍监巡视时看到他肩膀与手臂上的淤青,问他怎么回事,第一次他说是走路不小心摔的,第二次说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第三次是撞到了校舍的墙,第四次那些欺负他的同学被前来的家长们带回了家。
他站在窗边看着曾经趾高气昂的同学们灰头土脸地跟在父亲身后,有的上了马车,有的在走出很远之后忽然迎来一个愤怒的耳光·他关上窗户,坐到桌前继续阅读昨天没能读完的那本书。
读书的时候可以不去想憎恨的问题,也能暂时停下思考怎么才能让那群令人憎恨的男孩滚蛋··七年级时学校出了丑闻·据说是有学生撞见自己的同学和从教堂来为他们授课的牧师在办公室里。
课上、集会和进餐时没人说起这些,平静得宛若无事发生,可到了下课,流言便疯了似的在口舌与耳朵之间蔓延,言之凿凿··流言里的学生西瑞尔也知道,比他低一年级,和他一样,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受欺负。
听说也是在家不受宠的孩子·丑闻爆发的第三天那孩子的父亲便赶到学校,不仅要求带走孩子,还扬言一定会把那该死的牧师送上桩刑台·西瑞尔看到他们离开时,父亲给孩子披上了斗篷,宽厚的大手从他们走出校舍那一刻便一直护在男孩肩上,直到上了马车也没离开。
那是个不受宠的孩子··或许在真的发生什么之前,父母都摸不清自己的心··西瑞尔心中燃起了一簇火苗··他在十岁那年学校才发现他长期遭受欺凌的事实,而在他之后,仍有无数男孩默默忍受着欺凌。
即便他现在七年级了,也依然不时会有高年级的学长把他堵在走廊尽头或是推进废弃的储物间里·最后一次,他们拿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裙子逼他穿上,他脱掉制服穿上裙子,弯腰脱袜子的时候听见学长们窃窃说着他穿上裙子真的像女孩,还伴随着暧昧下流的笑声。
他们抚摸他的肩膀和胸,半跪下去掀起挂在他身上的这条可笑的裙子··他问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做些有趣的事,于是他们照做了··学长脱了鞋,穿着短裤站在他面前。
他弯腰抱起他们的裤子,打碎玻璃钻了出去·男校里凭空出现一个穿裙子的人,学生们围了上来,他把学长们的裤子扔在地上,用双手捂住了脸,双肩颤抖不已··那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被父母带走时他依旧站在房间的窗户旁静静地看,那条来路不明的裙子被他收进了自己的箱子里··人们打死两只老鼠就以为消灭了全部,殊不知在弥漫恶臭的- yin -沟里还生存着上百只。
欺凌永远在悄无声息地进行,他相信丑闻也是——藏在办公室里,藏在桌子底下,藏在阳光找不到的墙根,藏在深夜无人会去的祷告室··从不关心流言的西瑞尔开始留意身边各种窃窃私语,他一改过去热衷低着头的坏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抬头直勾勾看向迎面而来的每个人。
不止一个人说过他长得像女孩,曾经他把这当做是嘲笑与侮辱,现在不会了·他接受了,他接受自己长得像母亲的事实,接受母亲因自己而死的事实,唯独挣扎着想证明父亲对他的憎恨是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而这正是他现在要做的··然而努力数月,他却失败了·恶臭与- yin -影掩盖了老鼠的身影与叫声,流言永远只闻其声,他试图挤进那些传闻有事发生的办公室或是房间里,正派的老师取下单片眼镜和颜悦色地询问他遇到什么困难。
学生之间的倒是不少,被迫穿上裙子的可不止他一个,但他知道那种事在父亲眼里算不上什么·那还不足以戳穿错觉··那年的冬假他鬼迷心窍地让车夫把他送回伯爵的府邸,到家那天风雪大作。
他在漫天鹅毛大雪里等了一个小时却不见有人开门,心灰意冷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他提着越来越重的行李箱走上通往庄园的那条路··其实原本的用意是向父亲证明些什么,希望父亲能把他接回家。
他不愿做牺牲品,即便在那毫无生气的庄园住了这么多年,即便他和那三个哑巴仆人一样习惯了赫肯叔叔的- yin -鸷与反复无常,习惯了菲利克斯是吸血鬼的事实,习惯了赫肯叔叔与吸血鬼的苟且,但他仍抱有一丝期待,他依然不甘心。
可这风雪天里,他无家可归,脑中首先想到的依旧是那老旧庄园··男孩很多年都没哭过了·自从四年级那年被父亲当众甩了一个耳光,他就再也没哭过了。
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他伤心难过的事了,后来的眼泪都是博取同情的道具,他眨眨眼睛就有了,呼吸颤抖声音哽咽,有人投来怜悯的视线,有人为他叹息为他义愤填膺,他心中却是空寂一片。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但此时不知为何,他却感到眼眶滚烫鼻尖发酸··他不愿回到庄园··他不愿接受那样的宿命··他在呼啸的风里拉紧斗篷,脸颊被刀刃般的凛冽寒风割得生痛,曾经断过的那条腿因为彻骨寒意疼痛不已。
在洋洋洒洒的大雪中,他驻足高高仰起头远眺,头顶的天空、近旁的树、乃至延伸至荒茫中的道路与不可知的远方……呼出的白雾与白雪模糊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背过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不如趁这个机会逃走··男孩顶着风艰难地吸气,走走停停,不时伸手拂开被风吹进衣领里的冰冷雪粒,或是弯腰揉揉疼痛的腿·天黑得很快,温度更低了,可风雪正烈,全然不见停歇的势头。
拎箱的手指冻得麻木,手臂酸涩沉重,他妥协地将箱子丢进雪里,忍受着饥饿跌跌撞撞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汗水浸透衣衫,呼吸深重冗长,而迎风的脸颊依旧被漫天风刀割得生痛。
辘辘饥肠发出不受欢迎的叫声,他将手贴在肚子上,费力地将双腿从深及小腿的雪中拔出,迈步,踩下,再重复这艰难的过程··这茫茫雪夜中只剩凛凛风声,然而再过许久,他连风声都听不见了,耳畔唯有自己拖长的呼吸与渐起的嗡鸣。
伸出舌头舔舔干涩的嘴唇,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干渴早已从嘴唇灌入喉咙·作痛的腿重得他已经拖不动了,眼皮沉坠,原本幽暗的世界变得愈发- yin -暗,像被夜幕遮盖的天空又盖上一层漆黑的幕布。
男孩一头栽入雪中,冰冷的雪粒涌向他散发着热气的身体,迫不及待扑向他裸露在外的脸颊、脖子与双手·他下意识蜷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困倦得几欲睡去·触碰身体的雪粒融化了,冰水顺着衣领滑入,他在彻骨的严寒中瑟瑟发抖,想爬起来,挣扎许久,却敌不过疲累与寒意,再次倒入雪中。
力气与温度渐渐流逝,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正在慢慢变凉·黑暗的世界一瞬变得好远好远,被推到与北极星相同的距离·那一刻,他又觉得温暖,手在雪中抓握,最后的最后,就只剩与世隔绝般的麻木。
他合上了双眼··纯黑降临··好像做了一个梦··于深夜疾行的黑影上前来抱住了他,那黑影有着一张酷似幽灵的白皙脸孔,还有宛若绿宝石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赫肯叔叔,想起那些曾伤害过他的厌恶与憎恨,又想起庄园里那怪物的一对尖牙··“我要……死了吗”·他对黑影说,气息奄奄。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抱了起来··即便在梦里,他也能感受到黑影冰凉的体温··玛丽曾给予他恩惠··可玛丽死了··仔细想想,那怪物也曾给予过恩惠。
在他被叔叔毒打时,那怪物出现过··他不确定那算不算巧合,但现在那些也不重要了··“我要死了吗……”他又问,干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你要回去了吗赫肯叔叔……在家吗……你等得到吗反正我就要死了……我的血都给你……”·权当报答。
他努力想扬起下巴,可这具躯壳的每个部分都那么重,这颗头颅自始至终只能无力地垂着··而那双抱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不会让你死的·至少现在不会。”
·☆、第11章··母亲总说他是她从猪圈里捡来的··“晚上就听见有什么可怕的动静,一群人不知在追捕什么,想想可能是豺狼或者野猪·第二天早上去猪圈里一看,居然凭空冒出个脏兮兮的小孩。”
那时她的大儿子已经两岁了,她没有奶水,他是用羊奶喂大的·他两岁的时候,四岁的哥哥得天花死了,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强忍眼泪看着丈夫用裹尸布包着大儿子的尸体抱了出去。
那时他才有自己的名字··父母把大哥的名字给了他··“菲利克斯,看好艾玛和盖勒斯·”·“菲利克斯,怎么少了一只羊”·“菲利克斯,家里没水了。”
他是父母的大儿子,父母外出劳作时,他就背着弟弟和妹妹去给地主老爷放羊·家里很穷,粮食不够吃,父母会把好吃的留给弟弟和妹妹,最后剩下的才是他的。
到了冬天,母亲会把厚实的旧衣服改小给弟弟妹妹穿,他的衣服总是最单薄的··但他并不怨恨他们,毕竟他们给了他名字,给了他避身之所,给了他蔽体的衣物和果腹的食物。
如果他们没有捡回他,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篱笆墙外多了一具婴儿尸体罢了·这种事不少见,每年都能看见又有人挖坑埋尸,裹尸布里的尸体小得只有小臂那么短,有饿死的,有冻死的,最多的是得病死的。
他是弃婴,能活下来不是上天的垂怜,而是父母的恩惠··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从五岁开始他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的孩子,那年他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七岁时又多了一个弟弟。
那年作物的收成不好,父母拼了命的干活,他跑去山上打果子抓兔子,下河里抓鱼,不管走到哪里都背着最小的弟弟··后来弟弟长大了,还是喜欢往他背上爬,揪揪他的头发,拖着软软的童音叫他的名字。
十岁那年他被父亲送去铁匠那里做学徒,走的那天,那孩子摇摇晃晃追出来,他回头一看,小男孩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或许是追得太急了,一只脚上穿着鞋,另一只脚还光着。
做学徒之后就不能回家了,师父有什么事都会交代他去做,最重的、最累的还有最脏的·头两个月他的身体总在痛,四肢酸痛,常因为行动迟缓被师父打骂·师娘是个尖刻的女人,家务全交给他了,做不好就会向师父告状。
他时常被人高马大的师父揍得鼻青脸肿,夜里睡在铺子的草堆里偷偷哭,第二天早上还是要擦干眼泪老实干活·他也没想过要逃走,毕竟每年最末的那几天师父会象征- xing -地给他一点钱,还会在最后一天和新年第一天放他假。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揣着钱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盯着那些好吃的直咽口水,然而最后总会双手空空地离开集市,把师父给的钱一分不剩地交给父母。
第二年就好多了,他又长高了一点,一年的累活干下来,曾经干瘦的身体也结实了不少·摸透了师父和师娘的脾气,他学会了讨好,也知道要像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样照料师父的孩子。
铁匠的铺子离家不远,师父嘱咐他看铺子,待师父一家睡下后,他会蹑手蹑脚锁好门,偷偷跑回家··那年艾玛九岁了,盖勒斯八岁,最小的弟弟亚伦四岁,三个孩子围着偷跑回家的哥哥,亚伦抓着他的腿还想爬到他背上,他弯腰抱起他,男孩咯咯笑着搂住了他的脖子。
十七岁那年,也不记得是几月的哪天,师娘突然冲出来捏着正在推风箱的他的下巴,冲自己的丈夫大喊“就看这张脸也要让他做我们的女婿”·他不解地看着满脸激动的师娘,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低下头继续推着风箱。
打铁的师父大吼着让师娘别碍事,身材丰满的女人插着腰站在铺子门口指着丈夫的鼻子骂骂咧咧,师父扔下手里的铁锤就冲了过去··最后的结果是师父气呼呼地带着脸上的十道抓痕折返回来,抡起锤子泄愤似的一锤一锤砸在铁片上,过了许久这才闷声咕哝了一句“我把蕾嫁给你。”
他拒绝了··师父闻言惊诧地抬头瞪向他,忽然发了疯似的举起锤子朝他砸过来·他被怒气冲冲的男人追着跑了两英里,最后情急之下一跃跳进河里才终于躲过不会游泳的师父的追杀。
师父不知道,他有秘密··他有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师父的那通火过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消下去,而师娘对他更尖刻了,那年年末拿到的钱也是历年里最少的。
回家把钱交给父母时,他们还怀疑他私藏了一部分,拿狐疑的眼神盯着他打量许久,直到孩子们扑到他身上这才不得不作罢··长大的亚伦早就不再热衷爬他的背了。
那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三个孩子手里拿着母亲裁布的剪刀围着哥哥,吸着鼻涕傻笑着,咔嚓咔嚓给他剪了个特立独行的发型··他在铁匠那里做了十年的学徒·倘若不是突如其来的战乱,或许还会一直做下去。
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岁那年的冬天,十一月的隆冬夜,屋外有人敲着钟大吼敌军来了,他从睡梦中惊醒,只见窗外火光冲天·他立刻跳起来,鞋也来不及穿,匆忙叫醒了师父一家,打开门就看见刚从梦中惊醒的四邻同样惊慌失措地涌出家门,朝着火光的反方向跑去。
回过神时,师父带着家人已经跑远,他挨家挨户叫醒尚在睡梦中的邻居,最后拔腿冲回自己家,发现父母已经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原本已经顶到嗓眼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他跟着四下逃散的人群逃出村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村落渐渐被火焰侵吞,漆黑浓烟直直涌向天空,仿佛一柄邪恶的利刃要把清明圆月捅穿·心脏狠狠揪了一下,他费力地呼出一口气,拽了拽身边的陌生人,犹疑地问他是否听见马蹄声。
只顾逃命的男人下意识从他手中拽回自己的衣袖,目光怪异地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又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听见··他怀疑那只是错觉··村民们挨挤着,在寒风中朝临近的村子逃去。
有些人逃得太急,穿着单薄的衣服就出门了,此时已被冻得瑟瑟发抖·没穿鞋的他同样冷得牙关打颤,一双焦急的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却依旧没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村民们好不容易逃到另一个村子,他们纷纷捶响紧闭的门,请求主人收容·熟料震天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高举的火把连贯成刺目而恐怖的城墙,敌人的军队踏雪而来,披甲的战马冲散人群,冰冷的利刃刺穿人们的咽喉与胸膛。
惊叫、哭喊、狂笑与马嘶声交织,不知何处而来的血溅上他的脸,那温热的温度与异常诱人的气味叫他猛地一个激灵,黑色战马冲到身前,剑刃反- she -火光投- she -在他酸涩的眼皮上,他扑进雪里,狼狈地滚了两圈,躲开剑与马蹄,用他那几乎被冻麻痹的双脚追上了逃亡的人群。
他们在寒风中逃了整整一夜,黎明来临之际,敌军嗜血的狂欢终于停歇·自血与尸体中勉强得以逃生的村民个个都被染了一身血,他们中有些人受伤了,有些走运的竟毫发无伤,多数人都与家人走散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也没有人敢折返回去寻找。
他从死气沉沉的人群中找到艾玛和亚伦已经是傍晚的事了·两个孩子挤在一堆大人中间,艾玛披散着头发,额头上有一大片血污,嘴唇冻得乌青;亚伦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件大得不可思议的厚衣服裹在身上,一只手死死握着姐姐的手。
他们看到哥哥,哭着扑了过去,他焦急地询问他们父母还有盖勒斯去哪儿了,孩子们只是摇头,艾玛紧紧抱着他,颤抖着说自己好饿·他为难地咬咬嘴唇,不知这冰天雪地里还能找出什么食物来,一回头却发现亚伦又不见了。
他急忙背起艾玛匆匆寻找亚伦,过了一会儿,只见小男孩鬼鬼祟祟跑了回来,敞开身上那件大得过分的衣服,扔出了一双染了血的鞋和一块冻硬的面包··“哪里来的”他诧异地看着弟弟。
“那边有个人死了·”男孩忍着颤抖的哭腔小声说道,羞赧地低下头,弯腰把鞋往他跟前推了推,“再不穿鞋,你的脚就要冻坏了·”他说着又把面包捂进怀里,说面包太硬了,等捂软了再吃。
他把面包留给了艾玛和亚伦,自己什么都没吃·受伤的艾玛总是平静一阵又忽然吓得哭起来,他把妹妹抱进怀里,看看亚伦,不忍心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只说等安全了就一起去找父母和盖勒斯。
亚伦也挤了过去,伸手搂着哥哥和姐姐的腰,小声说等天完全黑了,他还要再去偷点面包来··担心敌军又会追上来,村民们都不敢单独行动了,天黑之后所有的幸存者都挤在一起。
伤得最重的那些被刻意留在了最外围,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死了,倘若敌人来了,他们的躯体还能为其他人挡一阵·这当然引起了伤者的不满,他们拼命往人群中挤,又被几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扔了出去。
冲突越来越激烈,人们纷纷指责伤者,个头小的亚伦趁机摸进人堆里,想碰碰运气再给哥哥偷点吃的,谁知还没得手就被逮住··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对方也是个小个子的男人,可虽然矮小,但肌肉发达,他拎起亚伦狠狠扔进雪里,抬脚狠狠踢向他的肚子。
男孩捂着疼痛的肚子狼狈地在雪地里爬行,可还没爬出多远就被男人扯了回去·更多拳脚落下,男孩大哭着捂住自己的头,拼命求饶··最后是他去救下了弟弟。
他跑过去抱起男孩,不住地道歉,男人不依不饶,一拳砸在他脸上,颧骨上传来火烧般的疼痛,他见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了弟弟的头发,而弟弟就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男人的咒骂声传入耳中,红着一双眼赌咒要打死这偷东西的小杂种。
向来好脾气的他只觉得一阵热风刮过大脑,耳畔翻滚着血液沸腾与心脏隆隆跳动的声音,他低头看着那只几乎要剥下弟弟头皮的大手,忽然愤恨地咬紧了牙·等他回过神时,在耳畔回荡着的只剩男人的惨叫了。
他抬起头,男人捂紧了被折断手指的那只手,痛得满脸是泪··“我不饿,别再为我偷东西·”他抱紧弟弟,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说道。
亚伦在他怀中抽噎着用力摇头,哭着呢喃“你骗人”·他带着弟弟回到艾玛身边,伸手把她也搂进怀里,低头看看弟弟,认认真真地说:“我不骗人。”
男孩哭了一会儿就困了,他脱下男孩身上那件衣服披在艾玛身上,让艾玛抱着弟弟·他把妹妹揽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耐心地哄睡了他们··四周的喧腾随着时辰渐晚也慢慢平息,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再确定没有马蹄声之后这才悄悄抽回手,起身从熟睡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但他也不敢走出太远,只能偷偷去背向人群的地方刨开厚厚的雪,期待能挖出一两只死掉的兔子·可是他没能找到,只在雪里刨出两只冻死的老鼠··聊胜于无。
他把老鼠捧在手里,回头又看了看睡得沉静的村民,反复确认不会有人跟过来,这才终于又扭过头去,张嘴咬在了老鼠冰冷的脖子上··尖锐的犬齿咬破皮毛刺入血管,冰冷的死血涌入口腔,他贪婪吞咽着腥臭冷腻的液体,不消片刻就吸干了一只老鼠。
把干瘦尸体扔进雪里,他迫不及待地又咬穿了第二只老鼠的脖子··十七岁那年他不肯娶师父的女儿··因为他揣着一个可怕的秘密···☆、第12章··西瑞尔醒来时浑身暖烘烘的,壁炉里的火呼呼烧得正旺,蜡烛把房间照得亮若白昼,他一时还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记忆停在雪中昏迷的前一秒,后来发生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被毯子裹着靠在壁炉旁的椅子上,他忍不住四下张望,熟悉的摆设告诉他已经回到了庄园。
这是他的房间··中断的记忆仿若有人故意为之,他跳下椅子,正想开门出去,却被身后陡然传出的一个声音吓了一跳·菲利克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不冷不热地问他饿不饿。
吸血鬼的殷勤叫少年困惑,但更多的还是怀疑·他警惕地打量着一身黑色斗篷的菲利克斯,思量着如何回答,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换下··多年前叔叔说过的话他一直没忘,每到假期回来他都竭力避开菲利克斯,生怕怪物真会对他做些令他反感恶心的事。
扯了扯过长的衣摆,他向上拉起几乎盖住双手的袖子,意识到这可能是菲利克斯的衬衫后身体陡然僵住·他偷偷看了身后不远处的吸血鬼一眼,吞咽着,呼吸因紧张而变得急促。
“不、不饿·”他撒谎,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听见菲利克斯发出嗤笑声··懊丧地一手捂脸,大脑飞快转动着,搜肠刮肚想着能让菲利克斯赶快离开的借口,菲利克斯却迈开步子朝他走来。
黑影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少年那颗小小的心脏好似被一根绳子吊了起来,顶在喉咙里,堵得呼吸困难··吸血鬼朝他伸出手,他咬住嘴唇正想抬手挥开,然而菲利克斯只是握住门把开了门。
“别锁门·”离开前,菲利克斯是这么说的··而少年在他出门后就立刻关上门上了锁··他是怎么回来的·西瑞尔什么都想不起来,此时满脑子只剩当年叔叔对他说过的那些下流猥琐的话语。
他甚至连叔叔当年看他的眼神与抚摸他的动作都记得一清二楚,寒意与厌恶沿着脊椎向上攀升,即便腹中空空,可还是无可抑制地泛起了呕吐的冲动·他抱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搓了搓,又跑到壁炉旁把自己裹进毯子里,曲起膝盖呆呆坐了好一会儿,身体这才在炉火的温暖中渐渐放松下来。
而一个想法也在此时忽然撞入紧绷的大脑··丑闻··那个被发现与牧师在一起的半裸的男孩··他想要的是消抹错觉,倘若与他有染的不是老师或者牧师而是住在这庄园里的吸血鬼……说不定父亲会立刻把他带回家。
父亲之所以还能对他的遭遇视若无睹,是因为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发生过··西瑞尔的双手忽然用力抓紧自己的小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炉心里的火焰怔怔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的锁。
他在等菲利克斯··既然说了别锁门,就一定会回来··再次拉高衣袖时西瑞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只是双手,他的膝盖也打着颤,踩在椅子上的双脚冰得不像话。
他用毯子将它们裹住,双手揉着脚趾和脚背,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它们都无法温暖起来··理智和计划是一回事,真正到实施的时候,还是会怕··他等待着,闭上眼睛,希望菲利克斯别来,又希望他快点来。
时间在矛盾的夹缝中静默无声地流逝,他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睁开眼睛扭过头,看见脱掉了斗篷的菲利克斯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那画面怪异又滑稽,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菲利克斯把肉汤递到他手里,见他双手发抖,挑起一边的眉毛,没说话,转身作势就要走··手中滚烫的温度稍稍安抚了他那颗紧张躁动的心,见菲利克斯要离开,西瑞尔急忙开口,结巴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赫肯叔叔在吗”。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不在,大概明天才能回来·”菲利克斯一手握着门把,回头催促少年先把肉汤喝掉··不敢忤逆,西瑞尔急忙用汤匙舀了汤送进嘴里,和记忆中的味道不太一样,没想象中的好喝。
他皱起鼻子看着这碗肉汤,确认似的又喝了一口·果然不太好喝·这一定不是厨子做的··他狐疑地回望向菲利克斯,试探地问道:“这是……你做的吗”·“仆人们都睡了。”
菲利克斯答非所问,但少年还是从中听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试探的表情渐渐转为惊诧,而后又变回困惑·他像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似的再次皱起眉头,双手捧着碗,视线却不曾离开过菲利克斯。
他困惑的不是菲利克斯居然会做肉汤,而是菲利克斯居然会为他做这个·无数猜想在脑中成型,他不知哪一条才能正确地解开自己的疑惑·而问题归问题,味道归味道,人一旦饿了也就顾不上太多了,他抱着碗一口一口喝光了肉汤,热乎乎地出了一身汗。
而菲利克斯似乎暂时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就站在门边看着他喝光了那碗汤·汤匙刮过碗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舔舔嘴角,少年羞赧地偷看了吸血鬼一眼,抓了抓头发,跳下椅子把空碗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赫肯叔叔不在……你还好吗”吃饱了肚子才想起不久前没问完的问题,西瑞尔心中惴惴,不知菲利克斯会怎么回答自己,也算不准自己能用什么办法挽留住他——可今晚赫肯叔叔不在,仆人也都睡了,就算他真的能和菲利克斯发生点什么,也没有见证人,自然也就失去了让父亲知晓的途径。
他咬住嘴唇,内心左右拉锯摇摆不定··“暂时没关系·”菲利克斯说着走向西瑞尔·少年暗暗吸了一口气,后背顺着脊椎的方向好似被人穿入了两股线,随着菲利克斯的靠近,那两股线越拉越紧,他甚至感受到了绷紧的疼痛。
“睡吧·天快亮了·”菲利克斯端起空碗,无论是肢体抑或视线都不曾落到西瑞尔身上过··眼看菲利克斯就要离开,少年猛地咬紧牙关,追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可以喝我的血·”他以为自己很镇定,谁知发出声音时才察觉到自己又开始发抖了·他用力吞咽,喘息着补充道,“我的……也可以吧”·菲利克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语调平直地答了一声“不行”便离开了房间。
他将碗与汤匙送回厨房,回屋时,忽然就停在了雪地里··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个那么大的男孩在奄奄一息之际对他说过那句话··我的血都给你··那男孩发现了他的秘密,那时他手里还抓着一只被吸干了血的老鼠,嘴唇上还残留着冰冷的死血。
男孩站在冰天雪地里睁大了双眼看着他,揪着身上的衣服用颤抖的声音问他究竟是什么怪物··那年他二十岁,答不上来那对他而言过于艰深的问题··异变发生在十五岁那年,吃惯的食物再也无法消除鬼魅般日也纠缠的饥饿感,他盯着师父脖子上突起的血管,闭上眼睛就能听见血液在其中奔涌的声音。
尖牙刺破嘴唇,师娘问他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眼神闪烁答不上来··第一次喝到生血是在某个电闪雷鸣的夏季雨夜,他在轰鸣的雷霆声中溜出铺子,偷了邻居家的一只鸡,在它发出叫声之前狠狠拧断了它的脖子。
他扯下脖子上的羽毛,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带着腥味的热血涌入口中,死寂多日的感官在倾盆大雨中终于复苏·他在夜里看到了光,听见雨水砸击地面的声响,皮肤感知到潮- shi -与凉意,一颗心在胸膛里扑腾不已。
那个雨夜,他意识到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他是怪物··第二天暴雨停歇,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猛烈的阳光灼伤·青烟自伤口腾起,师父打着哈欠走出门,他急忙将血流如注的手藏在身后,战战兢兢躲进了树荫下。
他只知道自己是怪物,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面对弟弟的问题,他为难又羞耻,现在再把死老鼠藏起来已经太迟了,带血的嘴唇触碰又分开,他发不出声音,转身就想逃走。
可男孩过来抱住了他的腿·男孩吸着鼻子求他别走,说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姐姐·他求他别丢下他们,求他带他们去找父母和哥哥··他留下了,仍像过去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妹妹和最小的弟弟,仍然会趁着他们睡着时去雪地里翻找死去的动物。
敌军扫荡的村落越来越多,逃亡的流民越来越多,而天气越来越冷·妹妹在流亡过程中染上重病,他走到哪里都会背着她,给她吃最好的,喝最干净的水,却依然无法阻止她的日渐虚弱。
他背着她就像背着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恐惧感时时刻刻勒在他的脖子上,太可怕的事他一直不敢想·可她最终还是死在了他的背上·他们把她埋在了一棵树下。
那天晚上,在他怀中睡着的弟弟又哭着在他怀中醒来,嘴里一直口齿不清地叫着姐姐的名字·他抱着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张开嘴也只剩呜呜的哭声··逃亡的人群中不断有人死去,有些是被敌军抓走,有些是病死的,还有的冻死在了雪夜里。
他一直祈祷像死亡这么恐怖的事别再降临到他们身上,然而弟弟还是病了·他一直叫着冷,牙关打颤,身体不住发抖·没过两天就昏迷了,怎么都叫不醒·他穿着弟弟偷来的鞋抱着弟弟在雪地里飞奔,见到人就问能不能救救弟弟。
逃亡途中谁都自身难保,那些人一见脸色惨白的男孩便躲得远远的,谁都不肯靠近他们··在一个下着雪的夜里,弟弟忽然醒了,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他又惊又喜,将弟弟紧紧搂住,可不久后男孩又没动静了。
他强忍着惧意将手指探到男孩鼻下,见还有微弱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近黎明的时候,男孩又醒了过来,他像是困倦极了,眼皮只能勉强撑开一道缝隙·他叫着哥哥的名字,气息奄奄地说自己好像就快死了。
“反正就要死了……我的血都给你……”他靠着哥哥,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菲利克斯停在雪里,双眼看向东方的天空。
启明星高悬闪烁,红光冲破夜幕···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天亮了···☆、第13章··翌日赫肯回来时被过来迎接的老杰克告知马厩里死了两匹马,他- yin -沉地点了点头,双手搓着冻红的耳朵进了屋,挥手吩咐年迈的仆人去收拾尸体。
他呵着气踏着沉重的步伐推门走进房间,赫然发现一人坐在窗边,吓了一跳··算上他,庄园里一共五个人,敢这么大胆的也只剩菲利克斯了··想到这里,他厌烦地在没有生火的寒冷房间里脱下外套,一手搭在领口的纽扣上,眼珠在眼眶中转了半圈,趁着菲利克斯转身前抓起外套就想离开。
既然喝过了马血,现在应该不至那么饥渴·男人摸摸自己的脖子,手刚刚握住把手,身体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压在了门板上·疼痛自颈后传来,四颗锐利犬齿刺进皮肤,力道又凶又恶,仿佛巨兽饥饿躁动的撕咬。
他发出疼痛的惊呼,一只手从身后绕了过来,捂住他的嘴,指端尖利的指甲刺破了脸颊··怪物的进食于他而言不啻酷刑,他被高大的躯体压制着,无法动弹,肩膀和双膝紧紧贴着门板,皮肤被顶得生痛。
粗重的喘息与吞咽声在耳畔交替,这种时刻里,他总是无可抑制地被某种出自本能的恐惧支配··没有人是为了这个才出生的··他的兄弟们不是,他理应也不该遭受如此的命运。
年轻时跟随父亲一起去打猎,一天下来一无所获·站在收获颇丰的兄弟们中间,他又羞又恨,咬着牙压抑内心的愤懑,父亲只是拍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他应该还是受宠的,就算样样不如自己的兄弟,父亲也从未对他疾言厉色过。
谁知大学念了一年,父亲的一封来信勒令他退学,一辆马车把他送来了这坟茔般的庄园··从此他的人生便葬在了这里··葬在怪物的爪牙之下。
多年之后再回忆过往,他幡然顿悟,父亲对他的宽容或许不是出自宠爱,而是愧疚·他是他最无能的儿子,即便得到了钱和土地也经营不出什么,一切都在流逝的时光中被悄然定论,不出众的脑子,不出众的体能,不出众的- xing -格,大概最适合他的就是成为投给怪物的饵食。
手指抓挠着门板,赫肯不甘心地挣扎,身后的菲利克斯搂住他的腰,不紧不慢舔着他的脖子,用带着轻微鼻音的低哑声音警告他别乱动·他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即便已经十多年了,痛与屈辱也不是说麻木就能麻木的。
该死的吸血鬼,该死的庄园,还有他该死的兄长和父亲··他们都该死··他在心中疯狂咆哮,身体却在菲利克斯的威压之下不住颤抖·精明如菲利克斯必然也察觉到赫肯的畏惧与愤恨,可他向来视若无睹,他与穆勒家族之间的契约不过是各取所需,赫肯是穆勒家族给他的酬劳,跟多年前铁匠塞进他手里的那几块铜板一样。
而今没了可以交付的人,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尽情享受了··对现在的菲利克斯而言,人类就是这么个东西,是活着的肢体与血,就跟人类看牲畜禽鸟一样··餍足的吸血鬼舔干净了人类脖子上的血,终于满足地放开了他。
人类哆嗦着从他的桎梏中逃开,故作镇定地换了衣服遮住颈后的咬痕,二话不说又开门冲了出去··菲利克斯都来不及告诉他西瑞尔回来了··跟在赫肯身后,菲利克斯也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转身迈上旋梯。
他在人类的庇佑下度过了童年,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也是人类·他接受人类的照顾,照顾人类的孩子,按照人类的生存方式生存,直到披着不老的皮囊活了两百年才终于认清自己与人类全然不同的事实。
可他这一生的起点是与人类一起度过的,自以为认清了异类的面目嘴脸,然而在每个晴朗的夜里,他总会想起三个令他备感温暖的名字·他很害怕孩童的眼睛,因为它们会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谁,它们会让他想起许许多多个偷溜回家的夜晚,他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孩子们挤在一起手□□缠地睡得酣甜。
那是过了两百年都淡忘不去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他的时间走得比人类慢,所以忘却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比人类长久··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西瑞尔时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那时他有些愤怒,他贫穷的父母都知道竭尽所能地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西瑞尔的父亲却冷酷地将一个五岁的孩子推进住着怪物的洞窟··他劝自己说,那是异类之间的事,与他无关。
可他还是没能忍住,一次又一次插手异类的事·他看到那男孩哭泣就想过去对他说些晦涩的大道理,他想告诉他不必为了不值得牵挂的人与事哭泣,他想告诉他这些都与宿命无关,残忍的是人心,和天命一样不可违抗。
他让他认清了何为憎恨,或许让一个孩子变得冷漠麻木是件悲伤的事,可磨硬的心才不会痛··他不想插手穆勒家的事,却放不下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孩子··生命从错误的起点开始,经历了错误的轨迹,他花了几倍于同类的时间将轨迹拨正,却时时刻刻都有再次偏离的危险。
菲利克斯踏上二楼的地板,走到西瑞尔房间门口,不自觉地便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他歪头往里看,少年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边,盯着屋外的雪怔怔发呆,身上还穿着那件大得离谱的衬衫。
昨夜能遇上冻晕的西瑞尔也只是巧合·其实就算那孩子冻死在雪里也关系,伯爵会再为他送来另一个孩子·可他却从少年口中听到那句熟悉的话语,就像后来的这三百多年时光只是一场梦,他一觉醒来回到那个雪夜,终于找到救活弟弟的机会。
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他真的做不到对这样一个孩子冷眼旁观漠不关心··也许少年是时光对他的补偿,迟到许久,但聊胜于无··菲利克斯不动声色地下楼又回到赫肯的房间,打开他的钱箱,拿着钱找到老杰克,叫他带西瑞尔去镇上买些衣服回来。
老人接过钱揣进怀里,一双眼不住悄悄往他这边瞟·他知道老杰克对西瑞尔有怨恨,但他是穆勒家的忠仆,自己一定不会对西瑞尔做什么·吸血鬼从赫肯房间里翻出一件斗篷让老杰克别忘了给西瑞尔穿上。
老杰克抓着斗篷,一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的样子·菲利克斯看看他,知道他满腹疑问,却什么都没解释,只让他们赶在天黑前回来·说完这些,他就独自回房去了。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这庄园里太孤独了,时间过得很慢,也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以致庄园里的每个人记- xing -都格外好,多年前做过的某件事、听来的某句话,多年后也记忆犹新。
老杰克回忆着主人说过的有关菲利克斯的嗜好·过去的七八年间菲利克斯都没再表现出对西瑞尔的丝毫兴趣,他一度以为是主人和自己想错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冷漠的吸血鬼居然又关心起男孩来了。
玛丽去世也有八年了,他还是在得空时就会上山去湖边坐坐,说不了话,只是盯着湖面发呆·每年开春他也依然会去镇上买些花种回来,头两年只买郁金香,后来还会买些玫瑰风信子之类的。
荒芜的坟墓被他用花装点得像富人家的花圃,他希望它们能让长眠地下的妻子做个悠长甜蜜的好梦··古怪的是,再回忆起玛丽,悲伤已经很淡了,淤塞大脑的是过往的回忆,他们十三岁初相识,十六岁结婚,生活很辛苦,可现在想来,竟只剩让他感怀的温暖。
然而对西瑞尔的恨意却依旧鲜明·他仍期待着某个契机,某个能将少年置于死地的契机,不能是他动手,必须是主人来··抬手拍拍塞着钱的胸口,老人上楼敲敲西瑞尔房间的门,比划着告诉他说一起去镇上买几件衣服回来。
他为少年披上斗篷,从马厩里牵来两匹马,扶着他上去·秋季牲畜贴膘时喂得很勤快,马厩里的马都长得膘肥身键,少年骑在马上看起来有些不安,双手牢牢抓着缰绳,一刻不敢大意。
他们按照菲利克斯吩咐的,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庄园·西瑞尔被等在门口的多丽丝带去了晚餐室,老杰克从马上拿下买来的衣服,扛着上了楼·这天的晚餐又是西瑞尔寂寥一人,多丽丝提前烧好了壁炉里的木柴,火焰将房间照得又亮又暖。
“赫肯叔叔今天会回来吗”少年少见地在晚餐时主动叫住仆人··同多年前一样,面对西瑞尔,多丽丝还是万分紧张·她屏住呼吸,耸起双肩转身面对少年,双手飞快比着手语,告诉他上午赫肯回来过,和菲利克斯在房间里待了一阵后又出去了。
·他又走了··少年握紧手中的餐具,内心仍在为昨晚的问题犹豫不决·晚餐吃得敷衍,厨子撤走了盘子,还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甚至想不起自己刚刚都吃了些什么。
冬季的风猛烈叩击着窗户,发出砰砰巨响,他跳下椅子凑近壁炉,抬起双手靠近炉火,静静思索了一阵,迈起步子径直上楼走向菲利克斯的房间···☆、第14章··菲利克斯在入夜后醒来。
风钻过没关紧的窗户缝隙,被拥挤的狭窄甬道挤压得发出尖锐- yin -鸷的怒号·他下床闭紧了窗,抬手将散开的长发拢住,却找不到束发的带··再过不久这庄园就该陷入沉睡了,一个人难免寂寥,但他习惯了孤独,无人交谈也好,甚至无书可读也好,大不了躺回床上一觉睡到伯爵的下一封书信到来。
他在床下找到了那根红色的发带,一边绑着头发一边想着老杰克与西瑞尔也该回来了,正打算去看看,却听见了敲门声··打开门,门外的男孩还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布料层层叠叠堆积在手臂上,一双白皙的手抱着一件厚重的斗篷。
菲利克斯不发一言地接过自己的斗篷,虽然没有忽略西瑞尔脸上那抹古怪的紧张,却也没有主动过问,开口说了一声谢谢,没放他进屋,只随口问道是否买到了合意的衣服。
吸血鬼的一头凌乱金发绑得随意匆忙,西瑞尔看着纠缠的发尾,皱了皱眉,敷衍地“唔”了一声,见吸血鬼抬手就要关门,急忙上前跨进房间,顺势靠在了门板背后。
吸血鬼看起来有些惊讶,却也仅仅只是扬起眉头,没过问原因,转身将斗篷扔到床上,走到桌旁从上面的一堆书里随手抽出了一本,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学校里的那些男孩很好算计,装装可怜再扮扮乖巧,哄得他们都以为他屈从了,哄得他们对他的欺凌更加肆无忌惮,再刻意将身上的伤暴露给舍监,耐心一点,几次过后就能将他们一并解决。
当然,也不是没想过更恶毒的方法,但那样势必需要更多受害者——他唯一能完全掌控的人只有自己,多一个外人就多一分风险,不如就照着自己的步调慢慢来。
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怕过欺负他的男孩们,也不再惧怕赫肯叔叔了·他们在他心目中是同一类人,色厉内荏,很轻易就能看穿心思··猜得透和看得懂的就不可怕。
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的床下才令人害怕··空无一物的双眼更叫人紧张··西瑞尔靠着背后的门深呼吸了好几次,绷紧身体在连壁炉都没有的- yin -冷房间里凝视着借着幽微烛光静静读书的菲利克斯。
一句话由喉咙涌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下,如此往复数次,词汇被他紧缩的下颚与咬紧的牙碾碎,含入鼻腔的气息也断断续续不成片段,他张张嘴,终于在轻微的喘息声中叫出吸血鬼的名字。
菲利克斯自书中抬首,扭头看向这边·房间里太暗了,西瑞尔看不清他的眼睛,收紧的一颗心竟因此放松了些·冰凉的双手揪紧了袖口,他鼓起勇气朝菲利克斯走过去,待终于站进烛光之中,他已经汗流浃背。
曾经的家中挂着母亲年轻时的画像,画中的她戴着精致昂贵的珍珠项链,戴着蕾丝手套的左手搭在右臂上,目光温和地看向画外凝视她的人们·她是美得像百合花一样的女人,仆人们曾悄悄议论过,不苟言笑的伯爵年轻时为了追求夫人写了不下百首情诗,倘若伯爵不是伯爵,把那些情诗收集起来出一本诗集,说不定现在也能成为赫赫有名的诗人。
赫肯叔叔也曾在醉酒时说他越来越像母亲了··西瑞尔不确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离菲利克斯很近了,足以看清他的眼神··空无一物的双眼叫人紧张。
他告诉自己,菲利克斯就和那牧师一样,他告诉自己只有这么做了才能赢回父亲的爱,父亲会意识到他的重要,会意识到过往的厌恶与恨意都是不真切的错觉··父亲会意识到过去的他是错的。
菲利克斯的一只手随意搁在摊开的书上,指腹按在书页边缘,食指微微蜷曲着填入书缝中·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匀称,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弧度圆润,看得西瑞尔心中毫无来由地一紧。
男孩缓缓抬起手,手指胆怯地藏在袖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握住了那只手··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抓着它,倾身亲在了冰凉的手心里。
烛光摇曳,他依旧不敢抬头去看菲利克斯,只是愈发用力地握住了那只手,闭上眼睛让嘴唇贴在了吸血鬼发凉的脸颊上·他什么都不敢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双腿谨慎地靠近,妄想爬上菲利克斯的膝盖。
那些瘟疫般蔓延的流言里都是这么说的,男孩坐在牧师的腿上,□□的背上印着数不清的指痕··他记得那个父亲愤怒的脸,也记得那为男孩拭泪的手指·引导迷途羔羊的牧师带男孩去了地狱,而那个曾令他伤心欲绝的父亲将他自重重烈火中救了出来。
西瑞尔用膝盖将菲利克斯腿上的那本书踢开,硬皮书脊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的身体因此狠狠激灵了一下,闭起的双眼顿时闭得更紧了·他茫然又畏惧地重复着亲吻菲利克斯的动作,除此之外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菲利克斯的一只手还被他握着,而另一只手此刻放在何处他不敢确认,只能谨慎又笨拙的抓着对方的衣服,过了许久才终于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脱掉衬衫··房间里冷极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哆嗦着解开了纽扣··在那些逼迫他穿裙子的学长面前他脱得很坦荡,就连建议学长们脱掉裤子时也不觉得羞耻畏惧,那时能一心一意地思考该如何脱身如何顺利让这群混蛋滚蛋,可现在却连止住身体的颤抖都做不到。
衬衫从身上滑落,又顺着菲利克斯的腿滑到地板·西瑞尔在寒意中下意识抱住了菲利克斯,却发现他的身体竟比自己的更冷·暗自后悔自己的冲动,谁料一直没有动静的菲利克斯忽然抱着他站了起来。
惊慌失措地发出短促低呼,下意识睁开眼睛低头看,菲利克斯的一张脸陷入他的影子里,那双深不可测的绿眼睛此刻瞳光黯淡看不出情绪,唇畔却是含笑的,两颗尖锐犬齿抵着柔软下唇,显得狰狞又邪恶。
这笑容看得西瑞尔一阵头皮发紧背后发麻,像无数只蜘蛛伸着长长的足肢踩着他的后背向上攀爬·他吓得只记得要抓紧菲利克斯的衣服,动弹不得,也想不起还能高呼叫来楼下的仆人。
他被菲利克斯抱上了床,后脑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寒意在饱胀的胃里缠结,他下意识曲起膝盖并拢了腿,在菲利克斯倾身下来时逃避般再次闭紧双目··手腕被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死死握住,冰冷的气息掠过下巴,虫翼般拂过颈侧。
对方柔软的头发落在脸颊上,他因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而狠狠震动,从喉咙里挤出两声模糊而破碎的低吟·一只手忽然摸到了他的脚踝,利索地脱掉了他的鞋袜··“你想要什么”·柔软嘴唇贴在了颈侧,皮肤被尖锐犬齿压得发痛,吸血鬼的声音犹如多足的爬虫沿着身体钻入耳中。
少年在桎梏中抖得不成样子,咬着嘴唇没回答菲利克斯的问题,开始挣扎反抗的四肢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畏惧厌恶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刺痛传来,吸血鬼的气息愈发迫近,- shi -润的触感浸润冰凉皮肤。
一种说不清是眩晕还是困倦的感觉袭来,呼吸被迫变得悠长深重·西瑞尔怀着惧意悄悄睁开眼睛,吸血鬼正埋首在他颈间,未能完全被发带收束的金发正水一般铺散在他白皙瘦削的胸膛上。
那些有如瘟疫的流言··男孩们暧昧的眼神与下流的笑容··校长义正言辞之下尴尬的表情,还有老师们刻意看向窗外的目光··沉重的胃里好似被插入一柄不听话的汤匙,它胡乱搅动着,他发出讨饶的啜泣,双手挣开吸血鬼的手,抗拒地推搡着他的肩。
可菲利克斯似乎早已默认了他愿意献身于他,拂开他的手,发出威吓的喉音··半裸的少年躺在宽敞的床上发着抖,胃里的那柄汤匙因为菲利克斯的强硬而愈发肆无忌惮,他忍不住干呕起来,一张脸被胸腔里疼痛折磨得通红。
他哽咽着,凭着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勇气突然揪住菲利克斯的头发粗暴地拽开他,来不及逃下床便吐在了床单上··菲利克斯终于放开了他,不发一言地用毯子把他包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在毯子上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咬着嘴唇不敢开口·菲利克斯开门出去了,不过一会儿领着老杰克和多丽丝进来·少年见吸血鬼又走过来,来不及闪躲就被他连人带毯子地抱了起来。
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他竭力缩在菲利克斯怀里,脖子上的洞口似乎还在往外淌着血,而他也顾不上了,只是揪着毯子连自己的头一起盖住··多丽丝先是点燃了几支蜡烛,在看清床上那摊秽物之后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强忍着异味为菲利克斯换了床单,一双眼睛却耐不住好奇地不时偷偷看向抱着少年的男人。
老杰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心想着这种事找多丽丝一个人做就够了,何必再叫上他·但他对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倒是万分感兴趣,小心翼翼避开菲利克斯的视线,谨慎地扫视房间,终于看到那件落在椅子旁边的衬衫。
菲利克斯此时穿戴得整整齐齐,衬衫更像是西瑞尔白天里穿的那件··这个发现让本已昏昏欲睡的老人陡然来了精神,他克制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确保眼神不会叫菲利克斯起疑,装作刚刚发现那件衬衫地走过去捡起,攥在手里,抬头看了菲利克斯一眼。
吸血鬼还是那张漠然的脸··他又看向被毯子包裹的少年··少年的脸被毯子遮住,看不见表情,上半身被包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穿衣服··却有一只□□的脚露在了毯子外面。
袜子和鞋落在床边··说不了话的老仆人陡然捏紧了手中的布料···☆、第15章··赫肯接连好几天都没回庄园,老杰克等得分外焦急·每个夜晚他都会确认西瑞尔究竟在哪个房间,结果也不出人意料,少年睡在吸血鬼床上,吸血鬼甚至为了他改变了作息时间。
秘密卡在心里,老杰克总在喂过马劈完柴之后走进厨子的房间,拍醒总是睡不醒的老友,双手激动地飞快比划··他在主人回家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中年男人自从大病过后身体一直没有太大起色,他一面担心自己哪天就会死在菲利克斯的尖牙之下,一面又放浪形骸地觉得如果是死在□□床上死亡也就不可怕了,毕竟伴随脂粉与香水的气味,死后说不定还会有□□为他盖上带着花香的手帕。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但他又不能脱离吸血鬼的掌控,不能脱离家族的掌控——一旦彻底离开这座庄园,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撇开权势地位不谈,他那冷酷的兄长势必也不会继续放任他的挥金如土,说不定到最后他一个子都落不着。
多年前的猜测终于得到忠仆印证,他可完全高兴不起来·假如菲利克斯真的改认西瑞尔那小家伙为主人,那么对于穆勒家族而言,他就一点价值都不剩了·曾经也是气盛才对菲利克斯说出那些话,大病过后陡然明白了自己的实际地位与立场,他对菲利克斯还算有点用处,但对兄长来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随时可能被西瑞尔替代。
赫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夜,黎明前还披了外套悄悄上楼在菲利克斯的房间门外转了一圈,门虚掩着,房间里又冷又暗,他眯起眼睛竭力想看清,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没有声音··不过菲利克斯在床上本就很安静,人被过度吸血很可能晕过去,听不见什么动静倒也不足为奇··男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不死心地转头去了西瑞尔的房间,推开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壁炉里别说是木柴了,连柴灰都不见多少·赫肯知道装柴和铲灰的活都是老杰克干的,老哑巴不是特别勤快的人,少年回来也有好几天了,房间里真烧火的话,壁炉里不可能只有这么点灰。
唯一的解释就只剩西瑞尔确实每晚都睡在菲利克斯的床上··不妙··他下到书房想给兄长写一封信,羽毛笔刚蘸上墨又觉得不妥当·反复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写信的念头,天刚亮就叫来老杰克,让他赶快去雇一辆马车来。
早餐时叔侄两人一如既往地面对面坐着·赫肯盯着侄子露出的小半截手腕看了半晌,终于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好像不是专门量身做的··“这衣服哪里来的”·少年闻言抬头看向叔叔。
赫肯是个相当会享乐的人,拿着伯爵的钱花得理直气壮,请的裁缝是最好的,裁缝去买的布自然也是最好的·镇上买来的衣服不如专门量身定做的好,布料不柔软,袖子和衣襟的长短比例也不对劲。
“镇上买的·”·“你的衣服呢”·“回来的时候扔在半路上了·”·从不关心侄子的赫肯自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越长越大的西瑞尔个- xing -越来越怪,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要扔掉衣服,可这孩子做什么他都不吃惊,这孩子多反常他都觉得正常,倒是倘若有一天少年又变回当年那个懦弱爱哭的男孩,他才真的会诧异。
·“你哪来的钱买衣服”·带他去镇上的人是老杰克,可再蠢钝西瑞尔也心知肚明那些钱不可能是老杰克的·赫肯对他买衣服这件事又一无所知,所以最可能的就是……·那名字很快涌到唇边,呼之欲出,少年这时却迟疑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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