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乘龙 by 红海Maril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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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 by 红海Marilyn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文案:·两个梦想做宅男的修仙者的故事··涩情魔- xing -徒弟X禁欲飞仙师父,年下翻身成魔,暗恋渐变明缠~·(好车要常开)(而且刹车- xing -能良好)·双挂逼,双颜霸,双情话满分,……但是就是不能双直男。
……他司空斛暗恋师父十七年,师父却只想给他上思想政治课·师父说,阿斛,为师愿你一生无灾无梦··师父说,阿斛,造物如此,人何无忧……·师父说,阿斛,你有没有在听·司空斛站起来拍屁股,师父,中午咱们吃什么·师父说,……为师辟谷·天泽降下乾坤败鼓,十方众生与我何干天门九重金简玉札,俱是过眼溶溶云烟·相偕师父太微剑,仗剑红尘踏歌去,方是少年一心执念·……·司空斛缓缓步入漆黑的仰启洞渊,指尖碰上那片玉色剑芒。
少年人单膝跪地,冰凉液体从眼中滑下脸颊,撞碎一小片泥土灰尘··师父,世人不配看你··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空斛,陆僭 ┃ 配角:赤书焕,蒙青童,金懿,蒙云中 ┃ 其它:痴汉的凝视,诡异的光·第1章 大梦·千秋山,白头崖。
正是春日,漫山白樱纷纷扬扬,雪白碎花瓣飘过绯红花萼又飘过青空,最终直飞下白头山崖··午后,师父看书看得累了,不由自主地把手肘支在桌上打盹,牙白深衣长袖落下,露出一节小臂。
肌理分明,瘦长白晰,腕骨尤其突出,手背筋细骨长,更显得诱人··司空斛心想,没关系的,师父怕热·怕热,所以我帮他脱掉一点,没关系的··他大着胆子伸手,但指尖刚一碰到师父的衣领,就“砰”地整张脸通红,变成一只大番茄。
他立即要缩回手来,但随即,他的手被握住··司空斛脱口说:“师父”·师父睁开眼睛,眼底平静透明,看得司空斛心里打突,“师父,我不是——”·师父握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近旁,近到司空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近到司空斛能闻到师父身上清平宁淡的霄明太华香,像后山千秋泉水的气味,又像初春晨风的气味。
司空斛的目光在师父脸上身上来来回回,一边屏息凝神,一边慌乱地晃··师父的嘴唇飞薄,却抿得紧,不觉得薄情··师父的长眉入鬓,却不凌厉,顾得到眼波。
师父的脖颈修长,喉结微微滚动,下面是清晰的锁骨,然后是筋骨合宜的胸膛·师父生得白,所以那两点……·司空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师父扒光了一半的时候,手指还压在师父胸前,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指下硬硬的触感陌生,司空斛头皮发麻地抬起头来,结果并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责罚··——师父莹白的齿列咬着淡红的下唇,用力得咬出了一痕凹陷,却没抑制住面庞上薄薄的一层熏红。
迷离的眼瞳微微眯起,似痛苦又似享受·唇齿一松,就逸出一声嘶哑迷乱的□□··司空斛下腹一紧,直觉再也无法自抑,突然一把揽紧了师父的腰,拉到近前,另一手隔着衣摆伸到里面——·然后他听到一声:“司空”·这是一把女声,还是一把熟悉的女声,少女声。
司空斛顿了顿,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随即大骂出口,“火铃”·一间斗室,方正亮堂,司空躺在床上,床沿下蹲着个黑衣少女。
少女眉心一点火纹,乌黑微卷的长发草草梳成高马尾,正托腮看着他,正是师父养在匣子里的精魂火铃··司空斛的春.梦被凭空打散,气得一把将薄被挡在身下,蹭地坐起身,指着火铃“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你八百年不出来一回,怎么一出来就跑我这来了”·火铃也不知道所以然,但也不甚在乎,“怎么了我刚进来就见你在做梦,跟僵尸道长似的抱着空气。
梦见什么了红烧肉糊了”·司空斛一听,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你还敢提那锅红烧肉师父……师父好不容易要吃东西,结果锅被你烧得——”·火铃竖起一根食指,“嘘”了一声,“别说话,我在躲四歌。”
司空斛又是一愣,“你又把四歌怎么了”·四歌是师父的侍书童子,其实就是一匹白鹿,不现人形的时候,除了吃草就是吃草,也不知道除了吃还能干嘛。
火铃满脸无辜,“我一不小心,把他的草料烧了·”·司空斛眼前一黑,“那我不是还得再去砍草我不要面子啊你、你还敢来找我”·火铃说,“躲过一茬是一茬。”
说着就往床下躲··司空斛觉得这一个山头上的人魂妖怪,可能除了他和师父都是傻子,“你躲回匣子里去不就行了”·火铃把自己塞进床底:“废话,我要是能待在那铁盒子里还出来干嘛天干物燥知不知道我要闷死在里面了,结果一出来就走火,一走火就把草料烧了,什么叫火上加火热死我了。”
司空斛头大,推门要走,火铃又探出头来,“司空,我想吃绿豆沙,加糖桂花·”·司空斛头也不回,“滚·”·话是这么说,但他在白头崖上左右都是没什么事情做,吭哧吭哧地去后山砍了草料来堆进四歌的房间,又吭哧吭哧地烧柴开火洗绿豆泡百合。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他自从有记忆起就在白头崖上砍柴扫地,虽然说是师父唯一的弟子,但师父也没教他什么厉害本事,来来回回就是养魂之术和拳脚功夫,再有就是煮饭炒菜捏团子熬粥。
总的来说——司空斛就像山下每一个深宅大院里的管家,老了之后千人一面,都被人叫做“福伯”之类··以此推测,师父多半也算不得多厉害的修道人。
但他能如此霸气地圈住白头崖这个山头……司空斛觉得多半是靠脸··司空斛没什么不满意,他知道师父是师父就够了··关于师父,他只知道师父名叫陆僭,除此之外,没了。
至于陆僭到底是何方神圣,没人跟他说过,他也不很想知道··反正师父就是师父·就算师父不怎么理他,也是能让他四季如一地做春.梦的师父。
泡过的绿豆和百合熬一会就成沙,被他滤掉豆皮加冰糖·盛进青花小盏,稍微等一炷香的时间,就又不烫又不温,淡绿的流沙表面流溢光彩,洒上丝丝碎碎的金红糖桂花,是去年桂花开的时候,他和四歌火铃一起去摘的。
火铃在灶边等了好一会,喜笑颜开地伸手去拿,被司空斛一把拍在手背上,“这是师父的·”·火铃说:“你就知道师父,那我呢”·司空斛早端着绿豆沙走远了,“你自己盛”·火铃做鬼脸,“反正师父又不吃,端回来还是我的。”
从司空斛有记忆以来,师父就一直在辟谷,一直在养魂··养魂之术日益精进,带得皮肉也永远鼎盛,师父的容貌十七年如一日,比少年大一点点,又远远不是话本里那些“师父”的样子,只稍稍够得上青年的坎儿。
司空斛甚至想过,也许有一天等他七老八十了,师父还是这副正当最好年纪的样子··司空斛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又想到刚才那个心浮气躁的梦,在门外深深吐纳几口,才说,“师父。”
里面的人没应声,片刻,化成人形的四歌拉开门,轻声说:“嘘·”·合着火铃白躲了,人家四歌压根就没发现,千秋山上真是冤家路宽··司空斛蹑手蹑脚走进去,偷眼看一下师父。
师父看书看得累了,不由自主地把手肘支在桌上打盹·牙白深衣长袖落下,露出一节小臂,正是梦里那副手倦抛书午梦长的样子··深衣领口重重叠叠,露出一点喉结,下面的看不见了,应该是凸出的锁骨,和……·司空斛预感自己又要变身番茄精,只好又深深吐纳一口。
这一点轻微的气流波动都能把师父吵醒··师父倏然睁开眼,眼底迷茫一闪而逝,稍微一定神,问:“阿斛”·司空斛本来在纠结,一听这一声“阿斛”就重新回血,因为这世上只有师父这么叫他。
司空斛恭恭敬敬地说:“师父,我煮了绿豆沙·”·这一问也是例行公事,他知道师父根本就不会吃··没想到师父竟然拈起调羹尝了一口,淡绿颜色在淡红唇间一抿,师父说:“不够甜。”
师父口味偏甜,司空斛本来已经加了好多糖,闻言立刻站起来,“我去拿·”·师父说:“不必了·”·司空斛在门口回过头,“啊”·师父把青花小盏放在一边,“不必了,端走吧。”
司空斛着急了,“师父,加点糖就行——”·师父的神情温和下来,安慰道:“不怪你·是因为为师辟谷,所以只尝一口·”·司空斛把只动了一口的绿豆沙端回去,火铃还在等自己盛的一碗晾凉,见状立刻扑过来,“师父不吃我吃”·司空斛把她格开,“师父吃了。”
火铃笑起来,“司空大厨,有进步啊”·司空斛把碗里的绿豆沙倒进水槽,用袖子擦了把汗,看着清水把调羹碗口都冲出原本颜色。
绿沙簌簌流逝,露出调羹瓷白,有一点边缘是师父的嘴唇碰过的··他想摸一摸,但还没触碰到水波,就缩回了手··那是师父,连远观都是冒犯,更是玷污不得。
司空斛日复一日地做不可描述的梦,每天醒来后都想给自己耳刮子··不是因为师父不好,也不是因为他是徒弟所以不该·天道人伦在司空斛这里,都还没什么概念。
是因为师父是那个人·司空斛不懂什么“矜骄”或者“清逸”之类的形容词,只知道那个人不能被任何人这样亵渎··如果有人胆敢这样冒犯那个人,早被司空斛塞进柴火堆里,一鼓作气地煲个老鸭汤,烧得骨头灰都不剩。
但做这种梦的人是他自己……·司空斛还想活着看师父看到自己七老八十,所以暂时还不想烧死自己,所以他选择下山··四歌常常下山采买,所以司空斛听过许多见闻,听说山下有好多人。
年轻人,老人,好人,坏人,总之全都不是那个人··司空斛的大眼睛一闭一睁,暗暗下定决心,搞不定自己就不回来·司空少侠“哈”的一声把小包袱甩上肩膀,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山门·司空少侠左顾右盼地穿过一条溪流,赞叹不已地经过几棵大树,又新新鲜鲜地研究了一会蚂蚁窝,满头大汗地一抬头。
——师父抱着玉色的太微剑,清清凉凉好整以暇地站在前方三尺处,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司空斛鼓足勇气,抓紧了包袱,“我要下山虽然师父收我为徒只是为了洒扫做饭——”·师父皱眉,“我收你为徒只是为了洒扫做饭”·司空斛说:“……那就不管师父收我为徒为的是什么吧四歌说师父是大侠,那我就应该是少侠,少侠总该是要脸的啊我要下山行侠仗义”·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师父慢吞吞地说:“少侠,师父教你看天气。
……来,别看天,看地·地上的蚂蚁搬家,这说明要下雨了·”·司空斛看了一会,看得出神: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蚂蚁搬家师父的书果然不错·等到他回过神来,更是十分痛心,“下雨就下雨区区风雨就能阻挡本少侠的脚步吗师父,你就是这样看你的徒儿的吗”·师父果真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他的徒儿,然后又慢吞吞地说:“你走了,晚饭谁来做。”
司空斛跳脚:“做晚饭做晚饭,做什么晚饭,你又不吃饭”·没等他话音落下,师父突然说:“为师想吃鱼·”·司空斛下意识问,“……什、什么鱼”·师父又说:“清蒸。”
司空斛眨眨眼睛,“……鲫鱼”·师父继续说:“先用盐腌,腌出肉瓣·”·司空斛把包袱一扛,“师父,我先回去腌鱼”·把鱼先稍微腌过再烧或者清蒸,原本细密的鱼肉就现出黄鱼一样的紧致豆瓣,是师父教的。
·司空斛一边往鱼身上抹盐,一边想,咦,我怎么又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看新文的朋友们大噶好·作者拉着师父和隔壁周识的大手手给大家鞠个躬·搞基小剧场戳微博@红海Marilyn·本文开头不怎么hot,新来的朋友可以先戳作者专栏,在隔壁《港岛弟弟》剧组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而且还正在更番外《北京爱情故事》,有司空小斛和他师父友情客串,更酸臭了·明天继续司空斛厨房教学,啾咪·第2章 黄粱·司空斛一边往鱼身上抹盐,一边想,咦,我怎么又回来了·是因为师父说到“鱼”字的时候双唇微微嘬起,薄唇有一点点圆·还是因为师父说累了话,殷红舌尖稍微润了一下嘴唇·又或者,是因为师父按着太微剑鞘的手指被玉色剑芒辉映,显得格外有力·想到这里,司空斛就忍不住拍了一把自己的脸,更加想下山了。
一天之中两次劫到离家出走的徒弟,师父很无奈··司空斛这次还没跑出山门,直接被堵在了厨房门口,背着小包袱,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少年人鼓着脸低着头,脚尖在蚂蚁窝旁边划来划去,来来回回都是同一句话,“我要下山。”
师父看了一会,突然退后一步,“好,那你就把养魂的功法演练一遍来看·若是你功力足够,为师立即放你下山·”·又来了又要演练功法·但是从未出过鞘的太微剑在师父怀里发出一点微光,映到眼底,就是十万分水光潋滟,那是师父在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什么叫汉皇重色思倾国,什么叫烽火诸侯图一笑,什么叫……难道不都是应该的吗试问谁还想做唐明皇和周幽王最幸福的人难道不是他司空斛·司空斛悲愤又羞耻地把小包袱一丢,系着围裙开始演练养魂法。
四歌生怕他记不住,在一旁念口诀,“元始大真,五雷高尊·太华皓映,洞郎八门……”·司空斛按照自己的口诀来:一个西瓜圆又圆,劈他一刀成两半……·火铃蹲下来翻他的包袱玩,“司空,你带什么离家出走……剁椒酱辣椒油你怎么这么爱吃辣”·师父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一地的瓶瓶罐罐,示意他继续。
四歌继续念,“召龙致雨,收气聚烟·日月五星,北斗七元……”·司空斛继续按自己的口诀来:师父一半我一半,师父不要我习惯·不不不我也不难堪,还是卖西瓜的最难堪……·少年人折腾了这么一天,早就累了。
没等四歌念到“诸天诸地,诸水诸山”,司空斛就已经困得一边轻轻打呼噜,一边冒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等到他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司空斛睁眼回想了一下,又看看窗外日光,立刻下意识地滚下床。
还没给师父做早饭·但是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收回脚,做饭做饭就知道做饭,师父又不吃师父不仅不吃,还不让他下山,还骗他练功·但是司空斛气哼哼地一低头,看到脚边的小橘猫正喵呜喵呜地舔一整条鱼骨。
昨晚蒸到一半的那条鲫鱼,师父吃了·司空斛摸摸滚烫的脸,走进厨房··——火铃和四歌蹲在地上,面前盘盘盏盏,都放的是昨夜的菜肴。
火铃不吃青菜,四歌正把豇豆角炒肉末里面的豇豆挑出来··豇豆角炒肉末挑掉豇豆角,那还剩什么直接吃包子馅儿不好吗·司空斛站在那里,感觉额角青筋一跳。
火铃抬起头,“你醒了饿不饿,快来一起吃·”·司空斛说:“那都是师父的”·火铃不以为然,“师父又不吃”·司空斛被这么一提醒,就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当即开火热锅。
火铃说:“你要给师父做饭”·司空斛说:“我给自己做”·师父爱吃甜,他爱吃辣·剁椒辣,油辣椒辣,红油辣,无辣不欢,只是基本没怎么做过。
但司空斛把一条鲫鱼铺满半罐剁椒,上锅清蒸,蒸半柱香出锅,再加半罐辣椒末,码上葱丝姜丝辣椒丝,再淋一层滚热红油··鲜·司空斛就着抢救出来的半盘隔夜的豇豆角炒肉末,配着鲜香辣的剁椒鲫鱼,一碗米饭吃得风生水起,额角晶晶亮的汗珠都在喊辣辣辣辣·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直到他视线里出现一点鞋尖。
这双鞋司空斛认得,所以他慢慢抬起头来··师父和他对视许久,首先打破沉默,“你爱吃辣,就做辣的吃·反正为师辟谷——”·他要是做辣的,那还能一天三次找借口去看师父吗·司空斛把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师父,俗话说得好,小辣怡情,大辣伤身。
偶尔吃那么一两回就行,比如三年一回五年一回……”·师父微笑,“谁说的俗话,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看到师父笑,司空斛再次脸红,“就是……反正我不爱吃辣师父你有没有什么清淡的菜谱,再教教徒儿吧”·师父低头看了看那红亮亮的一盘,又抬头看了看白云碧空。
司空斛几乎以为师父要生气了,但师父重新低下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把鲫鱼换成小黄鱼,剁椒换成醪糟,加一点生抽清蒸·你要是喜欢,就加一点剁椒,不太辣,也清淡,不加一滴油,夏天吃最好。”
司空斛狂点头,“好好好,徒儿明天就做·”·师父点点头,信手从他傻徒弟的唇边摘下一粒米,说:“好·”·师父的指尖温凉,碰到他的唇角,司空斛的脸“嗵”地红了。
司空斛被师父宽慰过这么一次,暂时忘了生气··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司空斛又捧着茶盘一蹭一蹭地进了师父的书斋··师父说:“怎么了”·司空斛狗腿道:“新炒的明前茶,师父,你尝尝看。”
师父慢条斯理地喝掉半杯,说:“不错·”说完就继续看书,又翻过一页··司空斛不动,继续蹲在师父跟前,眼睛忽闪忽闪,上齿咬着下唇,像某种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他看了这么半天,师父终于把书放下,“还不去练功”·司空斛低下头,嗫喏:“师父,你看,四歌是吃草的,火铃是喷火的,就这种三流妖怪都下过山。
可是我、本少侠大好青春,怎么就在山顶上虚度了呢话本子里不是这么说的·”·这次师父停顿了很久,薄唇吐出两个字:“虚度”·司空斛心想,坏了,他说错话了,师父生气了。
跟师父在山上待着怎么能是虚度呢·司空斛又摇头摇成拨浪鼓,“不虚度不虚度”·师父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神情里三分探究,三分疑惑,三分怀疑,还有一分很陌生,司空斛不知道那是什么··司空斛蔫巴巴地站起来,“师父,我去练功·”·他走到书斋门口,才听到师父终于“嗯”了一声,顿感沮丧——师父真的生气了。
没想到师父接着说:“练完功换衣裳,跟师父下山·”·司空斛“咦”地转回头来,“下山”·师父又翻了一页书,随口说:“给你挑一件趁手的兵器,自然要下山。”
司空斛拔腿就跑,两腿倒得像后山的野兔子,“师父我去练功”·司空斛没想到,师父这样仙风道骨的人,要下山却不御剑,也不做个法招来云彩什么的,就靠两条腿,慢吞吞地走,走到山下千秋镇,天已经黑透了。
可见师父确实不是什么仙山名师,能占住白头崖,确实是靠脸··司空斛看着师父站在河边,白衫上浸染满河波光粼粼,面庞棱角温润犹如羊脂白玉,不由得心想,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千秋镇上一条宽阔水道劈开南北,水道之上无数画舫穿梭,花灯从河流的这一头挂到那一头,明灭光彩炫人眼目。
有少女蹲在阶下放河灯,又有少年点燃一盏天灯,托举膨胀滚烫的昏黄灯火扶摇向上入青天··司空斛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空中散布无数天灯,近一些的尚且看得到灯中火烛摇晃的轮廓,远一些的融成一点星子,绕在明月周围。
人间繁华,原来如此··火铃拉着四歌去买天灯,师父就在河边站住脚,背着手,平静地望着一河灯火和一河茫茫明月光··月是江心风流眼,风流不过师父的一片袖角或一片眉心波光。
火铃买到了天灯,兴头头地拉着四歌去桥顶放灯,一阵风地擦过司空斛,“司空你又不放灯,让一让让一让”·司空斛突然有些没来由的难过,也背着手低下头,碾了碾脚尖。
等他重新理好思绪抬起头来,河边熙攘人群里已经没有那个波光粼粼的白衫人影了··司空斛拨开人群找了又找,一边找一边喊:“师父”·河边有戏班子摆开台子唱戏,咿咿呀呀不知唱的什么,声调又软又黏,听得司空斛心里发慌,急着要穿过那片水域。
但身后有一把温凉男声轻声说:“司空·”·司空斛背脊猛地僵硬,转回头去··满城烟光,师父站在河边,背靠着锣鼓喧腾··司空斛靠近,大声说:“师父”·师父还是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司空,我为什么独自在这里”·司空斛往后退一步,端详师父的容颜。
又英气,又冷漠,又矜骄,又威赫·九分自持加一分勾引,一切合宜··师父拉住司空斛的手腕,转身走上台阶,进到戏班的后台··前台锣鼓喧腾咿咿呀呀,和这里隔着一堵墙一道帘,像两个世界。
师父靠上妆台,窄腰在铜镜中划出弧线··司空斛喉咙发紧,“师父,这是什么意——”·师父打断他,“司空·”·“嗯”·“我知道。”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我知道,我是你的心上人·我对你,也是一样·”·后台光亮微弱,师父笑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蛊惑人心,像只妖精。
师父的嘴唇薄却不薄情,开阖之间似乎有无由情衷荡在斗室,仿佛细密潮- shi -的透明丝线,缠得越来越紧··司空斛捏紧拳头,终于放开··他折下腰,把师父的手背拉到唇边,像捧着某件稀世珍宝·这双手他看过无数次,手指直,无名指格外长些,干干净净,手背上一点青筋,也是刚刚好。
司空斛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吻下去··接下来的一切不由得任何人控制,师父被推上镜台,袍袖上沾上桃花色的油彩,手指上一痕碧蓝,轻轻抚过司空斛的下颌。
然后向下,师父俯下身,含住了他的顶端··司空斛深喘一口气,感觉额角重新开始怦怦跳动,而胸腔中的声音简直如同擂鼓,连前台咿咿呀呀的唱念做打都化作河灯随波远去。
师父重新靠上妆台,伴随着轻微的颤抖,难耐的喘息,“进来……”·司空斛眼圈发红,颤抖着分开那双笔直长腿,真的探手下去,隔着清凉衣料,真的握住了师父,再又向后。
师父微微仰起头,一滴水珠倏忽滚落铜镜之上··下一刻,司空斛出手如电,猛然狠拍上眼前人的天灵盖·作者有话要说:·好车要常开,刹车要常踩,搞事的微笑.jpg·男主角口味很辣,本文别名辣辣land·第3章 覆映·师父微微仰起头,一滴水珠倏忽滚落铜镜之上。
下一刻,司空斛出手如电,猛然狠拍上眼前人的天灵盖·一道黄符挟着劲厉风声贴上那完美皮相,伴随着司空斛朗声念出的法咒:“鬼妖灭爽,精怪亡形装作我师父,该死”·“师父”的皮相顿时坍缩,发亮眉目和淡红嘴唇倏然变成巨大一团乌黑魔气,尖叫着冲上屋顶,又撞到长帘,撞进一地月色,但无法阻挡自身迅速消亡。
司空斛不言不语不动,凝视着黑气奔腾啸叫··黑衣少年神情狠厉,但除此之外没有一丝情绪,因此显得格外无情- yin -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道黑气终于偃旗息鼓,变回一颗小小金丹,“笃”地落在铜镜上,被方才那点水迹沾- shi -。
司空斛捡起金丹,收进腰带,拨开长帘·满城烟光再临,他重新回到喧嚣人世··那是水边常见的妖魔“覆映”,会甄别凡人心中所思所想,然后变成凡人心中所思之人的模样,蛊惑人心。
但与狐妖等等不同,覆映不要人类阳气,只汲取那一刻欢愉情绪,以成金丹··他在书上看到过记载,但没有想到覆映变成师父的样子……会那么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那张皮相叫了师父从来不会叫的“司空”,如果不是那张皮相说“我对你也是一样”,司空斛几乎就要信了··少年人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种滋味,在河边静静站了一会。
但原来他这一趟并没有跑远,四歌放完天灯,被火铃蹦蹦跳跳地牵下桥来··火铃指远处,“四歌哥哥糖葫芦”·四歌掏出两枚铜板,放进火铃手心,又摸摸火铃的发顶,火铃蹦蹦跳跳地去买。
四歌半天没吃草,有点累了,往戏院后台石阶上一坐,脚尖戳了戳司空斛的脚后跟,“你怎么回事”·司空斛回过头来,“什么”·四歌很有耐心,“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这种表情,看着就像是刚跟姑娘睡了似的”·……这个人啊不是,这个鹿当着火铃人模鹿样的,一转脸就……猥琐·司空斛满脸涨红,抬脚就走。
四歌在后面大喊:“别乱跑,师父还得找你”·司空斛头脑发胀,哪管得上四歌说什么,只管一气往前走··街市上尽是卖各种吃食玩意的,司空斛看得心烦,转弯拐进一条黑漆漆小巷,直直穿过,没想到这一边更是热闹,酒肆红灯叫嚷一片。
司空斛挤进人群,“借过……”·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尖锐爆响在耳边炸开,随即是无边黑雾席卷下来,伴随着尖厉嗓音,“死小子还我丈夫金丹来”·又一只覆映·那道黑雾魔气一气卷过街市,又卷回这里,声势浩大,排山倒海一般厉叫徘徊。
人群四散奔逃,而司空斛伫立原地,精致面孔上殊无半分表情,又摸出一张黄符,藏在手心··见司空斛不言语,那道黑雾俯冲下来,一片- yin -冷的云一样将他径直托举向上,缭绕的雾气在他身上摸索,试图找到金丹。
司空斛被越拖越高,但毫无迟疑,对着一点云舌,又是一符拍下·黑雾再次发出一声熟悉的尖叫,像另一只覆映一样开始疾速坍缩··司空斛被雾尾“砰”地打开,撞到一处屋脊,又滚落楼下,“啪”地拍平在青砖地上,挣扎半晌,没能坐起来。
又一颗金丹滚落身旁,人群蓦地围过来,指指点点,有称赞的有后怕的,就是没有人敢上前··人群之外,有人低声说:“借过·”·那声音不高,但司空斛猛地抬起头来。
师父拨开人群,艰难挤进来,看到趴在地上的司空斛虽然牙关紧咬,但尚且是个活人,就松了口气··火铃拉着四歌闯进来,“哎呀”的一声,“司空,你怎么了”·师父蹲身,两根手指搭在司空脉门上,略一沉吟,说:“四歌,回山备阵。”
这一番折腾,司空斛三魂七魄略有不稳,师父对此一向如临大敌··四歌会意,立刻拉着火铃回山··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师父拍拍司空斛的额发,说:“没事。
起来,走吧·”·师父起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见司空斛不动,疑惑道:“怎么了”·司空斛脸通红,低下头,“我……腿疼。”
师父脸色一变,迅速抽身回来,手按上司空右侧小腿,“这里”·司空斛摇头,师父转而按上他左腿,“这里”·这次都用不着司空斛点头,师父都能摸到皮肉之下的一茬怪异突起。
师父脸色大变,“这么疼怎么不早说”·司空斛看师父脸色苍白了起来,也有些害怕,连忙双手撑地,一跳一跳地站起来,“不是,师父,我逗你玩才没起来的,不疼,我能回去。”
师父不信,“怎么会不疼·我扶你·”·师父伸手过来··无名指几乎和中指一样长,干干净净,筋骨匀长,刚才有同样的一只手拂过司空斛的下颌,带着油彩,香软润腻。
那只干净的手刚一碰到司空斛的小臂,司空斛就触电一样往后一跳,危急之中他拖着一条断腿倒是跳得很灵活,“不用师父,真的不用”·陆僭停住手,细细端详。
司空斛的面孔棱角初初成型,大致看得出凌厉清朗轮廓,不再是个小孩子,已是一副少年形容··少年人爱面子,爱正道,爱天马行空,他比谁都懂··而不幸的是,司空斛这一世刚刚好是跟他曾经一样的少年,所以一点爱面子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司空斛头皮发麻地等了一会,却见师父收回了手,把太微剑递给他,“那好,你自己走·”·司空斛只好接过来,又说,“师父,那个金丹……”·第一只覆映的金丹在他腰带里,他是无论如何没胆子拿出来。
但第二只覆映的金丹就静静躺在地上,不交代也说不过去··师父只看了一眼,就信手捏个诀··金丹微微颤动,随即细细的黑雾随着玉色微光流溢而出,伴着漫天天灯月色,悄无声息地涌入云霄。
……就这么放了·司空斛说:“师父”·师父说:“覆映不取人元阳,不过游戏人间·阿斛,这么一来,它有十几年不能再作乱,足以为戒——得饶人处且饶人。”
司空斛“嗯”了一声··其实说到底,四歌和火铃都是精怪魔族,把四歌和火铃养在身边的师父,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修道人··司空斛拄着太微剑一跳一跳,跟着师父走出市集。
毕竟师父在三步以内,司空斛总是比较心大,吭哧吭哧跳过城门外的小径,又吭哧吭哧跳过一道荒无人烟的小桥,就把不愉快忘得七七八八,“师父,我这个腿什么时候能好啊”·师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总得三两月。”
司空斛说:“那就半年过去了·”·师父说:“三两月哪里是半年·”·司空斛说:“我这么蹦蹦蹦,左腿好了,右腿也废了,还得再养一回右腿。
最闹心的是,还不知道这么跳跳跳会不会变成长短腿,就跟兔子似的——”·他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师父转回头来,居然颇为严肃认真地看了一会他的腿。
司空斛又一次发现他师父没什么幽默感,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得亏四歌火铃跟得紧,就师父这样的,被人随便一拐就跑了,司空斛都有一点想要转行人贩子··司空斛正要解释,师父已经一撩衣服下摆半蹲了下来,“上来。”
他连忙摆手,但师父加重语气,“这里没人了,上来·”·他只好听话地趴上去·这一夜在烟火波光中晃荡,师父领口上却还是经年不散的霄明太华香的香气,像水像风,像一切没有明确气味的东西。
走入山林,天色更加暗得漆黑,天空中星子明月都被树林掩映,漏下隐约光点,和林内间或飞涌的萤火虫绕在一起,正是四方明灭··司空斛一直觉得师父瘦,但师父背着他走了这么久,好像也没有多吃力,可能是修行到了这个份儿上。
但司空斛还是有点担忧,“师父,要不要休息一下”·师父转回头来,“疼”说着就停脚,把他稳稳放在山石上。
两个人这么面面相觑,师父不觉得不自在,可司空斛是十分不自在,没话找话道:“师父,刚才我找不到你·你去做什么了”·师父“哦”了一声,从袖中掏出薄薄一片东西,递给司空斛。
司空斛接在手里,眼睛都直了——一盏天灯还没展开油纸包裹着,上面还七横八竖地写着字,“水红纸,3文”·师父食指拇指轻轻一搓,在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要不要放”·居然真是给他买的·司空斛把那片纸抱在怀里狂摇头——放什么放师父给他买东西,十七载难逢,怎么舍得放拿回家做传家宝供起来,每天沐浴焚香用爱供养·师父说:“也是,你都十七了。
师父还总当你是小孩子·”·他说着又蹲下身,把他的鞋袜扒了,就着指尖的火苗,端详了一会司空斛腿骨上那片红肿··司空斛一动都不敢动,看着师父蹲在面前,就想起那盏妆台。
铜镜上映出腰线,妖怪变的师父俯下身来,张开嘴唇含……·他连忙一按腰间,按到一点金丹的突起,放下心来——不然他总怀疑眼前这个又是一只覆映。
结果师父微微皱眉,没敢动手,却凑近腿骨,轻轻呵了一口气,近得连鼻息都拂在腿上··柔暖罩住红肿,确实有一瞬不那么疼,但司空斛只觉得毛骨悚然,立刻扶着石头踉跄站起来,“师父”·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师父抬起头,“怎么了”·司空斛说:“我们还回去吗”·师父站起来,“回。”
司空斛重新趴上师父的背,走了一会,又一次打破沉默,“师父,你不问我去做什么了”·师父说:“你想说,为师就听。
你不想说,也有你的道理·”·这是怀疑他做了什么错事的意思·司空斛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只是过程难堪,但没有什么恶果。
司空斛老老实实趴好,轻声说:“师父,只要你问,我永远不会骗你·”·师父说:“嗯·”·司空斛说:“那师父呢,你会骗我吗”·这次师父顿了一会,手臂挽紧少年腿弯,让他趴好,继续向前走,半晌才说:“若是为师骗你呢”·司空斛不需要一点犹豫的时间,脱口说道:“如果师父不说,我不会信任何人。
师父尽可以骗我,就算我知道师父骗我,那也没有关系·”·师父回头看他,“为什么”·司空斛眼睛明亮笃定,他说:“你是师父。”
山道渐渐陡峭,师父走得慢了下来·直到司空斛忍不住问:“师父,话本子里说大侠都是御剑来去,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回去”·师父这次站住了脚,顿了许久,才说:“哦,还可以御剑。”
司空斛:……·师父把他放下,自己也觉得好笑,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眉尾,“久不下山,御剑都忘了·还有一截路,带你御剑回去·剑呢”·司空斛一摸腰间:……·师父扶额,“……落在哪里了你在这等,我回去拿。”
司空斛沉吟着说:“好像是……进山之前哎师父你别走啊我就在这等天都要亮了啊师父师父师父你别让人拐了啊师父”·作者有话要说:·师父也确实是急需跟着贝尔去旅行,不入红尘里,不知道颜控人心险恶。
··第4章 火铃·伤筋动骨一百天,说这话的人一定没被陆僭照顾过··司空斛几乎断裂的小腿骨被师父接好,敷药,吃药,运功,练功……不出一个月,司空斛再度活蹦乱跳,在厨房和书斋中间两点一线。
天气热了起来,师父这个人又怕热又怕困,一只手还在翻书,另一只手已经把太阳- xue -一拄,浅浅睡了过去··司空斛轻手轻脚跪坐下来,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师父的睡颜,越发觉得师父这个山头霸占得有理。
莫说是一个白头崖,一座千秋山都应该送给师父,天下都应该送给师父··更该把天下打成一座金屋子,把师父藏在里面,不给别人看·虽然这样是不对的,但想一想总是可以的。
他稍微打了一会蒲扇,凉风拂面,师父大概觉得凉快,换了个姿势,把右手向前一伸,头枕在右手上睡了过去··司空斛对着那只伸到眼前的右手,心情复杂··指腹,指节,指骨,指甲,皮肤下青蓝的血管,血管里流淌的起伏,样样都熟悉。
如果那一晚是真的,他应该曾经亲吻过这只手··司空斛越看越对师父贼心不死,越看越觉得自己其心可诛··所以他谋划了第三次离家出走,说走就走,背起小包袱就走。
山道上开起了无数淡黄色的矢车菊,摇摇晃晃叫嚣自由无价,司空少侠这次走得毫不犹豫绝不回头··午后日光剧烈,透过树冠空隙打下山林,照得前面一个坐在石头上的人影光亮透明,仿佛穿着白衣,仿佛抱着剑,仿佛身量瘦高。
司空斛一脚迈出去又收回来·师父不是刚刚还在睡觉吗这是什么神通·直到那个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明显有别于师父的面孔,司空斛才松口气。
这个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哪里是他师父·而且那一身白衣也不是白衣,是被光照的,一动就露出原本颜色,乃是一身赤红衣衫,在深山老林中这么一杵,颇为扎眼,颇为闹心,颇为有碍观瞻。
司空斛一边想一边问自己,我认识这个人吗不然他干嘛走过来·那个人走到近旁,隔着几步路,弯弯手指,“小孩儿,过来。”
司空斛心想,千秋山白头崖,我师父的地盘师父不在,那就我做主·司空地主威风八面地背着手走过去,点点头,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那个人仔仔细细看了司空斛一会,神色突然有几分莫测,开口说:“陆僭呢我是他师弟,蜀山丹砂峰长老,赤书焕·”·新鲜了,师父居然是蜀山的。
来头这么大,还有师弟,不知道是真的师弟还是假的师弟··万一是假的师弟,师父自然会处置··万一是真的师弟,那现在不表现礼貌,以后就要吃亏了。
所以司空斛干脆利落地一弯腰,“师叔好·”·赤书焕说:“师侄好·你是他门下……干活的他在里面来,拉我一把。”
司空斛一边疑惑什么里面外面拉我一把的,一边说:“我是师父的徒弟·”说着顺手拉了一把他的青剑··赤书焕这才抓着青剑另一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司空斛近前,回头看看,“啧”了一声,“他还收徒弟了。
劳驾,带我去找你师父·你背包袱干嘛”·司空斛连忙把包袱往怀里一收,心说坏事,我是出来离家出走的,怎么还带人回去了·不得不说司空少侠的离家之路真的很坎坷。
看来师父真的有点来头,还真的是蜀山的,还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事实上,师父在看到司空斛和赤书焕说话的那一刻就脸色一变,然后把司空斛往书斋外一关,和赤书焕两个人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火铃也知道自己不是人,还不像四歌那样是仙窟中出来的灵兽,一见到赤书焕,就找了个匣子躲进去去了··四歌在里面奉茶,只剩司空斛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划来划去划圈圈。
司空斛好奇得厉害,忍不住大着胆子捏了个诀,让风往自己这边吹,顺着风听到只言片语··“……万鬼泉曲封印不稳,结界有罅,妖魔异动,又在为祸人间掌门闭关,眼下只有你能——”是那个赤书焕的声音。
“四歌,送客·”师父的声音··书斋门被拉开,四歌做了个人模鹿样的手势,“请·”·赤书焕也不生气,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我也就是走个流程,毕竟不请你也说不过去。
你不去就不去,你徒弟去也一样·”·司空斛猛然抬起头,眼睛“叮”地亮了··我·但师父一个目光就重新让他低下头,师父说:“他不行。”
赤书焕说:“年轻人总要历练,你那会不也是——”·师父说:“他不一样·他是肉体凡胎,尚未结丹·”·赤书焕说:“尚未结丹怎么可能你那会可不是这样,大师姐也——”·师父那会大师姐是谁司空斛吊起耳朵听。
师父闭了闭眼,说:“阿斛,去练功·”·司空斛把小木棒一丢,灰溜溜去练功··师父虽然那么说,但司空斛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谱的··虽然灵力低微接近于无,但符画得好,功夫也不错,上次那两只覆映都是他降服的。
如果不是师父把妖怪放了,那他现在在修真界也是排得上数的少侠一名了·当然,主要还是师父教得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赤书焕能带他下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离家出走,再也不用在师父的隔壁辗转难眠,再也不用被师父一句话说得脸红,完了又想打自己的脸,再也不用在意念中亵渎神仙下凡一样的师父·多·司空斛原地拐了个弯,拐到书斋后门推门进去,轻手轻脚打开装兵器的铁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黑铁大弩,掂在手里,死沉死沉。
外面的人声停了,应该是赤书焕走了··他抿着嘴唇听了一会师父的声音,把那声叹气印在脑海里,又轻手轻脚拐出书斋,顺着原路追下山去··赤书焕御剑而行,司空斛坐在他的青剑“恢漠”上,高空凉风吹得黑衣猎猎作响。
赤书焕这个人穿衣服热闹,为人也和气,问两句就什么都说了,什么这次是一条死了多年的蛟龙又冒出了人世啊,什么蛟龙引得妖魔作乱人间啊,什么这次要降服的是荡邪火魔啊,之类的。
司空斛觉得学到了很多新知识,但也有很多新问题,“前辈——”·赤书焕摆摆手,“你非要叫,就叫我十九……十九师叔·”他指着山下一处火光,“找到了,荡邪火魔在那里。
”·恢漠急驱而下,直冲入火海,司空斛头皮发紧,“师叔我没有法力,顶多给你画画符什么的——”·赤书焕回头一笑,“你可是他的徒弟。”
火舌扑卷而来,荡邪火魔张开大口怒吼,驱逐不自量力的凡人··恢漠青光一闪,回到赤书焕手中,一道青光剑诀倏地弹向火魔面孔,赤书焕喊:“逼他用元火”·司空斛硬着头皮拉开弓.弩,勉力对准火魔右眼,“十九师叔,我真的没有法力”·赤书焕三下两下激得荡邪火魔嘶吼,火舌更盛,他就在那一片火海中灵巧腾挪,还顾得上跳到司空斛身后拍拍他的肩,“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一般的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更遑论收作徒弟。
所以,你一定有过人之处·”·司空斛张了张口,终究哑言··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啊他的过人之处就是会做饭,可是荡邪火魔能吃吗·恢漠剑又一道剑芒挥出,那力道震得司空斛几乎站立不稳。
赤书焕伸手扶了扶他,“你要想,为什么你没有法力却能降服两只覆映未结丹的肉体凡胎,绝无可能不被覆映迷惑,更不可能只凭符咒降服覆映。
你确实有法力,只是不在你身上,或者你不会用·”·一道火舌卷来,司空斛来不及想,张弩- she -去一箭,慌乱间居然歪打正着,刺穿火舌羽翼。
火魔卷来一声灼热的吼叫,赤书焕一脸赞赏地拍了一把他的背,“可以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说完就又一破空,挥剑而去。
司空斛遍体生寒,他再没见识,也知道只凭弓.弩绝无可能伤到荡邪火魔··他不看周围火海,缓缓抬起手放在眼前··这双手比师父的细长,手腕血管里流淌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
师父知道,但师父从来没告诉过他··“若是为师骗你呢”·司空斛想过这个可能,当时他笃定地说自己不会生气··但是,就像菜刀切手,师父说过一万遍“当心”,但只有真正被切出血来才知道疼。
黑铁大弩张到极限,绷得司空斛手臂生疼发抖··他咬紧后槽牙,一箭- she -出,“崩”的一声弦响··荡邪火魔痛叫一声,火舌拂过自己受伤的面孔,随即,妖异魔气化成黑红实体,向着司空斛奔腾而来,径直抵达他的胸膛。
司空斛来不及躲闪,但手中黑铁大弩猛然颤动,一阵黑气近乎野蛮地蓬勃生长,如同爬墙青藤一般迅速织造出黑金丝线缠成的结界,遽然挡在他身前··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火舌与黑金网相触,将大网舔出一个口子,随即惨叫着退避数尺。
眼前黑气金网凝成实体,同头顶到靴尖,丝线堆积出一具少女的躯体··漆黑高马尾用一对金铃束起,发尖拂在司空斛下颌,愤怒地转回头来,铃音清脆,近乎喧闹,带出一张明艳无俦的脸来。
火铃这张黑铁弩上附着的精怪是火铃难怪火铃成天躲在兵器箱里·火铃这一气非同小可,气得眼睛都发红,伸手就把司空斛推了个趔趄,“司空你怎么能偷偷下山你知不知道师父……你怎么能偷走我你的法力又不能使出来——”·烈火退了片刻,随即更加凶恶卷土重来。
火铃仓皇一挡,推着司空斛向后退去··但司空斛不动,碎发被烫到扭曲的空气吹拂向后,面上神情近乎狞厉··“我的法力什么”·这么说来,十九师叔说的是真的。
师父藏起了他的法力,让他在白头崖上做一个快活的废物··做废物而已,不是大事,甚至是好事··他不是不愿意做废物,但是师父骗他··欺骗可以是敷衍,可以是厌恶,可以是有所图,独独不可能是喜爱。
火铃不耐烦,“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荡邪火魔是万鬼泉曲跑出来的,八个赤书焕都打不过,你别拖后腿——”·火舌从她身后席卷着黑气慢慢涌上来,司空斛神色一凝,猛然出手拍开火铃,“让开”·烈火混着烧灼魔气扑面而来,火铃的黑丝金网来不及铺展开就被冲散,人被司空斛塞到身后。
司空斛又一箭- she -出,这次更准,直接- she -穿那只血红的眼睛,引得妖魔尖锐惨叫一声··冲天高的元火终于被逼出,乌黑魔气直向司空斛扑来··这次没有火铃挡在身前,司空斛手臂被烫得颤抖,五指一松,黑铁弩掉落在地,身躯被那股邪气的大力卷挟向上,直到陷入烧得发红的外焰,他这才发觉,原来这里是一处山顶。
山顶葱翠,绿意茏茏,绵延千万里河山··河山之外,正有一抹玉色剑光劲厉劈下··司空斛双眼渐渐模糊,随着火舌退去,灼热的烧痛感四散开来··作者有话要说:·少侠,你要知道,师父骗你而已,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习惯就好。
PS谢谢旁友们的打call收藏和评论谢谢空酒瓶同学的五瓶营养液·也太豪气了吧我作为一个新人开眼界简直·五·五十瓶是什么概念,四舍五入就是一颗红亮的心·(虽然不知道营养液是干嘛的,但是不管,都给师父喝了吧。
咕嘟咕嘟咕嘟·)·第5章 红线·山中草屋夏日凉爽,晨风一吹,司空斛就慢慢睁开眼睛··四歌变回白鹿,大概吃饱了草,窝在地上熟睡·火铃在他身旁坐着玩线绳,细指头时不时捋一捋白鹿的皮毛。
窗下站着一个人,白衫清净,黑发高束,霄明太华香的气味散溢一室··司空斛看了很久那个背影,开口轻声叫道:“师父·”·师父转回头来,“阿斛。”
司空斛撑着坐起来,打量了一圈自己,发现自己一身皮肉完好无损··他说:“师父,荡邪火魔死了”·师父说:“嗯。”
“是不是因为你来了,它才会输”·师父看了他一会,才说:“阿斛,你想问什么·”·司空斛咬了咬下唇,“师父,荡邪火魔的元火是被我逼出来的。”
这话不错··实则陆僭来时,荡邪火魔大势已去·就像蜜蜂蜇完人被拖出内脏,一团元火被逼出,这火魔也完了··当时司空斛逼出元火,惹得火魔回光返照般烈焰狂烧,他被卷下山谷,陆僭只来得及御剑俯冲而下,把他捞上来。
除此之外,并无特别··司空斛只是魂魄受了波动,身上连一点烧伤都没有··陆僭却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才说:“是你逼出来的,那又怎样”·司空斛说:“可是,十九师叔尚且不行,我……又怎么可能。”
师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面不改色地撒谎,“你是我的弟子,自然有过人之处·”·司空斛愣了半天,赤书焕说的“你确实有法力”,火铃说的“你的法力不能使出来”,一堆字眼化成垂死的蜜蜂,嗡嗡叫嚣。
他低下头,“师父,你从来没有说过·”·师父什么都不说,他有记忆以来就在白头崖上,甚至不知道自己生父生母姓甚名谁··师父依旧不说什么,双手把那张黑铁大弩捧了过来。
司空斛看着师父坐在床沿上,手指把大弩一寸寸抚过,小心地放在他腿上··师父的声音很温和,“你不下山是最好,但为师拦不住你·既然如此,就把这张弩给你。
它叫‘隅康’,是用白元洞泉下黑铁炼成的法器——”·司空斛突然高声:“我不要”·师父一愣,把手抽回去,“阿斛,你私自下山不对,但为师没有怪责你的意思。
但这隅康,本来就是炼给你的,现在给你,也是物归原主·”·司空斛咬着牙,眼睛又酸又涩,别过头去,“倒不如把我的法力物归原主·”·师父松开手,慢慢站起来。
司空斛偷看了一眼,发现师父的表情很是吓人··师父的语调冰冷,“谁告诉你的·”·司空斛说:“所以,是真的·”·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陆僭皱眉。
这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再次确认,司空斛只是在告诉他:你骗我,而且我知道··他有法力,并且是决不一般的法力··火铃知道,四歌知道,连第一次见面的赤书焕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但师父一直不告诉他,一直把他瞒在鼓里,一直让他打算做做洒扫过完一生··师父骗他,一骗就是十七年··司空斛的眼圈渐渐红了,但神情倔强,一点泪光都不肯泛出来。
师父也没打算哄他,转身去拿太微剑,一边说:“睡醒了就起来,跟我回千秋山·”·师父的语气中是少有的严厉,但司空斛没动,只问:“十九师叔呢”·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宁愿跟赤书焕风里来雨里去,降妖除魔死于火焰,也不想要再见到师父。
师父头也没抬,又恢复一点云淡风轻,“你是我陆僭一人的弟子,你没有什么十九师叔·起来,跟我回千秋山·”·司空斛看着师父的侧脸,念头终于翻到第二层。
他心想,可是跟赤书焕走的话,再见师父,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师父骗他,可那又如何·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被骗一次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他站起来,把“隅康”背上肩,沉默地跟师父走出门··司空斛还没见过师父御剑——事实上,他甚至没见过太微剑出鞘··太微剑细长又不孱弱,远不如恢漠那样威风亮眼,但玉色剑芒温润妥帖,司空斛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师父瞥了他一眼,“是谁教你坐在剑上站起来·”·司空斛擦擦汗,“是吧,我也觉得坐剑上危险,这万一一不小心拉个血口子,下半生都屁股痛。”
师父没好气,“站好·”·司空斛站起来,怕站不稳,就大着胆子拽住了师父的袖角··反正师父骗他了,他就得寸进尺一点,这样师父也不吃亏,他也不生气,完美·白云如同蒸桂花糕时流出灶面的雾气,一团团流过,一同拂过司空斛面庞的还有师父身上的味道。
司空斛的心情陡然好了一些,毕竟是第一次跟师父御剑··白云拂过师父肩头,就不是桂花糕的蒸汽,而是真正的云霞千条,吉光微闪,真是仙姿朗逸··师父如此好看,好看得让人高兴。
他一高兴就话多问题多,“师父,为什么说这次作乱的都是荡邪火魔呢·为什么会有很多只荡邪火魔呢·既然是火魔为什么还难找到呢·火魔不就是会着火么”·师父也不头大,指着透明的空气说,“阿斛,你看。
四方之中,有清气修成的法气,也有浊气修成的魔气,彼此之间都有感应·荡邪火魔生在魔界洞窟万鬼泉曲里,和蛟龙共生,是对魔气感知最灵的魔物,因此世间魔气有一些波动,它们第一个感知到。
一有觉醒,世间魔气就更剧烈,所以更多荡邪火魔都会醒来·若你功法精进,便能感知得到空气里都是气凝结成的丝线——”·这种对话实在有些形而上学,司空斛摇摇脑袋,把一脑子水晃出去。
司空斛打岔,“那,师父,有没有红线”·师父诧异地偏了偏头,“红线”·司空斛歪着脑袋,一脸若有所思,“话本子里说的那些月老红线,今生姻缘前世定,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不是真的”·师父嘴角挑了挑,大概觉得司空斛终究是个孩子,总是想得无边无际,“没有的。
不过,他日若是你喜欢上了哪个姑娘,师父倒是可以替你去你挑一根红线·”·司空斛憋着点坏笑,说:“怎么挑”·师父想了想,说:“尘世人家的彩礼,总不过是参鲍鱼翅金银财宝吧你若想知道,回去之后问四歌。
但你做什么要问这——”·司空斛拽着师父的袖角沉吟了一下,“但是,师父,我觉得,这彩礼既然是给心上人,就应该选心上人最喜欢的东西·比如,若是要给师父送彩礼,那就应该是仙册玉笔,名剑神弓,各自八大箱。
还有醪糟蒸黄花,酒酿小圆子,百合绿豆沙,栗子面点心,龙井炒虾仁……”·师父微笑着回手戳了一把他的眉心,“胡说·”·司空斛被师父这么一笑,又被师父这么一戳,重新心情大好,再次觉得什么灵力什么谎言都无所谓,他就在千秋山上当管家也不错。
御剑到千秋山地界,太微剑压下云头,划出一个倾斜的角度··两人一剑渡过白云遮挡,万里青山绿水皓日辰光现于眼前··司空斛说:“师父,在这儿能看得到千秋山么”·师父说:“能。
等过了这个山头,就——”·说话间,太微剑倏地向前一窜,迅速划过一片云头··司空斛连忙站稳,“师父怎么了”·师父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地面上,神情十分不对。
司空斛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叫出声,“师父着火的那是……白头崖”·——地面上,青山之中一峰高耸,半座山头困囿在火海之中,烧得正旺,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到热气扑面。
正是白头崖·师父侧过身,展开右臂将司空斛揽在怀中,低声说:“站稳了·”·话音未落,太微剑疏忽流成一道玉色光芒,疾速流向那片火海中的山头。
司空斛被火海激得睁不开眼,师父捏了个诀,低声说:“四方伞·”·一道淡薄光芒“砰”地撑开,大伞一般将两人环绕在其中,生造出火海之中的一片清凉。
四方伞落地,师徒二人站在白头崖顶,俱是一阵沉默··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火舌仍在肆虐,厨房本就堆满柴火,烧得腾起熊熊黑烟·书斋也未幸免,哔剥之声不绝于耳。
司空斛脸色铁青,气得往前冲,“师父,你的书——”·陆僭一把将他拉回伞中,“不要了·”·司空斛回过头来,脸上有点慌,“师父,还有……还有你买的天灯。”
陆僭神色一缓,轻声说:“再买·”·司空斛擦了把脸,有些茫然,“好端端的,怎么就着火了呢”·陆僭蹲下身,拇指食指捻了捻- shi -润黑土,随即站起身来,“无根火。
是荡邪火魔·”·司空斛知道荡邪火魔不止一只,但没隔几天就碰到两只实在是耸人听闻,但无根火既然无根,就也无法扑灭,“师父,那怎么办我们要不,就等都烧光了,再重建家园……”·陆僭放开他,静静合起双眼,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微微抬起手臂指向空中,感受空气中的灵力流动。
司空斛屏气凝神,不敢打扰,仰头看着师父宁静的面容··明灭的火光映在师父脸颊上,书卷气浓得散不开,不知哪里才是火种··片刻,陆僭收回手,叹了口气,“阿斛,走吧,跟师父下一趟山。
师父带你去降妖除魔·”·司空斛说:“那白头崖呢我们不要了”·师父重新御剑,“要·但……其实这些年来,白头崖上之所以无人来往,是因为师父做了结界。
旁人自以为走得进来,但其实他们走进的是另一处山头·”·司空斛想起那天赤书焕说“拉我一把”,原来师父真的在整座山头上拉了个结界这又是什么神通啊·他目瞪口呆,还不忘追问,“那那那我们为什么要去除魔啊”·师父的声音很疲倦,但还是伸手把飘在司空斛头发上的一点飞灰摘下来,“去找荡邪火魔,拿回我们的东西。
做结界要用一件叫做白元缨的法器,人间只有这么一件,但被荡邪火魔拿走了·不然你以为区区无根火怎么烧得进为师的结界”·司空斛被“人世唯一”、“唯我独尊”的这些字眼砸得头晕目眩,连忙又拉紧了师父的袖角。
这次拉袖角的心理活动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袖角就是一片师父的袖角,现在这片袖角乃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一片袖角,灵气四溢,金光闪闪,而且还是师父的割下来一块就是纯粹的传家之宝将来他的子子孙孙都——·哦,他不会有子子孙孙,他还要陪师父。
等到拿回白元缨,就和师父在白头崖上安生待到真的白头,再也不出去了··师父奇道:“阿斛,你拉我袖子做什么”·司空斛脱口说:“没什么,就是想割您袖子”·师父神色一变,略微讶异。
司空斛连忙补充,“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断袖和割袖子那能一样吗师父师父你听我解释,师父你别把我嘴封了师……唔”·作者有话要说:·记住这杆flag·第6章 荡邪·司空斛觉得,十九师叔这个人,有一点点不要脸,差一点就可以赶超四歌。
这次毁掉白头崖的这只荡邪火魔和被司空斛一箭- she -.出元火的那只显然天壤地别,他和师父御剑四方找了两天,也没找到火魔的踪影··反倒找到了赤书焕··赤书焕坐在恢漠剑上,停在空中百无聊赖地晃腿,看到他们御剑经过,就扯嗓子大喊:“师兄师侄”·师父只好停下。
司空斛当即一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从师父袖角上拿下来,心想,好不容易和师父离这么近,这人长得比师父还大些,怎么这么讨厌大人就是讨厌·结果赤书焕自来熟地对他一点头,又看师父,“我特意在这儿等你们。
我就知道你不放心留你徒弟一个人在白头崖”·他不讨厌他好会说话·司空斛脑海里噼里啪啦地开始放鞭炮,每声噼啪都变成一块桂花糖辣子鸡砸到司空斛脑门上。
不过,陆僭淡淡的,没说话,看起来很想直接抬腿走人··司空斛猜度,师父是因为上次赤书焕说漏嘴的事情在生气,可那件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但现在事情也过去了,他也扯过师父的袖子了,师父也让他扯袖子了,这些事还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从师父背后探出个脑袋来,“十九师叔,你找我师父有什么事”·赤书焕站起来,“是这样,毁了你们白头崖的那只荡邪火魔,我们蜀山也在找。
但掌门这阵子闭关,大家伙儿都忙,我就想说,对吧,找大师兄帮个忙·”·陆僭还没开口,司空斛又往出探身,“大——师兄我师父还是蜀山老大”·赤书焕一愣,“你不知道啊你连蜀山大弟子都没听说过当年蜀山金简玉札里的玉札就是你师——哎哎你别掉”·司空斛往出探身探得太远,差点坠落云端粉身碎骨浑不怕,好在陆僭眼疾手快一把拎着他的后腰把他拎了回来。
司空斛站稳,心虚巴拉地对他师父扯开个笑,就差把嘴角缝在耳朵上了··陆僭没好气,没想到赤书焕还说了下去,“金简玉札哎金简玉札你都不知道当年剿灭万鬼泉曲魔窟,他们俩还被送上吾仙坛——”·吾仙坛这个他知道·天下修行最高的修道者才能上去站一会,那个地方是给将升丹霞的仙人备的·他师父年纪轻轻人不可貌相怎么这么厉害·他师父都可以飞升了却窝在白头崖做他一个人的师父··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下巴都要张到胸口了,师父却神色不豫,盯着赤书焕说了一声:“师弟。”
大概是在大师兄下头屈居惯了,赤书焕就像奶娃娃见了学堂夫子的板子一样,立即闭嘴··师父说:“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赤书焕说:“其实来找你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因为我……没有胜算。”
师父顿住脚··赤书焕继续说:“这只荡邪火魔,是从……是从仰启洞渊禁地跑出来的·”·仰启洞渊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一听就像个关押魔物的禁地,不知道又和师父有什么渊源。
·师父叹了口气,算是默许,赤书焕就此跟上了他们··不讨厌只是一瞬间,从此司空斛就再次烦上了赤书焕··他在太微剑上跟师父御剑,赤书焕就在恢漠剑上吃鸡爪,“小师侄,你来师叔这里坐一会呗师叔一个人御剑好无聊,来,一起吃鸡爪。”
司空斛说:“我……我师父一个人御剑也无聊·”·赤书焕说:“你师父才不无聊,他那个- xing -子,除夕夜也恨不得一个人待着。
”·司空斛扭头,“谢邀,不来”·赤书焕也不生气,啃完一只掌中宝,过一会又说:“大师兄,你也给你徒儿教教御剑之法,老这么跟在师父屁股后头怎么行”·司空斛低头,他师父淡淡说:“嗯,是该给他找把趁手的剑。”
赤书焕说:“哟,少侠还没有剑那可还早着呢,猴年马月才能学会御剑啊司空,等到你能上天,少侠都变成范进了。”
司空斛把头低得更低,师父看了他一眼,说:“他学得快·”·司空斛立即满血抬头,点头,“就是,我学得快”·赤书焕笑着摇摇头。
又过一会,司空斛拉拉师父袖角,悄悄说:“师父·”·“嗯·”·“其实我有隅康弩就很好了·”·师父有点惊讶,“你不想御剑”·司空斛一双圆眼睛黑亮黑亮,十分诚恳,“我学不会的。
师父,别找剑了·”·师父欲言又止,司空斛补上一句,“求你·”·师父:……·有陆僭在,赤书焕彻底做了甩手掌柜,一边站在恢漠剑上啃鸭翅,一边说:“大师兄,你这个是什么诀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荡邪火魔了,我都能摸到浊气波动了”·陆僭说:“你功力见长。”
赤书焕苦笑一声,“师兄,都快十八年了哎·我再不见长,丹砂峰这老脸也好不要了·”·陆僭低了低头,“也是,你都是丹砂峰长老了。”
司空斛罕见地没插这番前尘旧事的话,低头向下看,一片青山绿水绵延,其中一座山峰上层林尽染,红透如烧——美景如斯,并没有什么火魔··师父回答他说:“这只火魔是从……是极厉害的,多半藏在山下。”
三人说着就压下云头,师父屏息凝视,司空斛也偷偷摸摸试着用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灵力探了一探··微有灼热,微有迷乱,原来这就是浊气··陆僭突然说:“你别动灵力。”
司空斛立即站稳,“我错了·”·太微剑趋地,师父把他放到地上,把剑挽在手中,“你在这里等·”·司空斛信誓旦旦,“师父不说话,我绝对不动”·陆僭微微一笑,转身御剑而去,一道玉色流芒直驱对面层林尽染成血红的山峰。
赤书焕啃着鸭舌落地,“你吃不吃”·司空斛一惊:“十九师叔,你不去降魔”·赤书焕说:“大师兄在呢,还有我什么事儿。”
司空斛说:“可是师父他一个人……”·赤书焕吃完鸭舌吐骨头,“放心·而且他哪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得看着你——”·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神色一凝,拎起司空斛向后跳去,“退”·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一两章可能略闹心,但大糖糖和小刀刀立刻就来~·第7章 火岳·他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神色一凝,拎起司空斛向后跳去,“退”·前方传来一声刺耳的轰响,灼热火舌倏地窜了出来——陆僭一剑斩下,玉色印结缠着金光横空荡出,整座山分泥填海一般自东而西被劈成上下两段·不知他捏了什么诀,上面一段山峰在空中有一瞬短暂的停留,就在这弹指之间,一道火光从山的空壳之间遽然腾出,如一道金光横劈开天地·司空斛在远处看得清楚,那座山中大火弥漫,整座山被烧成一个空壳子,难怪大夏天里红叶满山·比之他杀掉的那只火魔,这一只可谓是——·司空斛顶着烈焰趋前一步,“师父”·远处的陆僭不听不闻,悬在半空中,突然足下一挑,随着那点空隙钻进了山中·又是轰隆一声,山壳子彻底被合上。
司空斛大惊失色,向前冲去,“师父”·这次赤书焕没拉他,自己也向前冲,“大师兄”·司空斛见他着急,自己也慌神,但听赤书焕着急的点不一样,他喊的是:“大师兄,可别把这个火魔给弄死了珍贵着呐”·……他有毛病啊·司空斛气得一把推开他,又向前几步,大喊一声:“火铃”·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火铃一经驯化,在弩中就对主人唯命是从。
乌黑雾气化成的黑金丝线自隅康弩中丝丝缕缕涌出,司空斛猛然坐地,直接顺着迅速结成的黑金大网从山坡滑下谷底,这才摘下背在背上的隅康弩,咬牙绷紧弓弦,对准山底。
正在这时,近在咫尺的山底突然发出一阵不易察觉的晃动··司空斛神色一凝,山坡上的赤书焕大喊:“快回来它要炸山”·但已经来不及,迎面扑来一片红叶碎片飞沙走石,随即是滚烫的赤焰扑出碎裂迸溅的山石。
这座山整个被荡邪火魔炸碎了·司空斛脸上脖颈上被豁出数道血口,血腥气弥漫在烈焰中··他不躲不闪,绷紧弓弦,眼睛一瞬不瞬,试图在那火海其中分辨出陆僭的白衣身影和火魔的元火根基。
玉色剑芒在最顶端倏然划过,一道火舌舔过师父的袍袖,又舔过师父的手指,又舔过师父的颧骨,又险险避开·比起攻击,更像挑衅··司空斛看到这里,再不犹豫,一箭“铮”地- she -出。
弦响刮得耳际生疼,火魔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冲天的火舌前仆后继扑了下来··其实他怕误伤到陆僭,那一箭根本就是冲天发个响,压根没有蹭到火魔——不知道火魔中了什么邪,竟然如此激动。
·但——激动正好··司空斛乌黑的圆眼睛微微眯起,满脸血口带得凶狠戾气再次流溢而出,同时抬起隅康,拉紧弓弦,瞄准第一处火舌。
火舌比他想象得更快,顷刻间就卷到眼前··司空斛猛地松手,黑铁箭疾速飞出,锋利箭头碰到火舌尖端——·轻轻的一声“呲”,黑铁箭被折断了。
司空斛眼看着黑铁箭化为两半,又在高温中飞速熔化,神思转过千万段··——这只荡邪火魔甚至不只是火焰而已,它有了实体·经过上次一役,司空斛心知自己并不怕火,眼光一凝,身体迅速一闪,在火舌擦过脸颊的微小时间罅隙之中,猛然出手抱住了火舌·身体灼热滚烫几乎剧痛,但他在那一瞬间随着火舌飞扬入空,到达最高点时足尖猛然点上绵软火舌站稳,向下瞭望。
师父大概已经发觉他闯入战火,挟着剑芒飞速赶来··火魔发出一声啸叫,死焰飞腾之中,司空斛突然掀起一侧唇角,轻蔑一笑··有实体,元火之基就该更好找·元火之基,就在眼前现在只消一箭——·司空斛抬起隅康,回手摸剑袋,突然愣住了。
黑铁箭用完了··他不怕被火烧,不代表不怕被山石一样沉重的火魔羽翼压死··两片火舌一左一右向他猛然拍来,灼热的压迫感席到眼前,司空斛抬起手肘试图减轻痛楚,一面横过隅康挡在身前,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是,远处传来一声火声荜拨隐约的呐喊:“阿斛”·师父的声音,暮色灿鸿,柔光亲躬··不行不能就这么等死·司空斛陡然睁眼,握紧沉重的黑铁隅康,以身撞上另一侧坚硬沉重的火舌。
就在这时,碧青天空中遽然闪过一道炫目光电,伴随着陌生的念咒声:“三炁化结,动耀太清!”·霹雳交飞,火光流晶··司空斛被光电炫得睁不开眼,只听到荡邪火魔发出一声不似人间的悲嗷。
随即,他腰间一紧,是被人揽住,一跃而下,生跌入空··鼻尖传来清淡的霄明太华香的气味,司空斛喃喃说:“师父·”·半空风景流过视野尾端,师父的手有力地扣在他腰上,声音近乎低微,但司空斛听得分明。
师父说:“阿斛……你一句话都不要说·”·细微的鼻息拂过耳边,其中情绪近乎苦辛,司空斛随着师父滚落山坡··光电之后,皓日长空犹如月升之前,墨黑乌云绵延一片。
荡邪火魔连金丹都不曾吐出就偃旗息鼓,火舌被抽成一丝一缕的悠长红气,缓缓蔓延进一尊巴掌高的琉璃瓶··青袍执剑者鬓边已有几许白发,站立云中,手中就捧着这尊收服了荡邪火魔的琉璃瓶。
他垂眼看顾半晌,又捏了个诀,轻声念咒:“泰山天孙,天极神祇·南丹天帝,火岳之尊……”·崩碎的飞沙走石悬浮于半空,秩序井然归位,重新变回山丘,满山红叶都变回苍青。
那人从云端看向地上,目光莫测··司空斛看到师父敛目垂眉,掀袍跪低,握剑行礼,声线平稳如同死水,“师父·”·司空斛脑海里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放鞭炮:什么这就是天下第一修仙大排……啊不是,第一修仙大派的掌门,传说中的蒙云中·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内容有替换~·第8章 鸿鹄·蒙云中掌门没开口,赤书焕一见掌门就闭嘴,陆僭本来就没话,司空斛又被叮嘱过一言不发。
所以陆僭和司空斛和赤书焕以及这位掌门,站在山顶一间荒废道观中,八目相对,空气中涌动着同一种尴尬··掌门这个人,是真的喜怒不形于色,又平又淡··司空斛不禁怀疑掌门是不是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为什么功法高明成这样、表情又淡定成这样,还是没有升仙·好在掌门探过司空斛的气息,并没有探得到一丝法力或者魔气。
司空斛一边告诉自己别说话,一边在内心里给师父煮了一大锅甜蜜蜜的陈皮红豆沙——原来师父的养魂功法是藏灵力的师父先见之明虽然又把我骗了一次,但是也骗了一次掌门啊·然后就是,这样师父就可以和他回白头崖了吧··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道观条件简陋,司空斛在后山扒了两只野鸡,凑合着炖了锅野鸡汤,“师父,今天辛苦,喝汤,大补。”
陆僭没心思,“你吃吧·”·司空斛兴兴头头的,从背后又拿出只红红亮亮散发香味的烤鸡腿来,“师父,是不是觉得汤太淡还有这个,我刷了蜜的,甜甜的肯定好吃”·少年双眼晶晶亮,天真又急切,陆僭忍不住微笑,又说:“哪来的蜜”·司空斛给他看手臂上一块红,“师父,我都被蜜蜂叮了,你说我哪来的蜜总不能是我自己酿的吧,我又不是小蜜蜂。”
陆僭看了一会,摇摇头,“整天在厨房团团转,还说你不是小蜜蜂·”又俯下身,在那块红肿上呵了一呵,“疼吗”·……老天爷,被师父这么一呵还疼什么疼·司空斛笑嘻嘻摇头,“不疼师父呵得好,百病忧解消”·他有心打岔,陆僭却没笑出来,转而叹了口气,继续出神。
司空斛举着鸡腿盘腿坐下,“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白头崖”·陆僭把他的手臂推了推,“快吃吧·”·灯火晦暗,映出师父长长眼尾上的一道睫毛- yin -影,也映出师父满脸勉力遮掩的担忧。
司空斛隔日就知道了师父在担忧什么——掌门执意要带司空斛回蜀山··掌门说:“为师看,这孩子根骨不错,又承了你的功法,正好去丹青崖守山。”
陆僭慢条斯理地说:“守山守山用不着他·他还年轻——”·掌门也慢条斯理,“你也还年轻·走了这些年,也该回蜀山了。
丹青崖不可一日无主,你十九师弟都是长老了,你做师兄的,总该回去教导晚辈,这才是蜀山的道理·”·守山的本该是陆僭,丹青崖上的仰启洞渊镇压世间妖魔,十七年间始终安稳,这次却跑出了荡邪火魔,足见守山人之位不能再空。
·所以掌门这次来,想必为的就是这个·说要带走司空斛,其实只是引子,这才是正事··陆僭垂眸,一言不发,掀袍跪下··司空斛连忙也跟着师父跪下。
面前两个人跪得老老实实如出一辙,掌门更加没好气,“司空,你为什么跪”·司空斛说:“因为我师父跪·”·掌门便有半晌没再发话。
终于,陆僭咬了咬牙,继续说:“师父,请师父再容几年,徒儿一定回丹青崖守山·徒儿离开蜀山这十七年,自知不义,有愧于师门——”·掌门面上划过一丝不豫,沉声喝道:“知道有愧你就跪着”·掌门出手如电,拉着司空斛的后领,强行带他御剑腾空起,同时捏一道诀,积灰三尺厚的木门被他咣当拍上落锁,陆僭的声音被隔绝在里面。
隔着渐渐关合的门缝,陆僭猛然抬头··就像玉器碎裂前的第一道裂纹是从内里开始,陆僭面孔霎时惨白··司空斛回望一眼,几乎心神俱裂,“掌门我师父还——”·掌门的神情淡淡的,“别管他。
他这个人就是礼义太过,难怪那时候青童叫他阿木·”·这陌生名字陡然提醒了司空斛,师父对他讳莫如深的前尘往事,还有师父从不肯提的他身上的法力··司空斛踌躇道:“……谁是青童”·掌门御剑快如流星,顷刻间便经过几座山峰河流。
司空斛挣脱不开,掌门也没回答他谁是青童··掌门看起来四五十岁,但修道人总是不显老的,司空斛猜度着也许他已经有一百多岁··掌门大概是年纪大了,絮絮叨叨,谈起当年的陆僭是如何光景,如何是蜀山几代不遇的得意弟子,又是如何剿灭万鬼泉曲一窟魔物,震动三界。
那年陆僭年方十九,就被送上修仙界人人仰望的吾仙坛,如今看来,堪称空前绝后……·司空斛的确很想知道师父从前是何等光景,也的确很想知道师父在蜀山吾仙坛是何等威风,但——·他咬了咬嘴唇,“掌门,可我只是我师父的弟子。”
掌门一愣··眼前的黑衣少年浓眉大眼,面白唇红,还有点娃娃脸,却毫不显稚嫩,只是一种勃发狠厉的决绝极端,几乎称得上一种戾气的英俊··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陆僭的徒弟·司空斛继续说,语气更重,“我只是我师父一人的弟子。
在白头崖如此,就算在蜀山也一样·九天之下,神鬼千万,我只听师父一人的·至于蜀山如何,仰启洞渊又是如何,司空斛自问既无心也无力·所以,请掌门放我回去,我师父他……他一定还跪着。”
师父垂着头的样子,就像有一整座山在肩头··师父不该是那样,他该在白头崖上的书斋里,下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看着四歌跟在火铃后面打转,轻轻地笑,然后一天三次为了辟谷还是吃鱼烦恼。
掌门听完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居然笑了笑··掌门朗声道:“古神说开天辟地,凡人说天长地久·神在天,人在地,我们修道者,在神人天地二者之间。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保天地长久,人间长存·你年纪尚轻,尚且不懂,但你师父是蜀山大弟子,又是丹青崖的守山人,他自然有他的担当·司空,他是鸿鹄,绝非燕雀。
你以为区区白头崖,能容他几年”·司空斛确实不懂,天地人间三界外,纵有烈火暴雨肆虐,又与白头崖何干·掌门继续说,胸有成竹,“小司空,你信不信,你师父一定会回蜀山”·司空斛毫无犹豫,立即摇头,脱口道:“师父当然也想回白头崖”·掌门一笑。
下一刻,一道玉色剑光飞速划过,将将停在掌门面前,流光一寸寸停驻,师父在太微剑上站稳回头··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大喜,师父这也追得上那岂不是比掌门也差不多了·他说:“师父,你来啦咱们回白头崖”说着就要动手动脚地从这柄剑上跳到那柄剑上去。
陆僭看都不看他一眼,再次行礼,沉声说道:“弟子知道师父心意已决·陆僭自当回蜀山去做该做的事,去担该担的责,守该守的山,压该压的人·如此,师父可满意”·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内容……也有替换= =·第9章 蜀山·陆僭看都不看他一眼,再次行礼,沉声说道:“弟子知道师父心意已决。
陆僭自当回蜀山去做该做的事,去担该担的责,守该守的山,压该压的人·如此,师父可满意”·掌门淡笑,若有所指地看一眼司空斛。
但司空斛一见了陆僭,哪里还顾得上理旁人,整个人在空中纵身一跃,扑向太微剑,陆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站稳··掌门又恢复那副无喜无悲的样子,御剑向前去。
一道金光云海,一片苍青山岭,一道潺潺晶流,再加上飘散不去的霄明太华香的香气,那就是蜀山··一行人一落地就各自做事,师父和掌门留在主峰议事,赤书焕回丹砂峰查看事务。
司空斛在一座偏殿里等了一个多时辰,师父还没办完事,他只好跟着主峰的一位小弟子先去师父的丹青崖··这位小弟子名叫毓飞,是个十分老成持重的弟子,一路忧心忡忡地嘱咐:“司空,从此你就是丹青崖的大弟子了。”
司空斛过了刚见到师父时的那股新鲜劲儿,再一回味,就想明白了——自己当了掌门要挟师父的枪·师父当然不想回蜀山,但他在掌门手上,不回也得回。
司空斛当下有些不豫,反驳道:“我不是·我只是我师父的弟子,丹青崖是丹青崖·”·毓飞被他一句话噎回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师父是丹青崖的长老,你自然就是丹青崖的弟子。”
司空斛背着手,气定神闲,“我师父是我师父,丹青崖长老是丹青崖长老·我师父是丹青崖长老,可我不是丹青崖弟子·”·毓飞越发搞不清,但还是继续叮嘱,“总之,你的言行就是你师父的面子。”
这一点司空斛倒是很认同,“是啊是啊,我师父也是我的面子·”·这倒没错,蜀山之上各峰长老不一,跟了主峰掌门的弟子格外扬眉吐气,跟了丹砂峰赤书焕长老的就只好成天炼仙丹卖药。
·但这话被司空斛一说,倒好像格外骄傲··这也不奇怪,那位大师伯是天地百年间难得的修道者··毓飞说:“对啊对啊,你我所见略同。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更要小心做人·”·司空斛说:“现在这个时候现在这个时候怎么了”·毓飞说:“你不知道大师伯他在向掌门禀报,大概……大概要受一些惩戒呢。”
司空斛脚下一顿,几乎就要返身回去··但回头看去,蜀山云海沉浮,此处有他不知道的规矩,而师父是这里最厉害的人··自己去了,只是拖他的后腿。
毓飞见他呆立一会,又转成了深沉脸色,继续向前走去,连忙跟上,“司空,你别担心,大师伯英名如此,法力又高,想必不会怎样·毕竟十七年前,青童师叔都在那件事里死了,大师伯不也没什么事……”·毓飞说着说着,声气渐弱,因为司空斛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双手抱臂,神色极冷,“青童师叔,到底是谁”·毓飞回答:“是掌门的独女,蒙青童啊……当年和大师伯并称蜀山金简玉札的,你不知道听说那时候都师叔们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可惜青童师叔嫁了十九师叔,结果当晚丹青崖的仰启洞渊压不住邪魔,青童师叔就那么……哎。”
这么说来,师父是痛失仙侣之后才避居白头崖,才会养了他··司空斛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一把钝刀子带着铁锈在搅来搅去··他开口打断毓飞:“你别说了,我等我师父自己来跟我说。”
旁人说什么他都不信,他只信师父··丹青崖上久无人居,屋舍都积了灰··司空斛找两块布把鼻子一遮,就开始打扫··先扫出厨房,烧一锅水,煮起来绿豆汤,又烧一个蒸锅,蒸起来酒酿饼。
然后盖起锅盖,去扫其他屋子··有床铺的是居室,有书架的是书斋·只不过书都被搬空,只剩桌上瓶中供着一支干枯桂花,灰也积了三寸··司空斛把干桂花丢掉,洗干净净瓶,重新插上一支紫玉兰。
找出最透风的一处书格,把隅康弩稳稳当当放上去··又望了一圈,不知道四歌打算什么时候才循着气找过来··毓飞逛了一圈,跑来问司空斛,“司空,你做的什么东西,这么香”·司空斛便给他盛一碗绿豆汤,拿几只酒酿饼。
毓飞蹲在台阶上吃,吃得眼睛发光,“司空你不当丹青崖弟子,去我们主峰厨房做点心好不好太好吃了”·司空斛心中几许自得,同时心想,师父要是也能这么总是夸他就好了。
毓飞吃完盘里的,又去厨房拿··司空斛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从崖下拾阶而上,走到了崖顶··这里太高,云都穿腰而过,但他看得清,石阶越高,上面就越是站了许多弟子在把守一座洞窟。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浊气,被强大清气环绕··阶下石碑上镌刻四个大字,笔画凌厉,犹有金石声·看得久了,微微发出眩晕··司空斛看了许久,才发现那四个字是:仰启洞渊。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他向上迈一级台阶,随即心腑深处如同万剑侧击,剧烈震荡起来··与此同时,蜀山主峰,金光殿中··陆僭跪在青石地上,身影一半被- yin -影遮盖,又有一半被光束照亮。
他向掌门三叩九拜,说:“弟子陆僭,重回蜀山,拜见师父·”·又向掌门夫人华金三叩九拜,说:“晚辈陆僭,重回蜀山,拜见师娘·”·华金倏地站起来,声线有一丝颤抖,“僭儿,你说实话,那孩子是不是用的……她的魂魄”·陆僭沉默一阵,缓声回答:“阿斛是阿斛,师姐是师姐。”
华金也是一阵沉默,终于还是说:“但还是因为你对青童……”·陆僭抬起眼睛,重复道:“阿斛是阿斛,师姐是师姐·我所作所为,只为阿斛此生自在人间,并无他求。”
蒙青童已经死了,司空斛不是她··掌门长叹一声,拉华金坐下,“总之都是蜀山的弟子,这些话以后慢慢说·僭儿,什么时候让司空拜师”·如同雪花入水,陆僭的表情涟漪都不见一个,一只眼在明,一只眼在暗。
“师父,阿斛只是我的徒儿·阿斛不入蜀山派·”·作者有话要说:·唉,也有替换QWQ·第10章 洞渊·天门九重垂丹青,司空斛在阶下看了许久,明知这座洞渊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想到毓飞说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更要小心做人”,又想到师父没准已经在受什么惩戒··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四个字的凸起和凹陷,然后默默转身走回厨房。
绿豆汤好了,又冷了··毓飞吃得肚子圆滚滚,摸着肚子和司空斛坐在山顶的玉兰花树下等到深夜,月上中天,才有一道云头飘上丹青崖··云上的人高挑瘦削,面容精致温润,一顶青玉冠束住黑发,牙白袍袖整齐森严——回山不过这么一会,陆僭已经换上了蜀山长老的衣裳。
司空斛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嗖地站起来,脱口叫道:“师父”·师父从云头上走下来,疲惫已极的样子,但还是对他笑了一笑··司空斛看得心慌,又不敢问,忙说:“师父,有绿豆汤,要不要——”·毓飞拉了拉司空斛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果然,师父摆了摆手,轻声说:“你去休息·”又看毓飞,“你是主峰弟子此间事情已了,多谢你送阿斛上来·”·司空斛有点蒙,只好说:“嗯。”
毓飞知道自己该走了,但司空斛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也没说话,双眼目送着陆僭走到崖顶,缓缓拾阶而上··直到陆僭的身影消失在仰启洞渊中,司空斛才回过头,问道:“依照你们蜀山的规矩,我师父要受什么惩戒”·毓飞想了想,“大概是去仰启洞渊中洗去魔气。”
司空斛皱眉·师父身上哪来的魔气·毓飞说:“若是没有魔气,荡邪火魔怎么会烧到你们千秋山再者,听说荡邪火魔极难找寻,大师伯是靠追踪魔气找到的。
自己若是没有魔气,就难以产生感应,所以,大师伯一定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司空斛松开手,心说,原来如此··蒙青童如何,他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自己不怕荡邪火魔的烈火,毫无法力又能识破覆映··有魔气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师父··所以师父把他带在身边,为的是更快地找到火魔,打发掉十九师叔。
魔气相互勾连,进入仰启洞渊就会被其中妖魔侵吞,刮骨疗毒一般,就是所谓“洗去魔气”··真是引火上身··司空斛又问:“那若是没有魔气的人,进到仰启洞渊,又会如何”·毓飞咬了咬下唇,说:“反正,像我这样功力的,进去就是挫骨扒皮。”
司空斛送走毓飞,又在玉兰树下站了许久··月明星稀,云海漂移·仰启洞渊中又是如何景象,还未可知··司空斛把心一横,扛起隅康弩,捏了个隐身诀。
守山人既然回来,山崖长阶上的弟子们便松懈一些,轮流去吃些宵夜··师兄们坐在石阶上看月亮,一个说:“大师伯这么一回来,咱们也不用再守山了·听说,明天就可以回主峰。”
另一个却看着身边落叶旋起又落下,说:“哎起风了·”·司空斛一阵风一样旋进洞窟,见师兄们没有发觉,便松了一口气,现出形来。
洞窟中一片漆黑,伴随着隐约苍白光点··司空斛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抬起手来看看,才看见自己手腕上经络纵横都微微发红,显然是洞内魔气激荡所致··他猜得不错,自己体内果然藏着魔气。
但他不以为意,见并没有什么刮骨疗毒的痛感,就当是自己身上的魔气低微·他又往里走几步,顺手抓了一个光点,捏符一拍,“现形·”·那小光点委委屈屈地现了形,原来是只小灵芝精。
小灵芝精起初想躲,但嗅嗅他身上的隐约魔气,顿感是同道中人,又不躲了,反而十分亲近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司空斛一把将他甩开,心中疑惑,但问道:“我师父在哪里。”
小灵芝精嘟囔,“谁知道你师父是哪个·”·司空斛说:“陆僭在哪里·”·这是他第一次说陆僭的名字,舌尖两次顶到上颚,又一次碰到牙齿,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就像凡间小孩子听到妖魔的名字一样,小灵芝精突然脸色一变,指了一个方向,立即溜了··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随着那个方向走,一路光点在他身旁逡巡,似乎有窃窃私语在漆黑寂静之中蔓延。
司空斛不理,继续向前走··前方越发寂静,司空斛走了半刻,突然停下脚步··山洞中漆黑一片,但前方晕笼着温和的玉色光芒··陆僭盘腿坐在石床上,一手拄着太微剑,另一手搭在膝头,周身盘着一圈有形无实的四方伞,正在对着某处黑暗发呆。
司空斛只能看得到师父的半个侧脸,师父的面孔略显苍白,深衣重重叠叠遮住脖颈,发髻也束得高,青玉冠之中一根青玉簪··这样齐整的打扮在白头崖可不常见,但那样子居然颇有几分少年气,有点……可爱。
司空斛一面心想哇我师父真厉害这一洞妖魔都不能近身,一面又“嗵”地红了脸,一面捏自己的脸: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司空斛看了一眼,立即转身就走。
小灵芝翘着二郎腿坐在路边,司空斛被绊了个趔趄,直接摔个大马趴··司空斛爬起来,举起拳头对着小灵芝,“你”·小灵芝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我怎么了哎你脸红什么啊”·司空斛的一记重拳变成了一个弹指,“……要你管”·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字数不多友情赠送一个可爱的糊糊~·PS是的是已经发过的内容因为我昨晚大修过了,看过这章的朋友往后翻,到13应该就是新内容啦~·第11章 炊烟·没过几天,丹青崖的名头重新传响蜀山。
人人说起丹青崖,都是三个字:“这也行”·作为丹青崖长老的唯一弟子,司空斛却不拜入蜀山门下,仿佛皇帝微服私访捡来的儿子一样,搁在山上悄悄地养;·作为威名赫赫的丹青崖长老,陆僭身边却全是旁门左道,什么白元洞里长大的白鹿啊,什么白元洞泉下黑铁炼成的大弩啊,什么大弩上附着的花容月貌的小弩精啊,还有个整天不练功就知道做饭的徒弟……·修仙的人们自古以来都要辟谷,所以蜀山各峰的厨子普遍不太行。
再加上这个徒弟的厨艺被毓飞说得神乎其神,满山弟子都想被他邀请去丹青崖上做客,跟他说得上话的毓飞彻底成为香饽饽··丹青崖上,紫玉兰周身云气缭绕,另有一束炊烟。
毓飞说:“司空,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司空斛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明不当讲,既然不当讲那么还是不要讲了·”·毓飞讪讪的:“不行,那也还是要讲。
主峰的阿太和球球特别瞻仰你的……厨艺,所以,想问你能不能……”·司空斛摊开手,“拿来·”·毓飞一愣,“什么”·司空斛说:“你收了他们什么好处”·这话问得凶恶,但毓飞只好讪讪地从怀里掏出干豆角一包,腊肉一条,醪糟一罐,糯米粉一袋。
司空斛心想,干豆角炒腊肉,师父不爱吃;但糯米粉正好捏小圆子,和醪糟煮起来,稠稠的再加红糖,再加碎冰,清清爽爽,酸酸甜甜,师父一定喜欢··司空斛三下五除二把干豆角炒腊肉烧了一大锅,盛出来交给毓飞,又摆开砧板,拿个瓷盆装上糯米粉,加水和面捏圆子,一边说:“糯米粉和醪糟我收下了,这个菜就算给他们的谢礼。”
第二天,毓飞又上丹青崖,这次从怀里掏出了桑椹、牛肉丸、香芹菜和一把茄子,甚至还带了一整袋栗子··司空斛留下栗子和桑椹,做了一大煲牛肉丸茄煲交给毓飞,然后一叠声叫:“火铃四歌别腻歪了,出来剥栗子还想不想吃栗子糕了”·毓飞高高兴兴端着菜下山,回头一看。
四歌化成白鹿,司空斛左手递一颗栗子给他,他张嘴一咬··白鹿的大板牙在栗子上磕开一道裂缝,被火铃接过,一条黑金丝线垂直着那道裂缝一勒,栗子壳应声而破,金黄栗子肉滚入司空斛的右手,被他信手丢进盘子里。
·一人一精一鹿,配合起来堪称行云流水··毓飞想起主峰一群人说的“这也行”·啧·丹青崖,神奇。
晚间,司空斛盛一小盏豆花,浇上紫红色的桑葚酱,去找师父··师父在玉兰花下,接过小盏,就哭笑不得··师父说:“阿斛,虽然不要你拜入蜀山,但总不能成日做饭,功还是要练的。”
司空斛说:“师父教过的我都学会了,剩下的时间当然是做饭·”·师父皱皱眉头:“也不是这样·你才十七,自然该当与同辈们来往,时不时也该请他们来同你一道切磋玩闹。”
司空斛低头磨脚尖,“那还不如练功·师父,我现在有法力了,偷偷用一点真气行不行你教我吧·”·师父想了想,“学什么”·司空斛说:“我见毓飞他们都可以用真气凝成光剑,我虽然不要剑,但隅康弩的箭也能用真气来做么话先说好,我真的不要剑。”
师父忍不住微微笑,说:“自然可以·”·司空斛学东西极快,一夜之间就学会了用真气御弩,还试着用真气催动石子敲击岩壁,忍不住说:“哇师父好玩”·陆僭想到今后阿斛拉开隅康- she -出光箭的俊朗样子,就摸了摸他的头发。
司空斛眼睛一亮,但师父接着说:“但是不要逃避问题,功夫要学,但也还是要跟同辈们来往的·”·司空斛这次答应得爽快,“没问题,师父。”
第二天,陆僭在书斋练功,听到外面一阵年轻人的喧哗,心里一动,推开门向外看···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果然是毓飞带着阿太和球球等一行人上山来找司空斛玩了,年轻人们欢声笑语,各自的衣服怀里都是鼓鼓囊囊,还各自背着一大包东西。
司空斛活学活用,捏了一整排小馒头,正用真气催动桑葚汁,一束一束汁液落下,给小馒头点上红眼睛红嘴巴和红耳朵,变成小兔子··陆僭心想:……也行,这说明阿斛聪明,晓得举一反三。
毓飞说:“今天吃芋艿红烧肉吗我带了芋头·”·阿太说:“还有油泼面·我带了辣椒面·”·球球说:“再拍黄瓜、切蒜泥白肉哎呀我忘带大蒜了”·陆僭心想,……口腹之欲乃人之常情,小弟子们贪吃些也是有的,也许还不曾辟谷。
又听阿太偷偷摸摸地说:“司空,你可千万要好好做啊我师父叫我辟谷,我好不容易才出一次山门·”·球球点头:“我也是我也是,哎,每天辟谷。
就指着你活了·”·陆僭:……·又听司空斛说:“为什么你们也要辟谷我还以为全天下只有我师父沉迷辟谷·哎师父,你想吃点什么我单独给你做”·陆僭说:“……为师辟谷”·他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四歌说:“师父怎么了”·陆僭面无表情:“防不胜防·”·陆僭对司空斛的独特“交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司空斛的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很快丹青崖后厨的存货就摆满一屋子。
弟子们明知司空斛在趁火打劫,但也不说什么,毕竟司空斛做饭那可真的是太好吃了··球球说:“司空,我们今天下山采买·你说,你要带点什么”·司空斛屈腿躺在大石头上晒太阳,“带罐醪糟,洺香居的。”·球球翻出纸笔来记。
司空斛继续说:“还有红糖,要片糖的·还有猪油和黑芝麻,还要糯米粉,水磨的·椰汁也要一罐,大西米也带一包·嗯……再有就是葛粉和片栗粉。”
球球说:“哦,你要做红糖醪糟芝麻汤圆和椰汁西米·葛粉和片栗粉又是做什么的”·司空斛说:“水馒头·”·球球说:“原来如此。”
低头继续记··司空斛想了想,“哦,还有你们·买一袋豌豆,买一袋新鲜甜玉米,还有松仁·再有什么鹅肝鸭肠鸭翅鸭舌,你自己看着买。”
球球说:“好的”·阿太说:“哦到我了司空,我们今天下山做法事,没准碰到什么野味之类,你要什么”·司空斛伸手挡挡阳光,“山下不是有河么捞两条鱼。
最好是花鲢吧,认不认识花鲢就是胖头鱼·要是还有鳝鱼河虾,就也要一些·”·球球和阿太两个猥琐少年对视一眼,各自“噗”的一声低下头。
司空斛奇道:“怎么了”·毓飞拉拉他袖子,“别问了……”·球球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没听说过黄鳝的故事”·司空斛说:“什么黄鳝的故事”·毓飞人老实,脸皮薄,立即涨红了脸,“别说了司空还是个孩子”·作者有话要说:·不可描述在下一章……·第12章 辟谷·球球哪里管他,一把拉过司空斛,如此这般地那么一说。
司空斛听得屁股都在隐隐作痛,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目瞪口呆地问:“怎、怎么还可以这样不会死人的吗”·球球说:“会啊,所以越是危险,越是诱惑。”
司空斛咳嗽一声,尽量端庄,指使他们下山的下山赶集的赶集··然后这一整天,司空斛都坐在石头上思考人生··从坐变成坐立难安,从坐立难安变成躺倒了事,最后躺着躺着就又睡着了。
结果又梦到师父··梦中时节已是仲秋,师父在玉兰花树下站着,把丹青崖景致指给他看··山顶是花萼淡淡紫色的玉兰花,往下是红如烈火的丹枫树,再向下是青青翠翠的竹林,绵延到山脚溪流中。
师父说:“阿斛,这就是丹青崖·”·司空斛记得现在没到仲秋,丹枫未红,竹林仍是嫩绿··果然是在做梦,因为听了那个不可言说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黄鳝钻进人的身体——·司空和师父面面相觑半晌,终于把心一横,反正是在做梦··丹青丹青·色相如此,乃堪丹青。
师父的眉目是雪光,唇舌是樱萼,鼻尖颧骨上一层薄薄的汗,是万千江上月··至于师父的手指,掌根,腰肢,臀线,都是神咒飞天·出缠出缠,离缚离缚,解结解结,见- xing -解脱。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分开师父的腿,只知道师父的两条笔直长腿盘在他腰后,因为冲撞而时不时松散,足尖微微发凉,时不时蹭到他的腰窝,带出一阵战栗··师父快要撑不住,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但目光浸润水色,随着躯体细细颤抖了起来··他把嘴唇贴在师父颈窝间,低声呢喃:“师父·”·一朵紫玉兰离开枝头,“啪”地落在司空斛背脊上,又滑过师父白亮的肩头,滚落石面。
师父的手覆在他的腰后,轻声说:“阿斛,花落了·”·司空斛重复:“花落了·”·这时,有一个声音说:“花是落了·阿斛,起来。”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那是师父的声音,但不是身下的师父说的··司空斛和身下的师父对视半晌,师父眯眯眼睛,他睁大眼睛··司空斛突然“蹭”地坐了起来,“师父”·师父和四歌火铃站在他身前,好整以暇,低头看他。
火铃说:“你做梦喊师父干嘛”·师父说:“花落了有什么稀奇,做梦还喊·”·四歌叼着根草慢慢嚼,猥琐的目光锁定他。
司空斛低头一看,山石上已经落满了紫玉兰花,连他身上都盖满了··这株玉兰树不分季节时令开花,自然是用法力维持,师父时不时看一眼,看到花落了就来注一道真气。
司空斛连滚带爬地从大石头上下来,挠头说:“我,我去拿簸箕把落花扫了·”·师父“嗯”了一声,抬起手,一道玉色□□悠然腾起,缠着金光注入枝干,又一茬紫玉兰花开了起来。
司空斛靠在门上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保持微笑,拿着簸箕出去扫落花··师父和火铃已经走了,就剩四歌在那,把花萼摘下来·花萼连着花蕊,尾端有一点透明的花蜜,他舔一舔,然后问:“你怎么又这种表情”·司空斛保持着微笑说:“我什么表情。”
四歌说:“刚跟姑娘睡过的表情·”·司空斛把簸箕一扔,捏个诀,指尖扑簌簌燃起一簇火苗,神情很危险··四歌说:“你干嘛”·司空斛恶狠狠说:“你现在下山。
球球和阿太买的东西太多,你给他们背回来·不然我就烧你的草料·”·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四歌迫于- yín -威,翻个白眼,化成白鹿下了山。
片刻,火铃抱着糖炒栗子过来找四歌,“四歌呢给我剥栗子的人啊不是鹿呢”·司空斛专心扫花,“自己剥,你还指望他喂你怎么的”·火铃说:“对啊,他还喂我。
四歌呢”·阿太虽然比四歌更猥琐,但也十分靠谱,言出必行,给他弄回来一整筐河鲜··有胖头胖脑的花鲢,有活蹦乱跳的河虾,有尖嘴猴腮的鲫鱼,还有一小团……黄鳝。
司空斛把花鲢河虾鲫鱼放进水池里养着,蹲在地上看着那几条黄鳝,出神··半晌,他恨恨地指着黄鳝,“都怪你”·毓飞、阿太和球球蹲在厨房外,听着厨房里面咣咣切菜的声音,烈火烹油的声音。
毓飞说:“你们说司空今晚给我们吃什么啊”·球球说:“什么都好吃·”·阿太说:“就是就是,什么都好吃。”
一刻钟后,司空大厨端出一个托盘,里面三碗面··三个人分了分,呼噜噜吃面,同时比大拇指,“司空这个爆鳝面可以很爆,很香”·毓飞说:“咦,司空,你怎么了”·司空斛一言不发,回厨房洗手去了。
球球说:“他怎么了”·阿太说:“是啊,他怎么了怎么满脸那种,手刃仇人的表情”·毓飞说:“不管了,吃饭吃饭。”
四歌和火铃在草料房谈判,火铃叉着腰,四歌吃着草··火铃说:“你不能老是下山一次两次就算了,每天都跑可还行”·四歌说:“那得下啊,司空让我去背吃的……”·火铃说:“他让你下你就下他多大你多大你走了谁陪我玩”·四歌委委屈屈地吃草,“我没办法的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听他的·”·第二天,毓飞球球阿太等人扛着口粮上了山··毓飞眼睛好,远远看到山顶上空一团黑金丝线绣成的大字:禁止贿.赂司空——你们大师伯。
毓飞、球球、阿太:……·这团大字声势浩大,直接惊动了主峰··陆僭被主峰上一道金光召了过去··掌门蒙云中说:“听说辟谷的弟子们时常去丹青崖贿赂司空,让司空给他们做饭”·掌门夫人华金说:“原来司空做饭很有一手么我也该去看看。”
掌门咳了一声,华金改口:“弟子们修习辛苦,辟谷更是必要,长此以往,可怎么行”·陆僭额角一跳,说:“徒儿知道了,回去之后定会……约束弟子。”
丹青崖上,司空斛蹲在水池边点点豆豆··点点豆豆,米粮二斗,和尚不在,请你先走……手指指到胖头鱼,所以今天晚上,先吃胖头鱼做鱼头面·他在脑子里把菜谱过了一遍,浑没发觉陆僭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跟前。
陆僭叫了一声,“阿斛·”·司空斛抬起头来,“师父”·陆僭看着司空斛,司空斛还穿着黑衫短打,身上套着个花灰滚红边的围裙。
眼睛仍然是黑黑亮亮,嘴唇仍然是颗淡红的水馒头,面孔仍然……不,面孔不再清癯瘦削,下巴不再尖,脸颊不再瘦得颧骨发亮··司空斛胖了··每天就这么和同辈“交往”,一来一往,瘦了十七年的司空斛居然胖了。
陆僭心里有点怪怪的,明明他总嫌阿斛太瘦,现在胖点是好事,但是……·被他养了十七年,没胖;被旁人一贿.赂,胖了··司空斛又叫一声,“师父”·陆僭冷着脸,“起来。”
天近黄昏,陆僭带着司空斛去后山··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兜着袍子下摆,陆僭走几步就拔一株草,丢进这个假布袋里··司空斛说:“师父,你是不是想吃烧仙草了这个草做烧仙草不好吃的,要用那一种才——”·陆僭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说:“不是烧仙草。”
“那是什么”·“是这种草上的露水,用这个水炼丹药·”·司空斛说:“炼丹药做什么”·陆僭说:“给你吃。”
司空斛更是一头雾水:“我好好的不吃饭吃什么丹药”·陆僭说:“是了·明天开始你不许好好吃饭了,开始辟谷。”
司空斛提着袍子的手一松,往后蹭地蹦了一步,目瞪口呆地问:“为为为为为什么啊不好好吃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喝露水能不饿死人吗师父我要吃饭今晚吃鱼头面,难道你不想……师父别封我嘴啊师父唔唔唔唔唔”·作者有话要说:·从今以后你就是喝露水的仙子了糊糊 开心不开心·第13章 丹青·司空斛不太开心。
丹青崖到底不是白头崖,虽然有师兄弟来跟他唠嗑打牙,但他现在,得辟谷··司空少侠坐在玉兰花树下,愁眉看日升月落,愁眉看云卷云舒,愁眉听一声声肚子叫,咕噜噜,咕噜噜。
毓飞来看他,说:“你这么不开心,不如下山去跟我们逛一逛主峰·”·司空斛看着毓飞,难以置信地愣了半天,终于想通了这里不是白头崖,并没有那个白元缨搭建的结界,他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里不开心躲哪里·毓飞看着司空斛,司空斛一拍大腿,“对啊还可以这样”·毓飞没想明白,这不就是个简单的邀约吗,司空怎么会惊讶成这样。
司空斛辟谷以来十分安生,每天早上去找师父,被师父喂一颗丹药,然后这一天就基本上在饥饿中度过··因为饥饿,所以一点也不活跃,一连两三天都没话跟师父讲。
师父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来理他··所以这么不活跃的一个人走了,师父也发现不了··司空斛坐在毓飞的剑上,思念以前那个没事就催他“去做饭”、“去吃饭”、一会不见就满世界问“阿斛去哪里了”的师父。
主峰上自然比丹青崖热闹得多,人多,剑多,到处都是铿锵剑光,到处都是食物芬芳··司空斛一低头,看到一群还没他腿高的小弟子正齐刷刷坐在台阶上吃包子。
司空斛蹲下,闻了闻,说:“韭菜鸡蛋馅儿的,加了香干香菇白芝麻·”·小弟子说:“嗯”·司空斛说:“还有吗。”
小弟子一口吞掉余下的,“没有”·司空斛咽了口口水,又要问另一个小弟子··毓飞看不下去,拉着司空斛,“来来来你跟我来。”
司空斛站在主峰的后厨,“哇”的一声··世间居然有这么大的厨房·大白菜有几百颗,白豆腐有一架子,干香菇有十多袋,就连辣椒都有整整两筐·整整两筐辣椒还是鲜辣椒·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要是放到丹青崖,能生生放成干辣椒·正在忙活的厨子们看见这个没见识的小弟子,都“切”的一声,扭头干活。
毓飞通红着脸解释,“各位师傅好,这个师弟啊不是这个少侠是丹青崖大师伯的徒儿司空斛——”·厨子们刷地转回头,七嘴八舌地问:“你就是司空斛”·毕竟丹青崖上有仰启洞渊禁地,主峰的弟子们跑跑玩玩也就罢了,长老们是不好时常去的。
所以长老们就时不时打听司空斛今天又做了什么吃的,然后吩咐厨房做··什么芦笋虾仁,什么梅汁烤蹄,还有什么水馒头酒酿饼栗子糕··主峰的厨子们平时都是炒大锅菜的,一听这些精致小菜精致点心就头大如斗。
所以现在,所有人让一步,虎视眈眈,“来,司空少侠,你来,你做个菜给我们看看·”·司空斛疑惑了一下,但也确实是饿了,一步上前,接过菜刀,从水池里捞出一条鳜鱼。
厨子们围着看,看司空斛把一根筷子捅入鱼唇,两刀片掉大片鱼鳞,一刀切开鱼腹洗净内脏黑皮,又干脆利落片出鱼骨留下大片鱼肉,然后刷刷刷开始在鱼肉上面打花刀。
有一个厨子看出来了,“松鼠鳜鱼”·见司空斛点点头,他把面粉拿出来,司空斛就把片好的鱼肉在面粉里拍一拍抖一抖,垂直拎起,淋两勺滚油,放入油锅。
厨子们纷纷点头,其中一个说:“我在泰扬居学厨的时候学过这个,一直把不好火候……”·另一个说:“哟你还待过泰扬居”·这个就一挺胸膛,抬手拍拍,“我那可是——”·他一抬胸就没看清旁边,一手把司空斛肩膀一撞,司空斛正在淋油的勺子一歪,径直浇到了自己手上。
司空斛当时还没觉得疼,只“哎”了一声,人群中一个人却大惊失色,清叱一声:“都让开”·中年女子蓝袍金冠,容貌正正好地温柔美丽,正是掌门夫人华金。
厨子没料到华金一直在看,连忙说:“夫人——”·华金不听厨子解释,“你们就是这么做活的,司空都不是蜀山弟子,就这么被你们欺负”·她一把拉过司空斛手腕看了几眼,随即把他扯到水池边,声音都变了调,“快浸冷水。
疼不疼”·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看了看华金,心知这就是蒙青童的母亲,想必也是很关心师父的,对自己也许是爱屋及乌··司空斛低声回答:“不疼。”
少年人说是如此,但大家都看得分明,瘦长白晰的手背五指上渐渐红透,毕竟是滚油浇的——放在凡间,留一手疤都是轻的··华金叹一口气,眼圈一红,拉起司空斛,“去我那里,擦些药膏。”
司空斛的手疼得火急火燎,但拗不过华金一路风驰电掣地把他拉到一间屋舍··华金让他坐下,一面翻箱倒柜,“你先坐,我找药膏·”·手上的剧痛渐渐随着热度退去更难耐起来,司空斛只好移开目光打量了一下室内陈设。
掌门夫人的屋里倒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齐齐整整一间敞亮宫室,最显眼的不过是案上供的一尊嵌宝莲花冠··金丝缠成莲花花瓣,金簪穿过其中,又有十二条金丝曲曲折折向上挑起,在末端垂下金线流苏,仿佛风过都会微微晃动,尊华艳光不敢逼视。
华金转回头,看到少年的目光就是眼神一黯··司空斛察觉,连忙移开目光··华金说:“你知道了”·司空斛自认并不聪明,但听多了蜀山传闻,也大致知道陆僭和蒙青童曾是金童玉女——然后蒙青童死了,师父遁走人世,如今又只好回到蜀山。
但事情究竟是如何,师父没有说过,他没有问过,因为他知道师父没有办法回答·师父一定又会骗他··他隐约知道师父肩上一直有数座大山,但师父绝不会对他提起。
司空斛低下头··华金叹了口气,打开药膏,沾着棉纱在他手上涂抹··司空斛疼得手都在抖,又移开眼睛,又看到那顶莲花冠··华金只好慢慢来,轻声说:“那是青童的,她成亲那晚,就戴着那一顶。
……我现在还记得,她是个美人·”·司空斛不说话··华金缓声道:“但你放心,僭儿会好好守着丹青崖,绝不会再出什么事了。”
丹青崖各代长老都是蜀山选拔出的最优秀弟子,生于蜀山,死于丹青,穷极一生看守仰启洞渊··西方有不周山撑起天地,蜀山就有丹青崖撑起人间··师父不会再出什么事,也再不能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应该是……新的啦·第14章 造世·所以,难怪华金这样看顾司空斛·华金也许觉得他迟早要接陆僭的班,像陆僭一样把似水年华熬干在丹青崖上。
华金同情他,也同情陆僭··这次司空斛不生气,因为师父的确让人惋惜——怎么看都让人惋惜,又挂念众生又忧惧牵挂,心里还藏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又过了半晌,司空斛说:“我能碰一下吗”·华金默许,看着黑衣少年的手靠近莲瓣和垂荡流苏,又停下,最终还是收回手来··司空斛走出那间令人感到逼仄的屋子,在门外站了一会。
他听到里间侍女轻声安慰,华金说:“……想碰又不敢碰,我还以为只有僭儿会那样……”·司空斛在主峰上逗留这么久,天色又暗了。
他走路回丹青崖,山壁陡峭,山底是青翠竹林,山腰是丹枫如火··他站住脚,突然想起,再过一个月,就是仲秋了··梦里的事情没有发生,前世的冤夙却来讨命。
药膏的药效没有多久,手越来越疼··他一阶一阶爬上山顶,走上最后一阶时看到那一树紫玉兰,如同经年不散的云雾罩在山顶··司空斛用袖子抹了把眼睛,突然不想走了,就在台阶上一坐,背对着丹青崖。
云中橙红金紫,落霞飞向一色海天,又飞向西方不周,最终金乌坠地,明月升起··他见过最好看的明月是千秋镇那一晚,师父站在河岸边,满河天灯静静漂流,月是江心风流眼,比不过师父的眉心。
但师父再也不能回白头崖,再也不能离开这一方天地了··所以师父不要他拜入蜀山,师父不要他也经历一样的事情,说明师父也知道这样的人生不值得艳羡··可是这人间值得么师父又是为什么心甘情愿呢·司空斛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擦黑的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火铃见他没回头,就转过来,一看就傻眼了,“司空,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司空斛不说话··火铃一跺脚,一溜烟地跑了。
四歌没动弹,仔细看了看司空斛满脸的眼泪,同情道:“被姑娘踢了经历很丰富啊少年·”·司空斛恍若未闻··直到师父匆匆赶来,俯下身问:“阿斛”·司空斛才抬起头来,看到师父焦急的脸。
这个人长得这样好看,也这样会骗人··天知道司空斛着了什么魔,居然心甘情愿地被师父骗··师父又问:“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司空斛这才发觉自己满面- shi -凉,擦了把眼泪,含糊说:“疼。”
师父看清了他满手血泡,顿时一惊,连忙蹲下来细看半晌,皱眉说:“四歌,拿药·”·四歌和火铃走去拿药膏,司空斛又擦一把眼泪,从腰间掏出华金给的药膏瓶,低声说:“我有。”
师父接过药瓶,打开,抹一点在指尖,又说:“既然有,怎么不涂”·司空斛又说:“师父·”·师父抬起头,“嗯”·师父的眼底像块冻瓷了的冰珠子一样亮,又像飘满夜空的橙红天灯一样美丽缥缈。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司空斛越看越难过,又不能让师父知道为什么难过,只好又说一次:“疼·”·师父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无措,突然俯身,在他满是血泡的手背上轻吹口气,说:“呼呼,痛痛飞。”
司空斛一愣··他小时候在白头崖上乱跑乱跳,时常磕碰,那时师父大概还不大会带孩子,抱着哭破天的司空斛来来回回只有一句:“呼呼,痛痛飞。”
自然,后来是司空斛照顾师父,这句话就不常听到了··但现在情景别致,师父对着十七岁的司空斛说“呼呼”还“痛痛飞”·师父和司空斛两人对视半晌,彼此之间都是又尴尬又好笑又羞耻。
司空斛率先出声,带着满脸眼泪,嘴角突然一翘,“噗·”·师父的脸红到耳根,但手里握着司空斛的手腕,又不敢乱放,只得任由满脸绯红变成涨红。
四歌和火玲拿着药跑回来,远远只见师父手里还拿着司空斛的手腕,突然站起来,急切道:“你,你私自下山,为师还没有责罚你,你竟然敢嘲笑师——”·司空斛笑得肩膀抖个不停,脸都笑成一只香葱花卷,又说:“疼。”
师父这才发现自己扯着司空斛的手腕,连忙又蹲下·这一套动作堪称手足无措,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斛,跟我来·”·司空斛老老实实站起来,跟着师父走上山顶去。
师父小心翼翼拿着药膏涂在他掌心,又问:“浸过冷水没有浸过了的话,不至于起这么多血泡·”·司空斛老实回答:“掌门夫人给浸过了,不过就浸了一下下,就拿出来了。”
陆僭摇摇头,唇边竟浮起一丝笑容,“师娘不会看顾孩子的·她凶得很,当年她打的那一把掷火万里刀,还用的是从蛟龙身上取下的龙角……算了,还疼不疼”·司空斛很想听师父这样说下去,但鬼使神差地,他向前凑了凑,轻声问:“师父,你为什么愿意”·少年人的鼻息就拂在脸颊边,陆僭很自然地一抬头,发现司空斛靠得极近。
他皱了皱眉,按着司空斛的眉心把他按回去,“什么愿意”·司空斛说:“愿意就这么留在丹青崖·”·陆僭一阵沉默,随即解释道:“阿斛,你不用担心,师父一定不要你拜入蜀山。
等你长大了,就尽情下山去——”·司空斛很神秘地摇摇头,“不是,师父,你在哪我就在哪·我是问,就这么一辈子待在丹青崖,你为什么愿意”·陆僭这次沉默了许久,又重新低下头去为他上药,半晌才说:“阿斛,人是受造之物,就这么被抛入人世、往来生死。
只凭受造,是行尸走肉·要去造世,方可为人·”·他俯身吹了吹司空斛的掌心,把药膏瓶收起来,用手背蹭了蹭司空斛的头顶,轻声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司空斛最怕这句“等你长大”,总是说得好像他是五岁的小孩子一样事理不分··他左手把下巴一支,就在玉兰树下发起了呆··司空斛最近难得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陆僭一时也没动,就也坐在树下。
夜色升起,月色飞来,玉兰花又“啪嗒”一声掉下一朵,正好砸在陆僭肩头上,又落下土地··司空斛突然脸颊一红,站起来就跑··陆僭一脸茫然,不知道徒弟又发哪门子的疯,信手一拍树干,一道法力注入,新花簇簇冒了出来。
火铃和四歌远远地蹲在廊下嗑瓜子,不带声音地看完了师徒谈心全程··火铃说:“师父和司空什么情况司空怎么最近老甩脸啊”·四歌说:“总不能是他俩看上了同一个姑娘吧”·作者有话要说:·著名的呼呼痛痛飞·司空斛伤了手,疼得叽叽歪歪。
师父:……呼呼,痛痛飞·司空斛:……·师父脸红到耳根··司空斛:……老子十七了,我可去你妈的吧。
四歌:你俩干嘛呢,是不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司空斛:……你才喜欢姑娘呢,我可去你妈的吧·第15章 秋分·蜀山,丹青崖顶,仰启洞渊。
守山人陆僭归来之后,掌门和赤书焕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仰启洞渊中魔气森严,掌门和陆僭没什么反应,赤书焕却捏了捏自己的脉门··陆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并无含义,赤书焕却心虚了起来,“看什么看,我是炼丹的,哪有你们法力高强。
是吧师父”·掌门摇摇头,示意他噤声··三人走到洞渊深处,俱是一阵沉默··这一年来结界时时松动,跑出的几只荡邪火魔就是例证。
掌门叹息一声,“当日人魔大战蜀山,各峰弟子折损无数,就连长老们,也去得七七八八·虽然过了十七年,但蜀山元气远远未复·须知这镇魔圣物和神亲缨,世间只有一件。
若是当真有一日结界破裂,可再没有和神亲缨了……”·陆僭明白意思,回答道:“到了那一日,弟子自有办法·”·赤书焕说:“这是什么话你法力再高强,也不过一介凡人——”·陆僭说:“清气与清气相生,魔气以魔气相克。”
掌门一惊,“你的意思是——”·陆僭凝视洞中黑暗,微一点头,“我死之后,这洞渊不必再守·”·司空斛这几日手上有伤,虽然不甚严重,但很是仗着这点小伤作天作地了一把。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师父大概有点“没把孩子看好”的内疚,不但不给他喂丹药了,还围起围腰来亲自下了几天厨··师父一边炖黄豆猪脚一边唠叨:“不许发脾气,手伤了也要洗澡啊,师父可以帮你。”
司空斛想到“师父帮我洗澡”的场面,顿时满脸通红,把手里的包子一口吞掉,“不洗”·但说来说去,这种日子还是很好。
师父动作慢,一顿饭做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司空斛举着包成粽子的手观赏鸡飞蛋打的英姿··他小时候看师父干活,总觉得师父什么都会,现在再看,师父简直什么都不会。
打鸡蛋打到手上,泡黄豆没泡透,一会功夫就打破三只碗··师父懊恼地回过头来,“不许笑·”·司空斛说:“我没笑啊·”·师父仔细一看,司空斛果然没笑,是自己下意识觉得司空斛又在嘲笑自己,顿时更觉得好笑,只好摇摇头,把碎瓷片捡起来丢掉。
司空斛其实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笑·他看着师父白净修长的手指拈起青瓷片,就心想,师父还是没有跟他谈过有关“以后”的事情··师父常说“等你长大了”如何如何,但从来也没说过多大才算是长大。
这也正常,师父心里藏着的事情比天高比海深,事情多了就容易忘掉一些细节、·他宁愿师父这么拖着,但最好是在白头崖拖,别在丹青崖拖·丹青崖景致虽好,却像座牢笼,逼仄无比,师父是习惯了,司空斛却闹心得厉害。
——这么多人这么多剑,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代代长老在这山上等死,是人干的事吗人人长张嘴都只会说,你们自己上啊·尤其是再一想到师父得永远守在这里,而自己永远吊儿郎当地混日子,永远解决不了仰启洞渊这个大问题,司空斛就更觉得蜀山没法待了,更觉得很是应该去人间历练一番,成就大业,才好回来帮师父砸了这个破洞渊。
·秋分节- yin -阳交替,人间多有邪祟作乱,是以蜀山往往在这两月间派出不少弟子前往人间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小弟子们最爱热闹,往往一窝蜂地跟着下山。
比如阿太和球球,已经下山十几天,时常捎回信来,叫毓飞去的时候帮他们带银子带衣裳,最好再带上司空斛和司空斛蒸的萝卜馅儿包子,阿太的原话是,“不带司空斛你就别来了,绝交”·毓飞问司空斛,“司空,你不去,难道你不想做大侠”·当时司空斛说:“师父在这里,我做什么大侠。”
但现在想想,并非如此··师父在这里,他才更要做大侠··成日做饭的小弟子,怎么能让师父脱困,又怎么能配得上师父·司空斛低头剥了一会花生,说:“师父,过几天是秋分节。”
陆僭心里一动,侧头看司空斛··少年长得不算孱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浓眉大眼,宽肩窄腰,可见将来会出落得英气潇洒·但毕竟年纪小,这么乍着一只手剥花生,仍是清秀天真形容,嘴唇还微微嘟着,是不甘心的模样。
陆僭放下菜刀,叹了口气,心想毕竟是少年人,总是捂着心- xing -,也不行·不然等以后洗净魔气重回凡间,也是离群索居,就更不好··陆僭说:“你想下山”·司空斛没抬头,又捏开一颗花生壳,“毓飞明天走,我想跟他去人间看看。”
陆僭擦干净手,在他面前蹲下来,“人间,其实不外乎是烟火人家·千秋镇的样子,你见过的·”·司空斛挑出一颗圆圆的花生放进师父掌心里,低声说:“师父,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陆僭把花生递回给他,说:“自然是不放心。”
司空斛正要抬起头来,只听师父接着道:“为师知道你的聪明,想必你已察觉了,你和其他弟子不大一样·”·司空斛连忙又低下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师父,荡邪火魔的火烧不着我,还有……我的真气不干净。
我察觉得到,用的时候都很小心·”·陆僭点点头,轻声说:“你这里,”他伸出两根手指扣了扣司空斛颈侧的血管,“有一些魔气·生来就有。”
“养魂功法其实是用来压抑魔气的,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是怕你害怕·但既然你已经知道,师父就说给你听·你生得不巧,有些事情的余波波及到你的魂魄,所以天生灵魄不稳。
师父已经在想旁的办法,总有一日,师父会把你的魔气洗掉,让你三魂七魄都干干净净·到了那时,这天高海阔万里人间,都任由你去——”·司空斛突然说:“我不要。”
陆僭一愣,“不要什么”·司空斛抬起头来,眼瞳极黑极亮,掺杂着几丝狂傲偏执的嚣张,“我不要洗掉,不要干净”·听师父的意思,原来是因为这点魔气才会收他做弟子,为的就是洗净魔气的那一日。
等到那时,师徒缘分就算尽了··原来如此,所以他不要··他说过很多次“师父在哪我就在哪”,可师父怎么全当耳旁风呢·司空斛急得眼圈都红了,黑眼珠死死盯着陆僭不移开。
但陆僭漫不经心,微微一笑,又随手一点他眉心,“不要什么不要·四歌又给你看了什么古怪话本子放着大侠不当,非要当魔尊不成。”
司空斛咬着嘴唇摸了摸师父点过的眉心,突然眉头一舒,“师父,我明白的·魔气之间相互感应,我的魔气若是被妖魔察觉,若是比它弱,便被吞噬;若是比它强,便只能更加壮大。
对不对”·陆僭默认··司空斛大喇喇往草垛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吐出花生皮,说:“那有什么关系·师父,你摸我的脉门,能摸到魔气么”·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陆僭果然伸手一扣,摇摇头。
司空斛近来道法进益,进步神速,真要把魔气藏起来,那就是连他都发现不了··司空斛又抛起一颗花生落进嘴里,“那不就得了·师父,你这么厉害都摸不出来,还有什么妖魔比你厉害么我都问过了,最厉害的妖魔不就是那什么蛟龙,再往下是荡邪火魔和魔尊之类。
蛟龙早就死了,既然荡邪火魔都不如你,那这养魂的障眼法不就是放眼人间无敌手了么”·这么说倒也没错,但陆僭仍是拧起眉头··司空斛又边抛边接地吃了几粒花生,看陆僭神色松动,于是一把张手抱住了他的腰,“师父,我想下山。
你为什么不让我下山”·陆僭犹豫了一下,说:“下山一趟,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可是,再过一月,就是你的生辰·”·司空斛一愣,把手松开,愣愣看着师父。
他的生辰是八月十六,每年都是和师父一起过··陆僭面容上十分平静,十七年如一日的平静··但司空斛突然想到——听毓飞提起过,八月十五,就是蒙青童的忌辰。
蒙青童的忌辰和他的生辰凑得那么近,师父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从前他的生辰,大概是他傻高兴,师父装高兴··今后他的生辰,必定是他不高兴,师父依旧装高兴。
想到师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给他剥葡萄皮,剔柚子籽,司空斛就心里一阵翻搅·师父可以把他当小孩子,可是他已经十七了··再让师父压着难过只能笑,那才是不应该。
司空斛心里泛了会酸水,终于把心一横,再次抱住陆僭的那把窄腰,脸在腰里蹭了蹭,哼哼唧唧说:“我想下山嘛球球阿太他们都去了,毓飞也要去了,到时候他们一回来,就是我最乡巴佬,成天只知道做饭——”·话音未落,陆僭手指一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爆栗,“谁说你只会做饭”·司空斛被弹得一愣,“啊”·陆僭面色冰冷,微有怒色,挟着无上威严,“你这么年轻,又聪明,又俊秀,又讨人喜欢……——谁说你只会做饭谁说的”·司空斛讪讪指指天外,“大家都这么说啊……”·陆僭把他的胳膊一提,抬腿就往外走。
司空斛说:“干干干干嘛啊师父没事啊我知道我可有本事啦别人说什么我压根不生气,干嘛啊去哪啊师父”·陆僭头也不回,“给你收拾行李,把法宝都带上,明天你就下山”·作者有话要说:·师父大好人·第16章 点石·辰光千转,转眼拉开山河千万里。
司空斛和毓飞、阿太、球球在集市里边啃烤鸡腿边晃悠,球球说:“哎呀,司空,这个鸡腿不如你烤的好吃·”·司空斛说:“我什么时候烤过鸡腿我从来没有烤过鸡腿。”
球球说:“什么烤鸡腿这么好吃你为什么不烤鸡腿”·司空斛说:“我师父不爱吃。
上火·”·阿太望天,“三句话不离师父,你干脆把你师父背起来下山算了·”·司空斛不答,低下头去··球球拿胳膊肘怼阿太,“司空最近都不提他师父了,一提就是这种表情。
怎么了,跟师父吵架了”·司空斛摇摇头··倒也不是吵架,只是没跟师父分开过这么久··何况分开的原因又有点赌气有点苦涩,一提起来就不高兴。
阿太说:“也就是你们丹青崖,这也行放在随便一座山头,别说跟师父吵架,就是跟师兄顶句嘴都要挨打受罚·你们丹青崖福利好,说出去倍儿有面儿,不用辟谷还能跟师父吵架,等回去你替我问问你师父还收不收弟子——”·司空斛怒发冲冠,就差把鸡腿怼他脸上,“不收”·球球说:“你可别瞎说了吧,丹青崖弟子那是好当的吗得守山守到死,哪是人干的活儿”·司空斛嘴巴一瘪,想到师父这个天坑的职业,又心酸起来。
毓飞扯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要提他师父欺负他了·昨天说咱们是去哪儿和师兄们会合来着”·球球和阿太一人一边拉住一个小姑娘,“你们城里最贵最好吃的酒楼是哪间”·小姑娘说:“……鼎、鼎福记”·球球和阿太放开小姑娘,“谢谢啊”转回头对毓飞说:“鼎福记。”
毓飞扶额·蜀山弟子们在山上看着人模人样,一下山都是酒楼恶鬼,银子花得飞快,比如他们这一帮人就全靠司空斛的法宝“点石盅”,把石头点成碎银子。
司空斛察觉到目光,“怎么了没钱了”·毓飞点头··司空斛往河边走,“捡石头去·”·陆僭给他的法宝塞满一只包袱,沉甸甸勒得他生生变矮三寸,但看来看去只有“点石盅”这一样会用。
一条窄河横贯城中,烟波画船往来熙攘,河道两岸也是摆满了吃食小摊,热热闹闹叫卖着··司空斛看也不看,径直蹲下,捡起几块石头,揣进袖子··身后有一把老声说:“四位少侠,测个字吧我收钱可公道了”·这一路走过来,他们也没少见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才不会上当。
司空斛低头捡石头,和毓飞球球阿太异口同声道:“没钱·”·那人说:“怎么没钱,不是马上就有了吗”·司空斛和毓飞球球阿太蹭地转回头去,四个人蹲在地上看那个江湖骗子。
强强仙侠修真前世今生·看着就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一挂幡上写着个歪七扭八的“算”字,摇头晃脑地摸着花白胡子··骗子说:“怎么,少侠,我说错了你手里那个难道不是蜀山金简玉札二人当年下山时亲自炼的点石盅”·“金简玉札二人”六个字落地,成功让司空斛顿了一会,问:“算什么”·骗子说:“前世冤孽,今生姻缘,来世天命,通通不算。
算只算你这个人,今生冤孽,今生姻缘,今生天命,今生何方归去·”·这话说得邪乎,他的语调也是飘来飘去,很是吓人·再加上天色微暗,一道乌云挡住日光只剩金边一条,情形顿生诡异。
骗子摆出炭笔白纸,示意他写一个字··司空斛蹲下身,刚伸出手,手腕就被骗子一把握住,拉向近旁··疯子一样的眼睛抵在咫尺,司空斛并不惊慌,任由他看。
从浓眉到深黑眼瞳,从分明鼻梁到淡红嘴唇,又到棱角柔和的下颌··骗子看了半晌,突然说:“少侠,你这个人,天真有邪·”·后两个字就像两块巨石,咣咣砸在了司空斛的心口上。
魔气是邪,无所谓;前生是邪,可以忘;但对师父的邪念呢·不可以做,不可以说,不可以念,甚至不可以看··偏偏梦了一次又一次,梦里的师父和醒来后看见的师父,明明是同一个人。
球球和阿太好奇地凑过来,“有什么邪”·司空斛红着脸站起来,拍拍短袍下摆,怒气冲冲道:“哪里天真”·他这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吓得毓飞一把拉起司空斛,“算什么命不算命。
司空,我们蜀山弟子都严禁算命,命这个东西,越算越薄,影响修仙·走,我们去吃饭·”·司空斛没抬眼,把几块石头往腰带里一塞,跟着毓飞走了。
那骗子手里一把破蒲扇早已扇不动风,抻直四肢打了个大呵欠··鼎福记家的厨子是岭南人,菜式都是岭南菜,又清淡又贵,吃得一饭馆的弟子都困得不想买单··饭食不对胃口,自然要找别的乐子,所以老板找来了人说书。
就像所有少侠下山一定听到与自己有关的段子的桥段一样,说书先生说的正是一段蜀山大侠的故事··惊堂木“啪”地一响,惊醒了一半趴着打瞌睡的弟子。
说书先生环顾一周,开口说道:“话说这蜀山丹青崖上的仰启洞渊,乃是三界禁地·原本只是羁押为祸人间的小妖魔,但现在,洞渊之中关押着三界中最凶恶的魔灵,已经整整十七年。
那么,十七年前又发生了什么事儿呢”·仰启洞渊的缘故,弟子们早就听得多了,大多数人顿时又打了个呵欠··球球和阿太捧着瓜子盘咔咔地磕,瓜子皮掉了一地,坐看民间手艺人要如何把听腻了的蜀山故事编出花儿来。
说书先生继续说:“十七年前,魔族皇储金懿作乱,被蜀山关押在仰启洞渊·这可非同小可,当即引得四方妖魔齐聚蜀山,其中甚至包括一直沉睡在万鬼泉曲的那只蛟龙蛟龙蛟龙,蜀山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口吞的那这糟心事儿又是怎么解决的呢那就要说一说传说中的蜀山金简玉札了,也就是陆僭和蒙青童。”
·这倒是没说错,球球又抓一把瓜子,“司空,好好儿听,有点儿意思·哎你怎么了”·司空斛坐在一盘白灼血蛤和一盘芥兰牛肉前面,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正襟危坐地抓着筷子,半晌才从说书里面分神,“什么你说什么”·球球无奈,一挥手,“没事儿,听故事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可以说是相当寂寞了评论区为什么没有人陪我玩·第17章 测字·惊堂木又是一拍,“金简玉札,也就是丹青崖的陆僭和主峰的蒙青童。
“玉”是大师兄用的太微剑,“金”是大师姐持的万里刀,两个人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想想都知道,那可是三界有名的金童玉女啊当年魔储金懿作乱,两人一下山,就端了万鬼泉曲这一窝魔窟,竟没惊醒那条蛟龙,径直把金懿扣进了蜀山的仰启洞渊,自此魔族不得翻身神仙尽责,妖魔皆息,恩泽三界,这两个人就此被民间封了‘金简玉札’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儿,还被送上了蜀山吾仙坛嚯,真是少年英才”·弟子们一片附和,有人小声说:“我怎么听说那会骂他们的叫他们‘金刀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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