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降天下 by 冢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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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 by 冢祭(下)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第55章 寻机进宫·一日未找到摄心石,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苦恼之余突然灵光一闪,似笑非笑的望着寻思禅,难掩欢愉道:“迷魇既在宫里,摄心石多半藏在宫里某处,或保险起见他日夜随身携带。
我们自己入宫确实难如登天,有你救的朋友就不一样了·翔云二皇子带朋友入宫,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影思虑着慢慢道:“任由迷魇胡作非为都不出面制止,翔钧被俘的可能- xing -很大。
假使是迷魇坐正明堂,他岂会让我们就轻易遛入宫中·”·寻思禅微一凝神赞同影的说法,开口:“四日前我就在与翔书官合计入宫事宜,思来想去诸多法子都理不出个头绪。”
“皇城时疫横行,皇家禁苑要进出更是困难·却有一类人,可以出入无阻亦没人会拦·”·寻思禅缓缓转动黑眸,徐徐道出推测:“璃说的可是大夫但我们面对的并非疫症,迷魇心知肚明所有的事,怎么会放我们入宫呢”·“这不难,摄心术也有记载,不是无时无刻控制的,多数时候迷魇都是白日让人依着本- xing -行事。”
影边说边紧盯我表情,见我浅笑望着他,愈发自信道:“只要这二皇子配合,稍稍发些脾气,将士怎敢多加阻拦,一旦我们入宫,想再往外撵就不容易了·”·我手掌搭上寻思禅手背,含笑道:“对皇子的救命之恩,翔书官招待你在宫中好住是应当的,坐居高位的迷魇说不出个理由请你出宫的。
而做为你左右手的学徒,又有谁会赶呢”·寻思禅轻握我指尖,淡笑的眼眸似弯月清朗明亮,“委屈影在我跟前就罢了,苏大战神当真对我低三下四的,我担心我受不起。”
“受得起,你的- xing -子缓当郎中刚好,苏呢……就是个不安分的学徒,得好生看着,省的他添乱·”·微笼松散的衣襟,我挺直腰背压低声威胁:“我是否会惹麻烦暂未可知,你给自己找罪受倒是实打实的。”
影与寻思禅的嫌隙心结已解,关系是走近亲昵许多,未等我出手,影已躲在寻思禅身后,顽劣告状道:“哥,苏现在很是霸道,都不让人说句坏话,成日里欺负这个教训那个。
再下去这日子是没法活了,呆着就是受苦受累的,不如我同你一起离去,也好早些超脱·”·瞧我俩胡闹,寻思禅掩嘴直笑,“你准是与池羽混的久了,学着他油嘴滑舌的。”
趁着寻思禅不备,影一把将寻思禅推入我怀里,叹息瞥向窗外·我微前倾一把抱过倒来的寻思禅,笑意深浓,心下微感激影的果断·他不做声在旁,事情却都看在眼里,再相遇后,我与寻思禅都颇多拘谨,该做不该做的事儿都做全了,反倒羞赧不知所措。
扶起前扑在怀的寻思禅,我关心道:“有哪里伤到没”寻思禅羞涩的垂眸,一味的摇头,我转瞬板起脸,“影你给我过来。”
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影,愈发吓得他有些退缩,却不敢忤逆我的命令,略微超前一小步,- xing -急解释:“我瞧着你们那般难受,就想帮你……”·伸手轻压影脑后,我轻吻他微动的双唇,转瞬松开淡笑道:“谢谢。”
影无表情呆滞片刻,鼓起腮帮低嚷:“好你个没良心的苏璃,我诚心帮你非但不得谢,你竟敢反过来戏耍我·”·寻思禅闻得影的话大为一惊,神色惊惧的飘忽在我身上,猛拉影的衣袖直摇头。
屋内黑灯瞎火昏昧不清,仅有稀疏清亮月光时有时无照进屋里,尽管如此,我依旧能看见寻思禅神情僵硬、面无血色的模样·他似是求饶般望着我,眸中充斥着哀求、伏祈、惊慌等各种情绪,恳切的眼神仿佛他愿做任何事为影抵罪。
他的神情似是细小的针根根刺入我心里,不知不觉的刺入碰到心房才觉阵阵刺疼·我一把将寻思禅抱进怀里,手臂收的愈发紧,仿佛要将他挫骨成灰融入自己一般,直到闻得他吃疼的轻哼,才微松手臂。
我微有责备的对影道:“你吓着他了·”·影撇头不甘嘟囔:“我哪知他会被吓得如此·”·“你近来是愈发的俏皮了,换做数月前的你,保不准吓到昏死过去。”
影咧嘴止不住的笑意,明眸皓齿中透着淡淡自信,早不再是数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左右都不是,就属你难伺候·”·寻思禅听得诧异,从我怀里支起身纳闷的转动眼眸,“你……”寻思禅几欲张嘴,咽了咽口水,轻声问讯:“不介意”·我微微耸肩,一想到是自己许下的事儿,心中有苦难言,只得道:“一言难尽,且就当我自作自受,想介意都不能。
你弟弟命好,有人护着我可不敢欺负,省的回去有人帮着他找我秋后算账·”·天渐微亮,寻思禅纵是无比好奇其中缘由,亦知眼下刨根问底并不合时宜·他浅笑难舍的从我怀中渐离,小心张望廊外大堂的情形。
反复确认屋外无人,寻思禅方与我们暂别,轻声回到隔壁厢房··我一时无事可做干脆间隙盘腿冥想,打发苦等天明的无趣··影促膝伴我同坐,许久都没能静下心,憋不住轻声询问:“翔书官是翔云二殿下,身份贵重,但贸然带三名布衣百姓到皇宫外,守宫门的小卒未必肯轻易放行。
那是我们该如何是好”·“二皇子入京这等大事,你以为能一直瞒得住宫里的人么”我闭着眼集中神思,良久缓缓开口:“不出两日宫里一定会派人来接翔书官回宫,多半来的朝臣会是内廷有品阶的宦官。
那时只要翔书官愿意配合我们计划,说服来臣的事交给他去办,我们只稍装着像郎中不被一眼识破就成·”·话音尚未落,客栈外嘈杂声渐渐响起,闭眼细听杂乱步伐,约莫有二十来人,其中不少事戎装小跑前来。
东方欲晓远闻雄鸡啼鸣报晓,窗外的空气随风四处流窜,清新醒脑·我起身靠在窗边冷眼观察街道上的景象··客栈门口站着左右两排各六人的军爷,一定金顶马车恰好停在客栈门前,车边陪行的是两个身着宫里服侍的男子,掀车帘的手势- yin -柔,一瞧便知是宫中太监。
下马车的亦着官服,手持拂尘,品阶明显比跟车的小太监要高的多··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影斜靠在我身旁,鄙夷道:“下车的太监一脸自恃甚高的样子,光是远瞧就让人嫌弃。”
·我冷笑着收敛衣容,沉着开口:“确实不讨喜,可见他这番模样就知是宫里位高权重的人,这般来看倒是好事一桩,他来引路想那些守门侍卫怎敢阻拦,对我们入宫确是有利。”
没一会儿,纷乱的脚步在丰谷号房前戛然而止,默然片刻传来不徐不疾的叩门声··翔书官开门的时间掌控适逢其时,不早不晚既显皇室威严又给足来者宦官的颜面。
声音自门外传来,似有讶异又极为稳重道:“林公公,你怎会在这儿”·尖锐的细声娓娓道:“皇上听闻二殿下已入阳州城,如今时疫在近郊闹得凶,皇上担心二殿下安危,便让老奴速来迎你回宫。
奈何二殿下并不在亲王府,老奴派人多方打探才知您正住在客栈里,闻得消息我是忧心焦急的很,忙带人前来接你·”姓林的宦官沉吟似乎迟疑着什么,沉默会儿问:“二殿下身后的公子是哪位”·“我在外听闻皇城疫症横行,担忧父皇的安危驰马赶回,无料翻山心急从马上跌落,幸得单公子带着两医徒路过,得他相助我才能无恙回阳州城。”
翔书官默然片刻,笑道:“林公公莫瞧着单公子年轻,他可是很精通医理之道的,远从边城小地前来正是想能寻出治疗时疫的方子·”·老宦官细声做作的赞扬道:“单公子医者仁心,是皇城百姓的福气。”
寻思禅笑道:“行医之人当如此,您过夸了·”·翔书官轻咳一声,语上客气却是不容驳回的决绝:“单公子是我恩人,我本该请他入宫小住招待数日,再者宫中疫病盛兴,太医院束手无策,单公子既擅长时疫之症,入宫与太医一同研究方子必对治疗时疫有益。
林公公今日既然前来,倒好省去我不少打点的功夫,就劳烦林公公替我安排单公子与他两位医徒一同进宫的事宜·”·宦官闻言为难道:“可是……”·翔书官料准他会反对,未等那宦官想出驳回的话,连语未有喘,“时疫之事已关乎国本,倘若再无良方可医,事态会愈发难以收拾。
再说,宫里如今已有疫症,一人得病染及一室,隔离不好就会殃及一宫,瘟疫如斯迅猛来袭,我甚是担忧父皇安危·眼下治疗疫症是首要,郎中未得诏入宫的规矩,不是此刻该拘泥的。”
隔门倾听屋外的动静,我满意的颔首翔书官有条有理的借口,忍不住想要拍掌称道··话说到此,宦官被堵的自是再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道:“二殿下仁心,老奴这就派小邓子去安排几位公子入宫的事儿。”
“劳烦林公公了·”闻着下楼的脚步声,翔书官出声开口:“你们两位随林公公下去候着,本王稍作整理就来,你们切要好生护着公公,若有半点差池本王拿你们试问。”
楼道旁的侍卫诺诺快步下楼,眸中透露的惊恐并非翔书官语后才有的,或是说,比起翔书官这二皇子的安危,他们更怕那宦官有差池·由此可见,那宦官在宫中的地位,正如他方才开口时趾高气昂的模样,话里看着恭谨,实则压根未把翔书官放在眼里,可想翔钧跟前他是何等人物。
人皆离去,翔书官方跑来敲我这儿房门,见我苦脸道:“昨晚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二位是单公子的朋友,着实失礼,还望二位大人大量·三日前我见到玄武门前情形,就深知阳州城与宫里瘟疫绝不是表面所见的这般简单,心里更是担心父皇与大哥的状况。
现下全城与近郊的百姓皆受人所控,不知宫里情况如何,望两位能助翔云渡这一劫难·”·我微皱眉警惕道:“二殿下说的严重,化劫一事并非儿戏,我一布衣怎敢担当。”
翔书官明人不说暗话,直截了当开口:“单公子能带我安然入阳州城,必定不是凡人,两位又岂会是平凡百姓·”·不予置否的耸肩,我一笑了之,是与不是他心中既有定论,说再多的狡辩也是苍白的,我又何必浪费唇舌。
各自回屋打理,好在大多行李留在车马并未带入城,省去不少整理的时间,影迅速打点妥当转身下楼结清余账··影回房时特意张望了眼寻思禅那儿的进展,回来偷笑道:“亏我们把锦衣华服都留在马车里,你若是摆出亲王的架势,比之隔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约莫半个多时辰,翔书官方在寻思禅协助下打理完,跟着身前提着包袱的随从太监下楼··尚未到辰时,路上百姓不多,我们与翔书官挤在一车内前行,反倒是那姓林的宦官独坐一车在前开路。
翔书官静坐在车内,面上未露一丝嗔怒,只当件平常事相待·我着实佩服他的隐忍的脾- xing -,若是有人敢用此态度待我,定是五马分尸丢弃乱葬··闲聊间得知来接翔书官的宦官,正是翔钧身边的红人——首领太监林世兆,难怪趾高气昂的不把人放在眼里。
翔云朝中呼声高的是大皇子翔贺,翔书官母上地位虽不卑贱,却也并不显赫,至于其他皇子多是贱奴所生,有些母亲连位份都没个,更是无望·林世兆的身份纵是翔贺都要礼让三分,何况是不得圣心的翔书官,蹬鼻子上脸便是必然。
一车人寂然无声,我随口相问:“二殿下与友人出游,身边如何会连侍从不带又怎么会骑驿站的马急赶回阳州城”·翔书官爽然一笑,“我友人有辆处处余香的紫檀金轮马车,常年萦绕安神静心的安息香,车内装饰皆是锦缎为垫丝缎做靠。
莫说王府里的马车招待显得失礼,宫里的御马宝车我也是拿不出手的·”·真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微微迟疑想着他口中的友人,眉宇稍挑不确定的开口:“二殿下说的事镜月的六皇子……轩弈尘”·影冷呵一声,直瞪我极力隐藏的关心神态,道:“可惜二殿下未留你友人数日。”
翔书官饶有兴味的盯看我许久,颔首道:“正是,你们认识他”·“还是别留的好,否则有人心神牵挂,哪还有心思寻应对疫症之策。”
寻思禅怅然长叹,垂眸卷弄着腰带,揶揄:“六殿下要是留在阳州城,单是毫发无伤被控制就罢了,若是有丝毫损伤,有人哪还顾得上阳州城的百姓,立刻把宫里那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不足以泄愤啊。”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左右各飞一白眼,讪笑道:“二殿下切莫听他俩说混话,我们确实认识六皇子,不过是萍水相交·”·影如今可不怕我神中的威胁,耍嘴皮道:“这话你下回到六皇子面前说去。”
·少时的相处我对翔书官印象确实不差,谦和有礼的君子,与纪非明的- xing -子有些相似,较轩弃弥比之易近人,从命格来说他更是帝王之象·只是对他的事我了解甚少,就算他是轩弈尘的知己,且令寻思禅欣赏,我亦是不得不防着些。
我冷眼扫过话说不停的两人,神色略有- yin -沉,寻思禅与影也是识趣,默然闭了口··翔书官听着一言一句咀嚼良久,蓦然拳捶身旁靠垫,小声道:“公子可是姓苏神武人氏”·此语惊得我们三人目光齐聚到他身上,我面色沉静无波,冷然开口:“二殿下怎说我是神武人,又怎会胡乱猜测我姓苏。”
觉出气氛有异,翔书官陪笑道:“公子莫要误会,我只是想起轩弈尘前些日子眸中含情,温然与我提及神武的苏王爷,他虽未明说,我确瞧得出他与苏王爷关系非同。
轩弈尘身在皇家,亲近的朋友实在很少,就我知的除我外,就仅有他哥三殿下与苏王爷,才斗胆做了猜测·”·“苏王爷与六皇子皆是盛名的美人,我这长相平凡,怎可能是千金之躯的王爷。”
翔书官微有迟疑,眸中隐有怀疑,笑道:“近来神武摄政王的能耐我略有耳闻,天下能人众多,未尝没有会易容的高人·说来冒昧,我迄今不知两位公子姓名,敢问能告知否”·“我甚爱结交能人异士,天下若真有能易容蒙他人眼眸的人,我定要去拜访一瞧。”
帘外高墙巍楼在眼前愈发放大,楼上三叉五步站着守城的士卒,眼瞧车马驶入皇宫雍安门,我笑道:“至今未告知二殿下身份确是失礼,王离在这儿向二殿下赔罪了。
我身旁的是我的贴身小厮,景三·二殿下假使不介意直唤我姓名就可,公子两字实在担当不起·”·彼时车马没入巍峨耸立的皇城拱门,车里顿时暗淡了不少,车轴木轮在青石大道上轱辘前行,周遭寂静无声愈发凸显宫里的肃重。
驶过雍安门,马车旋即跟着前头领路的车马小拐如宫中小巷··“王兄眉宇间透露着藏不去的贵气,气宇轩昂,怎担当不起·”翔书官黑眸深邃,语颇隽永之味,“想来神武苏王爷站在王兄一旁,兴许都会略逊一筹。”
他是何等眼尖的人物,既能瞧出我们绝非凡人,我自然明白是瞒不住的·我耸肩淡淡一笑应之,心中终有记挂,怅然暗叹道:“六皇子,他近来可好”·翔书官眉随笑一扬,诚笑开口:“都好,我派随从拿我手谕送他出翔云,他既是镜月六皇子,一旦人入镜月必是安然无比。”
我手倏忽的紧紧握拳,惊诧低嚷:“他回了镜月”说罢趁翔书官不注意指尖灵信传出,心里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焦躁不安。
影是知内情的人,色中难免挂上担忧,道:“二殿下可知六皇子怎会突然转意回镜月的”·翔书官不知我焦虑的缘故,无所适从道:“轩逸车他收到他三哥的家书,再三考虑了几日,才决意回去的。
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吗”·说谈间我已收到镜月密探的回报,信上提及轩弈尘已平安入镜月,是诗姬月亲自去边城接的人·想及诗姬月身份与功力,我稍有安心,虽不知家书上内容,轩弃弥胆敢接轩弈尘回镜月,必是有些事起了变化。
“快到了,”寻思禅撩开湘妃竹窗幕,飞扫一眼窗外··指尖响指声轻弹起,车厢内灵璧瞬息消失的了无踪迹,诚如寻思禅所言,马车缓慢停驻在湖光山色高峻楼宇前。
林世兆在车外假笑迎候,- yin -阳怪气的声音听着令人作呕,“老奴恭迎二殿下回宫·”·我紧随着翔书官下车,待寻思禅从车中探出头,我似是小厮服侍着扶着寻思禅小心下马车。
动作仔细恭谨,不露一点破绽··翔云建国时期国力强盛,国库充裕远超过其他两国,皇宫内院相较更为辉煌金碧,磅礴气势的巍峨高宇林立·湖光粼粼环蓬莱山而挖,远比神武施工浩大,更莫说历来国力最弱的镜月,若非依附他国镜月早前百年,怕是就不复存在了。
遥望地域广阔的翔麟宫,心中震惊的同时格外纳罕,不论远近的宫殿都是修葺崭新,宫里宫外截然不同·宫外的百姓官居皆破损老旧,丝毫看不出翔云如往复光景,细中踯躅不难联想到翔钧的好大喜功、铺张奢靡。
要常年维持宫宇金碧辉映的景象,翔云国库消支可想而知,苛征重税下必是民不聊生,过重的赋税难以维计,阳州城才会没落至此,不免令人觉着唏嘘··打发走一路护送的侍卫与车马,忽见远出疾步赶来的太监,宫服穿着可见官位不低,跑到我们跟前面红耳赤的大喘着气,汗流浃背,发冠歪斜在旁,耳鬓发迹散乱黏腻在后颈,实在有失礼数。
第56章 傀儡木偶·林世兆横眉竖眼的盛气望着眼前糟乱的太监,不屑冷哼耻笑,摆着官架子苛责道:“徐培祥,你这是欺二殿下好脾气平时里不苛待你,竟如此失礼的来接驾么。”
“殿下赎罪·”徐培祥闻训下跪,嘴角隐约有愤然不甘的神色··自己的贴身太监被斥责,还是由另个宦官之口,翔书官心里微有怒意,强压愤恼开口:“小祥子你且先起身,我今日有贵客临门,你这般不堪确实失礼,还不速去整点干净。”
眼见翔书官帮着开脱,林世兆一副不饶人的模样,细声尖锐道:“二殿下的处置实在不公,实属开违背祖制宫规的先河,老奴不得不劝一句,殿下心疼小祥子是真,但还是该有罪当罚。”
我冷眼观察林世兆,- yin -阳怪气的口吻让人有恨不得一把掐死他的冲动··翔书官- xing -子已是极好,闻得林世兆口吻似是凌驾自己头上的主子,不免额头青筋爆起转瞬在人未只觉前消失无影。
他无声直视林世兆片刻,淡笑道:“依林公公的意思,小祥子这事儿照着宫规该如何处置”·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林世兆大胆妄为惯了,丝毫没发现翔书官的异样,得意的笑着说:“按宫规处置打发去掖庭暴室服役都不为过。”
兴许觉出自己有僭越嫌疑,他稍有收敛,“小祥子终归是二殿下的贴身奴才,此次殿下入宫并未通晓后宫,他匆忙赶来失仪算是情有可原,罚俸半年以儆效尤就罢了。
不知二殿下,以为如何”·话毕无声,是针落有声的寂静,静的令人觉得可怕·我暗中替翔书官捏了把汗,生怕他沉不住气处置林世兆坏事。
咽下怒意,翔书官浅浅一笑,客气道:“林公公执掌御前内廷总管,对宫规熟谙,待人待事公正,我岂有反对之理·小祥子的处置就按林公公说的办·”话语听似恭维,实则暗讽讥嘲,奈何林世兆大字不识,一味的蛮狠作风如何听得出。
瞧出他满意的颔首笑意,翔书官一脚踹在徐培祥身上,下脚重碰触却是极轻的,佯装严厉恼怒道:“不中用的东西,还不快向林公公道谢,不是他留情,你还能跪在这儿么。”
·徐培祥连连叩谢满足林世兆日渐膨胀的野心,再瞧林世兆悠然自得的受着同是宦官的叩首,丝毫没有让其停止的意思·如此嚣张跋扈,言行不检,连皇子都不放眼里的作风,恐怕气数就要尽了。
“你起身吧,还不快打理你这身狼狈样,带着二殿下的三位客人入清思殿安歇·”等着徐培祥整理归来,林世兆鄙夷打量我们片刻,讥笑道:“咱家已让人打点出清思殿给三位居住,事先说句,几个千万别再宫里乱走,清思殿沿着灵仙湖长廊而进,是各位娘娘小主的楼阁寝宫。
倘若各位擅闯了那儿,就算几位是二殿下的贵客,依旧没人保得住你们·”·深宫怨妇的住所,无需他提醒,即使翔钧恭请我去一观,八抬大轿都未必请的去。
我目光死盯在扬长而出的林世兆身上,眸中满是他不可一世的神情,恨不得一灵鞭打消他万丈的气焰··徐培祥梳理回来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恭顺的将我们领进清思殿前厅,“委屈三位公子在此稍后,我先将二殿下送回景福宫就回来。”
怒气未消的翔书官开口:“我在这儿稍等,你先打点三位贵客的事宜吧·”·寻思禅笑道:“二殿下客气,这等安排确是于理不合·劳烦徐公公替我们找人斟壶茶来,我们在静候着你回来便是。”
见寻思禅开口一说,翔书官亦是无可奈何,行礼于我们别过,手扶着徐培祥的手臂慢行离去··徐培祥做事也是机敏,派了个老老实实的小宫女来伺候我们,虽说老实想着她被迷魇控制实乃傀儡,放着眼前难受,被我打发到了殿外候着。
清思殿被我设了法阵避人耳目,戏演大半日难免束缚疲累,影伸展腰背哼笑:“头一回见如此不知死活的阉人,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我本觉着福安盛平日里很没规矩,与林世兆这狗奴才一相比,福安盛简直是良人,后宫遵规守矩的典范。”
我抿了口茶微笑道:“小福子自小跟着兮月,难免遭人疼些,被皇帝惯着长大,胆子比平常太监大些实属正常,好在待人恭谨规矩倒也罢了·至于林世兆……是真的愚蠢,不论往后哪个皇子登基,他都保不住那条狗命。”
“拜高踩低的见多了,蹬鼻子上脸的也是不少·敢在皇子头上动土的,他倒是第一个·”寻思禅含笑接口,转瞬好似想到什么,沉思片刻慌张道:“璃,翔书官回去必会去像翔钧请安,若是迷魇在侧,他未有被控制,可能会被起疑。”
我微笑一抚他额发,纵是有朴素的相貌,寻思禅清澈的眸光依旧惹人怜爱,“放宽心在这等他请安归来就是,适才离开前我已经控制住他心神魂魄,迷魇看不出破绽的。”
影淡然道:“哥可别看苏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办起事来是极为可靠的·用不着旁人提醒,自会注意到细节处·”·“难得瞧你由衷夸赞我。”
影调皮眨眼哂笑,“我有话实说·”·寻思禅看出我无奈,笑道:“从前你压着影的- xing -子,仅会只字片语应和你,自然瞧不出他喜说能谈的天- xing -。
压抑的太久,松开约束,可不是说要的过瘾了么·”·抓我手臂的掌心徐缓流出不稳的灵气,我一言不发,凝望着寻思禅自我伪装施灵的容颜·掌心隔空拂过他面上,我道:“昨日我就想与你商议,你可愿让出稍许灵力给影。”
不带丝毫犹豫的颔首,寻思禅温言说:“你就是拿去一半我都不会有异议的,想来你已发现我根本无法全然驾驭你赠与我的灵力,我甚至连简单的幻术易容都无法做的出神入化,时隔几个时辰咒术就会很不稳定,只得重新启灵易颜。”
正如人界的武林高人一样,魔族的灵力咒术亦是靠天赋的,有些人生来慵慵,有些则是天赋异禀·灵力的融合运用讲求两点,一者天赋使然,另一者心法修炼,兄弟二人在其两者上影都比寻思禅好。
迷魇从来只当寻思禅他们为发泄侍仆,生- xing -多疑自私,根本不会好生授业于他们,所以至今寻思禅都没有所成,纵然继承我先前的九成灵力,依旧无为·如今他好似个容器,承纳着许多人向往的佳肴,只是在等人豪取,而无力反抗。
一时想事出了神,寻思禅见我片语不言,神色微有怏怏,自艾道:“我晓得自己不中用,辜负了璃一番好意,倘若你全要收回给影,我……”·他话说至半,我方回神反应,制止他继续下说自贬,“我几时嫌弃过你,不过是想着成年旧事发起了呆。”
说罢随手拣了个枇杷拨去皮送到他跟前,笑道:“从前在迷魇身边你未能学到些真东西,荒废多年的时光也是可惜了·今起,你就同影跟着我学些术法,影想来不会吝啬教你写基础的灵修,他若教的粗糙你来问我就好。”
“我资质愚钝,比不得影,怕你们……”·夺过我手中去皮的枇杷,影悠然自得的品着,嘴里含物口吃略有不清,“怕的不是天生愚笨的,最怕动嘴就放弃的。
我们比不得他极有天赋,年纪轻轻当上魔族战神,慢慢练就是了·”·我含笑扬一扬眉,“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影难得见我在这儿上夸他,不免有些飘飘然,脸上堆笑下颚微扬。
趁着等翔书官之空隙,我微收回寻思禅些许灵力,转而给予影身上,一掌伏贴一人后背替他俩顺融着灵力·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方歇,刚完事没多久,殿外传来匆匆跨步踏青石阶梯的“嗒嗒”声。
赶来的步子很急,开门声尚未传到耳边,翔书官已出现在殿门口··翔书官面色铁青站在殿门边,“王兄,现在翔云的皇帝究竟是谁”·幸亏他已在我设的法阵里,怒吼的话语未有一丝传入宫人耳里,更未传至迷魇那儿。
寻思禅见状甚至事重情急,忙上前拉拽着翔书官入屋,又命徐培祥在外侍候,听吩咐再入··清思殿在翔麟宫东北角,常年寡居清净,平时甚少有人过往,算是十分萧条冷落的地方。
殿外周遭围着过人高的朱墙绿瓦,幸得如此,翔书官方才露陷的举动并没被他人窥视到·他刚才的举动若是换到自己宫里,或是人多来往的宫殿,保不准当即引火上身。
影见状顿时遗忘自己扮演身份,一箭步上前就是一通数落:“二殿下拜托你长些脑子成么你大吼一声就当发泄,全然不管时宜与否,地点是否妥当。
适才若不是苏反应快,你那皇帝老子保准已经杀到清思殿来了·”·“景三,你给我退下·”寻思禅疾言厉色道,奈何本是化名,影压根没反应过来。
我低沉利索地开口:“影过来·”·久不闻我用严酷冷峻的语气唤他,他闻声猛然一哆嗦,微微愣了片刻,霍然醍醐灌顶·影巍巍颤颤的回首,嘴角含着畏缩胆怯的笑,想挪步却是一步跨不出。
我明白开口确是恨了些,稍有缓和语气道:“还不对二殿下道歉,退到一旁·”·经影指鼻子骂脸的一教训,翔书官头脑清醒不少,平缓气息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依旧青白难堪。
他缓缓扫眼屋内的我们,幽幽开口:“不必了,景……影兄弟说的不错,我却是怒气冲昏了头脑,险些坏了大事·”·寻思禅劝和道:“怒火中烧,一时控制无法任何人都会,二殿下无需自责。
眼下未有大事发生,往后只稍注意抑制些脾气,不再有二次便是了·”·翔书官道:“我明白,以后会尤其提防·惟愿此事不会影响苏王爷出手相助之心,我知晓王爷有通天的本事,但求能助我抱住翔云江山,绝不能落入女干人手中毁于一旦。”
说话间他始终盯着我面色无波的神情,眼眸微转想着劝动我的话,“轩弈尘曾说王爷宅心仁厚,想必不会愿黎民百姓无辜冤死,活着受苦磨难·王爷若是愿意相助,我必定倾囊相助王爷劝父皇收兵,绝不再犯神武边境。”
趁车一路走过翔云,再到阳州城,我早不认为翔云如今仍有国力能入侵神武·我瞅着翔书官郑重认真的模样,不忍打击他,只笑道:“既答应入宫相助,我不会轻易反悔。”
说罢我起身朝殿门前行,悠然张口:“轩弈尘拿你当知己,也望你以后别轻易将他抬出做人情·”·影跟我多年,极了解我- xing -子,含笑接口,“我家王爷的脾- xing -,他不愿做的事你软硬兼施,他都不会答应的。
相反,他答应的事儿,不会反口,殿下免有些将我家王爷看轻了·”·翔书官自愧叹息:“一时- xing -急,辱没苏王爷的事,还望切莫放心上·”·我微回首斜睨了眼并没多言,缓缓开门,我望了眼两旁宫人与徐培祥,冷言道:“你们几人进殿里来,二殿下有事寻你们去做。”
跟在众人身后,我缓慢关上殿门,启灵即刻解除三人摄心咒··徐培祥微愣片刻,即刻清醒过来,不假思索道:“你们三人是什么人倘若你们敢挟持二殿下,奴家就跟你们拼了。”
忠仆难求,翔书官闻言大为感动,淡然道:“小祥子不得对三位公子无礼·”·宫女这才恢复意识,张口就要大叫,我凌然一瞪眼,语气森冷地开口:“你们只稍有一丝声响发出,铁定当即丧命。”
双指随手捻取过五针松紫砂盆中鹅软石,我随即用摄心咒制住两宫女的魂魄,两宫女眸光瞬息变得无神,直愣望着前方,再打一响指二人恢复似是往昔状态·确保万无一失,我冷淡命令:“你们下去在殿外守着。”
徐培祥微张嘴震惊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事,良久战兢的回神,畏缩道:“二殿下,这三位究竟是什么人”·翔书官不知如何解释,不得已说出事情的始末,说来话长。
我与影撇下话语不觉的两人,自行撩帘在后屋院挑起厢房·清思殿本是翔钧玥妃的住所,奈何后宫美人如云,寂寥冷落,玥妃终是积郁成疾,年二十六就去了·那以后东宫之主嫌这地不祥,渐渐也就没落了,如今更是甚少有人往来。
择了处朝东的屋子暂住,屋里琳琅摆设不少,梳妆台上多是女子妆点檀木盒··影手指一抹罗汉床上炕几,细瞧手掌,“不想院落空置许久,屋内倒是尘毫不染的,十分干净。”
“毕竟从前是妃嫔的居所,现在虽说无人居住,指不准哪日会有娘娘小主入住,到时七手八脚的打扫,出了岔子还得受罚·”我轻笑道:“别瞧宫里的小太监宫婢办事聒噪,都不是笨人。”
影笑道:“各有各的生存之道,宫里人看着比外头分光,能安稳到老的其实不多·”·“回去吧,那边也该解释的差不多了·”·前殿早已解释完事,就等我回来筹划下一步的事宜。
徐培祥眼里仍有隐约戒备的神色,但碍于翔书官的力保,徐培祥只得暗中观察虚实,不敢造次··我心底清楚他的敌意,极力和气笑道:“徐公公跟随二皇子多年,忠心俸主,而今翔云有难我们在宫里能依靠的也就公公你了。”
“王公子客气,宫里林公公独大,我不过是小卒难堪大任·”徐培祥颇有推脱··寻思禅开口就是给他扣上高帽,笑道:“私下无人,我们且当闲聊。
徐公公入宫日子尚浅,阅历上虽比不得,但论才识能耐哪点比不得林世兆了·”·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知晓前事,徐培祥对寻思禅的态度比之我,客气许多。
“单公子夸得奴才怪不好意思的,只不过奴才实在不知如何帮你们,方才你们说的什么石头,我压根就没见过·过往的事不少都是稀里糊涂的没个印象·”·我掌心朝他后脑轻拍,半刻他神色微有变化,“可有记起些往事”·徐培祥眼中渐有服帖钦佩,道:“适才二殿下的话奴才始终半信半疑的,如今是都信了,王公子真乃神人。”
他专拣无用的废话说,幸好头脑灵敏止言,细细回想片刻,他确信说:“皇上近来的确与平时颇为不同,大约是发生在城里第一起疫症那会儿子·皇上的吃食口味大变,我曾无意听小邓子与林公公的谈话,似乎林公公知道不少隐情。”
影轻哼冷笑,讥嘲道:“只怕不是知晓□□那么简单吧·”·翔书官抬一抬眼,很是不解的瞟影,“景兄的意思是,林世兆那个狗奴才,知现在位的父皇有问题”·初见林世兆时,我就觉出他身上咒术不同于旁人,亦该说他压根没被控制,只是迷魇借用他双眸能四处监视他人罢了。
上三界的术法不易多做解释,我冷然一笑,只说:“何止是知道,早做了他人的走狗了·”·前一回的怒意尚未消退,再闻得越发骇人的事,翔书官面色顿时泛青,正要开口怒骂。
殿外忽然传来小宫女请安声:“林公公贵安·”·古里古怪的口吻,一闻便知是林世兆的声音,“你们俩人怎么在这儿二殿下及三位贵客呢”·“禀公公的话,都在殿里。”
话音刚落,殿门就被缓缓打开,根本无须我们开口··林世兆目中无人的径直而入,身后跟着身着官服的留须男子,清风自他们身后扫来,能问道隐约淡然的药香味。
心念微转须臾,我已知来者目的,迷魇果真是谨慎,让林世兆特意找来宫里太医,探出我们身份的虚实··厚云积卷无边天,天色一直- yin -沉沉的,熹微的光亮照入清思殿青砖地上。
寻思禅坐在前堂偏后的位子,光照愈发的少,昏沉的堂内视线不佳,他平静无痕的神色让人阅不出半丝心思·我手中略有黏腻的冷汗,心中很是庆幸,亏得当初料到迷魇多疑,故让懂得颇多药理的寻思禅充当云游四方郎中的角色。
林世兆淡漠打量自顾饮茶的寻思禅许久,笑道:“皇上日夜心系时疫之事,近日寝食难安多日,人都清减不少·听闻二殿下寻来名医相助,可是乐坏了·特地让我请了太医院极为德高望重的太医来,几位太医都是主治擅长时疫的事,近来钻研医方略有进展,想必对单公子会有帮助。”
寻思禅面色显得十分怡悦,莞尔道:“皇上有心了,我定当尽心竭虑医治好疫症·”傲然扫过众位太医的面容,寻思禅似是迫不及待的开口:“劳烦哪位太医带我医徒走一趟,取已拟成的方子来,好方便我们共同探讨研究。”
轱辘转动的眸子不停歇的关注在寻思禅身上,片晌林世兆疏离笑道:“张太医是太医院首,单公子有任何疑惑都可以随时找他·”林世兆引荐完几位太医,对翔书官行宫礼道:“皇上那儿还有事,老奴就不奉陪了。”
颇懂医理的寻思禅从容应对太医不时提出的刻薄试探,大方自然丝毫不露破绽·翔书官深谙疫症真相,依旧表现的极为关心药方,两人一搭一唱配合·久而探之无果,太医面色微显倦疲。
午后张太医要去太后宫中请平安脉,凭这借口众人一并告退离去,总算是盼到个清净·翔书官轻使脸色,徐培祥是何等伶俐忙连笑带赶的送走诸位太医,紧掩上殿门。
接近晌午用膳时分,躲在卷厚云层中的朝日略探出些许,似是在玩捉迷藏的顽皮稚儿·金晕逐次移进清冷沉暗的清思殿,懒懒停驻在寻思禅面上,板着一上午的寻思禅逐露笑颜。
反倒是翔书官脸上- yin -霾层叠,像是- yin -雨绵绵的天色中层层乌灰的愁云··初到宫中,尚未密探我无法细知多事,只得以心象宽慰道:“二皇子不必太过担忧,影是知晓天象的,他昨夜曾提及过翔云东方帝王星并未陨落,如此来判你父皇定然尚在。”
翔书官骤然跳起身,两跨步到影跟前,欢跃道:“果真吗”·“确实如此·”影飘忽双眸,言辞中微有闪烁,只因翔书官喜悦一时冲昏,并未有所注意。
谨防翔书官发现,我紧接含笑:“徐公公话里对我们是有所保留的,摄心石的事他多少应该知道一二,不得已要劳烦二殿下去细询问来·你父亲虽尚在人间,关他的别苑多半是在内宫中,我们进宫已是不易,后宫嫔妃的居所外来男子不得擅入,只得你自己劳心劳力找一番了。
本就是自家的事,翔书官亲力亲为是应该的,听我们劝言神色虽未扫尽愁闷,却是比方才抖擞许多·简语断句与我们暂别,翔书官匆忙携着徐培祥离去,两人离开时我略做手脚,以防万一。
第57章 欲探冷宫·逐渐远去的翔书官步伐松快,影神态却渐露- yin -郁,侧首扶着我进屋,“东方星象虽表明翔钧人在世间,已是黯然无光,帝王命盘不在·”·寻思禅颔首附和:“不错,而且正有颗新星日渐夺目,不出余月光芒就会盖过翔钧的星宿,到时翔钧……”·“翔钧虚耗多年帝王时运,亢龙有悔,命途到头是他自找的。”
心下不觉惋惜,我淡然开口:“翔钧子嗣虽同镜月一般繁茂,多是贱婢所生,按律是不得继承皇位的·眼下宫里就大皇子翔贺与二皇子翔书官有资格·”·寻思禅随我们身后进到厢房院落,知我心意道:“难得苏会有好奇心。”
说罢,他淡笑休语不谈··回头稍稍一眼,我已是了然·翔书官确是有帝王之相,善于隐忍韬光养晦,为人处事仁义礼孝,作为帝王既有谋略,作风且更偏行仁政。
比之荒- yín -奢靡的翔钧,只会一味的重税苛政更得人心··有翔书官出马厉说和劝,徐培祥果然又独身回到清思殿,面带惭愧而来,对我们的礼遇极是坐立不安。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培祥神色微有沉凝,语带羞愧道:“不久前二殿下一席话,骂的奴才茅塞顿开,差点有负三位公子的好意·”话音未落,屋外树枝斜影微动,似是人招展的臂膀。
他神情回头紧张的紧盯门外,确认没人窥听,小声道:“皇上过去素来不喜腰间佩戴玉牌,总觉有时磕着难受·近来却是一反常态,日夜带着一块瑞云环绕龙凤呈祥的玉翠,如若一时未带在身旁,也是放在御书房由后宫侍卫守着,连林世兆都不得进出。”
仔细小心至此,已能确信是摄心石无疑,依徐培祥所言要夺取并非易事·宫中侍卫,只怕早已调换成神族神将,躲去众人耳目混入短时不难,一一解开咒术耗费时间,我现今的灵力是藏不住的。
半夜启灵必会被发现,换做白日迷魇必会随声携带,偷是不可能的··无计可施,绞痛窜上脑门,生疼得使我不禁咬牙··寻思禅眼尖,站立我身后两指律动地定压我眉角两处奇- xue -,关切道:“可有觉得好些”·影从暗袖拿出青花釉小瓷瓶,取出一颗绿豆大小药丸,化在水中,一勺勺喂我。
蹙眉急道:“自来人界好些日子没发头疼过了,近来定是耗神过度,冷不防的发作出来·”·清思殿空旷人寡,一声清脆的轻咳绕梁不绝·寻思禅随声望去,心知失仪,笑道:“医徒素来体弱易病,近来劳心费神颇多。
猝然旧疾发作,我们一时慌乱手脚,怠慢了徐公公,着实失礼了·”·徐培祥闻言浅笑,聪明的跟人精似得,怎会瞧不出其中地位关系·他甩手就说:“奴才明白,不过说完话还赶着去服侍二殿下。
所以……”·我紧闭着眼,勉强开口:“徐公公说下去就是,你说我们自然会听着·”·话说一多难免会口干舌燥的,徐培祥稍咽口水,徐徐道:“本朝皇上后宫嫔妃诸多,迄今却尚未有废妃,更别提被打入冷宫的。
可是这些日子,冷宫那儿的守备极其严固,无关人等是一律不许踏足那片的·德妃宫里的小连子,曾好奇偷入,第二天就尸首被发现在蓬莱湖里·我偷偷去瞧过一眼,那死相真是可怜了,前日里还是活生生的人,好端端就没了。”
·寻思禅双眸微抬,“徐公公怎就能确信冷宫有蹊跷”·徐培祥语中带有不满的自矜,只道:“奴才在宫中侍奉主子多年,宫中每处花木都极为熟悉,何况是殿宇楼阁。
冷宫那块儿很是偏僻,在宫中西北角·曾是宫里主子看戏的戏台,夏季闷热潮腻,冬季萧瑟冻人,久而久之就弃之不用了·前朝有位妃子不得宠,被移居到那住,哪知很不安分无意撞伤当时的宠妃,皇帝震怒禁足终身不得出,再后来就成了关押罪妇的冷宫了。”
影喂我喝完剩余一勺汤药,淡笑和气道:“有劳徐公公多走了一趟,本该请您歇会儿腿喝杯茶表谢意的·”说话间影取出一锭纹银塞进徐培祥手中,“小小心意全当请您喝茶。”
五十两纹银放在宫里国库,就好似大海中一滴露珠,根本算不得什么·更甚是给首领太监林世兆,他或是都不会瞧上一眼,可徐培祥不是,毕竟他被欺压克扣太久。
过度虚耗国力翔云早是入不敷出,各宫主子例银的减少,免得的赏人的银子也跟着缩减的可怜··徐培祥紧攥纹银,乐呵的心思都溢到脸上,“就是传句话的事,哪来辛苦不辛苦的。
王公子倘若无事要问,奴才这就告退了·”·后脑懈怠地靠在寻思禅小腹,头疼缓和不少,我依旧心绪烦乱的懒懒的不愿多话·微睁眼挥手许徐培祥的请求,由影待我把人送了出去。
抬眸直瞧见寻思禅疼惜的神色,直臂轻抚他颚下颈肤,懒笑道:“蹙眉挤脸做什么我歇会儿就会好的,外人若瞧你一张苦着的脸,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我得了不治之症,没多少时日能活命了。”
“呸·”跪蹲在我眼前,寻思禅唬着美颜道:“有你这样咒自己的么·”·恢复大半,我神思清明许多,向前微俯身,眉随笑扬入鬓,“我以为你早知我有风疾之症,今日见你慌乱阵脚的模样,可见你探查的不仔细。”
寻思禅直望着我,片晌微微一叹,侧首压在我腿上,小声呢喃:“自然是晓得的,就不知发作有这般厉害··殿宇外的岸畔,柳枝拂水而过,水波荡漾涟漪层叠。
山明水秀中人亦精神不少,影回来时我面色恢复不少血色,他乍一眼瞅过我容色,生硬的神情蓦然柔和不少··影拧了块含香半干的丝巾,仔细帮我擦拭面上寒腻的冷汗,“从前是没那么厉害,自从你那旧主回到神族肆意的滋事起,苏的头疾发作的就越发频繁了。
成日的惹事挑衅,真要到死才肯消停么·”·本是无意要挑事,影的话绝非是冲寻思禅去的,怎奈说的是实在难听·寻思禅当即面上就挂不住温笑,急眨了几下双眸,愧疚不知觉中爬上花容。
祸从口出,影说完就知自己嘴碎闯了祸,“哥,我没别的意思,再说你以前侍奉迷魇……”·越说越是错,影气馁一跺脚,“哎呀”泄气一声,抓耳挠腮的再说不下去。
我头回见影撒娇的样子,顿觉可气好笑,“与池羽待多了,你嘴上功夫见长不少,就是没学会他调侃的技巧·这回可好,又伤着自己人了不是·”寻思禅的掌心贴着我膝盖,微微颤抖,脸色虽不至煞白已是花容失色,不安的眼眸我见犹怜。
轻抚他侧露在上的脸颊,我轻笑代影赔不是道:“影向来碎嘴管不住,你且饶他一回,下次再把你惹急,就两罪并罚严惩,好叫他长一长记- xing -·”·“绝没下回,不然随你们处置。”
影蹲下身朝寻思禅双手合掌,求饶道:“对不住,我真不是有心的·每次苏一头疼,我想到迷魇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说话可不就没了分寸·”·正儿八经的脸撒娇,任谁瞧了都气不起来,寻思禅“噗嗤”一笑,只是瞬息的颦眉,“你哪时说话能动下脑子,朝阳必是要打西边出来。”
既是随翔书官入宫的贵客,宫里人虽瞧不上我们三穷酸相背地里议论,却是不敢怠慢·刚到晌午不久,指派服侍我们的宫女就拖着黄檀木托盘而来,彩釉刻花瓷盘里是小厨房刚做完的午膳,热腾的直冒轻烟热气。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徐公公说了,三位公子是二殿下的贵客,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知我们·”开口的是稍年长的掌事宫女,她躬身恭恭敬敬道:“我们会在殿外守着,王公子只稍唤我们声即可。”
影瞥了眼满桌精致的佳肴,淡淡开口:“知道了·我们三人吃不完这一桌的菜,你们俩挑自个儿喜欢的去吃吧·”·未料到会被赏赐,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寻思禅在她们身后轻推了下,淡笑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拿去就是,徐公公要是怪罪起来,就让他来找我,害不到你们头上的·”·“谢几位公子恩赏。”
掌事宫女久居宫里,极会察言观色,虽是随她们喜好挑拣,她指尖每碰下雕花瓷碗都会瞟我们一眼·每遇不知事的小宫女伸手要端不该取的,掌事宫女都会轻巧扯下她里袖。
不一会儿,满桌的菜被她俩端走大半,连叩谢恩方欢愉的离去··我笑吟吟坐到桌边,结果寻思禅递来的银筷,赞赏道:“影,你是几时学会笼络人的招数,拿捏得当,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巴结。”
浅尝一口桌上的藕粉桂花糕,清甜不腻口,想是寻思禅喜爱的,我稍挪几寸移到他伸手可及处,又朝影桌前的八宝膳粥里多加勺蜂蜜··影目光随我手飘动,眼中笑意甚浓,“前些日子在宫里待得久了,见多苏兮月打赏宫人的法子,依葫芦画瓢的学着,是有些刻板倒是不易出错。
如今来看,多学些懵懂不知的事总是会有用·”·“好甜·”寻思禅咬了口晶莹半透的糖糕,浅笑咀嚼··我皱眉捂嘴略有沉思,适才尝着该是和他口味的,莫不是自己搞错了。
影笑道:“整日说别人木讷,苏自己也机敏不到哪去·”·“是呢,成日里嫌东笨厌西拙,轮到他自己倒是沉默不说什么·”·由着他俩一搭一唱的数落,我渐入凝神沉思,徐培祥的话已然道出我们所需的消息。
常年无居凄凉的冷宫,无缘多出巡逻侍卫是极不寻常的,若非关押重要人物,没人会吃饱无事派人看守那儿,更别说近来杂事繁多的迷魇··夜探翔云深宫后苑是势必要做的,不过人生地不熟的,还得谨慎行事戒焦戒躁。
一想到与迷魇交锋,我指尖就止不住的颤栗,是魔- xing -的亢奋··眼前模糊出现一抹月白纯粹的颜色,寻思禅轻握我微颤的指尖,“针锋相对迟早会分出个胜负,我只望你能安然归来。”
他眼中微有闪躲,神情凝重似在下重大决心,凄婉哀愁像是停在他眉间的稀疏冷阳久散不去,许久他抬眸诚然直视我,道:“他,终是就过我一命,所以如果可以,请你给他个痛快就当替我还去当年的恩情。”
轻轻拍来他冰凉似水的手,哪怕是一瞬的凄哀亦没逃过我眼里,我喟叹道:“迷魇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我也犯不着做作孽的事,用那些细碎的手段去折磨他。”
影不笨怎会听不出话中意思,难免为我抱不平,厉色开口:“哥未免有些小觑苏·魔族行事说不上光明磊落,或许偶尔- yin -险狡诈,但是没闲工夫折磨人。”
“好了,你哥也没说什么,瞧你急的·”·影嘟囔:“我不过是看不惯什么,整日高风亮节的君子模样,背地里做着龌龊勾当·”·确实比研出的乌墨还黑,不论是迷魇或是湮濑,其手段身作魔族都是不齿的。
那女人统治的神族早是乌烟瘴气不堪的很,终有一日我要登上神殿尊坐,整肃神族不良风行是迟早的事,倘若有必要神族众长老都可以一个不留的撤去··浮生半日少有机会能偷闲,我倚靠在清思殿廊檐下,双眸远眺蓬莱仙湖灵山,放空五味杂成的一切心绪。
同影与寻思禅无声比肩而坐,三人皆无声默然,碧绦清风泱泱湖波,蓬莱湖映出岸边翠绿生机,叠影重重似幻境··光- yin -荏苒,湖色由青翠盎然逐次泛出日薄西山的昏黄,绯色渲染生机不在,漫地连天是霞红一色。
寻思禅的眸子仿佛被夕阳霞云蒙上层晚云,挽我臂肘的手愈发施力,仿若是要将我永生禁锢在他身旁·相比较看影,好似沉稳定神,远望的黑眸却是飘忽无定,眉间隐隐- yin -郁不散。
“你们今夜就呆在清思殿哪也别去,我独自去探个究竟·”·影深谙我脾气,已然决定的事劝不动改不了,幽幽道:“你安心的去办正事,我与哥就在里屋自寻找事打发辰光等你归来。”
闻言我微挑眉,静静道:“你们且先歇下就是,何必苦守等我·”·寻思禅微沉不住气,倔强地疾言:“我们了解你- xing -子,你亦是清楚我俩脾气。
知道是劝不住你的,你也干涉不到我们的决意·”·两手各执一人一手拉到双腿间,三手重叠,心下郁尘顿散去大半,含笑揶揄:“你们两兄弟,瞧着- xing -子一刚一柔,口味、喜好亦是相差甚远,倔脾气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寻思禅念及过去沉静不敢开口·影悠然道:“既是兄弟自然是有相似处的,怎说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是呢亲疏有别,所以两人联合起来对付我。”
丝竹声悠扬的从蓬莱湖另一畔隐约传来,宫里从来都是夜宴最多的地方,任凭宫外路边满是冻死骨,宫中仍是歌舞升平,莺莺燕燕嬉笑永不断·才回宫中,翔书官是免不了出席同醉的,而我们身份卑微,自然无人顾门相邀。
这一夜天公作美,漆夜浓重似泼墨般不见半点星光月色,身着夜行便衣,无光幽暗处就是相距一丈,都难看得真切··多数人被调去瑃华宫伺候,清思殿本就清冷,而今掌灯时分已过一个时辰,依旧是晦暗无比不见半盏宫灯。
遥望冷宫却是火影重重飘摇,侍卫手中的火把烈焰高窜,远瞧去就似团团鬼火飘忽··我仔细谨慎的慢步在沿湖廊下,身上配饰一并余留在清思殿里,仅带枚薄如蝉翼的兵刃。
鼻尖忽传来熟悉的冷梅傲的芳香,随香四寻,只见棠沁园中飒爽笔挺的背影,纵有千万海棠芬芳力压,都挡不住那独立寒霜的梅香醉人··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漆夜无光,烟一身暝色裹身,恰如我儿时头一回见他的情形。
“是股什么妖风,竟把你从神武吹到了翔云·”·烟冷哼面上无色,纵是如此依旧藏不住眉间雀跃,他半贺半讽道:“星宿已现,神族新尊诞辰,我先前来一贺表一表诚意,也望神尊往后能惦念我今日的好。”
我轩一轩眉,明知故问地开口:“此等大事与我有关么,你似乎道喜跑错了地方·”·拨弄掌中紫檀珠串,趁我未注意,烟猛然砸一记我脑袋,讥嘲:“还没当上神尊就给我摆起架子了是吧真当我好欺,打不过你就治不得你了”·我紧皱眉头揉着后脑,瞪眼道:“你现在赶紧的动粗,往后有的你苦日子过。”
烟掌心一摊,手中蓦地多出两壶酒,递到我眼前,“大不了请退魔族长老一职,我伴着茗毓去灵山寻个依山傍水的清雅地隐居,倒落个清闲·”·接过酒,细闻是玫瑰醉,我仰头一饮半壶,笑道:“想得美,位极神尊要找你岂非难事,到时我还需你替我好生整顿神族败类。”
“苏大战神,你是铁石心肠吗从前为你忙前忙后,如今帮你当牛做马,往后还是没个清闲,当你的知交真累·”·我颔首掰指道:“神魔之战你故意气走茗毓,无人照料我助他脱险三次。
你受重伤,我不惜代价废灵倾囊救你·茗毓离乡远走,我日夜不眠相寻·魔族长老之争,我举灵剑威胁·儿时有人笑话欺辱,我不二话抱团猛揍……诸多种种道不尽,往昔的情分是随风飘去,一去不复返。”
烟佯似绝倒装,翻眼道:“成年往事亏你记得清楚·”·背靠在长廊亭柱上,我悠闲自得敲起二郎腿,朗声而笑地开口:“如何敢忘,假使都不记得了,岂不枉顾多年交情。”
默然连吞数口玫瑰醉,烟摇头怅惘直叹,极是感慨曼声:“哎,过去没瞧出你如此看中得失,误识损友啊·”·“怪就怪自己眼瞎·”·烟一连点头数下,似是极赞同我说法,悠悠然开口:“既是眼神不好,想必告诉你冷宫那儿的状况,你都不会信。
倒是省我些力气,免得吃力不讨好,帮了你还被损·”·此刻已是暖春的夜畔,清风似有若无的十分舒怡爽然,春雨时来,每下一回就愈发闷热了,春眠懒惰的不免让人昏沉。
烟的话仿佛一声惊雷打下,打得我猛然一激灵,转瞬含笑谄媚的为他扇风纳凉··我不时挤眉弄眼,笑意殷殷,“打探出些什么了没”·手指抵推开我凑上的脑袋,烟嫌弃道:“翻脸比翻书都快,皮糙肉厚的都比得上城墙了。”
·我低首整了整微有些凌乱的漆黑褂子,拍着袖上沾染的泥灰,“不愿说就罢了,不就是自己跑一趟的事儿,摆架子给谁看·”·烟怎不知我是故意激他,憋着静默远眺佯似在赏着琴瑟雅乐。
轻扫过他一眼,我冷笑起身就欲离去,果不出三步他出声唤住我,“冷宫周围日夜巡逻的士卒皆是湮濑的手下,每过一个时辰就会换班,且批数众多,要逃过他们耳目并非易事。”
我道:“话麻烦说全,说一半瞒一些的,让人觉得小气·”·耳边忽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烟眸光急动死盯着传声而来的矮树丛,直瞧见一只野鼠窜逃而出,风刮耳畔,沉静细听好似有猫叫声掺在风中。
仔细确认无人,烟方缓缓道:“你现下别以为混入冷宫轻松,我方才说的是大晚上的情形·守卫都是神族之人,防的就是瞬移偷入的人·白日里,在关押的翔钧的牢笼边上都有人把守,压根不给你蒙混的机会。”
我一脸无所谓的耸肩,仿佛烟所说的事完全与己无关·本要探查的消息既有眉目,我起身信步返回清思殿,只余幽冥般的冷言:“无计可施之时,管他在前的是神是魔,阻挡者——杀。”
回殿的路静寂安谧,对岸钟鼓奏乐渐渐无声,空气潮闷- shi -热令人大喘难安,突然春雷骤响,惊起安歇在岸边的鸥鹭·眼瞧大雨将倾倒而下,远瞧清思殿前堂光亮如白昼,远瞧不觉恬静反倒心神不宁起来,不禁加快步子赶回偏僻岑寂的清思殿。
前脚我刚跨过前堂门槛,身后只闻“哗啦”作响,雷雨似山巅倾倒的飞瀑,急流直下渐渐蒙了眼前的视线··“宫中夜宴方散,二殿下脚程倒快的很。”
殿中人甚是不少,寻思禅与影坐在翔书官对面,徐培祥在一角垂手诺诺站立,似是尊石雕··寻思禅一见我归来,心事重重的容色顿是松快许多,小步前来拉扯我进屋,落座前不忘往堂中雕花活耳铜炉中撒了勺百和香,碾成细末状的香灰像是寒冬雪花,晶莹浅透轻然飘落。
焚香祛- shi -,青烟漫漫绕梁不散,百花淡香盖了雨夜里- shi -霉之气··偶尔有细风吹入,带着雨水中的凉意,沁人醒神··第58章 游湖观势·翔书官眼中有着迫不及待的焦躁,几欲开口又觉失礼未言,手中茶盖不时敲击盖碗“呯呯”作响。
我饮上一口影特意煮的驱寒茶,“家宴归来,二殿下更显沉闷不乐,是有发生何事了吗”·翔书官砰地一砸手中盖碗,破碎的瓷块四处飞溅,支离破碎的满地都是。
他- yin -沉着脸,眼眸中杀戾乍起,道:“林世兆这狗奴才,当真是叛主了·”·原来家宴上,翔书官试探的提起冷宫之事,得到的回答说冷宫中人是宫里掖庭一小宫女,前些日子被分配到御前侍驾,竟胆大刺杀皇帝,所以才被关押在那儿。
如斯谎言怎骗的了翔书官,思来想去他便猜出冷宫关押的究竟是何人·翔书官倒也沉得住气,佯装被控制着扮傻充愣,蒙混过迷魇的耳目·岂料林世兆- yin -毒,酒宴过半骤然提出该将冷宫中人杀之以绝后患。
强忍怒意,翔书官直到清思殿才敢发作··我冷笑暗赞林世兆的- yin -狠,果断决绝的行事作风·林世兆是个聪明人,明白叛主的后果,正因为了然,他是急着除去翔钧而后快。
其实迷魇怎不懂他心思,可怜林世兆机关算尽,偏偏算不到迷魇杀不得翔钧,天定骄子,杀尽翔云百姓的伤己戾气都敌不上翔钧的一条- xing -命·这也是我扶持轩弃弥上位,却始终没直接取轩煌- xing -命谋朝篡位的原因。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垂眸一脚踩碎滚来的随便,我道:“二殿下松乏下紧绷的神经是无妨,可出了清思殿还得委屈你多忍耐些时日·林世兆今日这话既出,小命算是到头了,处置他是早晚的事。”
翔书官心烦气躁哪里听得进,起身来回踱步,道:“话是这么说,可我父皇他……”·我宽慰开口:“你就放一个心,我保证皇上他绝不会有任何差池的。”
怒气不顺,他胸口起伏颇大,良久压下中烧的火气,“有王爷一句话,我亦是能放心些·至于林世兆这奴才,迟早要他首级落地方能泄恨·”·影眺望湖对岸的冷宫,讥笑插嘴道:“二殿下急什么只稍传些话到你父皇耳中,待他平安归位,殿下以为你父皇会放过叛徒吗”·目光许久滞留在冷宫方向,翔书官嘴角划出抹冷酷的笑,心绪渐次平缓下来,“依父皇的脾气,定是生不能死不得,”·“那二殿下又愤慨些什么呢等着看戏就是了。”
翔书官神色略有惭愧,端坐回尚有余温的太师椅,笑道:“我很是佩服王爷处事不惊的淡然·”·处事不惊么淡漠不过是年岁活得久了,久经历年风霜,失去的太多,多到来不及伤怀已是麻木不仁罢了。
无人注意下我微咋舌,念到往昔事,蹙眉只在瞬息之间,笑道:“事不关己自然是能平静相对,二殿下能在宴上波澜不惊才真真是本事·”·他静一静神,亦含笑开口:“王爷若是把我当自己人,就别再二殿下的叫唤了,听着怪是别扭。
再者王爷身份金贵,更甚我这须有名分的皇子·”·闲事家常聊完,殿内烛火渐熄灭大半,翔书官不禁意瞥上眼刻漏,已到就寝时分·他瞧过坐在我身旁无声的两人,嘴角幻化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淡笑,“时候不早,打扰多时已显得我不识趣,再多做停留就是愚钝不解风情了。
三位好生安歇,有事我们明日商议,我这就告辞了·”·徐培祥一箭步上前,尚未等翔书官起身他已到一侧躯身侍候·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并未停歇,比之倾倒下的暴雨小了许多。
徐培祥执起伞,扶着翔书官慢步离去··送走主仆二人,我转身回到前堂只余寻思禅独在,影早不见踪迹··我走到寻思禅身边,张望片晌,诧异道:“影不等我回来就独自去休息了”·寻思禅垂眸含羞的点头,红烛光影映照在他脸上,赤绯晕色双颊,一肩随意耷拉的轻薄丝衣不知何时滑至半臂,水绿竹叶的丝衣更衬肤白如雪,若隐若现的锁骨甚是撩人迷魂。
稍瞧一眼,我顿觉口干舌燥,不由喉头一动,稍离开目光··他注意到我的变化,略撩起耷下的丝衣,“影说他有些累,就不等你先自己回屋歇息了·”·“你呢”我瞧他氤氲明眸,笑说:“今日属你应付的事最多,怎不跟他一起,何须等我。”
·寻思禅烟视媚行地低眉道:“我想随你一同回去,免得你孤影只行,多孤单·”·牵起他微曲纤指的手,我淡笑拉着他往殿后厢房缓步而行,他紧张的血脉凝滞,指尖触及微凉。
回到早时打扫出的里屋,瞧不见影的身影,想必是成人之美寻了别处安睡··我越发觉得身后人拉着吃力,回首捏一捏寻思禅下巴,轻笑道:“从前你倒不怕。”
春雨未消,倾洒在殿顶飞檐,雨水顺青瓦滴落,偶有溅落在寻思禅身背·我手腕一收力,他冷不防轻呼跌进我怀里,替他拍去尚未洇入丝衣的雨珠,“春雨寒潮,仔细着凉生病。”
寻思禅脸埋在我怀里,隔着单薄的墨黑锦衣,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热如炽火的脸颊·他声音细如蚊吟,“我不是害怕,久未亲近,我只是紧张·”·我搂着他一步步后退,嘴中不由噗嗤一笑,稍稍拉开两人紧贴的距离,只见他衣带松散衣襟散乱。
我直视他的目光已然升温,含笑道:“我知道·”·春深帐里,粗喘相交的喘息,黏腻贴肤的热汗,却让人不觉着生厌·寻思禅白皙肌肤缀出片片红潮,比之满园□□的繁花簇簇似锦更胜娇媚艳美,这是难得一夜的放纵在夜雨春宵里。
次日清早东方尚未露出鱼肚白,雨终才渐渐消停··我极轻巧的起身生怕惊扰身边的春闺梦里人,小心帮寻思禅盖上丝薄锦被,我随意伸手撩过件锦袍,粗略披上,在院落里醒神锻炼。
吱呀声惊破静寂的春早,影起的仍旧是那么早·他乍然瞧见我,眸中略有惊诧,“久别情迷,苏一如既往的那么克制·”·我轻揽他入怀,浅浅一笑,道:“既会生醋意,你昨晚装什么大方。”
他故意重重吐一口气,回眸皆是浓浓笑意,“反正结果终究是一样的,不如我先卖个人情给你,来日倘若我去讨情,你既不好回绝,我倒也不觉羞愧了·”·我摇头拿他没法,轻拍他双肩,上下连番打量,道:“许久没与你切磋过技艺了,不知你暗杀术可有精进。”
又抬眼望天,时候尚早遂笑说:“要从我这讨情得凭真本事,眼下时候尚早,反正无所事事,我们比划下如何一来打发辰光,二来拣些弱处来,往后好加强练习。”
自有灵力护体修炼,影的伤势恢复的十分迅捷,如今不止是痊愈而已,早是更胜往昔·百余招的纠缠对垒,他丝毫未落下风,不相上下的局势直到两百招才被打破。
如此,我心里安定不少,影进步至此,就算迷魇虎视,纵然影敌对不过要安然脱身已不成问题··“你们俩个兴致真高,一早不嫌累的对打·”耳边有柔声嗔话传来,是倚靠在门边无声观战的寻思禅,“身处在翔云宫里,前有虎狼后有豺豹,你们还怕没架可打吗”·双双停下手,我掌一撑跃上木廊,“相互切磋与生死对弈是全然的两回事,终究后者是得见血杀人的。”
寻思禅闻言微有色变,双唇像是被上层薄霜,霜白失了温度·他替我换下因汗水沁- shi -的里衣,抱怨道:“一早就说些话来渗人·”·“我嘴笨说不来话,不是成心吓唬你的。”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寻思禅摇头莞尔,“哪有吓到,杀戮的事我见得还少么,不过就是大清早里听着不吉利·”·影手指拨弄着万年青翠叶上的露珠,嘴角噙起淡淡冷笑,“苏一看就是有福的人,要论不吉利的灾祸也轮不到我们这儿来。”
我听罢浅笑不言,两指压直由雨水压弯的竹叶,青竹薄叶夹在我指间,更显刚硬如杀伤的刃器··这一日接近晌午才见翔书官踪迹,前来试探的太医数人见翔书官的到来,心谙不便再多做打扰的告退。
望着远去的身影,翔书官无声蹙眉,眼中深有薄怒隐忍,压一压脾气,终是没发作出来·挤压的越深越不发泄,到时候一并迸发,将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我淡笑打量翔书官乌云遍布的容色,两日的观察与寻思禅的对谈,我大致了解翔书官的心思。
他是无意属帝位的,学识智略他都有做帝王之才,却与轩弃弥不同,他没有对帝位的觊觎之心·翔贺狡诈- yin -险却从不- yin -损他,也是因为翔书官心- xing -没威胁。
兄友弟恭本是和谐无比的,可惜造物弄人,偏偏帝王之命更意在于他,·没旁人在场,翔书官方恢复平常样子,无奈的愤然:“整日被人在侧监视,实在是过得难受·徐培祥清早就来回报王爷这的情况,奈何我现在自身难保,忍到这时才能来解你们之困。”
应付一众太医的是寻思禅,我不过是坐在一旁发愣倒不觉着烦,叽喳吵闹只当是过堂风,吹过就散了·可怜寻思禅淡笑应对,笑的脸都僵了··“今晨早膳才吃过半,太医就闹哄赶来,真是特别的待客之礼。”
影素来有话不爱掖藏,从不顾旁人听得刺心与否··翔书官语带羞愧而来,听得影的话脸色是愈发难堪发白··如此一来气氛及其尴尬,寻思禅瞪影片刻,啐口说了句:“你的脾气是被宠上天了,纵得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侧察言观色斯须,他莞尔而笑,“书官兄匆匆前来,除了替我们解围,可是有事要与王爷商议”·熟悉两日,翔书官也不再摆那些虚文,自行坐在我们对面,“一股脑的冲来,哪来得及想事,左不过是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眼下正是骄阳烈日的正午,蓬莱湖的水波在朗日晴空下波光粼粼,湖面像是撺了千丝万缕的金丝银线,湖面耀目闪烁·我眺望湖水出神,偶然注意到对岸如拳大小的船只,脑海中兀然主意一现。
伴随徐培祥的拊掌,殿外候着的宫女端来几盏山鸡丝燕窝舔肚··我目光掠过翔书官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笑道:“清思殿稍往里去就是皇家禁院,非得诏男子不得随意落足。
在下有事请教徐公公,不知围着蓬莱湖泛舟,可算是坏了规矩”·徐培祥是宫里的老人了,深谙宫规律例,他眸珠微转,恭顺笑道:“公子只要不上岸自然算不得擅闯后宫,奴才这就命人去准备搜蓬船来。”
翔书官面有不解,张望一眼蓬莱湖,颦眉请问:“苏王爷突然兴起游蓬莱湖是为何意”·影目光缓缓拂过窗外,已是了然,“宫中我们随意去不得,更莫说远在对岸的冷宫了。
不熟悉地形怎能解救你父皇呢”·摞下手中金边菊瓣瓷碗,寻思禅用丝绢擦拭唇角,道:“这法子好,虽说不能详熟冷宫周围的情况,好歹能在岸边不远观察个大概。
到时出手亦能多几分把握·”·明白意图的翔书官直膝起身,按耐不住,神色焦急地说:“那我们赶紧着上船,可别耽误了办正事·”说罢,他张望殿外的眸中笑意愈发浓厚,“今儿是个好天气,确实适宜湖上赏游,这月里湖周百花争艳簇簇拥群,岸上走是瞧不着那般风光的。
只是蓬莱湖水面宽广,畅游一日都嫌匆匆·”·我无意瞥见寻思禅颇期待的容色,想到连番两日被人纠缠的情景,心生怜惜,淡淡而笑道:“书官兄若是乐意,明日早些来清思殿,我们再游船到湖心,碧波品茗听琴赏花如何”·翔书官连连拊掌,“王爷的主意甚好,琴音袅袅,少了人叽喳在耳边,极是清净。”
过了半个时辰,便听到徐培祥疾步归来的脚步声,瞧他汗涔涔满头,瞧着就不是只去寻了船支·众人一路跟着徐培祥左拐右曲的来到蓬莱湖旁,上船码头离清思殿不远,蓬船不大,除去划桨的船夫,舱里就只够坐六人。
宫里待久的人心思都是极细腻的,满桌的美酒佳肴都是徐培祥特意的准备,船头石炉上正慢煮着水,以备我们沏茶之用··“今日天好,很适合游湖呢·”徐培祥坐在船尾高出的木板上,冷瞧了眼船夫道:“海子,二殿下与贵客坐船赏玩,你好生划船,别想着唬弄偷懒的。
要是出点事,仔细你的皮·”·掌桨的船夫都是宫里最末流的太监,连掖庭小宫女有时都敢撒气的对象,哪有胆量得罪宫里的娘娘主子·维诺恭谨的陪笑,忙道:“徐公公,您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忽悠您是不。
近来冷宫那管的紧,林公公下令船只不许离岸太近,我只能尽量划近些不让殿下扫兴·”·船上坐着微觉有些随水波摇曳,仿佛人是在摇篮中一般,微风拂面,很是舒适安闲。
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船舶,客气道:“这位公公不知划到那边可行”·海子远远一望湖上仅有的蓬船,四指卷曲只用拇指测着距离,一会儿回道:“不成问题,应该还能往岸边去些。”
如此距离对我而言足矣,再者我本也不愿太靠近岸惹人怀疑·船桨不徐不疾的在水中来回摇曳,引起层层叠叠涟漪飘摇·岸上柳暗花明,翠绿拥着姹紫嫣红,缓缓行前又见斑斓多彩,金灿的迎春、胜雪的梨花、片片雪青色的垂丝海棠,簇放成群雍容牡丹,让人欲赏不及,再眨眼又是别番景色。
海子行船很稳重,快而不躁,急却不颠,驶至冷宫稍许距离,海子适才逐次减缓蓬船行驶速度·虽说海子驾船安稳,翔书官却始终成疑,眸光总不断停留在他身上,生怕会出一点差池,谈话间故意压低声音,尽可能不被外人听到。
比之翔书官的惴惴,我倒显得气定神闲,指节轻叩勾刻祥瑞云边榆木桌,引回翔书官的注意,安然道:“你心安游赏便是,海子已被我控制,不会有事的·”·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紧要关口谨言慎行些总是对的。”
寻思禅笑道,“我家王爷办事一向妥当,素日里心细如尘,不会疏漏细枝末节的·”·翔书官眼中略带歉意,替我斟酒含笑:“是我太过紧张了,望王爷见谅。”
一口饮尽他替我倒的酒,我轻咬了口影夹来的金丝酥雀,“书官兄既许我唤你全名,我遵照你意思办了·你自己倒是拘谨的很,一句一声王爷称呼,倒是显得我狂妄。”
翔书官轻拍自己额头数下,无奈轻笑直摇头,“王……苏兄切莫再暗责我的不是了,不然今日我三句不离口得先道一歉,能说的词句都快语结了。”
正想拿翔书官打趣,软软一声传来:“禀二殿下、王公子,再往前些就是冷宫范围了·”·霎时玩笑心思消失全无,我倚靠在能观察湖岸一侧的船头,“海子,现在时间尚早,你行船慢些,一来岸上无急事等我们办,二来你前路行来也该歇会儿。”
话说的是悠然和婉,意思却是不容反驳的,海子魂既被我掌控,自然是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划桨使得力愈发小,耗时半刻之多都走不出十丈远,不善水- xing -的人在湖中慢游都比船走的快些。
我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岸上的情形,正如烟所言,五步一哨十步一岗,想轻易蒙混过关并不容易·再周密的防备都会有破绽,亏得翔麟宫地域辽阔,留神观察仍能找出不少藏身点,不算多却是凑活着够用。
思虑的越多,脑中越发萌生计划的雏形,我贯注在冷宫周遭的环境,丝毫细微处都不曾放过·直到海子撑船驶离的很远,我方将适才的记忆传到一路护送轩弈尘的魔将那儿。
神武宫里不乏画笔出众的画师,我赏过不少宫廷画卷,笔锋画技高超的很多,终究没轩弈尘的细腻栩栩·此事本是可以麻烦纪文生相助,毕竟如今的他年岁已高,加之封笔已有些年头,未必还有此等功力。
还未到岸,我已然收到轩弈尘的来信,信中虽有抱怨不满,也没拒绝我的请求··翔书官送我们回到清思殿才回宫,临走时我悄声让他去寻翔麟宫当年的建宫图来。
连续两日,我携着影在蓬莱湖中肆意畅游,人虽在湖心却是一直暗中观察冷宫周遭的举动·巡逻神将每两个时辰都会交班换人,这一刻便是混入与行动的最佳时刻··红霞遥挂天际,天长落日远,湖面绯红中拥着翠绿,仿若镶满的红绿宝石。
回到清思殿已晚,前来叨扰恼人的太医已都离去,殿里只有寻思禅淡然挺坐,目光错落在诡谲绚烂的湖面,入神得都没注意到我们归来··食指轻压自己双唇,我朝影微微摇手。
步子极轻且缓的走到寻思禅跟前,他仿佛是瞧见我似得依旧目光直视·我双指在他耳边轻打响指,轻声道:“在想什么想得如斯出神,人站到你跟前都视若无睹的。”
寻思禅有些感慨,微微抬眸平和淡笑,是佛寺中的平淡悠然,“等你们回来时,我送走太医方坐下,无意瞟到夕阳落湖的景色,我静望着,好似一切岁月静好。
一时贪看的置若罔闻出了神·”·我静了静,叹笑道:“可惜……这片沉寂下已暗藏太多的杀机·”·眸中渐露郁郁之色,寻思禅道:“有欲望和杀戮的静默,反倒人觉得不寒而栗。”
掌心揉搓他头顶,我柔声说:“有我在侧,是断然不会让你们再受伤了·”·“我知道·”这一句是两人同时发出的声响,话音刚落,影已陪在我身旁,轻挽上我手臂。
纵使只是短暂的祥和,确是,岁月静好··第59章 意外帮手·入宫第五日,我们终是没能逃脱直面迷魇的命运,一早就从徐培祥口中得知,当夜如今的翔云皇帝要宴请数位奋勇而来的宫外郎中,以表谢意。
悬壶济世的大夫约莫有十来人,其中当然包括由翔书官举荐入宫的我们··林世兆一早便赶到了清思殿,长年累月的笑在他的脸上早印上深刻的褶皱,即使细瞧都难看出他笑意深处的真实面容。
林世兆今日显得格外恭顺,哂笑道:“皇上听闻二殿下在归京路上遭难,因公子搭救才能脱险,又闻得单公子舍身入京的义举,很是钦佩公子·早前就想见公子一面,不过是国事繁重,直到今日才得空,特叫老奴邀公子出席今日的晚宴。”
寻思禅极是厌烦林世兆的嘴脸,却还得笑迎,“林公公亲自来传话是我无上的荣幸,皇上宴请四方,我何有拒绝之理,我定会携医徒早早就到的,有劳公公替我回话了。”
“单公子说的客气,那老奴这就去先回禀圣上·”他眼眸在我们身上打转半晌,许是一副穷酸样实在入不得他眼,只闻轻细的一声冷哼,他假笑道:“宫宴酉时二刻方开始,几位公子可慢些准备,到时候会宫里人为几位引路的。”
待殿中清冷的仅剩我们三人,影嘴角漾起- yin -毒的笑意,道:“人说打狗要看主人,林世兆那条狗让人切齿厌恶的打他都不想去管主子是谁·”·我和颜悦色说:“你还怕看不到人人喊打的时候么。”
一向- xing -子和善的寻思禅此时脸上挂不住淡笑,冷哼开口:“只怕到时追他身后欺凌的太多,没轮到我们出手就去鬼族报道了·”·“这倒是很好,反而省我们些力气。”
“到时我去鬼族交代声,保准大有人伺候着,活着的时候不安宁,死了也别想痛快·”·翻箱倒柜出还算像样的袍子,我粗鲁的褪下粗布麻衣外袍,自顾换上,温言浅笑,“影,那林世兆何时得罪你的,竟要人死后都不得安生。”
寻思禅走到我跟前,帮我绑起衣带,轻声笑出,说:“还不是昨日夜里,你恰好沐浴更衣不在前堂,林世兆忽然跑来试探,傲慢自大也就罢了·殿里的宫女一个个驻立在旁他全然不见,反而指使影替他泡茶。”
脑中旋即闪现寻思禅所言的画面,影的心- xing -高慢,从前在魔族连长老都不敢随意使唤他,在低等人界被人当奴仆指使,想必他当下脸色必是铁青的·林世兆得罪谁不好,偏偏惹爱记仇的影,活该倒霉。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不长眼的东西,是不值得同情·”·影猛颔首切齿道:“太岁头上动土,不瞧瞧自己什么东西·”·酉时未到掌事宫女余青来报,“单公子,林公公派来引路的姑姑已经在外候着了。”
“知道了·”寻思禅瞟了眼最后整点的影,淡漠道:“你且去回话,就说我们即刻就去·”·跟着领路宫女行在羊肠小道中,走了大约二刻多时眼前忽觉宽广明晃,明华宫——正是我们初来翔麟宫闻得丝竹漫漫缭绕于耳的地方,建筑恢弘高耸,汉白玉阶琉璃瓦,常年明似白昼,华贵奢丽。
络绎有宫女领来生面郎中,细细观察皆是已丢魂的,进殿前我稍做修饰,谨防被迷魇看出破绽··林世兆见我们入殿,笑盈盈的上前亲自为我们引路,“单公子的席位是最靠近皇上的,如斯更显公子的身份贵重。”
寻思禅慢步跟在他身后,皮笑肉不笑道:“林公公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在下实在没做什么事,不敢邀功·还请公公带我们下座吧·”·面色略有为难,林世兆佯似恭谨开口:“单公子有所不知,这是皇上的意思,老奴做不得主的。”
寻思禅眸光徒然一凌,转瞬如青烟散去,含笑道:“如此,我们便却之不恭了,也实在是受之有愧·”·其余进宫郎中纷纷入座,迷魇尚未到来,殿中静谧的很,静候着一国之君的出现。
为显身份尊卑,只有寻思禅一人坐在首席桌前,我与影只是在他身后搭个小桌围坐,桌上只有两副空碗筷,等着寻思禅余下的吃食赏下来··“前朝有事耽搁,朕此刻赶来让诸位久候,着实怠慢了。”
一阵明黄疾如风的从眼前窜过,直上白玉阶落坐在帝位上·迷魇灵力在我之下,灵咒易容如何瞒得过我,只稍一眼我已然认出是他·而他并没注意到藏没在后的我,举杯一望阶下众人,“在座大夫,仁心仁术,舍命前来阳州城只为早日让翔云百姓脱离苦难,朕着实钦佩诸位,先代翔云百姓谢过各位了。”
说罢,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君命在上,就是酒里含毒,莫敢不从·隐没在落地宫灯之侧,我肆无忌惮的观察的在座众人,不是每个大夫都是心无疑虑的,有些人心魂已被控制本能尚在。
有几位望闻杯中酒斯须,酒杯贴唇许久都未曾饮下,直到别人饮尽无事再等片刻,方敢小酌几滴·迷魇高坐在上,远观不清,同坐在下的我却是见的一清二楚··翔云的时疫并非普通病症,稍有经验的郎中把脉便知,在场虽多有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亦有两三位悬壶济世医术精湛的高人。
殿内磬钟筝箫不断,影仍是谨慎的一言未发,专心在我掌心笔画断续:迷魇会在酒中下毒吗·无人注意时,我缓缓摇头,迷魇从前不动手就不会留到今日,往后会出手也不会急在现下。
“单公子出手就朕皇儿于险地,朕再敬你一杯·”·双手四指紧捏着林世兆斟满的酒,寻思禅起身后脊微曲,“草民顺路而过,救二皇子实乃本分。”
迷魇淡笑无言的打量着寻思禅,好似要看穿那张平白无奇的面容里的骨血肉糜,良久笑道:“单公子客气,你举手之劳的事,确是救下皇儿的- xing -命·来人,即刻取黄金千两赠与单公子,以表我朕的谢意。”
寻思禅放下端拿的酒杯,越发压低背脊,恭恭敬敬开口:“草民惶恐·二皇子千金之躯,自有神佛保佑,草民岂敢邀功领赏,实在不能受如此多的恩赏。”
迷魇双眸轻眯,含笑道:“天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了·单公子若执意如此,反倒叫朕难做·”·话到如此,静默在迷魇身旁陪同的翔书官旁观局势,瞧出不妙立刻淡笑说:“单恩公救我的大恩,百两黄金都不足表谢,怎会受不起。
只不过,父皇单恩公非恋财贪色的人,赏他金银珠玉,倒不如赐些名贵药材来的实用·”·掌心轻拍黑檀木案几,迷魇佯似醍醐灌顶的笑道:“是朕忘了,世外高人是- xing -格脾气诡秘,还是皇儿想得周全。”
微微侧头冷眼一瞧已回到身旁的林世兆,“还不快去让太医院备下珍贵的药材,即刻让人送去清思殿·”·一顿饭吃的在座皆是手心冒汗,歌舞声乐续续不绝,乐坏胡吃海喝的行骗郎中,那些真正医术高明的却是无心观赏,时时担忧会被暗害。
我至尾都不曾在迷魇跟前漏眼,反而是暗地里观察中逐渐摸清他如今灵力深浅·连续吸食众多百姓的精气,他的灵力早在曾经的我之上,天下能动他的人实属不多了,可惜终是远不及湮濑,于我威胁不大。
瞧不出任何异样,迷魇渐渐失了降低身份陪同的兴味,由着身边小太监浮起身,微显傲慢道:“朕尚有事要办,就不再陪诸位说笑了·”又看了看翔书官,“皇儿,你代朕好生招待着,切不可怠慢了。”
“是,儿臣遵旨·”·待迷魇离去没多久,大伙也跟着逐渐散了,仅留下几个贪恋美色的昏庸之人,左拥右抱的嬉笑- yín -谈,实在难堪。
至于帝位另一侧的皇长子之位,一夜空余,翔贺到终都没现身露过一面,父皇宴客都不曾出现,其踪影行迹也是让人臆测··自迷魇走后,寻思禅面色一直- yin -郁若现,四下无他人之时,我与他比肩同走,轻声问:“方才起你就寡欢不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文锦……”说出令人不解的话,寻思禅略陷沉思,稍有一会儿,他愁眉道:“扶着迷魇离开的太监不是人族的,是迷魇的侍仆之一,叫文锦,从我入府起一直待我极好。
他在迷魇身边很久,资历极深,控灵咒法的天赋很高,在府里地位不同于我们一流·正因有他在,府上虽有些刻薄的人,却从没人敢欺负我,也就玄焰青嘴里嘲讽几句。”
说及玄焰青,他脸上越发有些郁郁,“文锦哥,教会我许多在迷魇身边生存之道,若非有他在旁鼓励,只怕我早了断自己,已不在世了·”·提到玄焰青时,连我都觉心里微感压抑,一生付出,竟换不回死前一丝怜悯。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手微揽寻思禅的肩,清浅一笑,温柔开口:“迷魇死后他的侍仆多无生计能力,怕是不少会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倘若你真想与文锦为伴,那就叫他在战神殿居住,免受苦罪。”
寻思禅面上愁眉未展,眼底浮起略微笑意,回绝道:“璃只要愿饶他一命,还他自由,文锦哥自会去寻去处的·我知道他有个爱人,是神族战神殿里的打理藏书阁杂役。”
瞧我微挑眉,寻思禅淡然一笑,“是文锦哥想法子将他混进来的,有一夜我刚……服侍完迷魇,睡不着在后院闲逛,无意听到藏书阁中有异状,前往偷看顿时一惊。”
许是想到当时发生的情形,寻思禅腼腆的神情面渐潮红,瞧到幻术下的他无措害羞的模样,我轻笑道:“谁敢在我府上放肆,影早是替我直接处理了·”·“你的作风,影自然是知道两人落入你手中,必是死的凄惨。”
话中是娇嗔的责备,寻思禅加快步子跟着在前的影与翔书官,“有情的苦命鸳鸯,我如何忍心去告发·再说我也不是文锦哥的对手,其实他当即就发现我了,却没说一言的放走了我。
我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呢·”·影放慢脚步,颇为好奇道:“照哥所言,文锦既然不弱,他情人理应不差,起码在他之上·我今日仔细打量过文锦,灵力不在曾经身为影子的我之下,为何两人不私奔逃离。
神族虽是众界上三,并非人人有通天之能·两人逃离过起隐居过日子不难的·”·寻思禅面带苦笑,“你的逻辑真是……你以为人人都是璃吗”·我淡然道:“真心相守之人,谁又会在乎对方能耐呢。”
寻思禅微颔首赞同,“其实,方才文锦哥应该是认出我了·”·我与影纷纷一惊,哑然说不出话,直愣愣的齐看寻思禅,他目光坚定绝非与我们在说笑。
环身气息愈发的伶俐,影森冷的开口:“迷魇呢”·寻思禅双眸微眨,踯躅思考许久,确信的摇头,“没,迷魇的暴脾气是藏不住的。
他并不清楚璃现在的情况,依璃所言,迷魇只在镜月遇璃有过一次交锋·之后就在翔云疯狂的吸食人的精气,近来却是暂缓不再继续·他必是认为自己与那时的璃灵力不相上下,只是不知璃已今非昔比了。”
与迷魇曾有过一段时日相处,我认同寻思禅的观点,漠然道:“有这可能,毕竟他做的事弊端太大,损人不利己·”·还未拐弯到清思殿门外,就瞧青瓦廊檐下有人伫立静候,照影背手笔挺伫立,长身而立如白梅披霜被雪,清冷而傲然。
翔书官不宜露脸,徐培祥伶俐怎不知情势,悄声无息的带着人离去·待人走远,我们三人方拐进板石主路··默声在清思殿外静候的正是文锦,他眼下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掌事宫女如何敢怠慢,瞧见我们归来疾步小跑而来,“何公公奉旨送了许多锦盒来,我们请他入前堂稍作等待,他硬是不肯发了脾气,非要在殿外候着。
单公子一定要帮我们说好话,千万让何公公消气,免我们责罚·”·“晓得了,你下去吧·”影赶走掌事宫女,语不传六耳道:“我去周围查探下,你们小心。”
寻思禅含笑上前,客气道:“何公公里屋坐罢·”·文锦淡扫寻思禅身后的我一眼,眸中满含敬意,转身头一个进了前厅··殿门才掩上,前堂烛火只点燃三两支,决断屋外的月光,愈发昏暗无光。
文锦即刻下跪对我一拜,恭谨道:“文锦拜见魔族战神·”·“起身吧·”我挥手一摆,由着寻思禅越了规矩扶他起来··寻思禅敬重文锦,亲自跑了趟小厨房奉了茶,有端来一贯备下的糕点。
期间我与文锦并没任何对话,倒也不担心他偷袭,我起身点燃暗灭的掐丝珐琅仙鹤烛台上的灯芯·我无心在他身上,却能感到有目光一直紧跟我身移··待客之礼备齐,寻思禅才安定下来,来回忙碌额头满是薄汗。
我伸手招他到身边,取过他手中浸- shi -含香的丝绢,温柔的帮他擦汗,“只顾着旁人,就忘乎自己了·”·端坐无声的文锦兀然轻笑,见我俩困惑,曼声解释道:“看战神这番对待思禅,我也就放心了。”
见我扬眉无声,他并不怕,直言道:“曾闻得战神的风流事迹,又知晓您作风毒辣更甚迷魇·自知道思禅待在你那儿后,我很是担心他的安危,今日瞧来方知误会,更是理解焰青他妒恨的缘故。”
·寻思禅泫然望着文锦,知他意图我微松开手,只瞧他跨步上前直扑进文锦怀里,嘴中呢喃了数声文锦··文锦无奈朝我一笑,轻拍寻思禅的后背,宠溺道:“好了好了,又不是孩子,怎么说撒娇就撒娇了,倒叫战神笑话。”
影探查搜寻一圈才回来,见到眼前情形登时睁眸甚牛眼,十分好奇当下的状况··低泣良久寻思禅离开文锦,回到我身旁,我瞧他模样又是怜惜又是想笑。
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见惯他淡泊平静的模样,难得遇一回,倒觉是见了稀世珍宝,不免贪看··清思殿一时无声,蜡烛噼啪声炸来,惊破平静安然··文锦蓦然双眸下垂,怅然叹息,“有战神的爱怜与守护,往后寻思禅定不会再受苦了。
可惜……玄焰青,终是痴心错付,白白陨了一条命·”·我并未来得及告诉寻思禅在镜月的事,乍然听闻玄焰青身亡,愣是怔忡在原地·文锦眼神略微试问我,我稍一闭眼轻摇两下头,他已然明白我不愿相告的心思,开口:“每人都有自己的抉择,这是焰青他决意走的路,亦是他的宿命。”
斯人已逝多谈不过就是徒添伤悲,缅怀故人,活着的终是要继续生存下去的··往昔事谈罢,我正色道:“是夜撇开他人前来,文锦公子难不成只是与寻思禅来谈家长里短的吗”·既是有心而来,文锦是早有准备,见我逼问浅淡一笑,并不急着应答。
他是我见过迷魇身边最胆大的侍仆,与我直视僵持丝毫没有怯弱,方才的话亦是不卑不亢,纵是朝我躯礼时都没丝毫卑躬屈膝奉承的意思·美眸微眨飘移,文锦淡笑说:“我确实是见寻思禅来不假。”
他目光定在影身上,“如今思禅与影两人兄弟相认,对思禅我是再无牵挂担忧了·”·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眉心微微一跳,静待他说出前来的目的。
胡扯漫谈数句,他神色渐凝,眉毛一扬而笑,“战神这次主动前来翔麟宫,其目的我虽猜不全,也蒙的出大概·我知道你与迷魇之间的恩怨已然是一触即发,避无可避了。”
文锦的胆识确实惊人,就是变化关系,影都不敢随意直呼我名字,而他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迷魇二字,没有半点畏惧仿佛只在说个普通人平常事··他对寻思禅无戗害之心,我却依旧不得不防,耸肩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以文锦的机敏如何看不出我的戒备,他稍微垂眸又抬起,眼中有藏不住的- yin -狠,是累积多年的怨怒,“战神不懂无妨,我知道你们在寻摄心石与救翔钧的方法。
战神迄今没有动手,想来是暂无头绪·”·一殿的肃静沉默,晚夜的翔麟宫,春风呼啸极有翔云凌冽之风的特色··文锦嘴角幻化似真非真的笑,“冷宫守备森严,绝非找到交班缺口就能闯进的。
至于御书房的摄心石有湮濑的阵法守护,灵力转瞬闯入不会成功·”·思量缄默已久,寻思禅率先开口:“文锦哥打算帮我们”·“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迷魇不死我这一世都不可能摆脱他。”
文锦双唇微有颤动,于他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而言,如此已是露态·“你还记得那夜无意撞见的人么,为让我自由,他竟暗中刺杀迷魇,结果事迹败露……”·寻思禅微倾身焦躁开口:“他死了吗”·“没有,但如此下去,恐怕撑不了几日。”
我侧头把玩着紫砂刻梅盆中一株芍药,漫不经心开口:“他被迷魇关进了炼熔塔”·文锦面色涨得通红,十分激动地说:“战神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你近日去过上三界的炼熔塔吗”·炼熔塔顾名思义是炼狱熔炉般的地方,是上三界灵修的好去处,既是我父亲与湮濑这般灵为,闯入修炼一番都会有成果。
塔中变幻莫测,会随入塔人的灵修能为变化,最原始的形态下三界除鬼王根本没人安然出来,所以上三界的长老级以下闯入,皆是能活着出来的人是微乎其微的·影与寻思禅如今得我往昔灵力,要闯那儿都难保能留气出来,莫说连文锦都不如的低阶神族。
而塔底的门只能入却出不得,等在门口不过是等死罢了··影闻得炼熔塔脸微微色变,他曾无意擅闯找我,若非我无意回头发现及时,几乎丧命··我沉吟思虑问他道:“人进去几日了”·“足足两天了。”
“可有再往里走”·文锦面带愁容的无奈摇头:“没有,在门口已是片体鳞伤,怎还敢往里去·”·抿一口放着微凉的茶水,我宽慰道:“且不论你相助与否,无辜受牵连的人,我会找人去搭救的。
但此人毕竟在炼熔塔里待了几日,伤势铁定不会轻浅,修养多日难免,能恢复到几成只能看他修为和造诣了·”·文锦微微点头,在迷魇身边多年他自然知道炼熔塔的厉害处,毕竟人能活着已是幸运,他亦无他求。
眼角隐有柔情,喟叹说:“我别无他求,能活下来就好·我早想好,此事过后就与他择一处隐居避世,就算他再无灵修做个凡人都无所谓,只要两人相守,多难都能过的。”
寻思禅心绪恢复如往昔,平和开口:“文锦哥,再不济就来魔族过吧·你助我们杀了迷……迷魇,神族不会放过你·起码百年内璃未肃清前,在神族定会有人追杀你们的。”
夜已深沉,明月如钩高挂,周身的星辰似镶满珠钻的丝纱·清辉的月光,洒照在我脚前,让我想起独在战神大殿静坐的日子,孤身一人伶仃落寞··有情人,是该终成眷属的。
“魔族战神殿后,有间小屋常年无人居住,其地僻静清雅是养伤的好地方·你若不怕就携人在那居住吧,也好偶尔窜门与寻思禅有个伴·”·第60章 计划救人·我的话像是咒术般怔住在场众人,哑然无言只知盯着我许久。
难得一回做好人,我极不适应被人紧盯不放的滋味,轻咳数声,闻声他们方渐次移开目光·响指轻打,指尖灵信已传到驻守魔族长老手中,那边回信极快,回信时已有人前去搭救。
搭救的人是烟举荐的后辈,天资卓越,早闯过炼熔塔多次,近几次都是无伤往返,前去救出文锦心系的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文锦注意到我手中细微的动作,眸中微有羡艳,对寻思禅轻笑,欣慰道:“思禅,你真是替自己寻得了个好归宿。”
我深以为然冲一旁看我傻笑的寻思禅挑眉,“救下人无处可安排,我自作主张暂让朋友安置在我适才说的地方,你到时另要择地大可去借走·”·“战神的安排极好,省去我奔波寻容身之地的时间。
有战神庇护的地方,想来不敢有人会撒野的·”天色确实已晚,文锦朝外观望须臾,“眼下时辰不够商议,我两日内会找机会前来,到时我们再详情计划。”
清思殿只余我们三人,影心有顾忌缓缓开口:“苏,这文锦会不会去迷魇跟前告密·”·寻思禅张口就是帮文锦开脱,“文锦哥重信诺,不是这样的人。”
“他眼神中里外透露的一致,是真狠毒了迷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等着就是·”文锦对我搭救的人是真心爱慕,就算叛变我手中威胁棋子在。
就算是陷阱,大不了硬拼就是,魔神之战多年,我最不怕的就是面对面战输赢··事实证明我们确实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次日午后,春光明媚怡人,熟悉冷宫防备的我不再花时游湖,难得空闲我携了影与寻思禅在殿后廊下黑白之争。
下棋能练人心智,父亲自小就教我,虽说不精于此道,倒还拿得出手··玩的正在兴头,掌事宫女身后跟着三人,乌压压逼近··最前头的事翔书官,在旁与他说笑的是文锦,徐培祥跟在最后手里端着细长锦盒,式样来看应是藏图卷用的。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翔书官穿过掌事宫女的身边,笑盈盈走到我们身旁,观棋不语真君子,直到分出输赢,他这才笑道:“原来相传诸事擅长的苏兄都是有技不如人的地方,比之单兄的棋艺,你的实在是拙劣不堪。”
放下手中触手冰凉的墨翡质地的黑子,我认输笑道:“儿时学过,学时就没上过心,而今荒废年岁久了,越发觉得生疏·”·影帮着寻思禅收拾,讥笑开口:“下棋考验心- xing -,你素来脾气浮躁,哪时静心过。”
“景兄此话差矣,苏王爷为人沉稳,如何不是心静之人·”·寻思禅撒手由掌事宫女收拾余下的东西,环顾众人淡笑:“没有站在廊下谈话的理,清思殿前堂空旷,我们还是回去胡天说地,更为合适。”
今日前来的文锦比昨夜焕发许多,一扫前日- yin -郁之气·他有意放慢步子,走在最后与我比肩·文锦眉头微颦多日已有浅淡的痕迹,今天方才舒展,浅痕仍淡淡余留在眉间。
陪我走了一阵,眼瞧清思殿已在眼前,文锦娓娓开口:“我今早收到他的灵信,多谢战神守信·”·救人对我而言不过是简单的事,何况是托人出手,我亦不觉自己有做过什么。
微笑道:“助你也是在助我自己,你又何须谢我·再说劳心劳力去救的人又不是我,你若真要说谢,往后到魔族说谢都不迟·”·文锦不认同的轻轻摇头,清浅莞尔,道:“本是无名小卒,魔族长老怎会看上眼,又怎会出手相救。
就因战神开口,推拖不得·”·听着倒是在理,他执意要把功劳推给我,我便却之不恭了··翔书官拿过徐培祥手中细长锦盒,多番嘱咐掌事宫女与徐培祥在外看守,不可放任何一人入殿。
小心掩上殿门,再拉下朝蓬莱湖一边的湘妃竹帘,方安心的取出锦盒中卷轴··寻思禅眼见都是自己人,小声询问:“文锦哥,你这时前来是否妥当·宫里人多眼杂,现下又是青天白日的,清思殿地处偏僻,你往这方向来很容易被人发现。”
文锦神色一点不惧,气定神闲的自顾煮茶,“林世兆无用,监视刺探你们数日未果·昨晚我回去时正巧看见他办坏事,气的皇上脸色涨紫,额头爆青筋,直骂他不中用。
今日打发他去办其他事,叫我来试探你们·”·难怪他竟敢如此大咧而来,跟着翔书官谈笑,试问宫里谁敢随意去御前告皇帝身边红人的状,迷魇派文锦前来自知他会耍些手段,自然不会信以为真。
翔书官不忍打断我们嘲讽的闲谈,正事当前,笑道:“适才一路走来,何公公……不,文锦兄告诉我苏兄已有救出我父皇的计划可是真的”·“自然是真的。”
文锦抢在我前头开口,“如今苏王爷的目标有二,摄心石与皇上·要想取得摄心石硬闯是不能的,软的来,就需要皇上帮忙取出·”·我想了想道:“你是说,先救出翔钧,再取摄心石可你昨夜说过,要想混入冷宫并不容易,何况是带出个人。”
“苏王爷愿意委屈装作别人,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进入冷宫·”·影极为好奇,抢先道:“谁”话音不在,口吻说着迷魇二字。
翔书官与影同边而坐自是看不到的,文锦瞧了笑道:“翔贺·”·郑重说出的两字恰似夏日沉闷间悄然出现的惊雷,瞬息闪现轰然一声,惊得翔书官猛然拍桌起身,震怒道:“什么大哥知道父皇被囚禁之事”·莫说翔书官,连我都吓一跳,翔贺本已是太子,竟还联合外人叛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文锦眸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低哼是鄙夷的冷笑,“是不止知道,更参与其中·囚禁翔钧在冷宫的建议就是翔云大皇子出的,是他说冷宫偏僻易守备,加之林世兆的极力附和,才会定在那儿。”
文锦所言犹如晴天霹雳,震的翔书官紧握双拳而立,久不能言语··一阵发狂似得笑声,翔书官无力的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额头,低声呢喃:“疯了,真是疯了。”
压抑许久的怒意,压无可压,一瞬间的爆发·翔书官用尽全身气力推倒红酸枝木花架,青花瓷花瓶当即砸个粉碎··徐培祥闻得殿内动静,担心的前来询问:“二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吗”·“没你的事,给我在外候着。”
“是·”话语中微有迟疑,徐培祥纠结片晌没闯进来··雷霆之怒而下,没人能有能耐瞬间浇熄熊熊燃烧的怒焰,我们四人静在一旁等待翔书官自行恢复理智。
许是发泄已久累了,翔书官逐渐平静下来,面带痛苦,脱力道:“大哥是父皇的亲儿子啊如何能狠心做下如此有违天伦的事·他害死的是翔云的子民,难道看着宫外的情形,就没一丝怜悯的心吗”·寻思禅冷然一笑,幽幽怅言:“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多少在意他人死活了。”
清思殿在寻思禅一语中突然变得静寂,仿若空气都凝滞的停止了流动·大家各怀心思下,个个都懒懒的不愿在开口··“徐培祥一路捧来的锦盒中装着卷轴是什么我瞧着二殿下格外上心。”
影开口打岔排解抑郁,说话间手已扯开绑画卷的锦带··画卷摊开足有一丈长,由着好几副小图拼成的,卷上亭台楼宇线条描绘的精细而清晰,卷轴最右赫然写着翔麟宫三字。
翔书官带来的正是翔麟宫的地图,画卷保存已有百多年,不知是宫里疏于保管还是年岁久远的缘故,画纸边缘已略微泛黄··文锦目光游离在皇宫构造图上,嘴上不忘道:“难怪我入宫多日都记不住每一宫的宫名,翔麟宫比之其他两国未免大的有些离谱。”
“怪不得宫里的主子最多,原来是嫌人少冷清,多宠幸几个也不怕没地儿塞·”影的话惹得众人一并侧目,自己老爹的风流韵事被人拿来当谈资,翔书官面上挂不住,一阵尴尬。
文锦不由失笑,捧腹道:“好一张伶牙俐齿,呛的人哑然气恼,听着却是在情在理·”·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文锦哥可是不知道,我刚到王府的日子,真是受了不少冷嘲热讽。”
寻思禅借机大吐苦水,状告影种种明暗里使得绊子··我闻言只笑,示意招来影由他坐在我身旁,一到我身边影即刻安分不少·视线聚集在长卷上,我分寸不漏的细看翔麟宫地图,哪怕是羊肠小道都没有错过。
我瞧得仔细,文锦没好意思开口打搅,静待我完事··翔麟宫宫宇繁多,要一一记住果不容易,我死记硬背着整体布局,眼眸未抬只道:“翔贺平时出入冷宫走的是哪条路”·“这……”文锦的指尖在卷上缓慢平移,就见他指尖穿过的多是曲折隐蔽的小巷。
宫宇后院间穿梭更是难记,我紧盯着文锦指出的路线瞧,只觉头昏·翔贺走的路线就似无头苍蝇到处乱窜,没有章法的绕路··我的浑噩反应没能逃过文锦的眼眸,乐呵圆场道:“我是跟翔贺走过多次才记住的,王爷无需气馁,熟能生巧的事,多熟悉图上路线便是了。
往后几日,但凡翔贺出行去冷宫,我都会提前告知您,倒时全凭王爷见机行事了·”·寻思禅在旁沉闷许久,半天蹦出句无厘头的话来,“明明有近路大道不走,翔贺为何偏偏绕到走小巷”·闻他一言,我微微愕然,确实适才我在瞬息中同有这疑惑,隐约觉着与大事无关,便没做多想。
“宫里人众多,走主道必会被人歹个正着·”·寻思禅听文锦的话更是困惑,想了想仍是无头绪,“他是翔云太子,在宫里走动有谁会多说句闲话。
皇宫是他出身的地方,而往后一旦他登基整个翔云天下都是他的,何惧与人撞见·岂非太小心翼翼了·”·文锦嘴角微露讥讽之意,目中带起寒意,道:“心中有鬼的人,做坏事后多会畏缩,翔贺亦如是。
他怕碰见其他皇子,担忧其他皇子知道真相联合朝臣推翻他太子之位,怕将来登帝地位尚未稳固,已然成为阶下囚·”·翔书官的脸色隐约有些发青,眸中燃着两簇怒狠的火苗,极力压着复燃起的怒意,一字一句咬重字眼说:“他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犯得是杀头的重罪。”
“成者王、败者寇,全然看那人赌运天意罢了·”·我颇有深意的望了眼文锦,嘴上不言却很赞同他的话,成王败寇的事,孰是孰非,有史官记载后人议论。
不过是翔贺做的太过,囚禁父亲坑杀百姓,对清誉实在影响·我不禁想起高坐神位的那个女人,还不是过得好好的,诅咒谩骂的发泄从无影响过她·翔贺输其实输在运气差,输在信错人,输在命注定。
已解一难题,我约莫猜出文锦的计划,含糊猜测道:“我救出翔钧,控制他去拿摄心石”·“不错,御书房被湮濑设了道预防他人偷入的屏障,除迷魇外本该谁都不能进出,偏偏设阵时未料翔钧突然出现坏了事。”
顺着文锦的说法,我推敲呢喃:“所以他们才会囚禁翔钧在冷宫中,派人日夜严防把守·”·文锦点点头,“是·与其花心思去偷摄心石,不如先救出翔钧,由他正大光明的去取。
七日后亥时左右,迷魇有事要回神族,约有两个时辰的时间空隙,机不可失·”·时间有些吃紧,难得的机会却是值得一搏,遂问道:“困住翔贺扮他的模样前去冷宫不难,带出他就难如登天了。
迷魇亥时离去就是算准那时夜深漆暗,到时我用不得灵力易容掩饰·要救出翔钧必是会遭到百般阻挠,事情闹开了,御书房一旦闻得风声,只怕要坏事·”·文锦凝神远望仿佛在下重大的决定,良久渐露笑颜,淡然开口:“我亲自带翔钧走出冷宫,有谁人敢阻拦。
当今的假皇帝平日出入御书房身旁都有我陪同,免遭人怀疑,我总是要去的·”叛变迷魇的下场如何,想来文锦是比谁都清楚,可他说话时的神情风清云静的,好似在说的事全然与己无关。
“文锦哥……”寻思禅轻拉文锦的袖口,不自在的来回揉搓··翔书官听得半懵半懂的,但知相救之事必是危险,急切地说:“诸位都是为救我父皇出力,我身为皇子不该缩头在后,苏兄有我能出手相助的事吗”·搭救盗石的事越少人参与越不太会出错,翔书官满腔热血下纵有谋略胆识,到底只是平凡人族,与神魔较量就怕到时漏出马脚。
文锦在旁人不易察觉中冲我微摇头,我自是能领会他的意思,笑道:“我们两人足以应付,书官兄若愿相助,近日就尽量帮我们缠住林世兆,以免他从中破坏··如此婉转拒绝说罢,翔书官聪颖自然能听懂,只得作罢,笑容里含了些许锐利如刀锋,“多亏苏兄提醒,我差点忘记还有林世兆这狗奴才要对付。
你们可安一万个心,从今儿起,我定会缠着林世兆让他无法脱身,省的他成程咬金半路杀出·”·“那就有劳书官兄了·”·诸事详情安排妥当,多聚在清思殿无益,一时也就散了,各自按计划行事。
一连几日,我都蒙在清思殿里头熟悉图上路线,脑中极力刻画走在宫宇楼台的场景·翔贺那数日没有动静,沉着之下我难免有些焦躁,虽说凡是熟识便能游刃有余,到时半路又有文锦带路。
终归是没真实走过一回,底气略有不足··今已是第六日,我闲在宫里同影与寻思禅做最后商议,对能去一回冷宫的事不抱妄想,忽然掌事宫女匆忙闯入,事从权宜是顾不上礼节了。
掌事宫女是自宫门快跑来的,距离不远,宫里人向来是慢慢悠悠的,甚少会有这般失态的模样·她大喘着气,半晌才能断续开口:“徐公公刚派人来置喙,要我传话给王公子,说是关于太子的事。”
·我听闻便已了然,风一般的冲出清思殿,跑到殿外宫门就瞧有个小太监恭谨的候着··我细微打量一番低眸垂手的小太监,淡漠道:“是徐公公派你来的”·小太监微微点头,话说的极轻,旁人莫说是听不到连嘴皮都瞧不见有动,“何公公要小的来告知……公子,太子殿下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去冷宫。
宦官的衣服前些日子就在杂物间备下了,战神赶紧着些,清思殿离太子宫有些路程,晚了怕来不及·”·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战神二字我听得真切,难免惊愕的瞪了他一眼,事态紧急容不得我思考,我速速换上宫里的官衣,又易上画中容貌,紧跟了他赶路。
一路我走的是十分谨慎,防备许久不见他有所图谋,这才放松些戒备··“你们俩……过来·”才到东宫就碰到翔贺身边的管事太监,我们随他的命令上前。
我垂首跟着上去,管事太监一拂尘就打在我俩手臂上,尖着嗓子训道:“你俩又去哪儿偷懒了一大早的就嘱咐过你们好生在宫里带着,就知道一味的去躲懒。
好好奉承太子,以后太子登基有的是你们的好处·”·“干爹,人有三急嘛·”·我微挑眉顿时明白现下的身份,亏得文锦想的到,陪翔贺去冷宫的太监确实不会被迷魇重视。
身旁人话音未落,又觉手臂火辣辣的疼,管事太监手卷起刚扬回的拂尘,碎了一口,“呸你个小兔崽子还会顶嘴了,三急……有两个人一同去的么。
你们两个的德行还以为我不知道,八成找哪去打盹才想到回来·”·我扯皮谄媚笑道:“干爹训得是,我们以后再不敢了·”·管事太监才要开口教训,眼尖瞧见翔贺慢步走来,忙小声道:“待会儿你们俩陪着太子去冷宫,长点脑子小心侍奉着。
要是出点岔子,就仔细这你们的皮,到时伺候你们的可就不是拂尘,皮鞭赏赐保你们皮开肉绽·”·我们异口同声道:“是是,干爹放心·”·管事太监脸看似怒,嘴角漾起笑意开口:“兔崽子,快步跟着点。”
行到翔贺跟前,他卑躬屈膝阿谀谄笑,“太子,奴才等下要去办您交代的事,望殿下准许这两奴才陪您去冷宫·他俩是我徒弟,人很是机灵,嘴紧的很,你大可放心了带去。”
翔贺淡漠地扫了我们一眼,只是“嗯”了声·久待在翔贺身边多年,管事太监当然明白翔贺出声的意思,转瞬对我们厉声道:“你们俩可得服侍好了。”
“嗻……”·初去冷宫,一路我们都是卑微屈身跟在翔贺身后,去冷宫的路线早印刻进我心里,现今结合实物对照印象更为深刻·碎步快走跟到淑贵妃所居的永福宫附近,恰碰见突然从小道拐出的翔书官,此处就一条小道,又无遮蔽绿荫。
翔贺乍眼瞧见远处的翔书官,心里顿时一惊,脚步不由后退小步··翔书官神色炯炯,眸光如鹰目,远远见到翔贺,快步大跨上前,“平时甚少碰到大哥,今日倒是巧了。
大哥是来看望淑贵母妃吗”·翔贺有些紧张,连说话都略微结巴,“是……是去看母妃的·”·明知翔贺是在说谎,翔书官眸深有鄙夷,却掩饰的很好,淡笑道:“真是不巧,我刚从永福宫请安出来,就不陪大哥再走一趟了。
方才淑贵母妃还提及大哥,抱怨你当上太子后跟在父皇身边日理万机的,有些时日没来向她请安·我就不在这儿和你虚耗时间了,省的你提及淑贵母妃说我的不是·”说罢,他有意沉吟半刻,像是恍然提醒:“对了,我刚约淑贵母妃明日晌午后陪她下棋解闷,打算吃好晚膳再走,大哥来吗”·翔贺面带僵笑,心虚开口:“啊好……”·我屈身行礼,替他开脱说:“太子殿下忘了,明日皇上有事要您去办。
怕是不得空·”·翔贺激赏的看了我一眼,暗自深呼吸,从容笑道:“亏得你提醒,连日忙的我都忘了·如此只得有负二皇弟盛邀,母妃那儿我待会儿亲自去请罪。”
翔书官没有丝毫怀疑,恭敬道:“当然是国事重要,我这要去清思殿陪单恩公,先告退了·”·“去吧,说来我迄今还不曾见过救你的人,改天得去清思殿拜访。”
微行宫礼,翔书官带着徐培祥徐徐离去,走时意味深长的瞧了我们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翔书官走远,翔贺低转头拍我肩道:“是陈康带出来的人,很是伶俐,回去本王会好好赏你们的。”
背脊一弯到底,道:“谢太子恩赏·”·我嘴角浮起诡谲的冷笑,翔书官做的比我想象的更好,如此一番惊吓,明日翔贺是断然不敢前往冷宫半步的,程咬金逐渐排除,该是换天的时候了。
依我所熟知的路前行到冷宫,有永福宫外的事在先,翔贺十分信任我俩,径直带我们进入冷宫·翔贺做担保,众神将虽是心里鄙夷他,看在迷魇的面上,仍是表面客气的。
前路无阻的跟随在翔贺身后,我们一并进入内堂··第61章 混入冷宫·冷宫常年无人涉足,清冷昏暗,显得愈发的幽深而沉寂·斑驳的墙柱红漆剥落的满地,如同曾经在这香消玉殒的宫妃洒落的血泪,挂在梁上轻纱帷幔,破损不堪,灰蒙的污烂早看不出当初色泽。
翔贺缩手在宽大的衣袖中,不乱撩开挡在身前的纱帐,一层接一层,无穷尽的延伸到深处·他忽停住脚步·内堂最里面摆放着巨大的牢笼,里面困住的正是翔云的万兽之王——翔钧,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身上散发出久未沐浴的骚臭,熏的呛人作呕。
“你们俩在这候着·”说罢,翔贺撇下我们独自上前··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冷宫后堂,忽然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铁器敲打声,与之伴随的是咒骂怒吼。
翔钧无血气的苍老面容霎时涨的紫红,手从分析中伸出胡乱挥动,“不孝子朕要把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翔贺冷笑轻哼,没有一点胆惧,“省着点力气吧,都狼狈成这样了,还耍什么威严呢,父皇。”
翔钧眼眸许是久未安睡,充血通红,面容十分消瘦却始终目光如炬,血红的眸子直瞪翔贺,似鬼魅要把翔贺生吞活剥了似得··可能是被盯着心绪,翔贺略后退两步,傲然抬起下颚,“瞧什么不是我孝顺,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活不到现在。
你非但不知感激我,骂我不孝,你告诉你凭什么要我孝敬你·”翔贺紧捏双拳,月白的关节分明的骨骼,他的肩微微颤栗不止·他说每句话时都是用尽全身气力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悲鸣哭泣,少去平时的狷狂,比起脏臭在笼内的翔钧,翔贺仿佛更像只受伤的野兽。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噤声无言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四下偷偷张望观察··翔贺的质问登时噎住翔钧要张口的怒骂,怪异的情形拉回我注意,我并不知情其中缘由,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单从翔钧的反应必是曾发生过不堪的往事。
翔钧冷静不少,落魄肮脏的外表,仍不失王者风范,“太子之位已是你的,等我驾崩后,帝位亦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翔贺垂眸抚摸起腰间的太子金牌,眸中的- yin -毒狠戾倾泻而出,嘴角逐渐幻化出冷笑,寒气逼人。
如幽冥似笑非笑的盯着翔钧,直盯的翔钧毛骨悚然的颤栗,“不满足我没什么不满足的,就是我等不及而已,父皇,你活的太久了·我不知道你几时才会龙驭宾天哪”·“你”翔钧只说一字,盛怒下再说不半字。
“哎……”回身的翔贺面色复杂,痛苦的凄笑、报复的爽快交织在一块,神情是形容不出的恐怖,突然他仰天大笑,眉目微扬,咧嘴淡笑地说:“父皇就再多享受几日活着的时光罢,放心,儿臣会替你打一副上好的金棺椁,你就带着你的黄金、你的荣华,下地狱去吧。”
冷宫里的绝望从未断绝过,万籁俱寂的幽暗里,只余颓然伏地的翔钧,目光呆滞望着一处··从冷宫回到太子殿的路上悄然,我与文锦派来的太监兼没做声,无言跟着翔贺回到太子殿。
翔贺如约对我俩重金赏赐,戏要演足方更逼真,我们交给陈康大半的黄金,借着多懒的名头离开太子殿·离去前,我暗中施下摄心咒,掌控住原本的两个小太监··冷宫来回一圈近乎耗去两个时辰,眼下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就是日落西山时,我已来不及赶回清思殿再行咒术易容,天色暗些辉光藏不住定会暴露身份。
我跟在小太监身后疾急前行,悄声无息的启灵变回原本的模样·宫里最多的就是服侍的宫女宦官,突然少人或是多谁的,不是自个宫里的谁都记不住,我只需低头行走自然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正值晚膳时分,宫女太监大多捧着食盒低首有序地行在路上,端送晚膳到个宫里,供娘娘小主食用·快到清思殿时,我恰逢巧遇送膳食清思殿的一行人,快步混入跟在他们末流,一进清思殿即刻在管事宫女掩护中退离。
换完衣衫,我着意从院落小路绕出,送晚膳的宫人见我无一多做怀疑,微行礼成行队列的退去··寻思禅才见我,紧张的神色蓦地松散,上前挽我入席,道:“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久不见你归来,我们心里都担心的很。”
影连连点头,老实开口:“等不到你,我急得没差去找你·亏得哥与二殿下拦着,否则多半要闯大祸了·”·“你- xing -子就是不肯改,一如既往的浮躁。
一时半刻都没耐心,等不得·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倒好越挫越勇,怎么就跟头牛似得,犟脾气·”·翔书官乐呵笑着打圆场,道:“苏兄就别恼了,不是没发生什么事么。
送来的满桌色香诱人的菜再放下去就凉透了,岂不是可惜·”·寻思禅笑道:“你们可不能浪费书官兄的好意,别光顾着嘴上说的没完·”他起身头一个帮我斟酒,稍撇过抿嘴轻咬下唇的影,轻瞪我眼,啐口说:“我待影陪个不是,你大人大量莫再生气可好就当给我个面子,倘若你嫌我分量不够,我想二皇子的身份足够你饶影……景三这一回吧。”
我挑眉未有多言,想及神武出发前几日的事,眼下的情形与那时略有相似,掌轻压影搭在凳面上的手,爽朗而笑,“到底是你运气好,从前嘴毒总得罪人,到头来反倒偏帮你多些,横竖都成我的不是。”
寻思禅低笑出声,不由调侃:“凭你什么身份,就该比常人多担待些·”·影轻一推我,眉眼间笑得像是个顽劣的孩童,努嘴道:“可不是嘛,整日里与我们计较。”
揪心整日怕事迹暴露的翔书官,一日水米未进,此刻是顾不上待客之道果腹为上·空腹填了半饱,翔书官这才放下银筷,“苏兄身边能说会道的人真多,府上平时必定是很热闹。”
不置可否,我默默吞咽一口救,无奈的苦笑道:“有时候就是太闹腾了些·”·寻思禅浅尝过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绞了丝绢擦嘴,淡笑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影昨儿说的话倒是不错,地广人稀的多塞几个倒也没那么冷清。”
话音未落,桌边围坐几人纷纷目光齐向我,我的沉默仿若满盆的水瞬间浇熄揶揄的热情,相处一久我心里了然一嘴难敌众口,与其多费唇舌不如缄默来得实在·不做声的略尝几口和我口味的菜,宫里人学哪样都快,小住几日膳房已是摸清我喜好。
说笑过后,翔书官的神情愈发深沉,开口仍是含笑极力显得松快,却已有苦涩,“苏兄一番打探可有见到我父皇·”·我温言而笑,言简意赅地将下午的经历从头到尾叙述了遍,当然都捡了重要的事叙说,像是哈腰讨好陈康的糗事,半句都不曾提及。
翔书官静默地听完,倒没先前那般震怒,他脸上是一片死寂,好似对翔贺恨毒翔钧一事并不感意外·其中□□如何,我虽有好奇,只是他不开口相告,我亦是不好张口去问。
拨弄着搁置在筷架上的银筷,翔书官娓娓道出:“我皇兄的事,苏兄要是有心知道不难查出真相·皇兄会厌恨父皇不是没道理的,毕生挚爱被人迫害,哪怕是间接害死的,怨已结下就难解开了。”
翔书官说的粗略,细推敲多半是翔钧害死翔贺珍爱的人,难怪他会如斯的恨,难怪眼神是那般痛彻心扉··我隐约觉得两人的矛盾绝非翔书官说的简单,不过宫内秘史于我有何相干,为让她安心,我轻描淡写道:“你父皇没有事,就是觉得有些清瘦,身陷囹圄中吃不安神不宁的,解救出来修养几日也就好了。”
翔书官笑得很苦,情绪略微低落,喟叹轻声道:“苏兄不必安慰我,我承受得住·”·我把玩着做工精细的景洛官窑出的瓷勺,淡淡一笑回应。
倒非宽慰他才这般说,不过是身为帝王谁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落魄样,只怕翔钧出来会大开杀戒,为是掩埋自己像狗一样被关囚笼的事·为大事计,翔书官知晓的越少越好。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一顿晚上吃的食之无味,围绕谈论的都是明日计谋,成败就看明夜亥时之后,是积德救人还是人间炼狱就看结果为何··在人界久了,倒学人族的矫情来,寻思禅端来一碗燕窝人参汤,“前些日子太医院送来的药材甚多,放着浪费,我特意去小厨房熬了半日。”
我凑上前尝了口,鲜美适口,他见我并不讨厌,遂笑道:“听徐公公说这两样东西很补身,我想你近来事多难免烦愁,瞧着脸色不是太好,是该补一补·”·日子天天的过,我愈发兴奋难耐,每当想到将要亲手处决迷魇,魔- xing -就如种进地里的种子,灌溉施肥发芽,不间断的茁长。
久未有杀戮,只是想到黏腻温热的腥味洒满手,我就止不住的希冀·如此往复,冥想心神恍惚,效果便差许多,容色怎能好·我瞅他手中小碗,碗中晶莹泛光,笑道:“人族的东西有没有用我是不晓得,你的心意浪费不得。”
他羞赧的把碗塞进我手中,抿嘴淡笑,“属你嘴贫,好生吃你的罢·”·我耸肩囫囵吞枣似得一碗喝尽,“哄你一笑倒还不好了,这两日我见你愁眉深锁的,又是在胡乱心忧什么”·寻思禅不做声,静静帮我梳理长发,声音低沉道:“我的心思都写脸上了,你何须明知故问。”
我闻出他话中不满焦虑微言,淡笑哄着,“对我与迷魇的事,哪件你不是知根知底的,我自个都不多担心,怎就你不肯信我一回呢平日里我总觉你心平气和些,现在看来这事上反倒不如影。”
寻思禅曼曼开口:“我是比不得影,他跟你出生入死惯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我没他看得开,还想能多活上两年享享福·”·我伸手拉住他揉捏木梳的手,宁和而笑,“我舍不得他陪我赴死,又怎肯要你们寡活。”
门边传来一声轻哼,可不正是影倚靠在门旁,“总算你还有些良心·”·我灿然一笑,只道:“对你的用心倘若你仍视若无睹,那你就真是枉费我心意了。”
影随手抛出一卷画轴,直扔到我膝上,我疑惑的打开画卷,只稍一眼就知出自何人之手·影瞧出我眼底温柔笑意,吃味道:“你对我的心意如何我是看不透,倒是看得出六皇子的心,真真是情比金坚。”
寻思禅下颚磕在我肩上,目光流转在画卷中,赞赏地说:“难怪璃特意寻六皇子相助,凭着一次的动影能过目不忘,精确画出蓬莱湖畔的冷宫实景,确实才华横溢。”
招了影来身边,我回眸含笑道:“打头一回在镜月见过他亲手绘出的地图,精细的画风,细枝末节都描绘的格外清楚,我就知道他终有一日会帮上我·”·影神色中略有不解,“翔书官已送来宫中地图,此图还有何用”·寻思禅冷静观察图中我着意要轩弈尘画出的岸边景色,神色上有不确信的坚定,“璃是在找与迷魇对决的地方”·“能随心施展术法,又要顾及不得伤及无辜,放眼遥望翔麟宫,唯冷宫蓬莱湖周围可藏可攻,离后宫众人居所遥远。”
寻思禅眼眸逐渐淡黯,清如冷霜的月光斜照在他脸上,愈显凄凄哀,殿中烛火通明而照,却是燃不暖照不亮他身影·且不论迷魇从前如何待他,曾经确是救过他一命,多年的相处也不曾真有亏待过他,相处的久既是花木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我未出声加以阻止,只是握他的手微微施重力,神伤良久,寻思禅渐绽颜淡笑如春,眉眼间依旧是隐约可现的惨惨戚戚··“你没半句苛责,反倒叫我心生愧疚。”
他的话像是暗夜中忽点亮的明灯,自己回想方才沉默中的思绪,竟也有些许对迷魇的同情·我按住寻思禅的手,脸上只挂宁和淡然的微笑,“你眼中的苏璃是拈酸吃醋的妒夫么,这些年迷魇对你算是不差的,将死的人,我赌他的气做什么白白累着自己,还显得自己小气。”
我低低的叹了口气,道:“迷魇……他也是可怜,他是父亲尚在,却一生未有感受过亲情父爱·相比较,好似我要幸运些,虽父母早亡,儿时的回忆终是还算好美好的。”
影捂嘴长长打了一哈欠,眼中微露迷茫,“近几日帮苏忙里忙外的- cao -劳,当真是疲累不堪·实在没力气在这陪你唠嗑,就先回屋歇去了·你们慢谈。”
晓得影是故意打断哀戚的气氛,我承他心意收敛略有起伏的心情,含笑开口:“来回跑不觉着累么,今晚我们三人挤一挤那床便是·这些天你忙忙碌碌的,我都没好生同你说过话,难得今夜清闲了,我们就同榻而眠说说话。”
这是不眠的一夜,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已是晨光熹微,东方渐露鱼肚白的清早·整夜无眠亦无声,各怀心事的我们攀谈的话语都不多,干瞪眼熬过暗夜无边。
午膳时分,我将手中数份灵信送出,谨防万一,我妥善安排过一干人的安身后事·整个午后时光,我微闭眼盘腿在里屋弥勒榻上休养生息,断续的冥想压制长埋许久的杀戮欲望。
起伏的胸膛使明眼人都能瞧出我情绪波澜,神思焦炙间闻得清幽的檀香飘来,人渐释然··余晖夕落,月挂柳梢头,离亥时仅有三刻有余·是夜水雾微重,蓬莱湖面飘着似浮云的水雾,天色不如前几日的月朗星繁,仿佛老天知道即将发生的变故,- yin -晴变幻,连气色都披上了层诡谲凶险的薄纱雾水。
文锦从容而来,身后跟着昨日伴我去冷宫的神官,足下踏瓣处处生香,才进屋文锦淡然而笑,道:“战神精神抖擞,已然做足十全准备了·”·既知一战无可避免,我就要以绝对胜利的姿态去面对,纵然面对的是几乎无胜算的湮濑。
安详饮下今晚最后一口茶,我缓缓放下瓷杯,平静笑说:“你倒是迫不及待赶来,早如许时·”·文锦冷冽淡笑,像是山巅一株雪莲,孤寒冰冷与素裹的雪峰融为一景。
他凝神片晌,毫不避忌开口:“我是被囚禁太久的人,终于等到晚来的自由,如何能忍得住心- xing -从容不迫·”微微吐纳,他眼眸流露出宁和平静,恬淡下是说不出的心情,似喜又悲,“过了今夜,我或生或死,都是由着我自己了,不必再屈从任何人,无需再似玩偶般贴服迷魇活着。
我不奢望有思禅的运气,却甘愿如焰青消失在天地间·”·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我微笑不语,良久起身整肃太子锦袍,“有人等着你回去,你怎能舍得撇下而且。
有我在,你会活得很好·”·文锦扬起嘴角,抬手请我出殿,道:“借战神吉言·”·离去前我微侧目再望满目忡忡的二人,对他们颔首温和而笑,此时无声胜有声,这一笑已是千言万语。
数月来,翔贺夜半去冷宫的次数并不少,宫里人见我这假翔贺往冷宫方向前行都不觉怪异,司空见惯的事自然不会有人起疑·绕过永福宫再往前就是冷宫的范围,我忽而停下脚步,我越靠近冷宫越克制不住内心的亢奋。
视线凝滞在不远巡逻的神将的身上,我漫不经心开口:“派迷魇身旁侍从助我一臂之力,难怪寻思禅说你胆识过人·我见过不少将生死度外的人,都没你如斯破釜沉舟的。”
文锦侧目瞄了眼身后无声垂首跟随的人,嘴角虚浮起似是而非的冷笑,“我不是第一个恨毒迷魇的,亦不是最后一个·”他微抬眸望向烟雾蒙了的暝暗无边,“他处事作风颇有您的风格,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到头来既没您过去的绝决,又没你如今的良善。
反倒树敌无数,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还少吗”·半晌的静默后,我冷嘲自讽:“你以为想要我命的人很少吗”·“多,肯定是多如牛毛。”
文锦爽快回答,似乎全然不怕我怪罪,实话畅言:“可是,那些恨透你的,想将你挫骨扬灰的,有多少是还活着的·如若迷魇当初学你这般,今日输赢就未可知了。”
夜凉如水随冰寒的水雾倾漫上肌肤,沁- shi -入肤熄灭令血脉沸腾的杀戮血- xing -,我冷静道:“我尚未与迷魇交手,你怎能确信我定会赢迷魇的·”·文锦缓缓挪步,笑了笑开口:“没见到苏大战神前,眼见迷魇在疯狂行径中日夜渐强,会以为您绝对不会是他如今的对手。
可见到您后,我就已经明白,倘若你们生死一战,迷魇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他连噬魂控制徐培祥的事都参透不了,可想你们灵力的可怖之差·”·我不动声色的颔首,心中是另一番算计,眼下虽是暂无风波,我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防人之心不可无,纵然现下是风平浪静,谁又能预料风暴来临时会是怎般惊涛··才到冷宫地界,我们就遇到前来阻碍的麻烦,“站住什么人在那儿”·文锦右手微斜在我身前挡住我去路,自行缓步上前,“是我,我身后是翔云太子。”
为首的神将嗤鼻不屑冷哼,并不把文锦放在眼里,即使文锦灵力远高于巡逻神将,身份的卑微终是害他矮人一截·神将讥嘲道:“太子殿下是有何要事,非得在霜风露重的夜半赶去冷宫。”
说罢面露稍许□□,讽刺开口:“什么事要劳烦文公子陪着殿下去冷宫的”·文锦充耳不闻神将鄙夷的挑衅,面色泠然胜无光漆夜,悠悠然清理自己指甲,他冷言道:“战神吩咐的事几时轮的到你过问耽误时辰没办成战神嘱咐的事,到时领罚受罪的可不是我,就劳烦你别忘记兜着这事,自行请罪了。”
前一刻盛气凌人的神将立刻拉下脸来,赔笑道:“文公子说笑,我哪敢阻碍战神的要事·不过是例行一问,绝无阻拦的意思·”·文锦甩脸子径直从几人中穿过,用不容反驳的口吻,命令道:“你们俩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
我垂首紧跟其后大咧走过,暗暗窃喜文锦的慧敏,拿迷魇顶着纵是神将有心刁难亦是不敢的·谁会想到迷魇多年心腹会背叛他,又会料到他相助的对象竟是魔族的苏璃。
穿行在冷宫花苑内,一路上遇到不少巡逻的神将,对文锦表面上都甚是尊重,才转身窃窃私语污秽话不断·文锦平和大方的在前领路,丝毫不在意身后的碎言秽语,不气不恼只当耳旁风而过,置若罔闻,仿佛那群巡逻守将围圈呓语中的人说的并不是他。
弯入冷宫垂花二门,已无人看守,沉寂凄然的花园,连花枝都凋零的枯枝光秃,头顶偶有乌鸦残叫飞过,显得宫禁格外空荡冰冷··第62章 刀光剑影·熟门熟路的穿进关押翔钧的内堂,白绸轻纱漫漫如满天飘荡的鬼魅,铁链不断磨地敲击声愈发衬得冷宫骇人,仿佛深处锁得不时翔钧而是地狱恶鬼,穷凶极恶令人胆颤。
脚下传来的“啪嗒”声是宫里唯一的声响,绕梁不绝于耳··“你倒是胆大,就不怕神将寻迷魇问个清楚吗”与囚禁的铁笼有着轻纱阻隔,我淡笑开口:“如若适才那神将要找迷魇确认,你岂不是无法瞒过。”
文锦貌色浮上难以言喻的自信,撩开挡在跟前的白纱,道:“他们没这胆,也找不到人·”他嘴角语中有掩饰不住的轻视,讥刺着:“层层上报到迷魇那儿,我们早已完事。
况且功劳不是他去领,若是真耽搁正事,受罚的绝对是他·他要真有擅离职守,去迷魇跟前的胆识,今日又岂会是小小巡逻守将·”·牢笼中的野兽被我们惊醒,发出低沉嘶哑的质问声,总有万兽之王的语气,独缺震慑,“谁在这儿是谁在说话”·每近翔钧一寸,他面色难堪一分,他从囚牢缝隙中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拽住我衣襟就要往牢笼边拖拉。
“太过急躁可不是帝王该有的- xing -子·”由他紧拽衣襟的手停留,我淡漠开口:“放眼望遍翔云,而今有能耐救你出牢笼枷锁的唯我一人,至于信与不信且看皇上的意思。”
翔贺的外貌,截然不同的声音,翔钧有些迷惑警觉,他双眸睁得略大,道:“你是谁”·扯住前襟的手已松开,我趁机向后小步,整理褶皱的锦袍,“你明知我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偏不死心要刨根揭底的问。”
翔钧已然警惕直盯在我脸上,冷哼道:“朕如何能确信你就是来救朕的,指不准你是人派来试探的·再说,你既能假扮太子混入守备森严的冷宫,还有本事救朕出去,如斯的通天之能,要的恩赏绝非钱财珠宝、加官进爵能打发的。”
时间紧迫,我没闲功夫迎来往去的唇舌侃谈,直截了当开口:“我要领得赏确实特殊,对你却是举手之劳的事·”·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翔钧嘴角微扬,近乎冷笑,“你假扮太子模样来救我,难不成是太子一党的人,要我禅位”·我眉梢唇角微露凉薄笑意,低沉地说:“我没兴趣知道是谁继位翔云储君,□□里有哪些人我也不晓得。
天色昏暗,堂内没半点星火,今夜连明月都懒躲卷云间,越发使得屋子里不见五指··翔钧处在黑暗中瞧不清我,仅凭我说话的口气推测真实意图,沉静良久,他方徐徐道:“你救朕出去的条件与目的究竟为何”他说话语气仍旧僵硬,倒没了适才的戒备。
·身后取过文锦递上的牢笼锁匙,我悠悠上前开锁,道:“其实就是想劳烦皇上替我去御书房取块玉佩,再写封诏书退去神武边境的大军·”我打开笼门,才接近翔钧就闻得他身上作恶的臭味,受不住冲鼻而来的一股子味,微后退两步方含笑开口:“当然皇上若不愿意帮草民这一点小忙,我只有另寻一法,就是……”·近距正见我似笑非笑的神情,翔钧不自禁的轻微一颤,“就是什么”·“要可怜了翔云百姓,亡国家破,血染翔云江山罢了。”
翔钧脸上有说不出的平静,是做君王该有的素养,“翔云和神武本就交好,两国邦交莫说兵戎相见的厮杀,边境的摩擦都不该有·如果朕能重回帝位,第一时间就下旨退兵,如何”·我轩眉无声,在外等候多时的文锦送来帝王的常服,微屈身不卑不亢道:“请皇上更衣。”
文锦虽偶尔来过几次,平时都只在殿外等候从不露脸,翔钧是也认不出·由着小太监服侍翔钧更衣洗漱,我嫌殿内霉臭味呛人,憋气快步走出殿外··“他在这儿被关了有足足一月,月余来从未有过洗漱,有这股子的熏人味道并不足奇。”
文锦嫌弃的在鼻尖挥手,“战神怎就能如此确信翔钧不会反悔”·鼻尖逐渐飘来冷宫外月季的幽香,弥盖了翔钧抓襟的骚臭,我心里舒爽不少,淡笑回答:“他心里怎不清楚,没有玉佩来换,他是不可能夺回帝位的。
至于退兵与否,哪里由的了他呢与其说是我以为他不会反悔,不如说我压根就不在乎他是否毁约·”·文锦略微一怔忪,垂首捧腹低笑,半晌呢喃:“是我忘了,战神终究是战神,即使人模人样,- xing -子依旧是曾经的- xing -子。”
我挑眉自嘲道:“就是披着人皮的魔罢了·”·说话间翔钧已洗漱打理完毕,贴身细闻,他身上仍有股子味儿,比之适才已是好太多·一身常服下的翔钧耳鬓微有白发,与翔书官记忆中离宫前所见的模样相去甚远,没有龙袍的映衬,他不过就是个因儿子背叛而伤怀恸心的老人,奋发的意气早已消磨殆尽。
文锦领路出了冷宫,我们的运气似乎格外好,一路都没怎么遇到在冷宫周遭巡逻的神将,眼瞧要出冷宫范围,才远见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擦身走过的瞬息,队中首领伸手就拦在文锦跟前,“站住”·文锦没硬闯更没退却的意思,犀利的眼神一飞,冷笑开口:“你们如今都是活腻了,战神要见的人都敢拦下。”
那人闻言眸珠飞快一转,恭敬的收回手,但没让步的意思,“文公子先消气,小神不敢违逆战神的意思,不过我们并没收到指令,着实不敢放翔钧出冷宫·万一有点差池,该如何是好还望文公子谅解。”
文锦哑然片刻,反应飞快道:“战神要见翔钧是密令,本就没置喙你们的意思·你倒好怪起战神的不是了·”·那首领不知虚实,心生怀疑又怕是真事,略有诚恐开口:“小神不敢,不是我们刁难,只是……”·我右臂一抖,袖中滑落出一枚灵石,装着小心翼翼地送上前去,哈腰赔笑道:“是我忘了,刚才文公子走的急,战神他没来得及给您,见我今晚要夜访冷宫,就顺便让我捎来。
刚事多一时忘记,没料会引来天大的误会,是我该死·”·文锦摆出趾高气昂的模样,似是见垃圾般嫌恶的瞥我眼,朝那首领冷笑,“你可接好了战神的密令,仔细辨别清楚,别到时又赖我作假。”
说着他愈发是恼羞成怒,怒眉微有些扬起,双臂环胸不肯放过,怪气道:“倘若你觉得还不能作数,大可跟我去战神面前走一趟,我可受不得别人冤枉·”·略读过灵信,那首领的唇瓣越发煞白,赶紧递回灵石,往两侧让路。
嘴里不断地赔不是,生怕文锦会去迷魇面前状告,耽误战神要事那会掉脑袋的··“好了,刚才的事是你恪守公职,你既尽忠职守,我也是怪不得你·不过已有耽搁,我得速带人去复命,能否劳你护送我们到冷宫巡守范围外,省的再遇同样的麻烦。”
“是,还是文公子想得周到·”将功抵罪的活他并不愿错过,只是谁又知到底做的哪桩事才能保命··有人护送一路,我们出冷宫是畅通无阻的,才出巡防范围,文锦即刻找理由打发走自认犯错的人。
待人走远,我淡笑欣赏道:“你倒是机敏,临危不乱的举措,反而把那群傻瓜唬住了·”·文锦摇手不敢自诩,微笑谦和地说:“是您想的周到,未卜先知会有状况,做足准备。
不然这关过的绝非如此容易,我确实疏忽险些酿成大祸·”·我耸肩不以为然,他无错我没功,都是寻思禅心细想到的,“比之你我,最了解迷魇的人,我想非寻思禅莫属。”
文锦面色淡然,平和浅笑,“我在迷魇身边最早,相处最多的却是他·”·“结果得到便宜的是我·”·不再多耽误浪费时间,我加快步子朝御书房殿宇前行。
御书房灯火通明昼夜无差,远望乌压成群的神将,凡人硬闯一回,十死无生·翔钧面色铁青的立在一旁观望,他深知前路险阻,又明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冒死闯一回。
文锦见时间尚且宽裕,也不急着催翔钧,在旁笑盈盈道:“皇上只稍按王公子的话形势,此行绝不会出任何岔子的·”·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翔钧屏息斯须,迟迟不敢挪动半步,迟疑地呢喃:“话是如此,可是……”·我抱臂靠着假山石,许是等久了,人多少有些不耐烦,不屑冷哼:“就半个时辰的机会,是重回帝位享你的荣华富贵,或是继续在冷宫囚牢待着,自己想清楚了。”
“你……”翔钧被我气得顿时语结,半日说不出句话来··我冷眼挑眉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帝王的气度涵养瞬息间土崩瓦解,他直盯我的双眸仿佛是利刃宝剑,恨不得将我撕碎。
文锦穿插到我们中,设法烘暖降至冰点的气氛,“皇上办正事要紧·”·翔钧想了想,咬牙下定主意,愤然道:“这就去办了·”·共同前去御书房的有三人,独留我这假太子在隐蔽假山中等待,漫长无尽等候,耳畔除了簌簌风声,再无多余杂音。
·久不见人归来,我心中渐升焦躁,胡思乱想着,生怕他们出乱子,亦或是之中有人叛变·毕竟不是过去就跟在我身旁的人,若真故意接近,有心暗算也未可知。
想的愈多,我是愈发坐立难安,就差前去一探究竟··神思交战间,忽闻细碎的轻笑声,随之伴来的是文锦的调侃:“亏得我们赶回的早,否则就真要遭人猜忌了。”
文锦的话一语双关,旁人或许听不出,我却很是明了他暗讽什么·我轻笑道:“你们回来的倒是及时,回到清思殿再除去咒术也不迟,就是要烦劳皇上再陪我们走一趟。”
文锦叹息跟在我身后,才出几步,他笑了说:“终是放心不下他们俩吗”·我与不知否,自顾赶路回清思殿,牵挂令我心头难安,大步流星甩开他们几人。
就如念想中一般,清思殿前堂灯火清辉未灭,有两人坐立不安在堂内,面色忡忡·寻思禅与影在前堂来回挪步,互不交谈搭理,想事出神的都没发现我归来··我择了离门最近的太师椅安坐,要事办完就差最后一步,想来不会发生临门一脚的麻烦,我悠然自得翘起二郎腿笑看眼前两人,片晌微笑开口:“你们走得不累,我看得倒是有些晕。”
“璃”寻思禅率先反应过来,脚下轻轻一跺,微有恼意嗔怪:“你几时回来的也不置喙我们声,白白给你看笑话。”
寻思禅平日里老气横秋的,难得撒娇一回甚是可爱诱人,我知男人不比女人,听不得可爱二字,便憋笑没说出口··“刚回来才坐下,是你们俩没注意到。”
影回过神,笑骂道:“真是皮厚,分明是你要看笑话,还找借口说我们的不是·”·赶路跟我步伐来的文锦,此时才出现,蓬头垢面的模样,皆是气短急喘。
冷宫时周遭晦暗,赶往御书房与归来的一路亦是黯淡,现下我方看清翔钧的容貌·即使梳洗掩饰,依旧能隐约看到他泛光的银白发,眼梢嘴角老态尽显,与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乍然而见,我心中颇为感慨,隐约又觉翔贺这般待他,其中定有隐情,绝不是翔书官轻描淡写中的真相··寻思禅见众人皆平安,略略松口气,笑道:“你们一番折腾可还顺利,有遇到什么麻烦吗”·文锦幽幽朝我瞟了一眼,话中带话,含笑地说:“就冲着战神殚精竭虑的样子,可想中间发生多少事,九死一生。”
有模有样的话吓得寻思禅脸色渐白,顾不得人前失礼与否,他跑到我身边恨不得能扒光检查,“有受伤没迷魇平日里细碎折磨人主意向来多,你们可是吃了暗亏。”
双掌抓住左右摇晃的寻思禅,我飞一白眼给文锦,清浅笑道:“我都好,机灵如我哪会给迷魇占到什么便宜·他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怎就当真了迷魇要是暗中对付我们,哪容得我们安然归来。”
影表象看似镇定,熟悉他的依旧看得出冷静背后的惶恐·即使我再三保证自己安泰,他俩却是不敢全然相信,直到文锦为我开脱,面色才渐露平静··文锦的- xing -子虽是祥和,仍是以牙还牙的脾- xing -,怀恨我先前的不信任,嘴上未饶地说:“您真是好福气,别人几生求不来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与其嘴上斗个输赢,我宁愿静待翔钧出现··无声沉默间,终于等到翔钧摆着架子缓步前来,这般艰难处境他依旧不忘帝王之风,暗嘲之余,我心生稍许钦佩。
翔钧不忘当下处境,王位尚未到手,他还不敢于我撕破脸皮,由假扮小太监的侍仆送上玉佩,和颜悦色开口:“玉佩已让人呈上给王公子,朕十分想知道王公子之后的安排。
朕还很是好奇,这不过是块不起眼的蓝田玉,成色和质地都不算上佳,几位缘何会上心的·”·影看不惯翔钧居高自傲的模样,他看得上人族的凡人不多,也就神武的那几个,除外都是看不起的,纵是翔钧是君王亦如是。
现下又听得翔钧对我的犯上,当即就是一白眼扫去,冷冷开口:“这世上命长的就两种人,一种心胸阔达谦和的,还有一种多事不问不管的·皇上没听过,知道的太多容易命短吗”·翔钧一生顺遂,从未遇到对自己不敬的人,哪听得了这番话,顿时怒目圆睁,脸色青白无间。
他大幅起伏的胸膛,仿佛在告知他极力压下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夜色深沉如乌墨压顶,万籁无声,我聚精会神地验着玉佩真伪,耳边似乎传来嘈杂,再细听又消弭悄然。
我朝他们使了眼色,谨防翔钧不知事半路杀出搅局,见他们个个心领神会,我便安心回了里屋··屋内地上是我早前布下的法阵,玉佩上的魂魄不是一时半刻能破除的。
今日正阳时间短暂,我能启灵布局的时光极为仓促,如此,便是无法确准之中的变数,是能瞒到几时是几时了··摄心石中被控制的魂魄不可计数,囚禁已久的生魂,怨气骇人,也有不胜数的死魂,留着生前诅咒之气。
我逐次解开日渐增加的术法魂魄,每多化去一术法,便多一分觉得,迷魇,造的孽太深了··闭眼恍惚间不知已过多久,眼下就快结束,神思难免有所松怠·越清醒越觉前堂鼓噪,嘈吵声不断穿墙而来,喧嚣声不绝于耳。
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阴差阳错·夜半子时该是入梦再安静不过的时候,翔麟宫却是兵戎相见,人族、神族、魔族相杀,众人都是杀红了眼,都是想将至对方于死地··翔书官持剑退到我身旁,大喘气道:“苏兄总算是出来了。”
事发紧急我没时间搭理他,注意到翔钧正缩在前堂一角,蹲靠在墙角瑟缩的发抖,“你自己小心,保护好你父皇罢·”话音未落下,我指尖侧扫正攻来的太子亲卫,披甲战士瞬间只余凄厉惨叫。
不曾见过眼前的事,乱臣叛党惊吓的登时不敢擅自上前,等翔书官护卫冲来护主,我才瞬移到烟身旁·对付众多三流神将,烟使出的不过两成灵力,杀神之时仍有余力保护他人,更有闲情观察周遭发生的状况。
他朗笑揶揄地说:“避免曝露身份,我可是努力压抑本- xing -,你倒好刚来就漏了底·”·我一掌裹住他手中挥舞的利器,剑锋直陷掌骨,瞬间的痛楚激醒因血腥甘甜而冲昏的头脑,“你还闲工夫想这事,动静都这么大了,迟早把迷魇引回来,指不定会招来湮濑。
不把小兵解决完,后面会更麻烦·”说罢,我毫不客气的就是一响指,顿时前厅诸多神将蓦地灰飞烟灭··满堂的人斯须间顿时少去一半,神话书里出现的事突然在眼前发生,一堂人是呆若木鸡,半日没反映过神来。
·烟双手搓拍,试图清干沾染的血渍,慢条斯理地冷笑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你个人情罢了·你当我不晓得,自从你灵力恢复以来,平日里是怎么的千思万想的要开个荤。
这不,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名正言顺的让你出手,你倒是不领情,反过来说我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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