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者 by 桐川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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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者 by 桐川林(4)
·“我们可以就像现在这样·我不会再想如何得到你,你也不要想怎么避开我·”他说着,一只手落在菲利克斯肩上,“我一生短暂,就当露水在你肩上停留。”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预收啊啊啊啊啊啊·☆、第47章··西瑞尔最后这句话说得坦然无忌, 菲利克斯却听得内心悲怆·他想问理由,想问西瑞尔为什么非他不可,但一转念,这种事又能说清什么缘由和道理呢·没有理由。
就像他曾为艾顿倾心,像他曾不顾汉斯老去的皮囊依然深爱如斯··都是宿命··逃开一个,总会有下一个等着他们··无尽的路,无尽的陷阱··菲利克斯握住西瑞尔的手, 凑到唇边吻了他的手指。
自知再说狠话也无益,契约把他们绑到一起,西瑞尔比谁都更有耐心更有恒心——菲利克斯默许了··愿最后他们都不要因对方的离去而难过··愿他们此生坦荡。
西瑞尔由着菲利克斯牵起自己的手, 没有阻止·他们在房间里静默无声地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看谁·直到最后菲利克斯放开了那只手,西瑞尔这才又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低头沉思半晌, 说道:“我们的事算是说清楚了,对吗”·菲利克斯投去一瞥, 点头。
青年叹息,忽然苦笑着摇头,好似懊悔自己说了丧气的话·但很快他便收敛了过多的情绪,向菲利克斯说起了他昨晚在分部里查阅资料时的发现··“你和那些故事里的村民一样, 梦到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虽然蹊跷怪诞,可西瑞尔知道了汉斯的事却是千真万确。
菲利克斯过去从未遭遇过这种怪事,甚至听都没听过,“查得到那些事发生的年代吗”·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年代”西瑞尔蹙眉, 他只顾着寻找和梦有关的传说,反而忽略了年代。
经菲利克斯的提醒,他恍然反应过来,有些怪事的发生并非怪物或是妖精作祟,而是人类在- cao -纵··术士··随着药学和化学的发展,炼金术而今已经进入了全新的领域,但仍有一部分炼金术师沉迷于各种古法中的炼金,他们醉心于寻找和炼制贤者石,其中有一些还兼修了通灵术。
玄奇的事时有发生,术士们功不可没··在某些出现天灾的年份或是有大事件发生的年代里,这类怪事发生的频率尤其高,其中多半都是术士所为——或是出自他们自发的意愿,或是受雇于人。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分部吧·过去的事我比你清楚·”菲利克斯见西瑞尔面露悔色,不由出声安抚·有经验的调查者都会注意到这个问题,西瑞尔太年轻,说不定以前从没独立调查过案子。
青年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幅画··他把这件事也告诉了菲利克斯··“马珂太太说是她儿子几年前画的·他现在参军了,具体情况我暂时不了解。”
“你的猜想呢”·听西瑞尔的语气,他对这件事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作画的人不在,他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不会也是做梦时看到的”·梦里他成为了伯爵,待在温暖的房间了,看到被自己遗弃的小儿子站在窗外的冰天雪地里。
西瑞尔一直认为无论是文学、音乐还是绘画甚至雕塑,任何作品都是包含情感和情绪的,文字与音乐表现得直接,而绘画与雕塑则表达得含蓄·那幅画之所以让他立刻意识到“看”窗外的人是伯爵,就在于它所表现出的感情。
看风景的人冷漠无情,对那雪中的少年毫无怜悯··所以那幅画也是如此冷漠无情··西瑞尔不知自己已经陷入到回忆之中·他想起那一整天,自己坐在冰冷的马车里向叔叔讲起不存在的经历,想起他们从后门溜进伯爵府,想起父亲的避而不见。
他想起自己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彻底幻灭的,对父亲,对自己的宿命,对一切与血缘有关的,曾经固执坚信的终于开始崩塌,他请求叔叔收留自己,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踢了他,他拼了命地爬上了马车,直到伤了叔叔,那男人才抖抖索索地停下了他疯狂的驱逐。
青年的突然沉默让菲利克斯不觉朝他多看了几眼·他的思绪好似已经穿墙而过,飘飞得很远很远·菲利克斯没见过那幅画,但听西瑞尔的描述也大致能猜到画中的内容。
他想西瑞尔或许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见他眼中一瞬之间闪过无数复杂情绪,吸血鬼不忍地抬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借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西瑞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菲利克斯,又看看那两只握到一起的手,内心里忽然五味杂陈··他总是因为追求而失去··现在他放弃了,反而得到了更多··活得像一出叫人发噱的幽默剧。
“这幅画背后究竟有什么,现在还无法定论·”他放心地由着手被握住,顿了顿,决定收起对画的怀疑,优先调查活死人复苏的事·这件事可能和他昨晚的梦也有联系,毕竟活死人们之前一直都好好生生地活在梦里。
“就算确实有关联,解决了这个案子,那幅画的秘密也会一并解开·”菲利克斯依然盯着西瑞尔,好似还在担心他会因为过去的记忆而难过··他向来情感内敛,就是害怕又与人类有了难以厘清的关系,虽然西瑞尔表现得像放弃了,可他一时还是无法放开,畏惧着坦露自己的情绪。
这时他也什么都说不出,只是看着西瑞尔,仿佛要探入他的灵魂确认他是否安好··像是看出菲利克斯的忧心,西瑞尔微微一笑··“我已经不需要你的毯子了。”
当年菲利克斯的房间里没有壁炉,一到冬天就- yin -冷得不得了·可他还是喜欢去找吸血鬼·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他便依赖起了菲利克斯,那时菲利克斯还很冷淡,惜字如金,吝惜笑容,对他也不管不顾。
但他宁愿待在那冷得他牙齿打颤的房间,披着毯子,看吸血鬼在自己身边安然入睡··离家的那么多年里他时常回忆,时常思考,菲利克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究竟是无惧他这个人类的少年,亦或是信任毕竟他曾想过杀掉怪物。
他没问过菲利克斯,也没想过去问··未知的美好在于,所有问题都可由他选择最喜欢的那个答案··菲利克斯闻言一笑,想到西瑞尔确实已经长大,刚要松手,手指却被抓住。
眼前的青年倾身过来,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亮··又是一个吻··对方的嘴唇比想象中的更加柔软灼热,温暖与冰冷的气息交缠,像花香与酒精的交融·菲利克斯讶然地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后缩,脑后却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对方正垂眼看他,睫毛好似月亮勾画的船,在夜色中尽情徜徉··他们对视了··曾痛失所爱的菲利克斯在西瑞尔眼中看到了爱意·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如此轻盈的爱意,宛若春日里飘飞的花瓣,夏夜里闪烁的萤火虫,放弃了占有的爱长出了翅膀,纯粹得有如闪耀的宝石。
那是一种暗示··他们能轻易开始,也能坦然结束·得不到成为西瑞尔人生中的伪命题,没有不可放弃的,也没什么是生命不可承载的··这叫人欢喜,又叫人忧郁。
西瑞尔低声呢喃着心爱之人的名字,含住他的嘴唇轻咬·他认真凝视着对方,他的眉眼、他的口鼻,他发红的眼角、他冒汗的鼻尖……而菲利克斯在那漫长对视过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吸血鬼不敢逼视年轻人类炽烈的双眼··他被一双手抱了起来,脚步声响起在房间·身下的床板老旧而坚硬,承受着两具身体的重压发出不自然的吱嘎声。
当滚烫的手将衬衫下摆掀起,吸血鬼发出低哑的轻吟,吻还在继续,他感觉胸口一紧,隐约竟有一丝心动··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西瑞尔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征询同意。
菲利克斯也没有拒绝··他们之间建立起新的默契——因为这是不会开始的关系,于是也不会有终结;因为什么都来不及开始,所以得到的只是不连贯的时间与恒久的虚无。
只要西瑞尔不再追寻他的求不得,这默契的主动权便到了他手中,他可以随时开始,也能随心结束··菲利克斯的真心已经不重要了··西瑞尔将金发从菲利克斯脸上拨开,一手脱掉了自己的衬衫。
是不是爱着,爱得又有多深,这些都不重要了··本来就是奢求来的··他握着菲利克斯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吸血鬼挺起胸膛迎向他,像拱起的桥梁。
“菲利克斯……”他亲吻吸血鬼的耳朵,呢喃着他的名字·他们的身体紧贴,菲利克斯像永远无法被温暖的风··马珂太太还在楼下,他们很谨慎,咬着牙不敢泄露声音。
青年像得了某种不治之症,除了菲利克斯的名字便说不出别的什么·直到他们都从漫长的余韵中复苏,西瑞尔感觉一只手正抚摸着自己汗- shi -的头发,一个声音在耳边嘟囔着“我在”。
·☆、第48章··西瑞尔在菲利克斯的房间里待了一夜·翌日早晨两人一起走出房间时, 房东太太又在收拾窗下那堆杂物·被人撞见的西瑞尔吸着气红了脸,强忍着捂脸的冲动。
菲利克斯低头关上门,朝那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的老妇人颔首问安,若无其事地下了楼··西瑞尔好不容易摆脱了马珂太太的追问,背心里的汗水险些浸透了衬衫·他迈着狼狈的步伐出了门,菲利克斯就递过来了一份报纸的号外。
号外印得歪斜,像是为了赶时间的潦草行事, 但巨大的黑体标题立刻吸引了读者的吸引力,叫人再也想不起抱怨这乱七八糟的印刷··《伊利安革命者占领王宫,不日斩首国王》。
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的小报童还在“号外”“号外”叫个不停, 他大声念着新闻标题,手中的号外不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关于邻国命运的讨论一时充斥大街小巷,西瑞尔雇马车时还听见车夫们议论着会不会有流亡贵族逃到这里。
西瑞尔一时有些走神·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唤回了他的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等在街边的菲利克斯,下意识朝声音来处跑去··不断有人从那个方向跑来,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 个个神色惊恐慌张,淑女们费力地抱着裙摆,绅士们顾不上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
西瑞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菲利克斯已经赶到身边, 他们对视一眼,菲利克斯让他别轻举妄动,他只是“嗯”了一声,突然顿住脚步, 猛地拉了菲利克斯一把。
从那街道的拐角处走出一个人,衣衫破烂,步履蹒跚·他的脸好似在水中泡了几天,一边发胀,另一边已经开始溃烂,他的嘴唇不知何故缺了一块,露出牙龈与泛黄的牙,都沾着血。
那人一出现,西瑞尔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那正是几天前还躺在棺材里安睡的崔斯特·他朝身边的菲利克斯投去一瞥,吸血鬼显然比他更早一步认出故人,但他一张脸埋在斗篷的- yin -影里,叫人猜不透此刻的心情。
吸血鬼的话,要解决这个活死人不难,他们不怕活死人携带的尸毒,更无惧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攻击力·可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脆弱的脖子根本禁不住活死人的一咬,但凡被咬的人都会被尸毒感染,就算勉强从这群僵尸怪物口中保住- xing -命,也逃不过被尸毒夺去生命的命运。
西瑞尔回头··人们在另一条街上聚集,白着脸,喘着气,瞪起眼睛关注着这边的情形·而那些尚且还在家中没出门的人更是,躲在窗户后面,恨不得用窗帘把自己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看。
自从吸血鬼出现在了警方的通缉令里,这种怪物的存在也算是得到了官方的承认·可人们习惯了吸血鬼作为坏蛋出现,大概还没准备好将他们奉为英雄·西瑞尔算不住菲利克斯暴露身份之后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也来不及劝诫,对菲利克斯扔下一句“别脱斗篷”就握着手杖朝崔斯特冲了过去。
他算准了距离,拔出藏在手杖里的刀,正要举刀刺向崔斯特,不料那活死人却拖着僵直破败的身躯朝另一个方向扑去·青年扭头,只见一个吓软腿的小报童瘫坐在路边,卖报赚来的零钱洒了一地。
或许那活死人本能地感受到来自武器的威胁,就转而袭击无还手之力的对象··西瑞尔不得不改变方向,却发现活死人虽然动作蹒跚,速度却不慢·他听见身后传来菲利克斯的叫声,禁不住回头大喝让他别轻举妄动,又加快了速度朝那男孩扑去。
这时,只觉耳边掠过一阵微风,一个黑影闪过,吸血鬼伸手抓住了活死人的颈后·活死人发出粗哑骇人的吼叫,挥舞着双臂奋力挣扎,划伤了抱起报童的西瑞尔··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西瑞尔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孩子扔向菲利克斯。
男孩腾空而起,发出受惊的尖叫,他惊恐地闭上双眼,没想到却稳稳当当落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菲利克斯接住了男孩·他飞快地将他送到安全地带,再回头就看见西瑞尔被崔斯特咬伤了肩膀。
“别看·”他一把拉下男孩的帽子遮住他的眼睛,转身赶到西瑞尔身边,尖锐的指甲勾住崔斯特的下巴,刀一样划开松散的皮肉,最后用双手拧断了他的颈骨。
“还好吗”菲利克斯拎起旧主的尸体,询问西瑞尔的语气有些焦急··青年捂住手臂上的伤,低头喘息了几次,点点头··“要尽快埋掉。”
他说着不顾菲利克斯的阻拦,将崔斯特的尸体扛上了肩头,还不忘确认菲利克斯是否接触到了阳光··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他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红药丸扔给了菲利克斯,看过去的眼神中掺入了几分责备。
二人将尸体扛入市郊的荒草地中草草掩埋,这时西瑞尔肩膀上的伤口周围已经泛起了黑色·他用被咬破的袖子小心翼翼把伤口遮住,却还是没能躲过菲利克斯的目光如炬。
他走过去一把抱起西瑞尔,不待青年开口已经将他带回了分部··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这里今天难得地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档案管理师·他们忙碌却有序地将新送来的资料和书籍分好类做好记录,再将它们放进靠墙的书架上。
一个吸血鬼抱着人类突然出现在这群人当中,他们也只是集体愣了愣,随后又继续手边的工作·好像每个人都习惯了这种事··菲利克斯把西瑞尔带到一个空房间,二话不说地脱了他的上衣。
仆从处理主人的伤口方式很简单,他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伤口周边的黑色,轻声说了一句“忍住”,抬手将黑血挤出伤口··西瑞尔疼得身体一震,却咬牙没出声。
菲利克斯低头,嘴唇贴近外翻的皮肉,开始一点点吮去带毒的血·可不待为西瑞尔将伤口处理干净,他就被西瑞尔用力拉起·青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手握住他的喉咙低吼着要他把毒血吐出来。
“血里的毒对我没有影响·”菲利克斯解释道,握住西瑞尔的手拂开,低头正要继续为他吸出毒血,却又被拦住··“我中毒那次你不是这么说的”·西瑞尔记得很清楚,那时菲利克斯被阳光侵蚀,他想把血给菲利克斯,却被拒绝了。
菲利克斯说他的血里还有余毒··计较起旧事的西瑞尔让菲利克斯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青年指的是什么·他颇是无奈,眉头微微皱起,不得已承认了自己当时在撒谎:“你那么虚弱,我不可能要你的血。”
西瑞尔闻言忿忿,两条眉毛好似要竖起来似的·菲利克斯用拇指按住他蠢蠢欲动的嘴,叫他别说话别乱动,低头又吮起他伤口中的毒血··房间内外都很安静,但外面偶尔会传来几声低语和讨论。
房间里就只剩西瑞尔的呼吸声了·菲利克斯饮下毒血,扶着西瑞尔,细细舔着他的伤口·虽然敷药包扎几天也能好,可他觉得它刺目·他不知自己的- xing -格何时变得如此消极怯懦,西瑞尔叮嘱他别脱下斗篷,他就真的打算袖手旁观。
他不懂这样自私的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价值,还有什么值得让西瑞尔忍让退步的··西瑞尔来后他终于着手寻找起破除契约的办法了,翻阅那些叫人头痛的大部头时才知后悔,为什么早几年不懂未雨绸缪——或许那时也没想到会与西瑞尔重逢,他想不到自己白受了这么多年罪,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西瑞尔坐在桌上,菲利克斯双手撑在他身边·耳畔传来水声,青年感觉耳尖一阵发热,忍不住抬手帮菲利克斯将垂下的头发拢到而后·他这么做时菲利克斯突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不期然撞到一块,菲利克斯唇畔带着血,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沉重起来。
“过来·”西瑞尔呢喃,抓着菲利克斯头发的那只手转而扶住他的脑后,将他按向自己颈间·菲利克斯见势想拒绝,西瑞尔没给他机会··也许是早早就领悟到吸血与赫肯叔叔房间里传出的那些怪声之间的联系,吸血鬼的进食在西瑞尔心中早就带上了另一层隐喻。
有时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总是那么急切向菲利克斯奉献自己,究竟是为了满足菲利克斯,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那些挣扎破土的骚动··“你好几天没进食了·”他低语,话中有不容置喙的强硬。
就算是昨晚那么亲密的时刻,菲利克斯也没有咬破他的脖子饱饮··菲利克斯经不住血的诱惑,捧住西瑞尔的脸,低头咬住他的脖子,任由犬齿洞穿温暖的皮肤··“噢,看来管理师们没骗我,你们果然在这……”·关上的门砰砰响了几下,门锁好似被什么撞坏了似的就这么掉了出来。
高大的巨人低头钻进屋子,正说着,看见脱掉了上衣的西瑞尔怀中搂着菲利克斯,愣了一下,突然哇哇大叫地用他那只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爪子遮住了眼睛··“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龙先生说着匆忙转过身,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上面的墙壁,“虽然这里是做正经事的地方,不过我从没说过不许……”·“我受伤了。”
青年叹息,放开菲利克斯,一把抓过衬衫套上,“菲利克斯在帮我·有什么事吗”·那边因为尴尬而不停踱步的龙直到这时才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他转过身,放下爪子,视线尴尬地瞟向别处,严肃地说道:“最近发生了很多怪事。”
作者有话要说:_(:з」∠)_怎么感觉小天使们都弃坑了·☆、第49章··待西瑞尔穿好衣服, 三人走出房间,龙站在书架旁抽出那些老旧的手记,用戴着无数耀眼钻戒的手翻开其中一本。
“刚才又派出了两组执行者·”他将手记翻到盗梦者那一页递给西瑞尔,“城里接连发生了类似的事,不像巧合·”·西瑞尔接过手记,沉吟片刻说道:“现在还不清楚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他说着看了菲利克斯一眼,接着又说道, “昨晚我们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菲利克斯让我注意一下过去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
他低头看向手记,上面记载了大概的时间··龙闻言急忙又翻开另一本手记, 翻完了才发现这本中没有盗梦者的记录·他丧气地垂下肩膀,把它放到一旁,又匆匆翻阅下一本。
三人站在书架旁将手记中所有关于类似事件的记录都做了记号,搬着书从他们身旁经过的管理师高声让他们进屋去, 高大的龙孩子般缩了缩肩膀,显得委屈极了·但他也察觉到自己的大块头太挡道了, 抄起手记夹在腋下,又回到了刚才那个被撞坏了门锁的房间。
光有时间还不够,那时发生的大事才是重点·西瑞尔又从外面搬来厚厚几本编年体的史书,听说都是兄弟会的前辈们自己整理的·对照做下记号的时间点, 三人快速翻动着自己面前的那本历史记录,不消片刻就找全了所有的大事记。
战争··战争··战争··盗梦怪事出现的年间无一不是爆发战争的时候,多数是在战争初期,只有一两次出现在战争中期, 而到了晚期,这类怪事就彻底销声匿迹,直到下一次战争爆发,周而复始。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比照了记录,西瑞尔与菲利克斯抬头对望,同时想起出门时买来的那张号外··邻国革命胜利··可那分明已是战争末期——倘若国内自下而上的革命也称得上战争的话——这一条不符合他们刚才总结出来的规律。
难道只是巧合·“不,不一定·”站在窗边几乎遮天蔽日的龙先生开口了,脸上不见往常那种近似傻乎乎的爽朗笑容,压低的眉梢宛若窜高的火苗,“伊利安王国的革命差不多结束了,但我们这边的还没真正开始——”·虽然两国的革命萌芽差不多都在同一时期,发展速度也是出奇一致的缓慢,但自从李斯特被秘密护送到伊利安王国,邻国的革命发展势态立刻超过了本国,各个城市的革命者气势如虹,不仅扛下了军队的进攻,还一鼓作气直捣黄龙占领了王宫。
他们这股气势鼓舞了本国不少革命者,他们撇下那些正在观望的中间派,正摩拳擦掌准备也大干一场··对王室来说,战争蓄势待发了··“街上已经开始戒严了,大概宵禁令也快了。”
龙先生说着矮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像看透世态沧桑的老人,“这么多年了,手段可一点都没变·”·和吸血鬼不同,龙是能永生的生物。
它们可能会沉睡,却永不会灭亡··西瑞尔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委屈起来好似小狗的高大青年说不定比菲利克斯还要年长··“假定现在是战争伊始,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些盗梦事件的发生”西瑞尔在脑中搜寻着各种怪物的特征,但前天夜里那管理师也说过了,并不存在这种怪物。
——或者暂时没人发现过这种生物··“有可能是术士·”龙再次开口,“有人肯花钱就有人肯卖命·炼金术师做不到这个程度,他们最多炼炼根本没法让人长生不老的长生不老药,或是做着什么点石成金的春秋大梦。
能- cao -控梦境乃至灵魂的,可能是通灵术师·”·他的猜想正好与菲利克斯的一致·有关通灵术师,每个分部里也都存有详细的师承谱系和名单,每隔五年更新一次。
要找到这些人不算特别困难,执行者中就有通灵术师,他们能提供一些办法··“目前还不清楚盗梦这种事还会引发哪些后果,不过既然总是发生在战争之初,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龙先生沉吟,决意先召集目前没有委派的执行者,甚至打算连观察者和行刑者一并叫上,让他们优先调查盗梦者的事··“名单我会通过萤火虫送给你,你有伤,先回去吧。
休息一晚,明天再说·”龙先生说着瞟了一眼西瑞尔的肩,余光扫过他脖子上的洞口,脸忽然又红了·他抬起爪子遮住眼睛,嘟嘟囔囔地说道,“虽然我也没有不允许,不过这种事还是在家做吧。”
西瑞尔总被这孩子气的龙先生弄得哭笑不得,他也疲于解释,披上外套便和菲利克斯离开了分部··“前天夜里,除了管理师之外,你还遇到过什么人”·马车上,原本一直沉默的菲利克斯忽然出声问道。
那晚正是他们发生争执的第二天,西瑞尔记得自己夜晚出门,一路都很正常·不过这时,他想起了一个古怪的女人··“在你回庄园的那天晚上,我在分部遇到一个女人,是个死灵妖。”
当然,这些不见得都有关联·只是现在线索甚少,可能遇见的每个人都是关键··菲利克斯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隐约记得执行者中确实有死灵妖,但他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西瑞尔没和死灵妖打过交道,对方正不正常其实他也说不上来·但那死灵妖有一句话他一直耿耿于怀,到现在都没忘。
“她……她好像能闻到我身上的气味·那天我是去找你的,她知道你,也知道你是吸血鬼·但是她嗅到我的气味之后,说这不像吸血鬼身上的气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有生物身上都带有特殊气味,无论是同族还是异族,相处久了,身上肯定会沾染上彼此的气味,虽然很淡,但那些嗅觉敏锐的种族依然能准确分辨。
那死灵妖知道他是人类,可说的却不是不像人类的气味··不像吸血鬼的气味··那么他身上是什么气味·菲利克斯闻言,跟着也皱起了眉。
和嗅觉同样敏锐的狼人不一样,死灵妖们嗅到的气味更多是来自骨血与灵魂,他们以灵魂为食,对此尤为敏感··西瑞尔骨血和灵魂究竟有怎样的气味·“除了这个呢,还有吗”问题难解,菲利克斯默默放在心上。
既然那头龙说要召集所有执行者,明天去分部时应该能遇上那死灵妖,这些问题到时自然会有分晓··“其他的……只剩金缇了·”·但始作俑者是金缇的可能- xing -微乎及微,他也算得上是受害者了。
西瑞尔想起那夜菲利克斯让他离开地窖··他曾见过菲利克斯最像怪物的时刻,他杀了一匹马,而他站在阳光下目睹了一切·那让怯懦的他猛然醒悟自己最亲近的人其实是怪物,那怪物被溅了一身血,眼都没眨一下。
·也许那个夜晚,菲利克斯在那地窖里又变回了怪物··说不定菲利克斯不是怕被他看到自己不体面的样子,而是害怕又被他看到作为怪物的一面··西瑞尔在想象中恣意徜徉,没有把这番无关紧要的猜想告诉菲利克斯。
两人回到住所,西瑞尔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菲利克斯突然将他拉下台阶,欺身挡在了他身前··“有血腥味·”菲利克斯低声说道,从西瑞尔手中拿过钥匙开门,谨慎地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血腥味更浓郁了··客厅里干干净净,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都找不出任何血迹··西瑞尔高声叫着马珂太太,却无人回应·他想去敲老人房间的门,又被菲利克斯拉住,吸血鬼走向马珂太太的房间,血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在眩晕中甩了甩头,浑身戒备地推开了门。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房间里没人··地板上有一大摊血迹··西瑞尔神色一凛,身体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冲进房间环顾,摆饰都好好生生地各在其位,房间里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这血像凭空而来。
他担心老人遭遇了不测,转身正要出门报警,却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红色的身影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是薇雅·她出门时没戴帽子,手套也没戴,发髻是歪的,裙摆上还沾上了些许泥土,气喘吁吁的,好不狼狈。
搬家时西瑞尔把地址告诉过医生··“西瑞尔,西瑞尔你在吗”薇雅大叫着西瑞尔的名字,见他从房间里冲出来,立刻扑过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听着,薇雅,我现在有急事要去一趟警察局,你先……”·“伯爵……穆勒伯爵遇刺”··☆、第50章··薇雅此话一出, 原本正往门外冲的西瑞尔生生收住脚步,扭过头语气狠厉地反问:“你说什么”·被西瑞尔的眼神骇得一时忘记言语,薇雅一口气悬在鼻腔里,猛地呛咳出声。
关于西瑞尔幼时的事,她是从父亲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一开始她也以为他是赫肯的儿子,直到后来听说了契约的事才知道是自己猜错了··伯爵狠心放弃了自己的小儿子, 那被放弃的孩子自然有权憎恨父亲。
薇雅只是没料到西瑞尔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他会很冷漠,甚至会拍手称快··“上午有警察来接我去伯爵家,说是要验尸·”顺了顺气, 薇雅慢慢松开还拽着袖子的手,抚了抚裙摆,“到了伯爵府才知道伯爵遭遇了刺杀,万幸的是……”她说到这里又顿住, 不安地观察着西瑞尔的表情,试探地说道, “他受了伤,但生命无虞。”
而西瑞尔好似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收敛了凶狠的眼神,点点头, 漠然“嗯”了一声··“房东太太失踪了,我要去警察局报案。”
“一起去吧,路上跟你细说·这事儿有蹊跷·”薇雅说着四下里看了看,“菲利克斯呢”·吸血鬼从马珂太太的房间里走出, 抬眼看向西瑞尔,眼中有藏不住的忧虑。
薇雅的话他听见了,伯爵命运如何他并不关心,生也好死也好,伯爵之位总有人在,他的契约也无法解除·他只是担心西瑞尔··“我跟你们一起……”·“菲利克斯,你留下来吧。”
西瑞尔打断了菲利克斯的话,“这里总要有人守着·上楼去,马珂太太房间里的血等警察来过了再处理·”·少年时的西瑞尔是很依赖菲利克斯的。
大概是觉得有这样一个不问世事的怪物在身边,也算一种聊胜于无的慰藉·后来这种依赖成了习惯,以致菲利克斯也习惯了被依赖·现在突然被拒绝,心中的讶异忘记掩饰,一时表露无遗。
“别再管穆勒家的事,和我们无关·”或许是猜透了菲利克斯的心思,西瑞尔冷静克制地解释,“他- cao -控不了我们的人生·”说完这些,他绅士地扶着薇雅出了门。
薇雅没想到西瑞尔能说出这样的话··“你……没想过报复伯爵吗我听说你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如果不是,他要的不是报复,而是制裁·”西瑞尔看向身边的医生,询问能否乘马车去警察局,他很担心房东··“当然可以”薇雅说着就牵起裙子跑到路边来回张望,见西瑞尔跟上,她沉吟片刻,又谨慎地说道,“那你……已经不恨他了吗”·“我越长大,越能看清他当年对我的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觉得他自私可怜——越来越憎恨他。”
想起幼时的经历,西瑞尔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他狠狠咬住颊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但是对他的憎恨不能让我摆脱过去的自己,也不能让我有更好的将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为那个制裁他的人,但制裁的理由绝不是他曾经虐待过我·”·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依然时常无故回想起过去被父亲毒打的片段,断腿能重新长好,疤痕也消失无踪,但疼痛都长进了骨头。
他想过报复,拿一根撬棍充当手杖,一下一下狠狠敲在伯爵的大腿和膝盖上,他要无视对方可怜的讨饶与哭声,最后一脚踩在对方可憎的脸上··很多时候在恨意里辗转反侧,听老鼠在房间里成群窜过的声音。
看得到星空的时候心情会豁然开朗,看不到的时候胸膛又被恨意填塞··直到后来离家,为了生存他找了一份辛苦的差事,领着微薄的薪水,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朝阳的体验叫他恍如隔世,他感到奇妙,心中洋溢着古怪的悸动。
后来意外地成为了布雷老师的助手,整理不完的资料和学习不完的知识令他疲倦又新奇,有一次他从熬了好几个夜晚的苦差事里解放,出门散步时遇到隔壁的邻居,老人叼着烟斗,见到他打招呼说“你看上去心情不错”,还问他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好事。
而他只是因为学到了新的知识感到兴奋··恨意让他不断想起曾经的苦难,报复的冲动令他急切,现实的无力叫人苦楚,每一个夜晚都是痛苦的轮回,而每一个白昼只是轮回中微末的喘息。
“我不能让我憎恨的人再来毁掉我还未到来的人生·”西瑞尔拦下一辆马车,扶着薇雅上了车,“我的出生令他痛苦,令他憎恨我·而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人。
他战胜不了我,但是我能战胜他·”·青年的一番话令薇雅感到有些唏嘘,胸膛里却涌动着莫名的热切和感动·第一次见西瑞尔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像凶狠的小狼,后来的交往中他也和菲利克斯一样冷淡疏远,现在他们面对面坐在马车里,他的语气淡定自持,虽然握紧的拳显露了他仍有波澜的内心,可是——·“你已经战胜他了。”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直白的夸奖让情绪还有些激动的西瑞尔一愣,他微愕地看着薇雅,红发女人笑得像目睹了什么英雄之姿,他只觉得两颊一热,不由得脸红了。
“你……跟过来不是还有别的事要说吗”·“噢……噢”薇雅猛一拍额头,接着便隐去了笑容,神色又严肃起来,“伯爵受了伤,但是他的三个孩子全部都……死了。”
乍听自己的兄长与姐姐们死亡的噩耗,西瑞尔呆住,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接连叹了好几次气··虽然也都是形同陌路的关系,可毕竟死亡叫人悲伤。
偶尔遇见冻死街头的流浪汉都会引发有关死亡的哲思,况且这次死的还是血亲··“都是……怎么死的”·“割喉。
对方手法很专业,动脉找得很准,伤口很深,一刀毙命·”·被带去案发现场时,薇雅只看到了满屋的血,墙壁上、柜子上、床单和地板上全都是血·高处的血是喷溅上的,房间的地板宛若血池,尸体就浸泡在池中,睁着眼睛,满脸惊恐。
“伯爵遇刺,三个孩子遇害,马珂太太失踪……”·西瑞尔喃喃自语,英气的眉不由打成死结··活死人醒来,盗梦,伯爵家的悲剧,那幅画,以及失踪的马珂太太。
相继发生的这几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如果有,中间到底是被怎样的线索串联如果没有,为什么偏偏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相继发生·西瑞尔一时失去了头绪。
报了案,警察来现场走了一圈,自然也没能收获太多线索··警察和薇雅走后,西瑞尔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房间,坐到桌边的凳子上出神发愣·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他忍不住又叹息起来。
伯爵手段狠辣,若说有什么同样心狠手辣的敌人也不足为奇,西瑞尔只是没想到却连累了他的三个孩子惨死·或许是受到了父亲的灌输与影响,兄长和姐姐们从小就跟他不亲,不与他说话,更别提和他一起玩耍。
提起这几个名字,占据心头的多半都是羡慕和嫉妒参半,今日听闻变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堵··他想着,叹息连连,一时只觉酸涩的肢体愈发沉重,也隐隐有了头痛的趋势。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门开了,他抬头,菲利克斯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他身边,少见地捏住他的下巴半是强迫地逼他抬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端详了一会儿,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菲利克斯甚少关心别人的事,甚至西瑞尔有事他都不会主动问起——年轻人从小习惯有事就往他房间里钻,哭一阵,说一阵,说完又哭一阵,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所以他虽不想关心,陆陆续续也知道了男孩的所有事··这一次却没有··菲利克斯在房间里等待许久,门也没关,就等青年推门进来,说也好,哭也好,都由他。
却偏偏没等来··陌生的焦虑啃噬着缓慢跳动的心脏,吸血鬼翻出一本书,看了两页,终于还是没能熬过··听出菲利克斯语气中的焦心,西瑞尔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迟缓地发现是吸血鬼在担心他。
这让疲倦低郁的心稍稍有了安慰,他抬手摩挲着菲利克斯的手腕,低声说道:“我的兄长和两个姐姐遇害了·”·当迟疑地说出“兄长”和“姐姐”这两个词时,西瑞尔这才恍然发觉堵在心里的情绪是悲伤。
他抑制不住地握住了菲利克斯的手腕,低头将脸埋进了他的掌心··“他们和我形同陌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因为善良的人总会因为他人的际遇而让心灵遭受更多苦难。”
菲利克斯说着,犹犹豫豫抬起手,最后轻轻按在了西瑞尔头顶·眼前的青年并不自知,他不知自己能够变得如现在这般坚定是因为他诚恳而善良,他不知别人夸赞他美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容貌。
他不知有多少人会为这样的他而动心··西瑞尔一把抱住菲利克斯的腰,将额头贴在了心爱之人发凉的胸膛··菲利克斯没有拒绝,温顺地任由西瑞尔收紧手臂将他抱紧,手指梳理着青年的头发,动作轻柔,生怕自己尖利的手指割伤他的皮肤。
作者有话要说:嗷~求收藏作者~新文求各位小天使的预收哇··☆、第51章··伯爵遇刺次日, 为了应对自边境蔓延而来的革命之火,国王颁布了宵禁令。
王诏下达得很快,太阳落山后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几队士兵荷枪巡城·而更加古怪的事就在这样的夜晚拉开序幕,全城人纷纷在梦中经历别人的生活·翌日一早,整座城市乱得足以用鸡飞狗跳形容。
西瑞尔是被外面的争吵声闹醒的··昨天身心俱疲,在菲利克斯的安抚之下, 他早早便上了床,晚餐也没吃·睡下时菲利克斯还在床边,现在听着外面喧闹的吵声醒来, 菲利克斯已经离开了。
额角依旧有些发胀··昨晚又做梦了··这一次不是艾顿,也不是汉斯,甚至不是任何与菲利克斯有关的人··而是他的恩师布雷··他梦到布雷。
在梦里他就是布雷,他最初的志向是成为炼金术师, 他对长生不老没有兴趣,只向往那些点石成金的传说, 而在他意外获得了半块贤者之石后,他突然就失去了对炼金术的兴趣——他已经拥有了炼金术师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利用贤者之石,他窥得了长生不老的秘密, 于是曾经的梦想也变得索然无味。
他开始醉心研究各地民俗,沉迷研究如何掌控和利用怪物,而这些研究是需要支持的,无论是资金上的还是政治上的·西瑞尔从不知道原来布雷老师背后的最大支持者就是他的父亲穆勒伯爵。
在菲利克斯消失的这几年中, 一直是布雷为父亲提供服务以换取必要的支持·而布雷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学生之一就是穆勒伯爵的小儿子··从梦中醒来的那一瞬,从布雷变回西瑞尔的那一瞬,青年陡然有种自己生存于虚幻之中的错觉。
他仰慕的父亲是冷血狠毒的恶人,而他尊敬的老师为了钱与政治就能放下学者的高尚助纣为虐··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额角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感到荒唐虚无,四下望去,只觉得迷茫无措。
噩耗接二连三··菲利克斯说善良之人会因为他人的际遇而让心灵遭受更多苦难,他不知这个梦意图为何,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变回曾经那个在仇恨中辗转反侧的亡灵,让他知晓他笃信的、令他狂喜的,都只是斑斓幻影。
他用力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地方·窗外的争吵声不绝于耳,下床跌跌撞撞走到床边,一掀窗帘,第一眼没看清是谁在吵架,反倒注意到了天空··金棕色的庞然大物悬浮在空中,列成三列长长的纵队自城市上空掠过。
他推开窗倾身出去,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每列少说有十架·那些庞然大物都是由两部分组成,上面是充了气的巨大气囊,下半部分看起来像一条船,却是上下全封闭的,只在左右两侧各开了四个圆形的窗。
他注意到巨物后半左右还各有一个转动的螺旋桨,螺旋桨旁伸出了三根黄铜管,正不断向外涌出灰黄蒸汽··“飞、飞艇”·窗下不知有谁指着天空喊了一句,于是争吵声停了下来,人们纷纷抬头看向天空,注视着正缓缓从头顶飞过的巨型舰队。
这些人之中的多数从没见过这由气囊与黄铜组成的骇人巨物,而其中又有绝大多数甚至不知它叫什么··国王下令秘密建造飞艇舰队的事西瑞尔几年前就有所耳闻,这么多年了,也一直都是只闻其声,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睹舰队真容。
看来龙先生说得没错,革命即战争,王室是真的很忌惮那些肯为自由殉道的年轻人··飞艇的影子由远而近,幽灵般贴着建筑的墙壁缓缓前行,被笼罩进影子里的人纷纷发出惊叹的低呼,有些人摘下帽子行了个礼,而有的人则缩着肩膀忙不迭躲进了屋子里。
待舰队追着云朵逐渐驶向远方,刚刚中断的争吵再次续接,西瑞尔低头,发现是两个男人在争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就有一只发条萤火虫从窗外撞进了屋里,绕了床飞了两圈,最后一头扎进了枕头里。
西瑞尔从萤火虫肚子里掏出纸条,终于弄清楚楼下男人们争吵的原因··这里的每个人都体验了一把“别人的生活”,看到无数不敢看的事,知晓了无数本不该知晓的秘密。
这可糟糕透了·信任土崩瓦解,这座城市即将坍圮崩溃··噩耗接二连三··西瑞尔感觉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突然崩落了一个角··危险的预感飘散出令人紧张的气味,他扶着窗户低头喘息,无措时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急不可耐地冲了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在这种时候去找菲利克斯··就算那英俊的吸血鬼缄默着不肯说话,他也能在他身边获得平静下来的力量··菲利克斯身上有种令他执着不已的安全感。
他潜意识里知道,那吸血鬼会放任他哭,放任他絮絮叨叨,放任他哭过之后在那张从不暖和的床上睡着··而那种时刻,他除了做自己想做的,什么都不用考虑··他做什么吸血鬼都会宽恕。
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窗帘紧闭,但菲利克斯不在·西瑞尔愣住,下楼寻找,却还是没能找到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不在,也没有留字··又是这样。
西瑞尔苦笑··菲利克斯总是这样··青年靠着墙壁看向窗外,城市已经变了,看不见的战火已经点燃每一幢房屋,点燃每个人的衣角和每个人的心,所有人都在发狂,都在争执,都在拼了命地想找人干架索命。
警察们也罢工了,他们也做了梦,也在梦里变成了别人,目睹了一些怪事,醒来后觉得每个人都不可信··而此时,西瑞尔不想关心他们··他只想菲利克斯。
他需要菲利克斯··他根本不知道,曾带给他安全感的吸血鬼,曾为了让他躲过宿命而忍受了五年契约反噬的吸血鬼,而今又回到了伯爵的府邸··遇刺又逢丧子之痛的伯爵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虚弱地躺在床上,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人。
他受惊地猛然一个激灵,张嘴正要大叫,一只手从斗篷里伸出,将他的嘴捂得严严实实··“是我·”·菲利克斯拉下斗篷,俯身看向双眼盈满畏惧的伯爵。
认出这正是失踪了五年的仆从,男人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恶狠狠拉开菲利克斯的手,却因为太过激动,不得不按住胸口用力喘息··“既然你回来了,就要继续为我卖命”他的声音粗哑,仿佛吞了火炭,叫听的人也不自觉想抚摸自己的喉咙,“找到行刺我的人,杀了他——杀了他们”·记忆中的伯爵并非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多数时候,他都冷静得近乎冷酷,有时甚至会因为想到政敌凄惨的下场而露出残忍满足的微笑。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那种无惧生死的人··他贪得无厌,还胆小如鼠··本质上同他视如垃圾的赫肯没有什么区别··菲利克斯静静看着被恐惧支配的伯爵,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他想起西瑞尔,善良的年轻人有百倍于他父亲的勇毅··“我既然敢独自失踪,也就不惧违抗你的命令·”菲利克斯甩开伯爵的手,转而捏住他的颔骨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你的孩子都死了,契约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别再想支使我。
我也不怕和你同归于尽,我活了四百年,没见过比死更容易的事·”他压低声音恫吓,见伯爵缩起肩膀,又冷笑一声,说着从怀中拿出西瑞尔在窗下找到的那幅画递到男人眼前,“好好看看这幅画,眼熟吗”·本来计划昨天下午避开西瑞尔来找伯爵的,只是没想到短短一上午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西瑞尔悲伤的样子让他心碎,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扔下西瑞尔只身前来·夜里又遇到宵禁,他担心暴露行踪,一拖再拖,便拖到了现在··那幅水平低劣的画被凑到眼前,男人迫于吸血鬼威胁,不得不多看了两眼。
他觉得画中雪景很眼熟,那披着斗篷的少年也很眼熟,可思来想去,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幅画··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男人脸上这幅惊恐中饱含困惑的表情让菲利克斯不禁感到一阵怒火中烧。
他更加用力地捏紧了男人的骨头,将画按在了他脸上··“十年前的冬天,赫肯曾带着西瑞尔来过·记得吗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你对谁讲过吗”·被闷住鼻子的男人在吸血鬼掌下狼狈地挣扎起来,但经过这番提醒,他也猛然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晚的事··他站在温暖的房间里,看到被遗弃的小儿子站在雪中仰望天空··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别人·“没,没有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声音堵在纸里,瓮声瓮气。
菲利克斯拿开手中的话,一把将男人扔回了枕头里··曾经发生的事他才西瑞尔这辈子都忘不了,而眼前的男人却根本想不起他曾对自己的儿子做过什么··菲利克斯将画作又收入怀中,- yin -鸷地看了男人一眼。
问不出线索,当然该离开了·不过由此也确认了一件事,这幅画的作者的确也曾经历过盗梦··菲利克斯披好斗篷,在伯爵震惊惶恐的眼神中打开了房间的门,施施然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天使~求收藏我正在预收中的新坑《弑君者与帝师》~是一篇我流星际文,正剧向,强强,甜虐齐发,糖与鞭子任君选择(雾),这篇完结之后立刻开坑~不来吃一发安利吗··☆、第52章··他踏上长长的走廊, 仆人们都为这凭空出现的男人而震怖不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询问。
他穿过走廊,拉起斗篷,即将出门时脚下一顿,突然转身,从一扇门后揪出一个矮小的男人··这可是这幢宅子里唯一一个敢跟踪他的人··菲利克斯低头逼视,男人吓得缩起肩膀, 下意识闭起了双眼。
菲利克斯看着他脸颊和脖子上的淤青,若有所思地咬住下唇··“敢跟踪我,不敢看我”他开口说道, 露出两对锐利的尖牙··男人哆嗦着,没有睁眼,只是竭力控制着他不听话的舌头,吞吞吐吐说道:“我、我听到了……”·见他似乎有话要说, 菲利克斯扬眉,没出声。
“那、那些人问少爷, 西……好像是叫西瑞尔,他们问这个西瑞尔在哪里·少爷,少爷说他不知道……”·他说他后来把这些禀报给了伯爵老爷,却被老爷叫人狠狠打了一顿。
他边说边委屈地摸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 又向菲利克斯求饶,求他放过伯爵·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扔开,整个人险些摔了个趔趄,后退几步, 后背猛地撞上了墙壁。
再睁眼时,穿黑斗篷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菲利克斯没想到这些事件的中心居然是西瑞尔··他心急如焚地赶回住所,大门关着,他没有钥匙,一边敲门一边高声叫着西瑞尔的名字,却无人应门。
整条街道陷在某种怪异的癫狂之中·争吵声不绝于人,母亲一掌接一掌地扇着儿子的脸,多年至交在路旁打得不可开交,警察无精打采地姗姗来迟,最后居然就这么坐在路边哭了起来。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疯了··菲利克斯狠心踢开门,冲上楼一看,人不在,地板上多了一摊血迹··熟悉的恐惧感蚕丝般将他包裹··这恐惧感曾在他等不到妹妹回应时出现过,在亚伦的尸体渐渐冷却时出现过,它总在他看见爱人不同寻常的眼神时出现,像藏着无数未知的黑夜,伸出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那是对失去的恐惧··过速的心跳带来过高的体温,吸血鬼在不同寻常的热度中不由得扶住身边的墙壁,抓着衣襟费力喘息·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浪费了,现在不是沉湎恐惧与悲伤的时刻。
他在西瑞尔的房间里找到了青年的腰带和口袋,从里面翻出发条萤火虫,给薇雅送去口信·而他立刻赶去了分部,出乎意料的是,那里早已聚集了另外几个执行者,他们愁眉深锁,似乎遇上了难题。
原来遇刺的不止伯爵一家,而失踪的也不止西瑞尔一人··大家不约而同将这些谋杀和失踪案与昨晚发生的大规模盗梦联系在了一起··收到讯息的薇雅匆匆赶来分部,身后还跟着她的丈夫。
见到菲利克斯,她忧心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一定会找到西瑞尔·向来冷漠的菲利克斯破天荒没有甩开薇雅的手,反而轻轻回握,低头看着她,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语气诚恳地说道:“请帮助我。”
菲利克斯从不向任何人求助,就算他深陷困境,就算他重伤乃至濒死,也不会恳请任何人施以援手·他不愿别人为他涉险,也害怕欠下人情,倘若只有他一个人,世界将变得简单。
可是这一次,他需要帮助,他需要更多人和他一起·对手是未知的,西瑞尔生死未明,一个人的能力有限,而人越多就表示希望越大··他不希望西瑞尔出事。
菲利克斯的一反常态让薇雅暗中吃了一惊,她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叠在菲利克斯的手背上,用力一握,以此保证自己绝对会倾尽全力帮助他·她回头同自己的丈夫低声说了些什么,男人点头,抽出腰间的枪递给菲利克斯。
“里头装填的是银子弹,对人和大部分……怪物都有很强的杀伤力,你自己使用时千万小心·我和薇雅会陪你去找西瑞尔,所有的执行者都会行动起来。
他会没事的·”·菲利克斯接过枪,手指摩挲着黄铜枪托,点头道谢··“还有这个·”薇雅说着,放开菲利克斯的手,转身从她丈夫腰间的口袋里掏出好几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玻璃罐,“你一直不肯用的,高浓度仿活血。
功效和真正的活血相去无几,你本来就是吸血鬼,吸血对你来说不是罪愆,你没必要苦修·”她将玻璃罐塞进菲利克斯怀中,接着又掏出一些备用补给,“上次那个防阳光侵蚀剂我改良了一下,提高了抗侵蚀- xing -,还有止痛剂、致盲剂……走得太匆忙,家里能搜刮的都带出来了。”
她把这些瓶瓶罐罐一股脑都推给了菲利克斯··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但薇雅不只带来了给菲利克斯一个人的补给,她挽着丈夫的胳膊将不同种类的药和补给品分发给了其他执行者,最后开了一罐壮胆药自己喝了下去。
“我总觉得这药没什么用·”她皱起眉头,“真正让我壮胆的应该是我的力大无穷……我应该研发一种让我更力大无穷的药剂才对。”
她说着,突然感觉房屋猛地震动起来·灰尘自高高的穹顶扑簌簌下落,人们抬头,只见屋顶上盘踞着一抹巨大的黑影··“噢……噢,真想不到……”·有人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接着他们就听见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是龙吟··红色巨龙张开双翼飞上天空,以尖啸提醒同僚们该出发了··执行者们鱼贯而出,菲利克斯披上斗篷,匆匆走在了最前。
住在附近的人们头一次见有这么多人出入这古怪的研究所,直到看到那头巨龙展翼腾空,所有人都瞪起眼睛呆住了·而后他们便看清了那些从研究所里走出的人,有些长着尖耳朵,有些脖子上长着鳞片,还有的高大如巨人却干枯如树皮。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仍在梦中··近来发生的怪事太多了··西瑞尔又一次醒来··这次他发现自己身在逼仄的房间里··空气里飘散着霉味。
窗户被无数木条钉得死死的,但他勉强能从缝隙中透露的光线辨别出现在是白天·坐姿被摆弄得很奇怪,他难受地想伸伸腿,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了起来·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扭头四顾,身边还坐着十来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也都被绑着,每个人脸上都凝结着饱含迷茫的惶恐··他张了张嘴,正想找人询问情况,坐在他身边的女人见状,立刻以一种极为不体面的姿态倒过来,在他还没来得及避开前便用力吻了他——说吻是不恰当的,应该是用自己的嘴堵住了他的嘴。
柔软的触感落在嘴唇上,西瑞尔大脑空白了片刻·他瞪起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同样瞪着眼睛的女人,想说话,唇舌却不敢造次·这时,坐在他另一侧的人靠了过来,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说道:“别大叫,别大声说话,不然他们会进来把你带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是很明显的恐惧。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集中了在西瑞尔身上·男人话音刚落,他们认同地点头,不约而同吞咽下津液··西瑞尔不得已眨眼两下示意接受,堵住他唇舌的嘴唇这才犹犹豫豫移开。
但这姑娘没有离开坐直身体,而是担心他会反悔似的,两人依然靠得很近,她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他体察到了她的紧张与畏惧··“我会照你们说的做·”他小声保证道,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想避开距离自己太近的鼻息与嘴唇。
众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直到终于感受到他话里的真心,那姑娘这才坐直了身体,红着脸低下头去,嘴里还嘟囔着道歉的话语··“我叫西瑞尔,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西瑞尔小声问道。
满屋的人都沉默了··“有人……杀了我的姐姐和哥哥……”自人群中响起一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是个女孩,她低头啜泣起来,肩膀随着哭声而轻微耸动着,“他们把我带来这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我也是……我的两个哥哥都被他们……”·“我的姐姐也是……”·西瑞尔听着这些陌生人的自白,忽然想起昨天从薇雅口中听来的噩耗。
看来他们都失去了兄长和姐姐··有人杀了家中年长的孩子,带走了最小的那个··西瑞尔听着他们的诉说,低头朝自己腰间看了一眼··他是在住所里被打晕掳走的。
那时他正在自己的房间,菲利克斯不在,心情低郁的他忽然想起梦中见到的贤者之石·他听说只要得到这种石头就能轻易地点石成金甚至长生不老·可布雷现在的研究依然需要仰仗别人的资助,那么他拿了那块石头做什么呢·生平第一次,西瑞尔心中起了贪念。
他想得到那块石头,如此一来,他就能以人类的身份长久地待在菲利克斯身边,他不会老,也不需要血液维持生命,菲利克斯惧怕的一切都不会在他身上发生··有那么一瞬,内心的热切甚至战胜了他的低落与羞耻,他思考着如何才能得到贤者之石,思考着要怎么利用它才能使自己永葆青春。
就是在那时,有人悄悄潜入了房间··想到这里,西瑞尔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杖和腰带都留在房间里,他身上没有任何能帮助他们逃脱的工具,而今,只有另想他法了。
·☆、第53章··青年开始观察起这狭小房间·除了满屋子人, 这里没有任何陈设装饰,窗户开启的角度很古怪,这里更像是放置杂物的阁楼·他抬头看看屋顶,很低,房梁看起来粗壮结实,漆刷得很仔细——不过他也不能确定。
他凝神侧耳倾听,房间里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窗外却如坟茔般死寂,看来他们正身在某个僻远之所··不知外面会不会有人守卫··要通过其他途径逃走的话,也只能想办法撬开封窗的木条了。
他看着窗户怔怔发呆, 思索着能用什么工具在不被人发现的前提下撬出钉子·正想着,身侧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挤在空间里的十来个人同时发出畏惧的惊呼, 不约而同地挤到一起,好似如此一来就能得到庇护。
他心中一凛, 下意识跟随众人一起低下了头,任由身旁的年轻姑娘将脸埋进了肩窝··一个高大的棕发男人走了进来,他眯起眼睛,视线在同时低垂的头颅之中来回逡巡, 最后抬起两只手,一手揪住一个人的后领,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拎了起来。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跟我来·”他说,带着古怪的口音··“要、要去哪儿”·其中一人抖如筛糠, 却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将两人拖出房间,屋里剩下的人全都悄悄看向门外,紧张,害怕,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期待·然而下一秒就关上的门立刻震碎了这微末的期待。
仍是此起彼伏的呼吸··西瑞尔听见低微的啜泣声··谁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猜测与恐怖的气氛瘟疫般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有人哭,有人念诵着经文,有人祈祷,还有人咬唇不语。
突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所有人都被惊得一个激灵,有人吓得哭叫出声,西瑞尔身旁的男人大叫着天主的名讳将后脑狠狠敲向身后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免遭厄运。
但这只是开始·惨叫接二连三,一开始似乎只是疼痛的呼喊,渐渐地,那叫声中似乎掺入了狂躁,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饿兽在咆哮··屋子里的人不知不觉中早已挤成一团,他们彼此挨挤着,顾不得什么礼仪和体面,手臂磨蹭着手臂,大腿贴着大腿。
不断响起的狂叫几乎扯断了所有人绷紧的神经,冷酷无情地揭开了他们冷静的假象,哭喊声不绝于耳,有人高叫着放他们出去,用额头拼命撞着墙壁,阁楼里因此回荡着沉闷的咚咚声响。
·但是没一会儿,门又开了,还是那个棕发男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用头撞击墙壁的青年,走上去二话不说地抓起他,又在他惊恐的讨饶声中顺手抓起了另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人。
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可怕的未知命运等待着他们··酷刑抑或死亡·谁也不知道··那两人拼命摇着头,大哭着求饶,而且其他人只是低着头,肩膀缩得更厉害了,仿佛这样一来那可怕的棕发男人就看不到他们了。
西瑞尔感觉心中有一簇火在燃烧··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发现自己也在不住发抖··他想离开这里,他想活着离开这里··菲利克斯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而男人与女人的哭喊不绝于耳··他好像被扔进了一口装着沸水的锅里··他感觉自己正在被烹煮··“我……”·额头的汗水滑过脸颊,汇聚在下巴,最后滴落在了裤子上。
他抬起头,看向即将出门的棕发男人··男人似乎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甚至都没有费力找寻,就从人群中看到了已经抬头迎向他的青年··“我来代替她。”
西瑞尔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宛若幽灵,轻易就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可是他没有低头,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他拼命地让自己挺住,反绑在身后的双拳紧握到关节发白。
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屠龙骑士的故事··他喜欢游记,喜欢诗,喜欢花圃和星空,剑与枪的世界离他太远··英雄的故事也离他太远··他只是……他只是被那哭声折磨,急需一个解脱的办法。
他直视着男人,死死咬住牙关,拼命梗着脖子,不让自己移开视线,不让自己低下头颅·他知道,一旦自己那么做了,勇气就会消散殆尽··棕发的男人盯着双眼发红的西瑞尔看了许久,忽然露出一抹扭曲古怪的笑容,低头冲他手中还在哭泣的女人说道:“运气不错,宝贝。”
他扔下女人,大步走上去·挤作一团的人们又扭动着身子拼命想避开他,唯有西瑞尔,还跪坐在那里,发着抖,一动不动··“谁没有做过当英雄的梦呢”男人拎起西瑞尔的后领时嘟囔着,“说不定今天就能一偿宿愿。”
西瑞尔咬住嘴唇没说话·而另一个被抓住的男人还在拼命哭喊求饶,拼命地请求别人来替代他··他们被带出阁楼··“你知道我要带你去做什么吗”或许是西瑞尔的义举勾起了男人的兴趣,他慢悠悠下楼,慢悠悠地问西瑞尔,好似故意拖延时间,只想看看最后被恐惧逼得崩溃的西瑞尔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心跳得太快了,出汗太多,西瑞尔感到一阵眩晕,难受得想吐·他板着脸,憋得面色铁青··男人再次怪笑出声,低头看着美貌的青年,吹了一声口哨,说道:“带你做个英雄。”
西瑞尔不再说话··他后悔自己的大意,但这一刻,他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也许到最后他们每个人都逃不开这可怕的厄运,可是在一切到来之前,时间意味着希望。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他憎恨的父亲,他鄙弃的赫肯叔叔,他万分想念的玛丽,还有那些出现在他生命之中的人,老杰克、厨子、多丽丝、布雷、薇雅……所有人的脸在他脑中宛若走马灯一般轮番出现,他不知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放弃了希望,于是在生命的最后沉湎于回忆之中。
他被带进了另一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被黑色的布条蒙住了眼睛,有人试图往他嘴里灌什么东西,他挣扎起来,肚子上突然挨了一拳·味道古怪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他呛咳出声,低头想把喝进去的东西吐出来,接着下巴就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他被迫仰起头,有人为他松了绑,可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人架住··“赢了的人就能活下来,做个英雄·”·他听见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英雄·他们要做什么·像角斗士那样决斗吗·他想着,被人架到一张椅子上,双手被牢牢绑在扶手上,双脚也被绑在了椅子腿上。
“这、这是什么”·忽然响起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喊叫声,是刚刚和他一起被抓来的男人··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你母亲的血,亲爱的。”
“什、什……”·干呕声响起,西瑞尔听见男人崩溃的哭叫,他近似发狂地质问这群人对他的母亲做了什么,他质问他们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家人,为什么要谋杀他的姐姐们。
“每个血脉之下越小的孩子拥有的能力越强·”·西瑞尔正听着,不料自己的下巴又被一只手攫住,他被迫张开了嘴,接着又有液体灌进了嘴里··血的味道。
同那男人一样,西瑞尔也开始干呕起来·那只手捂住他的嘴,扳起下巴强迫他咽下嘴里的液体·他不知这是什么血,只觉得又恶心又可怕··“真有趣,你是唯一一个没问这是谁的血的。”
手从嘴上移开,西瑞尔立刻俯下身,可嘴唇刚刚张开便又被捂住,另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拽着他扬起下巴,不许他吐··“你不好奇吗你的父亲没死,这血会是谁的。”
呕吐感在胸腔中翻涌,西瑞尔感觉难受极了,他拼命挣扎想摆脱桎梏,却只换来更加粗暴的禁锢··“旁系的血不如直系的,不过既然拿不到你父亲的血,只要用了你兄长和姐姐们的。
三个人的血,是不是感觉很不一样”·兄长和姐姐们的脸顺次从脑中掠过·他们从没正眼看过他,他追过去和他们说话也会被避开,他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路人,但这不代表——他就要他们成为牺牲。
悲伤与愤怒宛若喷发的岩浆在心中轰然炸开,西瑞尔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摆脱了那两只手,俯身呕吐,又在下一秒被一只脚踢中了肚子,就这么连人带椅子地倒进了满地血腥的秽物之中。
可他还在吐··他要把咽下去的都吐空··蒙住眼睛的布条- shi -了··他知道自己在哭··不是因为恐惧··很快地,他又被拉了起来,下巴再次被钳住。
·又被灌了血··这是亲人的血··他咽下,又呕出,一张脸因为受难而惨白·但这群人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他因愤怒与憎恨而不住发抖。
就在这时,刚刚一直不住哭喊的男人陡然发出痛苦的尖叫···☆、第54章··下一秒, 西瑞尔突然感到腹中剧痛,好似一柄刀正翻搅着腑脏,那疼痛揪紧了内脏,撕扯骨骼,他咬牙拼命想忍住痛呼的冲动,却因为脊柱传来的痛楚而失败。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生长,越长越大, 就要撑破皮囊·它在他体内横行无忌,啃咬内脏,转拧骨头, 他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牙齿不知轻重咬破了舌头,他却毫无知觉,任由血液由嘴角淌下。
惨叫与哀鸣此起彼伏,男人们的身体在剧痛中震颤扭曲··而其他人只是看着, 只是静待··“你、你们……到底是谁”·疼痛中的西瑞尔口齿不清地发问,喘息粗重, 宛若负伤的巨兽。
他用双手拼命抓着椅子的扶手,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木头上抠出道道刮痕,木屑刺入甲缝,他浑然味觉, 依然扣紧手指,想用如此笨拙的办法阻止身体的颤抖··“是你的族人。”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干瘪、无情而贪婪,“不不不, 说反了,你是我们的族人,你们都是·”·这个声音在接连不断的哀鸣声中徐徐道来··一个有着能通过梦境窥视他人人生的种族,因为天生的能力被迫避世,族人们能力觉醒的时间不定,有些人五六岁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将梦境与别人的人生相连。
他们发现这样的能力在战争时期尤为管用,冒着危险向交战双方出卖情报·但并非每个盗梦者都能力卓然,有人成功自然有人失败,他们处心积虑,终于找出了提升能力的终极办法。
突破极限的钥匙是亲缘的血,并且是无本族血统那一方的亲缘··“等战乱过去,我们又回到避世的状态,将在外诞生的能力最纯粹的孩子诱拐回家,控制他们的精神,让他们寻找一个此生绝不会爱上的结婚,并与之诞下子嗣。”
之所以选择绝无可能爱上的人,那无情苍老的声音是这么说的:“我们的种族要保留能力,就不能对任何人任何事物动心,否则难以控制精神力,进入梦中,可能因为移情出现错乱。
那些不通世事胡乱爱上别人的孩子们,我们会带回家,悉心教导,抹去他们心中残存的爱意,让他们心甘情愿与我们选定的人结婚·”·时至今日,西瑞尔才知道原来嫁给父亲的母亲并不爱自己的丈夫,她能与他结婚的唯一条件竟是她此生绝不会爱上他,而与他结婚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生下后代。
她生下后代也不是为了爱··那个像百合花一样美丽的女人早已忘却爱是什么感觉··西瑞尔在锥心蚀骨的痛苦中低吼,整张脸被汗水覆盖,额角与颈侧青筋毕露,抓着扶手的十指已是血迹斑斑。
他自出生便遭逢来自父亲的憎恨··是菲利克斯的话拯救了他··菲利克斯说他的出生带着母亲生前最后的爱意,他的出生本身即代表他无罪··然而并非如此。
他的出生就注定了此生的罪恶,他的出生意味着他的血亲随时都有因他而死的可能··原来这世上还有菲利克斯猜不透的事··青年咬牙忍住哭声,此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出生。
不知何时,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人的悲鸣,他甚至没注意另一个声音究竟是何时消失的··“你确实了不起·能熬过第一关的人都很了不起·”·这算赞赏吗·西瑞尔流着眼泪发出讥刺的笑声。
他看不见这些人的模样,但他能够想象·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道貌岸然,他对薇雅说他憎恨父亲却不想报复,此刻想来,或许只是因为时隔已久,狠心的男人抛弃了他,希望他死,而他却因此遇到了玛丽和菲利克斯。
可是此刻,此时此地,他只想亲手解决掉在这肮脏房间里的所有人··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们贪婪,卑鄙,残忍,污秽··他和他们流着同样残忍污秽的血。
这才是他的原罪··他在痛苦中赌咒,发誓要将干掉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嘶哑干涸,像一条癫狂的蛇··却无人理会··嘴再次被扳开,他又被灌了血。
开始了下一个痛楚的轮回··然而现在痛的不仅仅是肉身了,他想着自己的父亲,想着虚伪谋面的母亲,还有对他熟视无睹的兄长和姐姐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遭受剐刑,疼得撕心裂肺,而这是他罪有应得。
只是不被祝福不受欢迎的生命··所以也不在家谱中··在世人后代眼中,他只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亡魂··西瑞尔爆发出疼痛的低吼,正如发狂的巨兽。
而一个苍老的身影突然闯入思绪··老妇人穿着打了补丁的裙子,端着茶具朝他走来,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带他到了回荡着鸟叫声的树荫下··他想扑进她怀中,想让她像个母亲那样抚摸他的头发。
然而下一刻,那皱纹满布的手就化作了抓不住的烟尘,他惊慌失措地抬起手,想抱住老妇人,却只抓到了两手尘埃··他呆呆看着自己空空入如也的双手,坐在树荫下失声痛哭。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道,活物终有一死··活物终有一死··但凡活着的都逃不过死亡··所有有意义的都将重归虚无··在痛苦中翻覆挣扎的西瑞尔忽然想起了菲利克斯,那张脸前所未有地鲜明清晰,那双眼前所未有地明亮透彻。
活物终有一死··他此生短暂,可现在不是终结之时··他是戴罪之身,将负罪前行,可就算如此,他仍想成为一颗露水,还想在某个人肩头多做停留··幻觉中的西瑞尔猛地清醒过来,痛与恨在延续,他的罪不会被洗清,可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会选择死亡,任何时候,任何情境,他都不会。
他不能,他还要在无尽无望的爱恋中耗尽此生··他还要回到菲利克斯身边··求你快来找到我吧,菲利克斯··青年在心中祈祷··而在想起菲利克斯的同时,凌迟身体的痛楚瞬间到达顶峰,骨骼、腑脏、皮肉……无一不被撕成碎片。
他哀鸣,最后不敌疼痛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又被一阵疼痛拽醒·蒙住眼睛的布条已被摘去,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光线明亮的房间里,手脚还是与椅子绑在一起。
而这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五个人也被绑着,有人醒了,有人还在昏迷之中·六个人分作三组面对面坐着,西瑞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注意到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正是他在阁楼里要求用自己替换的那个姑娘。
没想到还是没能救下她··西瑞尔感到绝望··不过多时,那姑娘醒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西瑞尔时微微一愣,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她也挺过了漫长的煎熬折磨,挺过了无数濒死的瞬间,她低声祈祷,为她,为这里的每一个人。
她向西瑞尔道谢,尽管未曾谋面的青年未能真的挽救她于厄运,而她在劫难中感受到勇敢的力量,西瑞尔的善意为她带来了坚持的动力··“我们会没事的,”她说,气息微弱,她必须紧紧咬牙才能克制尖叫的冲动,表情因此而狰狞,但她的眼神是善意的,此刻的她像个坚强不屈的战士,“我们能逃出去。”
她说着,再次低下头向天主祈祷··被绑的人们陆续醒来,痛楚依然折磨着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等待着他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是那个棕发男人。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头发稀疏,瞎了一只眼,背也是驼的·老头冲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努努嘴,棕发男人点头,掏出腰间的刀走了过去··六个人的颈侧皆挨了一刀。
血涌入浅口的小碗中··西瑞尔被迫吞下对面那姑娘的血,而她也被迫吞下了西瑞尔的··新一轮的疼痛到来,新一轮的折磨还在继续··之前体内只是有一股力量在撕扯,而现在,变成了两个。
它们时而相互冲突,时而一齐在体内翻搅冲撞,血肉之躯好似他们的战场与乐园,它们精神旺盛时互相争斗,疲累时就折磨肉身取乐··经受磨难的人们留下痛楚的眼泪,在仿若要将身体劈成两半的巨大痛苦中尖叫、嘶吼、怒骂、诅咒。
在这场煎熬中死去的人会被立刻抬出去··时间好似已经停滞,痛苦再也没有终结·西瑞尔又一次不小心咬破了舌头,他瞪着迷蒙的泪眼看向不久前还为他祈祷过的姑娘,她痛得想缩起身体,却被绳索阻止,于是她只能维持着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痛哭,尖叫,失声讨饶。
“别……”·西瑞尔出声·他想鼓励她别对这群人认输,却痛得说不出话·那姑娘好似明白他想说什么,没有回应,只是疯狂摇头,像对他剖白自己的软弱。
“求、求你……别……”·西瑞尔发出无助的哭声,请求她别放弃·他拼命想着菲利克斯,想着艾顿与汉斯的终结,发誓一定要撑到再见菲利克斯。
然而每当他想起菲利克斯,正在遭受的疼痛便会变得愈发尖锐猛烈,意识无数次中断,他好像晕过去数次,又在转瞬间醒来·而每一次醒来时,体内的某一股力量就变得更加强大。
渐渐地,原本势均力敌的两股力量开始有了倾斜,强大的那股暂时放弃了折磨肉体,专注蚕食愈渐弱小的那股力量··白昼不知何时变成黑夜,他好像逃了出来·一双手将他抱了起来,他下意识圈住对方的脖子,脸颊蹭到男人下巴上的胡茬。
他们在海边··圆月当空,而海里还有另一轮明月··“我们捡些贝壳回去,好吗”·“是带回去给妈妈吗”·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当然了,甜心。”
他咯咯笑着从男人怀中跳了出来,牵起裙摆高兴地把脚伸进了海水里··月光之下的海中倒映出一张稚气的脸··是个女孩,有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
·☆、第55章··后来总是昏睡一阵又醒来, 醒来时又被喂了不知是谁的血··痛楚在继续··而后又是昏睡,梦里经历无数人生,他最后一次从昏睡中醒来,嘴里还念着“妈妈”。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不知是刚刚天黑,还是即将黎明··那梦中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细细想来, 似乎正是失踪的马珂太太··受到诸多伤害,目睹太多死亡,然而面对悲哀, 心脏依然会本能揪紧。
干瘦的老人命令棕发男人为西瑞尔松绑,又让仆从为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喂了他一些水, 就把他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这才像个正常的房间··床,柜子, 桌子和凳子。
柜子上放着一个花瓶,瓶里插着几枝花··西瑞尔被人半扶半抱地扔上了床,他昏昏沉沉想爬起来,疲惫的身体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对方似乎也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根本没费心绑住他,甚至没留在房间里看守。
他虚弱地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确认门外无人之后,这才艰难地爬到床边, 谁知刚一下床,还没走出两步,疲软的双腿就已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害他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青年伏在地上用力喘息,两度受伤的舌头蜷缩在口腔里,火烧般疼痛·他不认命地再一次用力试图站起来,可还没爬起来就又摔了下去··疼痛在腑脏间震荡,他忍不住低吟出声,可无论怎样努力,他都没法让自己顺利走到窗边。
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他一定要逃走··他在汗水与喘息中一次次用尽全力,又一次次摔倒在地,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窗下的墙壁,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不错,居然还有力气爬到那里去。”
又是那个干瘪无情的声音··下一刻,西瑞尔就被一只手拎了起来·棕发的男人脸上总是挂着古怪又邪气的笑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在马戏表演里受了伤的猴子。
他又被放回到床上··老头走到床边,伸出干瘦的手握住他的手指·那干燥如树皮的触感让西瑞尔想起了玛丽,但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联想感到恶心·他鄙弃地移开视线,居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甩开了那只手。
“算下来,你应该是战胜了十一个人,你可是这场试炼里唯一的存活者·你拥有的力量可能连你自己都会震惊·”老头说着摇了摇头,“可惜你现在还感受不到。
真不识好歹·”他啧啧感叹,对西瑞尔溢于言表的厌恶视若无睹·他抬头看了一眼棕发的男人,男人了然地走过来扳过西瑞尔的头,强逼他与老头对视。
老头俯下身,用他那独特的嗓音低语道,“来,跟我到梦里来·”·西瑞尔本想闭上眼睛,可一旦对上老头的视线,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控制肢体,只能被动地盯着他,听他说话,跟随他的命令——他闭上眼睛,瞬间入梦。
“你的精神力拥有至高无上的能量,能轻易窥透任何人的人生,你能看穿所有人每一时刻的想法,了解他们所有的动向——你将成为全知全能的神·”·一个声音响起在梦里,西瑞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水中。
“听我说,孩子·要获得这种能力,你必须放弃你所坚持的,你必须放弃你所爱,你所恨,你必须保持感情与灵魂的空寂,否则将会受到干扰·”·“你是谁”他在水中发问,成串气泡自口中逸出。
“我是你的初始,亦是你的终结·跟我来,跟我走·”·声音落下,西瑞尔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着在水中前行·自他前方的水域里飘来一些模糊难辨的影子,他困惑地皱起眉,下意识想停下,那股力量却托着他的后背,强迫他继续往前。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直到第一个影子掠过眼前,他终于看清了··是尸体··第一具尸体是母亲的,那个百合花一样美丽的女人·她紧闭双眼自他眼前飘过,宽大的袖子在水中上下起伏,扫过了他的脸。
这是他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死亡··紧接着又飘来了第二具尸体,是个老妇人的·是玛丽·她蜷缩在那里,头颅几乎埋进胸口,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血迹。
这是他人生中遭遇的第二次死亡··而后是老杰克、胖厨子、赫肯……还有很多与他有过短暂交往的人,他们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从他眼前飘过,有些人死得安详,有些人死得痛苦。
之后是一些怪物·地窖被转化的吸血鬼,在阳光下化作白骨的EG,还有金缇,还有崔斯特……·后面紧接着是他的兄长和姐姐们··然后是薇雅,薇雅的丈夫,还有布雷,还有他的父亲。
最后是菲利克斯·他胸前插着一柄银色的小刀,血色在他洁白的衬衫上蜿蜒成一条漫长河谷··吸血鬼的尸体缓缓飘过他身前,他用力捂住胸口,抬手想拉住那具尸体,他想挽留,可那股力量只是推着他,不许他回头,不许他折返,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的尸体越来越远。
再往前,就是虚无了··吸血鬼之死,是他此生遭遇的最后一次死亡··爱人之死,将他的生命带入永无尽头的死寂··“他们都将逝去,他们都已逝去。”
那个声音响起在耳畔··“不……”·他试图反驳··“他们都已逝去·”·那声音重复道,钟鸣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他们都已逝去·”·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们都已逝去··西瑞尔回头,背后的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轻易转过身,看着渐渐远去的尸体,不发一言。
“逝去的成为虚无,没必要留恋虚无·”·没必要留恋虚无··西瑞尔被说服了··心底里好像还有个声音,可是太微弱了,他听不清,于是放弃了。
“你拥有无上的力量,将成为主宰·”那个声音牵引着他,带着他在水中一路前行,“你能看透任何人的人生,只要你愿意呼唤对方的名字·”·“名字……”·“李斯特·罗杰。”
“李斯特·罗杰·”·“那是他的名字,呼唤对方的名字,你将知晓他的全部·”·“李斯特·罗杰·”·西瑞尔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机械地在水中行走。
一直伴随左右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而他自顾自走着,从水中走入火中,穿过风雪与茂林,站在了伊利安王国的王宫前··风吹动革命者的旗帜,他听见猎猎声响。
火焰燃烧在王宫一隅,年轻的革命者们嘶吼着涌入王宫,他握着手中的枪与剑,大步流星地踏过王宫地面的石砖,踩上价值不菲的地毯,最终在王宫的阁楼里找到了藏匿在此的国王。
“我说过,胜利属于我们·我说到做到,陛下·”他说,语气不卑不亢·佩剑归入鞘中,他一手抓住国王,将他拽下阁楼·英武的年轻人们见到他们,摘下头顶的帽子抛上天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他亲自将国王押入牢房,年轻的革命者们追随着他,人群之中冒出一个声音,问他是否愿意支援邻国的革命··他抬起头向那群年轻人中看去,正想发表见解,思绪却在此时诡异一顿,像机械钟表的齿轮突然卡住。
大片空白涌入脑中,喧嚣的白噪声在耳畔响起·他不适地以手扶额,甩了甩头,再抬头,一柄剑已然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谁”·问话的是个气质沉静的男人,生得斯文秀逸,握剑的手白白净净,眼神里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杀伐之气。
他因为这问题一怔,居然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是他。
他是这握剑的男人··他是李斯特·罗杰··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周围的一切静止了,跃动的火焰凝固,翻飞的衣角停滞,年轻人们扬起的发梢保持着灵动的弧度,颓丧的国王向后躺倒,身体以倾斜的角度停在了半空。
只有他与他是动的··兵刃撞击发出脆响,他们隔着飞舞的火花抵死凝望·他问他是谁,他答自己是李斯特·罗杰,他刺向他的胸膛,而他刺向他的咽喉。
两个李斯特·罗杰在这静止的时空中贴面搏杀,一时难分胜负··最终,李斯特·罗杰找准机会,一剑刺向李斯特·罗杰的眼睛··红色铺天盖地而来,静止的又开始动了,火焰翻腾发出呼呼声响,衣角飘飞,扬起的发梢在空中画出圆滑轨迹最终贴面垂下,而那颓丧的国王也得偿所愿地倒入草堆之中。
他失败了··他醒来··呕吐感在胃里翻腾··西瑞尔抬手捂住被刺的眼睛··没有血,没有受伤··都是梦···☆、第56章··干瘪老头见西瑞尔醒来, 心急地倾身凑了过去,问他看到了什么。
西瑞尔看了他一眼,好似全然忘记他对自己和那些无辜之人做过什么,眼中既无悲愤亦无憎恨,反倒还因没能完成任务而流露出点点愧疚·他饱含歉意地道出了自己的梦,谁知还没说完,老头脸色旋即一变, 又指挥着棕发男人将西瑞尔从床上拖了起来。
他又被带到了那个充满血腥与噩梦的房间··满地的血不知何时已被清洗,尸体也不见踪影,可西瑞尔仍本能畏惧着这里·他想挣开男人的手, 却被一把按在了椅子上,从旁又出现两个男人,手脚麻利地捆住了他的手脚。
不待他反抗拒绝,下巴又被握住, 腥腻的血被灌进喉咙里,他呛咳着, 失落的情绪在这一瞬陡然复苏,人们惨死的景象自眼前掠过,他在痛楚中发出愤恨地吼叫,一双眼紧盯着那矮小的老头, 眼神怨毒如蛇。
随着喂饲的血越来越多,疼痛越来越盛,西瑞尔被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老头走到他身边,再次说道:“跟我到梦里来·”·他又一次潜入水中。
成群尸体游鱼般自眼前飘过··积蓄起的恨意跟随尸体的远去渐渐消散, 他感到怅然若失,却又怪异地觉得一切本该如此··都是虚妄··水中的西瑞尔并未意识到他被松了绑,老头抓着他的手,他起身,在老头的带领下走出房间。
此刻的他听话得像弄臣们手中的木偶傀儡,老头说着将军的名字,他就重复,他们缓步回到那舒适的房间,老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李斯特·罗杰。”
他睁开眼睛,身边的幼狼怀中抱着妹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刚才好像睡着了·”幼狼低声说道,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鼻翼还轻微翕动着,好似嗅闻着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气味,“伤口还疼吗”·坐在颠簸的马车里,他看着身边这又凶又倔的小怪物,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他见幼狼手中的女孩怯怯向他展开双臂,好似希望得到他的拥抱,轻轻笑了笑,伸手接住了她··“不妨碍赶路·”·伊利安革命成功后,他收到了来自邻国的密信。
年轻人怀疑同伴之中混入了女干细,不知如何是好,便试着写信向他求援,希望这位背叛了自身阶级的贵族革命者能够再一次创造新的历史··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逃去墨菲王国的流亡贵族很多,边境很乱,我们应该能轻易混过去。”
他让女孩坐在自己腿上,由着她在自己怀里动来动去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又看向身边的幼狼,“到时候不要冲动,机灵些,我不会有事·”·幼狼闻言顿时露出不满的表情,像是责怪他不该把他想成那种不知变通的蠢蛋。
幼狼直白的表现让他觉得很可爱,笑了笑,他摸摸怀中女孩的头发,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密会的地点已经定好,与会的人少之又少,都是最核心最忠诚的革命者·他怕有人泄密,特地在信中嘱咐务必阅后即焚。
他毫不怀疑墨菲的王室会倾尽一切力量剿灭革命者,毕竟他曾是墨菲王国的贵族,这个国家的上层如何,他再了解不过··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穆勒伯爵·穆勒家一向是王室最倚重的贵族,传闻他们家族豢养着一只专门为他们做下三滥勾当的吸血鬼。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说到吸血鬼,他此生也只见到过一次,在河滩边上,他伤了莱奥——·那吸血鬼的脸陡然浮现在脑海中,思绪不知怎地就此中断··他困惑地甩了甩头,安抚地朝身边的幼狼看去,可吸血鬼的那张脸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叫……什么来着·那吸血鬼的名字,叫什么·他不禁蹙眉思索··菲……·他看见那吸血鬼将手伸进了阳光里,惊得双肩一悚,扑过去握住了那只仅剩白骨的手。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那吸血鬼叫什么·他看见自己拿着一本书走进幽暗的房间,把他塞进了吸血鬼的枕下。
他好像……还吻了吸血鬼·他们在弥漫着霉味与腐臭的地窖里,他抱着吸血鬼,手掌握着他的腰,耳畔全是吸血鬼柔软冗长的喘息··他听见吸血鬼对他说“你替代不了他”。
吸血鬼——·菲利克斯··那个名字出现了··于是突如其来地,身旁的世界陷入一场癫狂的地震,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耳畔全是马车在震动中发出的哐哐当当和吱吱嘎嘎的声音,车窗抖动着,窗外的月与树林摇晃,像水中的倒影。
他惊异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幼狼,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再低头,女孩也消失了··他不是坐在马车里,而是冰冷的石阶上,月色冰冷,周围充斥着流莺的调笑声·有男人走过来,带着猥琐的笑容摸了摸他的头发,叫他小男孩。
他抬头看着男人,伸手摸了摸自己涂着口红的嘴唇,木讷地报上价格··接着他就被男人带进了身后的旧房子里··他躺到床上,天突然亮了,母亲敲门进来,抱怨他又想偷懒。
世界变得混乱不堪,好似每次转身都会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面对不同的人,他同他们笑,在他们面前哭,他称他们作父亲、母亲、亲爱的、混账……千千万万的人生同时涌入他的梦中,所有人的脸都被涂抹成分辨不清的色块,他疲惫不堪,想离开,想去寻找菲利克斯,却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壁障。
他徒劳地在梦中千万个世界里奔跑穿行,跑过城市、跑到村庄、跑过山林与大海……每经过一个世界,它就会发出隆隆声响,太阳变成齿轮,月亮变成螺母,树是笔直的烟囱,花是老旧的扳手,房子里捅出巨大的木楔,人们的左眼里掉出假眼,弹簧从耳中弹出,满地都是掉落的黄铜手指。
那些假人追着他,叫他安迪,叫他肯特,叫他雅丽,叫他伊丽莎白……他瞬间有了千万个名字,脑中滑过千万种想法,心中膨胀着千万情绪——他掉入了噩梦,分裂出千万个自己,而这千万个他中唯独没有西瑞尔·穆勒。
剧烈的痛楚突然从天而降,撕裂天空,撕裂云翳,撕裂齿轮与螺母,折断烟囱与扳手·大地在痛楚中开裂,娃娃屋般的房屋终于积木一样垮塌,倒入地缝,自地底涌出岩浆,流淌、蔓延,铺散开血一样的颜色。
千万个他同时倒在了岩浆中,□□、痛呼、嚎啕大哭·他们伸出手,恶鬼般撕扯着彼此,每个他都蓬头垢面、狰狞可憎·他们在疼痛的天地之间翻滚,屠戮,杀得你死我活。
·西瑞尔·穆勒不在场··他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翻覆,双眼紧闭,汗流满面·他用双手揪紧床单,头颅左右摇晃着,呢喃着众多陌生的名字,一时哭一时笑。
床边的老头见状脸色大变,伸手推搡,想叫醒西瑞尔,谁知手指刚碰到他的胳膊,青年猛地睁开眼睛,还未出声,张口就吐出一口血··“菲利克斯……”青年叫着爱人的名字,靠他虚软无力的双臂撑起身体,想逃走,可还没得及翻身就又接连呕出几口血。
他虚弱地倒回床上,绞割内脏的疼痛一时达到顶峰,他放纵了自己的软弱与胆怯,呢喃着痛,放声□□·而在这剧痛之中,他的大脑又被无数的人生经历挤占,耳畔喧嚣,不同的人同时说着不同的话,他不知该听谁的,只觉得它们最后统统化作石块,无一不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他又睡去了,而即便如此,也没有停止呕血··睡了不足一会儿,醒来,挣扎着要逃走,却被疼痛死死钉在染血的床单上··瘦小的老头见状发出暴虐的怒骂,气急败坏地命令棕发男人去把剩下的血全都拿过来,他要一次- xing -都灌给这个混账东西。
趁着男人离开时,他举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打在西瑞尔肚子上,口中不断吐出咒骂之词,嘶声怒吼他本该忘记所有感情··“软弱的东西”他嫌恶地瞪着西瑞尔,明明熬过了那么多痛苦的试炼,却在最关键的时刻不肯放手那点虚妄可笑的爱恋,“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想到他们的努力可能就此功亏一篑,他就愈发疯狂地拿拐杖击打着西瑞尔虚弱不堪的身体。
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阵急促纷杂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棕发男人回来了,老头怒不可遏地回头,正想指责他太慢了,哪知却看见一个半张脸冒着青烟的男人面色- yin -森地朝自己大步走来。
他还没来得及质问对方是谁,脖子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那只手拧断了他的颈骨··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床上的西瑞尔躺倒在血中,样子比中毒那次更加凄惨骇人。
菲利克斯见状,只觉脑后被人一记闷棍敲中,从大脑到心口一路蔓延着刺耳的嗡鸣,他感觉痛极了·他弯腰正要抱起在痛苦中颤抖不已的青年,一个高大的男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朝他冲了过来。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甚至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在对方即将碰到西瑞尔时他踩上床扑了过去,用尖利的指甲捅穿了对方的喉咙··每经历一次重要之人的死亡,他就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层。
一开始是艾玛的死··接着就是亚伦的··后来经历了艾顿的··最后是汉斯··将金缇放入棺材时他还自我安慰说金缇并没死,不过是入梦了。
可最后,金缇被他亲手折断了脖子··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从他身上剐下一层又一层死去的皮,他已经足够冷漠了,面对亡者也足够豁达了——那现在这种悲恸与愤怒交杂的情绪又是什么·吸血鬼猛地一个激灵从思绪中清醒过来,现在没有给他感怀过去自怜自艾的时间了。
他转身抱起西瑞尔跳下床,奔出房间,迎面就碰上了刚刚四散庄园中解决其他敌人的朋友们··“救活他·”他看向脸上还滚落着汗珠的薇雅,“任何代价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天使~求收藏我正在预收中的新坑《弑君者与帝师》~是一篇我流星际文,正剧向,强强,甜虐齐发,糖与鞭子任君选择(雾),这篇完结之后立刻开坑~不来吃一发安利吗··☆、第57章··薇雅担忧地看向菲利克斯的脸。
他们在寻找西瑞尔的途中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李斯特, 一行人对他的忽然出现感到讶异,而他对自己的行踪未多做解释,只说知道西瑞尔身在何处·薇雅与丈夫对此抱有怀疑,菲利克斯却二话不说,只让李斯特带他找到西瑞尔。
李斯特身边还站在当初与菲利克斯交过手的幼狼,他眼神- yin -沉地盯着吸血鬼,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与他搏杀的架势··“革命者里出了女干细, 向国王告密,王室现在急需我们这群人的行踪和下一步计划,”李斯特扭头看了身旁的幼狼一眼, 以眼神安抚,“你们听说过盗梦者吗”·盗梦者这个词甫一说出口,在场几人心中一惊,情不自禁看向彼此。
“情况紧急, 我们路上细说·”李斯特视线扫过菲利克斯与他身后的两人,又看看自己身旁的幼狼与女孩, 思忖片刻,弯腰对那女孩说了几句什么,女孩点点头,一蹦一跳来到薇雅面前, 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
“姐姐你要抓紧我·”十来岁的女孩,开口却是五六岁小孩的口吻,“我们跟着哥哥·”·薇雅的丈夫见状,正欲拔枪, 不料却被菲利克斯拦腰抱起。
“我们赶路·”·李斯特询问菲利克斯是否还记得那夜在河滩,幼狼说那些来追捕他的人身上和西瑞尔有相同的气味··“我是到了伊利安王国才知道,那些人是盗梦者。
西瑞尔身上有他们的血脉,所以莱奥才会说那番话·”·听李斯特如此一说,菲利克斯忽然想起某天晚上西瑞尔对他说的,亡灵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说不像是吸血鬼的。
怪物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身上都有特殊气味,这特殊的印痕不仅烙在骨血中,灵魂里也同样有反映··“一开始我一直以为雇人绑架我的是王室或者军队的人,没想到是盗梦者。
其实我的血统也来自盗梦者,但和那些人不是同一支·他们绑架我大概是想为自己的计划增加胜算,但是我这一支的盗梦者实际没有主动将梦境与别人的人生连接的能力。
我们只能被动地反过去窥探那些意图用梦来窥视我们的人——我看到了西瑞尔·”·他顺着西瑞尔的梦爬入了他的生命,经受了一遍那年轻人经受的折磨苦难。
李斯特没有把梦境详细告诉菲利克斯,但他直觉吸血鬼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们赶到这坐落在僻远乡下的庄园,菲利克斯放下怀中的男人,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浑然不顾斗篷顺着他金色长发滑落。
看着菲利克斯现在抱着浴血的西瑞尔脸色森然的样子,李斯特叹了一口气,带上幼狼,说是去搜寻漏网之鱼··薇雅催促菲利克斯赶紧把西瑞尔放回床上,她撕开西瑞尔的衣服,又是检查他的鼻息又是听他的心跳,间隙里还不忘提醒菲利克斯他口袋里有血罐。
·“别管我·”菲利克斯一瞬不瞬盯着总是醒来一会儿便又陷入昏迷的西瑞尔,仿佛全然察觉不到伤处的疼·他冲进来时被阳光照到大半张脸,现在情况如何他不得而知,也没心思去想,只希望薇雅能让西瑞尔停止呕血。
“他太虚弱了……”薇雅听了一会儿心跳,眼眶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她呢喃着,叫着丈夫的名字,急切粗鲁地从他口袋里掏出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药,焦急地看着贴在瓶身上的标签,顺次拧开喂进西瑞尔嘴里,“有水吗水在哪里水和炉火”·男人们闻言,立刻掉头奔出房间分头寻找薇雅要的东西。
“嘿,西瑞尔,我们来了,我们找到你了,你一定要挺住·”她嘴里念念不休,说着说着居然抽噎了两声·她猛然呆住,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把,又将西瑞尔抱起,小心翼翼往他嘴里喂了些万灵药水。
万灵药水的配方是父亲留给她的,说是百治百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都是见鬼的屁话,可每次遇到令她束手无策的病症,她都会给病人服下这种药水··男人们很快找来了水和炉子,生了火,薇雅从自己口袋里翻出小包的干药草倒进水里煎煮,又给西瑞尔喝了一小瓶肝脏提取液。
西瑞尔突然咳嗽出声,发出难受的低吟·菲利克斯一把抓住薇雅的手腕,厉声问她给西瑞尔喂了什么,人类执行者站在吸血鬼身后,掏出□□对准了怪物的后脑··“肝脏提取液,味道很恶心,”薇雅喘了一口气,“但是很管用,不管是对你们这些怪物还是对我们人类。
我试过,功效很好·西瑞尔伤得太严重了,我……我只能各种方法都尝试一遍·”·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喝了药的西瑞尔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不停呕血,神智也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很少眨动,也说不出话·薇雅吸了吸鼻子,蹲到炉子前盯着锅里滚沸的药水,她的丈夫就站在身边,慢慢地也蹲了下来,抬手把她搂进了怀中。
而菲利克斯站在床边··他弯下腰,直视着西瑞尔的眼睛,轻轻叫他的名字··西瑞尔看着他,眼神很平静,眨眼时还对他微笑·但那笑容总是不能持久。
西瑞尔仍在被体内的痛楚凌迟,他的眉头永远无法舒开,□□代替话语,他的身体无法摆脱颤抖,虚弱得连手指都无法握拢··没过一会儿,他又睡了·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睡觉的姿势有些扭曲,像是为了避免疼痛的不得已为之·有过那么几个瞬间,菲利克斯想过把他变成自己的同类··不是为了永恒,只想将西瑞尔从此刻的痛苦中解放。
可是他虚弱了··菲利克斯不确定他是否能挺过初拥时那濒死的痛苦··李斯特带着两只幼狼两小时后才回来·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西瑞尔所在的房间。
那时,西瑞尔还躺在床上,没有吐血了,安然地睡在那里,脸色灰败·薇雅表情呆滞地席地坐在炉子旁,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他的丈夫就坐在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肩,低着头不说话。
而菲利克斯——·李斯特发现菲利克斯背后透出了点点血迹·他上前提醒,不只是菲利克斯,坐在地上的薇雅闻言也连忙爬了起来,绕到菲利克斯身后,直到看见他衬衫上的血迹,她用力捂住因激动而张开的嘴,眼泪涌出眼眶,过了好一会儿这终于又安静下去——像死了心。
旧主将死,等待新主继承契约··菲利克斯却像置若罔闻··“我不需要新主·”他说·走到床边,他将西瑞尔抱了起来··契约不会撒谎。
如果西瑞尔真的将死,他也没有那么顾虑了··今夜不是满月,可条件再差,他也等不了了··如果西瑞尔幸运地活过来了,如果西瑞尔也成为了吸血鬼,如果西瑞尔最后变得和艾顿一样,变得和艾顿一样怨恨他,甚至和艾顿一样选择跃入阳光结束自己——就让第二根毒刺也长进他心里吧,他接受那样的怨恨,接受那样的结局,只要别让西瑞尔死在此刻。
人类一生短暂,至少也要让西瑞尔走完他属于人类的这几十年··“菲利克斯,你要带西瑞尔去哪里”·薇雅失色大喊,菲利克斯却沉默不语。
他已经走到门口··幼狼身旁的小姑娘歪着头看向菲利克斯,抬手抓住哥哥的手,用她嫩生生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哭”·菲利克斯看了女孩一眼。
因为疼··他从来都不是能忍受疼痛的人··所以才会竭尽所能地避开一切痛楚··他很自私··菲利克斯抱着西瑞尔走下旋梯,身后是薇雅一刻未停的叫喊。
女医生好像也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拎起裙角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菲利克斯不禁困惑,那人类在惧怕什么呢·这是与她无关的事··“菲利克斯,等……你给我停下”薇雅一路喊叫一路狂奔,她拼尽全力跟上来,猛地拽住菲利克斯的胳膊,“你……你是要……你要把西瑞尔变成和你一样的吸血鬼吗”·黑暗中,菲利克斯眼神- yin -郁,全然不似他一贯的冷漠淡然。
他没有回答薇雅的问题,可表情早已透露一切·薇雅拉着他不许他走,急切地说了一堆劝诫的话,双唇飞快张翕,刚刚触碰到一起就即刻分开··人类都不愿变成怪物,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有两个人却主动想变成他的同类··他答应了其中一个,拒绝了另一个··而现在,他还是要将他拒绝过的变成同类··“别拖延时间,薇雅。
我不会让他死的·”·“那你就要把他变成怪物吗”·薇雅怒不可遏地大吼出声··“可你救不了他·我可以。”
菲利克斯挥开薇雅的手,抱着西瑞尔走进月光里··怀中的青年呼吸微弱,已经很难醒来了·就算是初拥,他也有可能在被吸血的途中忽然死亡··“等等,菲利克斯。”
又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菲利克斯已经感到厌烦了··“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贤者之石能救活西瑞尔吗”·听到“贤者之石”,菲利克斯猛地转过身。
贵族将军站在月光下,面容清秀,眼神如刀···☆、第58章··贤者之石是怎样的东西, 菲利克斯自然是知道的·对炼金术师来说,它不啻为点石成金的法宝,能将任何不纯洁的轻贱金属——诸如铜、铁或者铅之类——变成最纯洁的金属,黄金。
而更重要的是,炼金术师甚至能使用贤者之石炼制长生不老药··炼金术师们传说,得到了贤者之石便是得到了永恒的生命与财富··但这种物质几乎只存在于乡野的传说之中,有诗句形容它宛若红色的宝石, 又如流淌的血液,将它比作造物的赐福,是自然对那些拥有高尚道德之人的馈赠——然而几乎无人真正见识过这种神奇的物质。
李斯特是军官, 靠着枪与科技获得革命的胜利,菲利克斯对他的话抱有怀疑··“我说过,我也拥有盗梦者的血统,在西瑞尔侵入我的人生的同时我也潜入到他的梦中。
他在梦里看到了他的老师布雷拥有贤者之石, 千真万确·”李斯特走向菲利克斯,“不论布雷曾经抱有何种目的, 但兄弟会帮助过我是事实·我帮你去取贤者之石。”
他在梦中见过西瑞尔遭受折磨的惨状,也知道青年愿意以身替代别人受难·他们此生并未相较,但他钦佩西瑞尔的善良与勇敢,真诚希望他能渡过难关··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菲利克斯盯着李斯特看了一会儿, 最终摇头说道:“你身份敏感,可能还在通缉中。
我去·”他郑重地将怀中的西瑞尔交给李斯特,诚恳地向他道谢··走前李斯特透露了布雷的居所,菲利克斯不再多话, 披上斗篷离开了村庄··布雷穿着睡衣,刚喝完一杯红酒准备上床就寝,只听窗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他警觉地取下挂在墙上的剑,走到窗边,没来得及开窗,就听砰一声玻璃碎了,一道高大的黑影钻了进来。
菲利克斯一把拉下头顶的斗篷,握着布雷手中已经出鞘的剑,不顾掌中血液流淌,欺身逼近,质问他贤者之石的所在·布雷被这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惊得下意识退后,待看清对方面目,细细思索,发现他似乎是兄弟会里的执行者。
在心中默念咒语,见对方眼下果然浮现出一串数字,绷紧的神经这才终于有所放松,布雷收紧下颔,维持着镇定的表象,称自己没有什么贤者之石··“五年前,穆勒家养的吸血鬼失踪,穆勒伯爵写信给你,称只要你肯帮他,他就为你提供资金和政治上的支持。”
菲利克斯见布雷果然如李斯特所说不肯说实话,沉下嗓音转述李斯特告诉他的种种,细细观察对方的反应,“霍克将军的儿子、佩里特勋爵、吉蒂兄弟还有他们的拥护者,都是你帮穆勒暗杀的——不是你,是受你控制的怪物。
穆勒家养的吸血鬼不见了,伯爵就豢养了你,不是吗”·随着从吸血鬼口中一个个涌出的名字,布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惊慌·这些都是只有他和穆勒伯爵才知道的秘密,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联系都分外小心,所有书信阅后即焚,不可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你是西瑞尔的老师,我不想把事弄得那么糟糕·不如早点把贤者之石给我·”·李斯特是通过西瑞尔的梦境才看到这些的,有时梦境变得飘渺模糊,有的细节便匆匆掠过了。
李斯特说不出贤者之石的位置,才将布雷的所为都告诉了菲利克斯,让他用这些给布雷施加压力··“你是吸血鬼,本来就有永恒的生命,黄金对你也没什么用……你要贤者之石做什么”·菲利克斯知道布雷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陡然折断布雷手中的剑,将手中那截扔到地板上,一把扼住布雷的喉咙,把他拉向自己··“别拖延时间·这里没人拦得住我·我为穆勒杀过那么多人,每个人死前都以为用这套就能逃过一死。”
菲利克斯说着利落地折断了布雷的一根手指,在他惨叫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年长者痛得汗如雨下,翻着白眼几乎快晕过去·他猜到菲利克斯还不知道贤者之石被藏到哪里,又迫切地想得到它,吸血鬼为了得到石头,不会那么轻易杀死他。
只要他忍一忍不开口,总能找到机会化险为夷··见布雷不肯说话,菲利克斯面不改色地又折断了他的一根手指··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到布雷整个左手只剩一根完好的手指时,菲利克斯直接折断了他的整条胳膊。
此时的布雷脸色已是苍白如死,眼泪抑制不住地不断外涌,身体早已抖如筛糠·他在菲利克斯掌下断断续续求饶,说愿意把贤者之石交出来,只求放过他··“在……在密室里……我去拿……”·菲利克斯轻轻喘息着,脸上还残存着一丝与他格格不入的凶狠残暴。
他没有蠢到让布雷独自去取,一手扣住对方的颈后,他想拎着一个行李箱那样拎起布雷,让布雷引自己去密室··布雷抖抖索索地说去书房,用宛若死灰的挫败声音将藏在书架中的机关告诉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转动机关,一座高大的实木书架后面忽然发出隆隆声响,推着书架向前,书架下方紧接着出现了两个机械小轮,牵引着两条轨道向墙壁延伸而去·书架顺着轨道缓缓移动,不一会儿,一扇门便出现在了菲利克斯眼前。
“就、就藏在里面……”·菲利克斯抓着布雷推门而入··密室内与外面那温文尔雅的学者风范大相径庭,摆满了各种古怪的矿石、记载着公式的羊皮书、以及炼金所必须的器皿。
除此之外,密室一隅还堆放着一些小动物的骨骼和木乃伊,还有不少不太值钱的宝石··那些可不像是炼金术师的东西··“在、在那个匣子里……”布雷抽着气,抬手指了指一个搁在木架上的小箱子。
菲利克斯走近,以眼神示意布雷打开·布雷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表示自己一条胳膊已经断了,实在打不来这匣子··菲利克斯- yin -沉地打量了布雷一番,抬手打开木匣,发现里头是个黄铜匣子。
他厉色看向布雷,布雷虚弱地靠着木架,说贤者之石- xing -质特殊,必须这样保存·菲利克斯闻言不语,一把捏碎了匣子上的锁,正欲打开,一旁的布雷抄起木架上的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的尾骨扔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是通灵术··菲利克斯眼疾手快地避开,那尾骨甫一落地顿时幻化成一只巨大而矫健的黑猫·它等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虎视眈眈,竖起尾巴沉下腰,后腿发力,猛地朝菲利克斯扑了过来。
·吸血鬼与幻影巨兽缠斗起来·布雷趁机抱起黄铜匣子踉跄地逃出密室·他想立刻关闭机关将菲利克斯关进密室,无奈断臂完全使不上力气,手中又拿着贤者之石,他只得赶紧将铜匣搁在书桌上,折回到书架前扭动机关。
开关闭合,书房里再次发出隆隆声响,书架沿着轨迹回缩,即将堵住出口··就在此时,被幻兽咬得浑身是血的菲利克斯一掌拍在了书架上,摆放其上的大部头咚咚落地。
他冲出密室,身后紧跟着那只大猫··幻兽能伤人,但人伤不了没有实体的幻兽··附过魔的书架归回原位,正好将黑猫的身体截成两段,一段跟着菲利克斯扑入书房,另一截则被关在了密室里。
半截身子的黑猫穷追不舍,菲利克斯顾不上它的扑咬,上前拽住带着贤者之石正欲逃走的布雷,一手扔出从密室里盗出的动物木乃伊,有样学样念出了刚刚布雷念过的咒语。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那是一只老鼠的木乃伊··全尸有着比骨骼更加强大的力量,幻化成型的老鼠体格近乎黑猫的三倍大,它第一时间扑向黑猫,用它锐利的门牙撕碎了黑猫的幻体,转而又瞪着那对通红的眼睛盯着贴着墙壁瑟瑟发抖的布雷。
“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我可以帮你消除契约……”被老鼠看得一个激灵,布雷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扑向菲利克斯,涕泗横流地哀求吸血鬼救他。
幻兽不会伤害释放它们的人,只要菲利克斯肯出手,他一定能得救··而吸血鬼只是抱起桌上的铜匣,头也不回地自窗户离开了布雷的居所··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爱的小天使,这篇文下周四完结后入V,最后一章仍是上午11点发布,各位尽早来看哈,可能当天下午入V,迟了的话可能就要花钱看最后一章了T T如果有追文的小天使没赶上V前看完,订阅后可以发评论哈~只要此前在评论区出现过的小天使,无论订阅几章,我都给你们发红包(^_^)感谢各位的厚爱(oo)··☆、第59章··李斯特在菲利克斯离开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整座庄园里就剩薇雅和她的丈夫守着西瑞尔。
西瑞尔更加虚弱了,一直醒不过来,脸上血色尽褪,气若游丝·薇雅交握着双手站在床边,视线不时在西瑞尔与窗外之间来回,焦虑等待着菲利克斯回来·她的丈夫刚刚放飞了数只萤火虫出去,一来告知兄弟会的同僚们西瑞尔已经找到, 二来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活死人复苏以及这次全城入梦的原因。
其实具体的他们并不清楚,李斯特的时间紧迫,而他们又挂心西瑞尔, 一个说得匆忙,一个听得敷衍,各中细由模糊不清,但此刻谁也不在意那些了··盗梦者在梦中寻找他们的血脉, 却不料闯入了活死人们的梦境,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唤醒。
而这次全城在梦中大乱也是受到了这群盗梦者的影响, 他们没能控制好力量,不小心将整座城市都牵扯进来··见西瑞尔的呼吸愈发微弱,薇雅急得来回踱步,脑中几番挣扎思量, 又给他灌了一瓶难喝的肝脏提取液。
“一定要坚持住,菲利克斯就快回来了,你要等到他来·”薇雅用手帕擦了擦西瑞尔的嘴角,说着又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她吸吸鼻子, 举袖囫囵擦了擦眼睛,低声询问丈夫现在的时间。
就在男人掏出怀表的同时,一道黑影风一样冲了进来·菲利克斯捧着铜匣出现在二人面前,头发凌乱,形容狼狈··“贤者之石你拿到了”·菲利克斯点头。
他在路上确认过了,的确是传说中的物质·它坚硬,看起来却像液体,接近石榴的红色在月光之下反- she -着迷人的光芒·最神奇的是,它明明不过只有鸽子蛋大小,抱在怀里却沉重如头颅般大小的石头。
这是一块神奇的石头,稳定,坚实,是不属于四大元素的第五元素·它是秘密本身·传说炼金术师们会利用它炼制长生不老药,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成功过——也许是得到过它的人少之又少,又或许,那些人全都失败了。
薇雅抱过匣子,看向其中的石头,面色凝重,像直视一颗跳动的心脏··“贤者之石能带来长生说的并不是能借由它炼出什么功效齐特的药·”薇雅轻声说道,“它们曾是龙的收藏品之一,龙因为各种原因陷入沉睡,它们的宝藏被人们挖掘,于是贤者之石被人发现。”
贤者之石无法真的让炼金术师点石成金,会有此传说,不过是因为伴随贤者之石出现的往往还有大量黄金·而那些只不过也是龙的财富之一··但它确实能令人起死回生,永葆青春。
“我可以救活西瑞尔·”薇雅说着,抬头眼神坚定地看向菲利克斯,“但当他醒过来,他就不再是普通的人类·他会获得比你更长的寿命。
我们都陪伴不了他那么久·”·“现在不要担心这个·”菲利克斯催促,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床上的西瑞尔,“如果他真的能比我活得更久,我会想别的办法追上他。”
吸血鬼的话让薇雅顿时一愣,依稀从这话中听懂了什么,可若要她细说,又好似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所以然··“你还需要什么,我立刻为你准备·”·薇雅深吸一口气。
“你要信任我·黎明之前,你要一直守在门口,在我出去之前,你绝对不要进来——无论你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菲利克斯微微困惑地皱起眉。
但很快他便舒开眉头,坚定地点头··他信任薇雅··“维克多,你留下来帮我·”薇雅一边说一边不顾礼仪地撕掉了长裙碍事的下摆,又扯下了宽大的袖子,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她手术时需要的工具,“你上床去按住西瑞尔,不管他怎么动都一定要按住他。”
她抬手将长发挽到头顶,挑出一个小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喂给了西瑞尔,又就着旁边水壶里那点干净的水洗了手,然后戴上了手套··菲利克斯最后看了床上的西瑞尔一眼,沉默地退出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薇雅从工具里捡出一根手指长短粗细的小木棍让西瑞尔咬住,接着让维克多撕开西瑞尔的衣服··“亲爱的,你怕血吗”·男人扬眉看了妻子一眼,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会流很多血,你一定要牢牢按住他·”薇雅说着,掀开西瑞尔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又按了按他的胸膛,接着便拿起了刀··红色的贤者之石是远古怪物的心脏。
怪物们巨大、凶残、永远年轻矫健,曾是世界的主宰·然而这种局面只持续到沉睡的龙悉数苏醒·龙是它们的天敌,它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龙的爪下,皮肉成为龙的食物,骨骼成为巢- xue -的装饰,而美丽强大的心脏则成为它们最钟爱的收藏。
薇雅要用这颗强大的心脏替换西瑞尔濒死的心··她知道自己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了,这里很可能会再多三具尸体··父亲曾说西瑞尔是个- yin -沉的孩子,还说那庄园里住着一家子怪胎。
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可她认识的西瑞尔并不是··他惜言如金,却勇敢··他- yin -沉冷漠,却善良··他不是怪胎,甚至比这世上许多人都活得正常。
他是我的朋友··薇雅想道··我一定要救活他··这次不是为了让谁再欠下自己什么人情债,不是为了要和谁签下不公平的契约··只是单纯地希望这样的年轻人能活下来。
她为西瑞尔取心时,这衰弱的躯体突然挣动起来·她抬头恶狠狠看了丈夫一样,无声提醒他按住西瑞尔·维克多用膝盖死死压着西瑞尔的双肩,双手按着他的胳膊,低声催促妻子快一点。
“闭嘴”薇雅口不择言,执刀的手在发抖·西瑞尔的心脏就在她眼前怦怦跳动,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不肯放弃希望·可她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必须换掉··她再次深呼吸,有点后悔刚才没喝上一瓶壮胆药·但这时想什么都晚了,她咬住嘴唇,面色凝重地落了刀··西瑞尔比刚才挣扎得更厉害了,喝进去的那点麻醉剂根本无法同这样的疼痛抗衡。
薇雅一边咆哮着让丈夫按住西瑞尔,一边从匣子里捧出贤者之石·她一手握着红色的石头,另一手碰出西瑞尔跳动的心,眼疾手快地将石头填入了青年的胸膛··在心脏离开身体的一瞬,西瑞尔抽搐起来,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那跟木棍从他嘴里滑出,头颅垂下,没了呼吸。
薇雅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眼·她急忙将心脏放回匣子里,双手试探地来回摆放贤者之石,希望自己能快些找到正确的摆放位置··“我能……我能救活你,相信我,相信我……”她焦急呢喃,强忍着双手的颤抖,咬着牙继续尝试。
当石头被翻过来放置在了西瑞尔的胸膛,它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瞬间盈满整个房间·浸- yín -在红色之中的维克多与薇雅被这光照得不得不闭上眼睛,薇雅的双手还在摸索,手指贴着石头,突然感觉到——它居然像一颗真正的心脏那样开始跳动起来·薇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顾不上光芒刺眼,勉强睁开眼睛,立刻伸手探到西瑞尔鼻下。
果不其然,西瑞尔恢复了呼吸,不一会儿,他又因为疼痛开始挣扎··“按住他,亲爱的,我们就要成功了”眼见希望到来,薇雅暴躁的语气终于软化。
她动作利落地为西瑞尔缝合,最后又给他喝了一点万灵药··换心成功,摘下手套的一瞬,薇雅脚下一软,就这么跌坐在了地上·维克多见状,急忙跳下床想扶起妻子,可刚弯下腰,就被伸过来的一双带血的手臂抱住了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妻子就热切地吻了上来。
“我成功了……”她用额头抵着丈夫的额头,一边抽噎一边说·男人将她揽入怀中,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在耳边说了些甜蜜的情话。
他们在这满是水渍与血迹的房间里紧紧相拥,分享彼此的呼吸与颤抖,直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照到他们身上··外面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还真是黎明一到就敲门。”
薇雅嘴上虽然抱怨,却还是高高兴兴起身去开了门·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不顾菲利克斯平日里的冷淡,飞扑过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正着急想问西瑞尔情况的菲利克斯迎面接住了一头撞上来的薇雅,被她扑得后退了好几步。
原本一颗焦灼得几乎被焚穿的心在薇雅热情的拥抱之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医生此刻的表现说明了一切,他也终于能安下心来··“谢谢你,薇雅·”·薇雅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推开,用力抱过之后都打算松手了,没想到菲利克斯忽然用力回拥住了她。
医生在吸血鬼怀中愣了两秒,微笑着接受了他可贵的谢意··“是我们一起救活了他·”··☆、第60章··一行人带着西瑞尔离开了庄园·走前薇雅仔细辨认了那些尸体, 和男士们一起将无辜的遇难者埋在了庄园后面的花圃中。
他们不知这些受难者的名字,无法立碑,薇雅有些难过,只好采了些漂亮的野花放在了每个坟墓前··至于另外那些尸体,李斯特走前说他会带人回来处理,恐怕是想捞两具尸体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军官看起来斯文讲理,做人正派, 不过由此观之,或许他也没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磊落·为了推翻现在的统治者,革命已经在这个国家起起落落持续了十几年, 然而每一次却都意外地败在了自己人手中。
这次李斯特带着邻国的革命同伴们回来,大概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过对软弱的叛徒那么心慈手软··庄园地处偏僻,他们一时雇不到马车,只好三人轮流背着还在昏迷中的西瑞尔赶路。
原本菲利克斯和维克多都不愿让薇雅干这重活, 谁知薇雅二话不说背起西瑞尔就走,一路上倒也威风极了··他们乘坐火车回了城, 因为主人意外失踪,主人的几个孩子也去世的去世失踪的失踪,政府接管了马珂太太的房子,说是暂时禁止任何人入住。
薇雅趁机邀请菲利克斯带着西瑞尔去她家, 虽说是借住,该要的房租还是一分不少··医生讲义气的时候是真讲义气,可论起钱的问题,也是斤斤计较决不让一分一厘。
“西瑞尔现在还很虚弱, 住在我家的话,也省得我天天外出·我可是还有个两岁的女儿要照顾·”薇雅说得理直气壮,好似早就忘记了她外出这些天都是女佣在照顾两岁女童。
维克多在一旁失笑地拽了拽妻子的袖子,薇雅还哼哼得格外起劲··为朋友们安排好房间,薇雅走下楼,恰好丈夫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萤火虫··“谁的”·“分部从今天起暂时执行避世政策。”
维克多将萤火虫肚子里的纸条递给妻子,“大概是上次全体出动太招摇,而且布雷死了,大家现在都很消沉,龙先生向总部提起了避世申请,已经通过了·”·薇雅接过纸条略略看了一眼,想起布雷,不由一阵唏嘘。
李斯特提出贤者之石也是他从西瑞尔梦中看到的,她简直不敢想西瑞尔得知自己敬重的老师居然也是父亲的鹰犬时的反应··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他真是个……”薇雅忍不住感叹,说到一半却停下,皱眉思索半晌,居然想不出合适贴切的词汇去形容西瑞尔。
说奇迹似乎太夸张··西瑞尔是个很好的人,好到会让人误以为他一生顺风顺水,让人错信他有美好家庭,有良师益友,有美满爱情·毕竟人们都坚信只有最好的水土才能培育出最美丽的花。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唏嘘,忍不住抬头朝二楼看去··西瑞尔虽然生命无虞,但到现在还没醒来·经历了生死劫难,身体虚弱在所难免,可不知为何,薇雅心中总是惴惴,时常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先去处理西瑞尔的心脏·”她说着踮脚在丈夫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她要把西瑞尔的心脏做脱水处理,然后保存在那个铜匣子里。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可不想把它弄成木乃伊那种东西··在实验室里忙了一整天,晚餐前听说西瑞尔终于醒了,她大喜过望地冲上二楼,推开房间的门,就见菲利克斯站在床边,西瑞尔坐在床上看着他。
薇雅咚咚咚跑进房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西瑞尔困惑地问菲利克斯:“那么……你又是谁”·兴奋的话语涌到嘴边,薇雅惊愕地瞪起眼睛,硬生生把它们给吞了回去。
西瑞尔的话着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可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我是你的朋友,我叫菲利克斯·”菲利克斯此时的语气很平静,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站在床边,距离西瑞尔不远不近,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继续上前的打算似的,就只是停在那里,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住··大概是听见了响动,凝视菲利克斯的西瑞尔扭头朝门这边看过来,就看见了兴奋与错愕同时卡在脸上的薇雅。
果不其然,困惑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眼底,青年无奈又羞赧地皱起眉,思索了好一阵,最后只得放弃,求助似的转向菲利克斯,小声询问这又是谁··“薇雅·克里,也是我们的朋友。”
“啊……”西瑞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扭头微笑着看向薇雅,有些尴尬地说道,“抱歉……我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认识你们……”·青年羞愧歉然的样子叫薇雅难受极了。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言不由衷地打招呼,出声安慰,最后找借口一把抓住菲利克斯拖出了房间··“怎么回事”·“还不清楚。”
菲利克斯扭头看向房间,不冷不热地说道··“西瑞尔突然变成这样,你都不着急吗”像是被菲利克斯的态度激怒,薇雅恶行恶相地竖起眉毛,就差揪着吸血鬼的衣襟质问了。
“他原本快死了,薇雅,现在活过来了,只是想不起以前的事·”菲利克斯伸出食指点在薇雅的嘴唇上,示意她小声,“在他能独自生活之前,我会照顾好他。”
“那要是他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你怎么办”·虽然两人从未对别人说过什么,但看他们平日里在意对方的样子,薇雅觉得瞎子才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
一开始她当然也震惊过,她自己也分不清两个男人在一起和人与怪物在一起究竟哪个更惊世骇俗·不过日子久了,她也没那么在意了,西瑞尔不像普通人,菲利克斯甚至连人都不是,她想自己根本没必要为他们- cao -心。
可现在,她看菲利克斯的态度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西瑞尔不记得他了,甚至不在乎西瑞尔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混账·“薇雅,我们的寿命很长,我的时间很多。
一百年后你已经不在了,可那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算他真的想不起我,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总会有新的东西滋生·”·听吸血鬼突然搬出时间来压人,薇雅这就没了脾气。
她确实不清楚西瑞尔和菲利克斯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不过她猜,一定不像她和维克多之间那么顺利那么自然而然·菲利克斯说得对,对普通人而言可望不可即的一百年对现在的他们而言不过是普通的一百次四季轮回,可这不代表其间的时间就能被压缩成弹指一挥,一年的期盼仍是一年的长度,一百年的焦灼也还是一百年的时光。
她光是想象就绝望得想给自己放放血··“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最后他都没想起来,而你们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什么新的东西滋生……你怎么办”·“他可能会经受很多痛苦,我会和他一起。”
“那要是……有一天他不想要永恒的生命,他知道是你偷了贤者之石给他,是你让他变成永生的人,他责怪你了……怎么办”·薇雅的问题像一柄剑劈进了菲利克斯心中。
他想起了艾顿和汉斯··如果真是那样,西瑞尔的怨恨会化成他心中一根新的毒刺,而他已经做好承受的准备··“和他同归于尽·”·出乎意料的答案让薇雅不禁瞪大了眼睛,而菲利克斯淡然的语气又叫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感。
她想不出菲利克斯究竟是经过了怎样的思考才会有这样的答案,只觉得背心里寒意四溢,一时怔忡,说不出话··“你是医生,一定会竭力挽救那些濒死却不想投入死亡怀抱的人。
而我,面对不想继续活下去的人,会如他们所愿·如果对方是西瑞尔,我也会那么做·”·他会抱着西瑞尔的尸体走进阳光··那时,他将会成为弟弟眼中的背信弃义之徒。
“那是久远之后的事了,还有转机,不是吗”菲利克斯这时话锋一转,缓缓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而一身冷汗的薇雅只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场梦,梦中眼前温文尔雅的吸血鬼变回了怪物的模样,就像要将所有的光与- yin -影都吞噬殆尽。
她困惑而谨慎地回望,觉得这样的菲利克斯很可怕,却又怪异地感觉他似乎有了些变化··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从前的他可说不出这么积极的话来··还是因为西瑞尔吗·是西瑞尔改变了菲利克斯吗·可如果这样,为什么他还能说出那么可怕的话·千头万绪在脑中缠结,薇雅顿觉额角一阵隐隐作痛。
她叹着气摆了摆手,走进房间,正想再给西瑞尔做做检查,不料刚刚醒来的青年此刻已经躺了回去,再一次入睡··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小天使~求收藏我正在预收中的新坑《弑君者与帝师》~是一篇我流星际文,正剧向,强强,甜虐齐发,糖与鞭子任君选择(雾),这篇完结之后立刻开坑~不来吃一发安利吗··☆、第61章··后来更多的时候, 西瑞尔也总是睡着,总是做梦。
梦里他有过很多名字,是男孩,是少女,是中年男人和老妪,但从未有过哪一次,他在梦中的名字是西瑞尔·他也从没梦到过菲利克斯, 没梦到过薇雅或是自己的父母。
每次醒来他都茫然无措,而无论那时是白天还是黑夜,菲利克斯总守在他身边, 仿佛他根本不需睡眠··“你不用休息吗”西瑞尔慢吞吞在床上坐起来,没下床——他也不知自己何时又会睡去,之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想下楼, 走在旋梯上突然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薇雅在家接连发了好几天脾气。
菲利克斯见西瑞尔醒了,从桌上拿了一颗新鲜的水果递过来··“我可以不睡觉·”·西瑞尔瞪起眼睛··“我是吸血鬼·”·西瑞尔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但他没觉得害怕·每次看到菲利克斯,他就莫名感到悲伤,可是悲伤之中又藏着某种向往, 很多次他都无意识地伸出手想握住菲利克斯的,可最后都忍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青年从吸血鬼手中接过干净的水果咬了一口,酸甜汁水涌入口腔,果肉特有的冰凉顺着舌头一路延伸进了胃里·他讷讷地吃, 不时抬眼去看菲利克斯,想了想,突然没头没脑问他饿不饿。
菲利克斯扬眉,又朝桌上那放着水果的盘子看了一眼,撒谎说自己不饿··实际上,自从西瑞尔失踪,他就一直没有进食,只靠着薇雅给的红药丸和血罐维持最低的生命所需。
薇雅对此颇有微词,大发慈悲说可以贡献自家养的几只鸡,他却拒绝了·能用上血罐算是最后的妥协,既然想和人类一起生活,有些原则是不能破例的··西瑞尔咬着嘴里的果肉,垂眼像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道:“你可以……吸我的血……我的血可以给你。”
这句话宛若一颗石子投入了菲利克斯的心湖,溅起水花,漾开涟漪·他想起十年前也就是少年的这句话让他感慨不已,悄悄地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照顾·然而经年久月,时间一长,谁都不知道投入的感情怎么忽的就复杂起来。
活了四百年,他对感情仿佛仍是一无所知··“等你痊愈再说吧·”菲利克斯说着收回视线,却发现西瑞尔嘴里含着果肉,又这么靠着床头睡着了。
虽然对薇雅夸下过那种海口,也做好了西瑞尔会一直如此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他依然会感到挫败与难过·薇雅写信请教过龙先生关于贤者之石的问题,那头火红的龙此刻正守在西方的海域等待爱人醒来,收到信后却也认认真真回了一封,说贤者之石能驱散身体中所有不洁之物与病痛,却需要时间——他也不知具体要等多久。
只有等了··虽然挫败,虽然迷茫,虽然焦急,如果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他就等待··过去的事他甚少提起,而西瑞尔好似也看出他不太想说,也很少问。
他们待在一起做得最多的居然是他坐在床边为西瑞尔读他收到过的诗集或是游记,无论西瑞尔醒来抑或睡去·虽然不记得过往了,但他还是喜欢那些书的,一首诗读完,他会发出满足的喟叹,轻轻赞美一句“真美”。
菲利克斯从西瑞尔手中拿过那颗还剩一半的果子,扶着他躺好,忽然想起过去曾有过一段于此类似的时光··是和汉斯在一起的时候·那时汉斯受了很重的伤,虽不致命,却必须卧床。
想来大概是汉斯四十多岁的事了··人一旦意识到时光不复,就会格外在意自己的衰老··那时他从未想过要离开汉斯,即便爱人年复一年地变老,即便终有一天爱人会寿终正寝,他知道自己会一直陪伴汉斯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他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外表美丽,也不是因为身强体健,他是被灵魂吸引,无论外貌如何改变,只要灵魂不变,爱意就不会衰弱··他看向西瑞尔··西瑞尔有坚强不屈的灵魂。
毫不夸张地说,他是菲利克斯这一生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人,而这种美丽并非来自他的外表,而是他高尚的心··所以菲利克斯不忍心,他既不忍心让西瑞尔体验为了生存而吸食同类鲜血的卑劣,也不忍心四十年后这美丽的人开始在意自己的衰老。
他应该摆脱家族的宿命,意气风发地过完这一生··然而经历了那么多,事到如今,他再这么想,就是伪善了··菲利克斯想着,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酸甜的汁水涌入口中,一种陌生的安定感在他心中悄然破土。
西瑞尔又睡了几天,令人高兴的是,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也终于不会再发生类似在楼梯上睡着的事了··薇雅还是一如既往躲在家里研究她那些奇怪的药,失去工作的维克多则有意租下街角的一间房子开个药铺。
两人家境都很好,但谁也不愿意成家后还蒙受家族荫庇··给你们的那些药品和补给,要是放去一般的街头药店里出售,我早就是大陆第一女富翁了住在比王宫还大的庄园里,身边八十个女仆环伺,每天喝茶、看戏、听歌剧,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还用得着一大早被不识趣的警察拉去验尸吗·听维克多说着他的计划时,西瑞尔脑中突然冒出了这段话。
他困惑地歪着脑袋思索许久,越想越觉得这像是薇雅说过的话·结果他犹犹豫豫跑去找薇雅验证时,对方只是哼了一声,抬手就把他推出了配药房··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吸血鬼不能见阳光,夜半醒来时,西瑞尔就会约菲利克斯出去散步。
但城里实行宵禁,他们散步的范围也仅限于薇雅家的小花园··他们二人在月光之下肩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不知为何,每次站在菲利克斯身边,西瑞尔总会心跳加速,他觉得菲利克斯可能对他隐瞒了什么,要么就是,他有心事瞒着菲利克斯。
·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不只是朋友··至少他觉得是这样··不知菲利克斯怎么想··他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菲利克斯,可对方什么都不说。
又一次在月下,西瑞尔将菲利克斯拉到一棵树下,笑着说要让他饱餐一顿·话说完他已经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一手扣住菲利克斯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向自己的颈间。
菲利克斯的呼吸蓦地变得好近,冰凉的气息喷洒在他莫名发烫的皮肤上,青年紧张极了,不住吞咽·但他忍耐着,没让这种紧张形于颜色,只说是菲利克斯照顾自己的谢礼。
他并不知道,吸血鬼的耳力很好··尽管现在他胸膛之中的不再是鲜活心脏,可贤者之石却和心脏一样会跳动··而此刻,它跳得太快了··吸血鬼从不会听错人类的心跳声。
“我想起了一些事,”西瑞尔说道,“只是些破碎的片段·不过不是梦里的,是醒来时想起的·”·他想起有一座老旧- yin -森的庄园,菲利克斯住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里,里头总是光线幽暗,难得见到阳光。
而他——一个小男孩——总是习惯- xing -地往那个房间里钻·他还想起在学校里发生的事,遭到同学和学长的欺凌,他穿着裙子抱着学长们的裤子跳出窗户,虚情假意地哭。
他想起每次回去总要带几本书给吸血鬼··想起在某个回荡着□□声的地下室里,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他送出的那些书·想不起书名了,可他总觉得就是这段时间里菲利克斯为他读过的那些。
出现在记忆中的每个场景都没有前因后果,不过是一些不连贯的画面,有时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但那些记忆中,与菲利克斯相关的占据了大多数··他觉得,自己和菲利克斯不像是普通朋友。
“你说你不喜欢活血……可是我想起你好像会吸我的血·是我的记忆出差错了吗”他几乎是抱着菲利克斯,嘴唇贴着对方的头发轻轻发问。
他喜欢这一刻,就算心跳快得不正常,那也是愉悦的体验··一定是菲利克斯在撒谎··被西瑞尔半抱在怀中,听他明知故问,菲利克斯花了半秒不到的时间惊诧怎么青年的- xing -格有了点变化,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头承认。
“我们之间有契约在·”·鼻尖摩挲着覆盖着血管的皮肤,菲利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血的气味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绷紧,甚至有种眩晕的错觉。
伸长的尖牙已经刺破嘴唇,他内心还在挣扎,西瑞尔却索- xing -直接搂住了他的腰··“你可以吃饱了再跟我细说契约的事·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明天醒过来的时候你再接着说。”
西瑞尔将菲利克斯抱得很紧,本想用身体感知他的心跳,孰料吸血鬼的心跳比人类的慢上许多,对此毫无概念的他根本捉摸不透菲利克斯的心··菲利克斯的理智在血和人类的体温中渐渐融化。
他张开嘴咬住了西瑞尔的脖子,小心翼翼克制·甘美血液涌入口中,他发出满足的喟叹,忍不住抬起手抚摸着西瑞尔的脸颊··他们躲在浸- yín -在月光中的树影之下。
就像偷情一样··几幅画面迅速地从脑海中掠过,西瑞尔只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连这偷情的比喻都如出一辙,一时却回忆不起··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了。
西瑞尔听过有关吸血鬼的传说——尽管他分不清那究竟是他自己的记忆还是梦中别人的记忆——传说吸血鬼进食时也会□□旺盛,会引诱猎物和他们一同坠入欲望之海。
他曾经想问菲利克斯,却觉得太尴尬,一直忍耐,而现在,菲利克斯捧着他的脸,嘴唇贴着他的脖子,鼻息喷洒在他身上,他们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腿贴着腿……西瑞尔搂着菲利克斯,不由得用力喘了一口气。
糟糕的骚动在下腹汇聚,青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终于忍不住拉开菲利克斯,低头吻在了他染血的嘴唇上···☆、第62章··菲利克斯没有拒绝西瑞尔·他抱住青年的脖子, 倾身偎近。
谁也没说话、没发问、没感慨,只是自然而然地靠近彼此,呼吸交缠,唇舌相抵·西瑞尔解开了菲利克斯的扣子,手指从衣摆下钻了进去,着迷地摩挲他微凉的皮肤。
他的舌头被菲利克斯的尖牙刺破,吸血鬼抽着气移开嘴唇, 捏着他的下巴细细端详,他又凑了过去,带血的舌头舔在对方- shi -润的下唇上··菲利克斯果然骗了他。
西瑞尔心中想道··谁会允许朋友对自己做这种事呢·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脑中白雾一般, 其间穿插着别人的人生片段,青年苦恼地皱起眉头,心中热切,却还是停了下来。
“我叫西瑞尔, 对吗”他问菲利克斯··被他抱在怀中的吸血鬼呼吸凌乱,听到他的问题, 英气的眉也拧了起来,抬起眼,不解地看向他。
“我是西瑞尔,可是脑中几乎没有多少关与西瑞尔的记忆·然而其他人的, 诺顿、雅克布、梅丽莎……我记得他们小时候发生过的每件事,知道他们偷偷爱着的人,知道他们经历过的悲伤和痛苦,知道他们的人生顺遂或不幸……这些全都在我脑子里, 我在梦里经历了无数人的悲喜,经历了无数人的一生,有时候醒过来,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男是女、是活着还是死了。”
西瑞尔叹息着凝视菲利克斯··“我有时会怀疑自己到底是谁,会不会西瑞尔也只是梦里的一段人生·我相信你,菲利克斯,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这很不可理喻,但是我的心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要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无条件地去相信。
你说的,哪怕是谎言,我也会信·”·年下奇幻魔幻异世大陆西方罗曼·西瑞尔近在咫尺,美丽得几乎是不近人情·菲利克斯感受着他的气息与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力量,他感到干渴,但也没有忽视话中的暗示。
西瑞尔暗示他撒谎了··可他没有··“我没有对你撒谎·”·西瑞尔眨了眨眼睛,舒开眉头,低头又亲了亲菲利克斯的嘴唇··“可是谁会对自己的朋友做这些呢”他说着又低头吻在了菲利克斯的脖子上,手指扣着对方的裤腰,两人的身体近到几乎要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谁会允许朋友对自己做这些”他察觉到菲利克斯身体的变化,再也无需烦恼吸血鬼的心跳问题。
他转身将菲利克斯按在树干上,迷恋地亲吻、触碰,菲利克斯的喘息像躲在枝杈里的风声,而他惊讶自己竟会如此熟悉对方的身体··脑中蓦地响起一个声音,似乎是个中年男人,用一种半是邪恶半是不在意的语气让他修剪指甲。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曾经有人要我修剪指甲,为什么”他埋首在菲利克斯颈间,含糊发问。
被触碰撩得情动的菲利克斯喘着气,听见了西瑞尔的问题,却没有回答··答案太长,绵延了十多年,或许往后会向永恒的方向延伸··他抱着西瑞尔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让我帮你。”
气声吹进耳中,西瑞尔吸着气,身体狠狠抖了一下·菲利克斯已经伸出手,隔着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飘来的云翳遮住月亮,花园陡然暗了下来。
西瑞尔陷在- yin -影里,烫得像翻滚的熔岩,他压着菲利克斯,只觉得胸膛快被热烈的骚动洞穿··菲利克斯撒谎了··一定撒谎了··他低吟着又将菲利克斯按向自己的颈间,抓着他的头发,气息不稳地指控他不说实话。
菲利克斯的手很凉,而他太烫,他的样子太不体面,红着脸想闪躲,怕灼伤菲利克斯,又怕被菲利克斯鄙弃·而吸血鬼蜷起手指,像握住了他全部的渴切··他没能躲开。
最后还弄脏了吸血鬼的手··云翳又缓缓走远,月光重现·他们依然躲在树下,西瑞尔脸上汗水满布,拉起裤腰时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想帮菲利克斯擦干净手,刚握住他的手腕,看到他掌心里的液体,只觉得颈后一热,又是羞赧又是蠢动。
“你骗我·”犹犹豫豫吭吭哧哧捱到最后,说出口的却还是这句可怜兮兮的指控,抓着菲利克斯的手一时放也不是握着更不是··“我没有骗你。”
菲利克斯还是那句话·他看起来也比不西瑞尔好到哪里去,同样是满脸汗水,艳丽的红色从眼角一路蔓延到双颊,甚至延伸到了耳根,“如果我说出了你想要的那个答案,才是骗你。”
他边说便拉开西瑞尔抓着他的那只手,就在青年因为这个沮丧时,又把它握在了手心里,牵着他缓缓走回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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