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 by 木苏里(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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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 by 木苏里(上)(3)
·不得不承认,他睁开眼看到萨厄·杨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的,飘离的意识又沉回了身体,就像是快要脱手的风筝线,又被人一把牵住了··那大概是他和萨厄关系最缓和也最微妙的时候,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是在梦里,也依然清楚如昨夕。
第30章 拉警报·楚斯这一觉睡得很累, 梦一个接一个, 或真实或荒诞,缠在他混沌的脑子里, 兢兢业业做到了无缝衔接, 显得这一觉长而又长……·在他过渡到第四个或是第五个梦境时, 额头抵着萨厄肩背的地方倏然一空。
温热踏实的触感一消失,头疼莫名又厉害了起来·楚斯下意识蹙起眉, 还没来得及撩起眼皮, 就感觉脸前有什么东西扫起了一阵风··砰——·他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掀开,翻成了平躺姿势, 接着护着胃部的手就被一股大力钳着, 以极其别扭使不上劲的姿势拗到了一边, 好在还没有被卸掉关节。
一个低低的声音擦着他的脸颊落在耳边,“谁”·“我……”被人这么来一下,楚斯终于从梦里被挖了出来·本来就浑身不舒坦,被这么一折腾, 胃部更是狠狠抽了一下, 手指也扭了筋。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紧皱着眉心道,“萨厄·杨你睡出病了”·这间卧室没有正常的照明灯,楚斯和萨厄手上也没戴勒庞他们那种指灯。
之前卧室门没关,还有客厅的灯映照进来,这会儿门锁着,屋子里的光源, 就只剩角落造氧口的两个小小指示灯了··那灯总共也就米粒大,散出的光勉强能给人镀一层毛茸茸的光影轮廓。
楚斯头疼欲裂,聚了好一会儿焦,才看见萨厄跪压在他身上,用空余的那只手抹了把脸,才清醒似的道:“我还以为……你在发烧”·如果说之前在客厅里,他还只是隐约显露出一点儿困倦,那么现在这略哑的声音就可谓疲惫至极了。
大概是钳着楚斯的那只手感觉到了楚斯不太正常的体温,他又用空余的手在楚斯脸上摸了一下,“还真在发烧·”·萨厄的手对于发着烧的楚斯来说有些凉,碰在脸上其实很舒服。
“摸够了没……”楚斯闭上了眼··他可以在疼痛交织的时候假装在犯困,但在这种半梦半醒间,就有些装不动了,况且屋里就只有一个萨厄·杨。
他比这更惨的模样都被萨厄·杨看过,也戏谑过,无所谓这么一会儿了,更何况萨厄·杨的状态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看在之前把床让给我的份上,需要我去给你找点凉的东西降降烧么”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一点儿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萨厄说话的时候也没提高声调,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倦意和懒散。
“不用,把手松开……”楚斯动了动手指··萨厄钳着他的手应声松开了一些,“你一拳头砸回来怎么办·”·“我头疼,没工夫……”楚斯把手挪开了一些,也没那精力活动一下被扭的筋骨。
“发烧……头疼”萨厄反应过来,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我们长官喝个营养汤剂居然还会有副作用”·“彼此彼此……”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也没什么力气,连平日里惯常堵人的话,也变软了许多。
萨厄道:“我可不是因为副作用·”·楚斯懒得再张口跟他讨论这些问题,说话太费劲·他眼睛也没睁开,摸索着推了推萨厄跪在他身侧的膝盖,想把这沉得要命的人掀到一边去。
但是手上却并没有什么劲,效果和拨了两下也没什么区别··萨厄垂眼看向膝盖边的手指,又收回目光看向楚斯的脸,以及额前被压得有些微乱的头发··他似乎是琢磨着回顾了一下刚才突然恢复意识后的一系列动作,又逆推了一番,“所以刚才抵着我后背的……是你的额头吗长官”·楚斯不太想理他,装聋没听见。
萨厄挑了挑眉··又过了片刻,楚斯的呼吸就已经平缓下来,显然是又睡着了·只是即便睡着,眉心也依然微皱着,显得很不舒服··这次不知为什么,他没再做那些杂乱无章的梦,也许是身上还压着个重得要死的人,让他和现实没离那么远。
又睡了一会儿后,他隐约感觉压着的分量没了,发烫的额头倒是又压上了什么东西·只是触感和肩背不同,要凉一些……·副作用说是要持续八个小时,实际上四个小时之后就会开始慢慢好转。
那些反应消减了一些后,对楚斯来说就不算什么难受的问题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觉后半截甚至能算得上安稳舒适,如果没被打扰的话,可以睡上很久·可惜这种难得的安稳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尖叫声给惊醒了。
副作用的效力过去了大半,楚斯这次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在他对焦的极短瞬间里,他看到有一个影子从眼前一晃而过,像是萨厄·杨缩回去的手·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萨厄·杨已经越过他直接跳下了床,拉开卧室门便朝外走。
楚斯愣了不到一秒,就紧跟着翻身下了床··那尖叫声可谓又惨又厉,直穿耳膜,不仅惊醒了他们两个,连带着把其他屋里的人也都惊到了,顶着睡乱的头发连滚带爬直扑声源。
在这种隔音良好的地方,能做到这点着实不容易··“我给你大卸八块的时候也没见你叫这么惨·”·楚斯跟进设备室时,就听见萨厄冷笑着这么说了一句。
他眸光一转,落在了中枢端口的天眼核心盘上·果不其然,那凄厉至极的尖叫就是设备室的音频输出口发出来的,能在无人时候- cao -作这个的,也只有天眼这结疤了。
“你吸毒了么疯成这样”楚斯捏了捏眉心,问道··咣当——·设备室通向院子的小门也被撞了开来,唐他们奔进来的时候快得像虚影,直到拽住- cao -作台的边角才猛地刹住车,“什么情况叫得跟被杀了一样谁叫的”·楚斯冲天眼抬了抬下巴:“这呢。”
人都来了,尖叫声终于停了下来··叮——·天眼冷静地道:“我没疯,只是按指令行事·”·说完,它播放了一段录音:“话太多是会被拆的。
我有点困,闭眼歇一会儿,你监控盯着点,有情况记得拉警报,越大声越好·”·众人默默转脸看向楚斯··楚斯:“……没错这话我说的,我让你拉警报而已让你尖叫了吗”·叮——·“不接受任何无理指责。
紧急情况通报,有不明群体接近这里,预计数量过百,预计相撞时间3小……不,1分钟后·”·第31章 流浪者·1分钟后·这个时间段让设备室里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什么玩意儿就1分钟后1分钟够干什么”唐下意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目瞪口呆, 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好歹也是个智能监控系统, 就是这么智能的·正愣着, 设备室的小门又被人推了开来, 金抱着小拖把撞了进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刚才谁在尖叫”·他姿势还有些别扭, 估计屁股上扎的那些刺的毒还没有消干净, 但好歹已经能跑了。
楚斯却冲金抬了下手,示意等会儿再说·他一口气拉开- cao -作台侧边所有抽屉, 又扫开桌台上的零碎物件, “远程无线——”·- cao -控装置四个字还没说出来, 唐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一蹦而起,从窗台角落抄起两个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就塞进了他手里。
“20秒时间把东西收上,院里集合·”楚斯说着话的时候, 他们几人已经尾巴着火般飞窜出去··他又冲金道:“你直接去院里·”·说完开了门便直奔客厅, 把当初登陆这块星球碎片时他和金的东西一把拎在手里出了门。
萨厄孑然一人来, 除了随身带着的一把反物质微缩弹,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带·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惶急奔走,而是站在- cao -作台前,抬手飞快地敲了一段程序进去。
而后拔了中枢上连着的天眼上下抛了一下,颇有种笑抚狗头的意思,“多厉害啊, 你下次干脆等撞上的时候再尖叫·”·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说完他把天眼往腰后一别,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出了门。
院子里所有人都到齐了,20秒的时间对他们那几个训练有素的人来说其实绰绰有余,因为他们所有随身携带的东西都在背上的包里,一背就走··金带着伤再抱个孩子有些够呛,楚斯刚想说什么,小拖把已经虎着一张脸从金怀里窜下了地,单看身手确实比她爸爸矫健了不知多少倍,充分显示出她没人管也能活的能耐。
“这丫头……”勒庞他们都有些吃惊··楚斯想想,把金的黑包连同火箭炮一并扔给了萨厄·杨,而后抬手一招,“三点钟方向,先进林子。”
众人纷纷罩上了供氧面罩,抬脚就走··基地模块屋虽然已经布置了监控预警等机制,设备全东西也多,但毕竟比单个人的目标要大很多,还不能挪窝·全窝在里头等着,要端都是一锅端,一个也跑不掉。
楚斯挑的那处林子,是离太空监狱停歇方向最近的路线·主要那一百来个不明物体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单个体积多大质量多少,是天体群还是太空垃圾堆还是人,他们还没来得及知道,自然也没法立刻判断“相撞”能撞出个什么效果。
如果不至于毁天灭地,还能再挣扎挣扎,那么想办法回到太空监狱紧急撤离这里也不是不可能··几人直奔那片林子··唐给楚斯的远程- cao -控装置一个是结果反馈端,一个是指令输入端。
前者长得像个表盘,侧边有一排按钮,后者长得像个耳塞··楚斯在奔跑中塞好耳塞,又把表盘夹在袖口,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钮,一个全息屏幕就自动出现在了表盘上方,方方正正地显示着星图上百来个紧急迫近的不明物体。
哦,已经不能叫不明物体了··在被发现后的这半分钟里,监控已经分析出了对方的来历··全息屏幕上端跳闪起了一排红色警示字,楚斯的耳塞里传来电子提示音:“警告,发现太空流浪者,数量为137,预计撞入方向如图。”
楚斯一扫那图上的五星标记出来的位置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连忙刹住步子,冲奔跑中的其他人道:“停下改换方向”·“为什么啊长官”唐冲得太快差点儿没刹住,顺手抱住一根树干糊了一手刺才把自己拽住,转头冲楚斯跑过来。
“他们过来的方向就是太空监狱那边·”楚斯一指全息屏幕··耳塞里声音还在继续:“倒数计时,5——4——3——2——1——”·轰隆隆——·龙柱外层用于模拟原星球的隐物质层被外物强行入侵时,就会发出这种类似于雷鸣般的动静。
他们面朝着的那片星海里,有灿黄的星点穿过了龙柱保护层,密密麻麻,以极快的速度直- she -下来,像是迎面落下的一场盛大火雨··那种呼啸而入的气势,有着强烈的压迫感,总会让人觉得它们下一秒就要砸到自己,忍不住会后退两步。
但视觉效果和实际的距离有着相当大的误差,那些火球最终还是呼啸着落在了林子远处的一角·第一个砸落时,整个地面都跟着抖动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大地颤动不息,龙柱受干扰而引起的暂时- xing -紊乱加剧了这种震动,也让人跟着心跳加速起来。
“这动静,我都要以为自己在害怕了……”唐仰脸看着簌簌落下的火雨,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喃喃道··“别以为了,走了”楚斯喝了一句,转头就开始往反方向撤离。
太空流浪者这个称呼看起来虽然有些孤苦的意味,但实际上却不然·这批流浪者最早都是同一个星球上的,只是那个星球出了问题无法继续居住,便被彻底抛弃了。
星球上的人有一部分分散着移民到了别的宜居星球,但还有很大一部分被拒绝移民,不得不长久地飘荡在太空中,成为了最初的流浪者··流浪者一共分两种··一种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凑成了大型的入侵团队,时常打劫他们路过的宜居星球,算是掠夺,也是报复。
这种流浪者过得不差,资源丰富,后来越发展越接近星际海盗··还有一种则受雇于各个星球的机构,帮忙收集一点星际间零碎消息,以换取生存用品和资源,有点接近星际佣兵。
总之,不管是哪种,突然在这里着陆都是有目的的,常年在太空里飘着不落地的人,脾- xing -大多会变得喜怒无常易焦易躁,不讲理且不好惹··在场的这些人里,掰指头算算,除了金和她女儿小拖把有可能没这样看见过太空流浪者,其他人做任务时多少都碰见过,甚至还有过交火。
客观说来,137个太空流浪者并不算多么大的阵仗·但是相较于他们这更加少得可怜的8个半人来说,就是大军压境了,直接发生正面冲突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楚斯飞速算了一下那些流浪者落地之后所需要的缓冲时间,想规划一下路线。
基地是肯定不能去了,他借着远程- cao -控装置,让基地里除了监控之外所有装置都保持在静默状态··最安全的方式是在林子里躲着,一路绕开那些流浪者,回到太空监狱那边。
不管怎么说,太空监狱好歹是隐形的··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比较嚣张的方式……·楚斯正要出口的时候,一个高个儿身影从他身边擦了过去,到了前面。
都不用开口说话,光看那个头和体格,就知道是萨厄·杨··这混蛋玩意儿突然转身冲身后的众人竖起食指,举过头顶嘘了一声,道:“去巴尼堡·”·其他几人下意识就跟着他跑动起来。
疾奔了一气儿之后,唐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发话的是谁,步子又变得有点儿犹豫·他的声音在面罩下显得略有些闷,喘着气道:“巴尼堡离这里可不近,跑过去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了。
就那帮……那帮不要脸又讲道理的疯子常用的飞行器,睡上20分钟再动身都能追到我们,我可不想跟狗似的被人撵着跑”·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不能就近隐蔽么”勒庞也试着问道。
“你隐蔽一个我看看”萨厄·杨的声音还是懒懒的,甚至听不出是在奔跑,“这些林子你指望能怎么隐蔽这跟把脑袋埋土地自我隐蔽的鸵鸟有区别”·“绕行啊”勒庞说完,又有点儿怕萨厄,缩了缩脖子,奔跑的路线扭曲了一个弧,拐到唐旁边去了。
萨厄·杨大概是懒得理,只是嗤笑了一声··舍近取远去巴尼堡,对其他人来说这一路都得提心吊胆,不得安心·但对萨厄·杨来说,这正好够刺激。
楚斯太了解他了,那种所谓比较安全的绕行方式对于萨厄来说太过磨叽,也太过麻烦·况且巴尼堡是块金子地,不论是哪种流浪者,只要登陆到这块星球碎片上,就不会放过巴尼堡。
他们如果绕行回太空监狱,就相当于把巴尼堡直接拱手送人,别想再要回来了··跑动中,楚斯已经不知不觉追上了萨厄·杨的步子··他瞥了一眼萨厄·杨的背影,又用余光扫了一圈其他几个,如果唐他们废话太多,以萨厄的个- xing -,很可能会直接甩脱所有人,自己干自己的去。
眼下这情况,8个半人已经是下风了,再少一个萨厄·杨,战斗力折损太多,不会太乐观··于是楚斯开口道:“这样吧,我偶尔也民主一下,除了萨厄·杨之外,只要再有一个人赞同去巴尼堡,那就去。”
其他人大概头一回见识这么不要脸的民主,直接惊呆了:“……”·民主的楚长官说完这通瞎话,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可以表决,前面嗤笑完就再没开口的萨厄突然慢了半步,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朝上举了一下晃了晃,懒懒道:“喏——这还有一个,快走”·楚斯:“……”·然而他们刚跑到靠近巴尼堡的那个山坡,身后流浪者们的飞行器已经在嗡嗡的轰鸣中碾了过来。
第32章 隐蔽区·巴尼堡里头地形复杂, 遮掩物众多·那些流浪者们能开着飞行器一路扫荡着过来, 却不能在巴尼堡里继续这么玩儿,想要捞点能用的物资或者设备材料, 或是想利用巴尼堡做点什么, 总得先从飞行器上下来。
一旦下了飞行器, 那就好办了··楚斯的打算是在靠近巴尼堡的时候先分散避让,躲过这帮流浪者, 然后跟在他们后面进堡, 借着地形兜几圈,把那137个流浪者兜得分散开, 再一小块一小块逐个击破。
这样虽然会费点时间, 但在他们几个武器有限的前提下, 确实是最合适的进攻方式了··嗡——·流浪者们的飞行器也再度靠近了许多,因为声音大而嚣张的缘故,听起来似乎就碾在他们的脚后跟上。
·他们掀起的风声呼啸不息,将身后那些颓萎许久的枯树压弯了腰··整个原始野林被压得荡起了层层波浪··“哎我他妈脚跟都沾不着地, 快要被掀飞起来了——”唐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被风声和嗡鸣声割得支离破碎。
“快——”勒庞喊道, “我记得前面那个坡跳下去,底下有块缝隙,之前乔尔滚进去过——”·狂风虽然吹得人生厌,但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们一波巨大的推力。
飞行器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各种杂乱的电子音——·“扫描网未发现可收集物·”·“火力系统正在调整·”·……·无数红色的光线从他们身后扫过, 距离最近的那个边缘差点扫到乔尔的小腿。
好在盖伊及时发现,一把将乔尔扯了过去·结果两人相撞,踉跄之下没能把握住平衡,前脚半之后脚摔倒在地··“- cao -”两人齐齐骂了一声,连滚带爬又朝前挪了一段,却快不过红光。
就在红光就要扫到他们身上时,一个半人高的瘦小身影横插过来,过来对着他们俩就是猛的一推——·“哎哎哎哎——”前方刚好是往下的坡,乔尔连声叫着就那么跟盖伊俩一起滚了下去。
滚下去的瞬间,他在匆乱中挣扎着看了一眼,才发现推他的那个应该是那个从不吭声的小拖把··一个鸡崽子似的小鬼,能把两个大男人一起推下去·乔尔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滚没了影。
小拖把推完两个人,正预备拔腿跑离红光扫描范围,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拦腰一夹··她一仰脸,就看见了楚斯瘦削的下颔骨··“跳”唐吼了一声。
勒庞一脚蹬在金的屁股上,给他又助了一把力·所有人擦着红光的边缘,径直从坡边跳了下去··几个人七零八落地从坡上摔滚下去,落地时,楚斯用肩臂撑了一下地面,又用另一只手摸索了一下,准备就势翻滚进那处缝隙。
不过,他刚一动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钳住拖向了某个方向··直到他已经在缝隙里趴好,他才反应过来,刚才拽他的应该是先滚下来的乔尔和盖伊··这处缝隙是这块坡下土层的一处断裂区,因为有大片的岩石托住上层泥土,这才留住这么一块可以暂时隐匿的区域。
这块空间的面积倒是不小,但高度实在有限·就这么五体投地地趴着,哪怕只要稍微动一下肩膀,突出的肩背骨头就能抵到上面的岩石··也就只能勉强趴上这么几个人了,多匀一块地方都难。
“那谁,你的鞋底踩着我的脸,朝旁边挪一下谢谢·”唐戳了戳勒庞的鞋··勒庞试着动了一下,结果却只是在唐的脸上又碾了两遍,“只有这么大空间可以活动……”·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唐被碾得一脸生无可恋,“算了,你还是别动了。”
“盖伊你的腹肌快把我的手指压麻了·”乔尔小声道··盖伊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腹肌再收一些起来,憋着气挤出一句:“你试试把手抽出去。”
乔尔动了动手指,刚好顶到了盖伊的肋骨,盖伊又瞬间漏了气··其实这种时候最想说话的应该是楚斯,因为他被拽进去的时候完全不由自己控制,最终趴的地方有点- cao -蛋——跟萨厄·杨挤到了一起。
这大概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狭路相逢了……头对头··“你为什么不能跟其他人保持一个方向……”楚斯只能将脸艰难地转了个方向,朝向缝隙里头,对着不知谁的黑包,把后脑勺留给萨厄。
“如果保持一个方向的话,现在对着你那张漂亮的脸的,就是我的脚脖子了长官·”萨厄·杨的声音几乎贴着楚斯的后脑勺,有几丝气息甚至落在了后脖颈上。
楚斯动动肩膀··“那你为什么不能把头转个方向”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完又皱了皱眉··“恕我不能执行你的无理要求。”
萨厄·杨每说一句话,都能让人楚斯耳后立起一片鸡皮疙瘩,“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转了,毕竟你的头发扫得我鼻子发痒,很想打喷嚏·”·楚斯:“忍着,你敢对着我打一个喷嚏试试。”
萨厄·杨叹了口气,“亲爱的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痒了·”·楚斯:“……”·大批的飞行器从他们头顶之上轰鸣而过,往巴尼堡的方向进军。
“好像安静下来了·”唐侧耳听了一会儿,道:“应该都过去了吧,咱们是不是能爬出缝隙了”·勒庞:“嘘——再等一会儿吧,保险一点。”
“嗯,再等等·”楚斯用其他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楚斯试图看一眼全息屏幕,好知道这些飞行器具体分布呈什么趋势,有多少已经过去了,还有多少落在后头。
但好死不死的,全息屏幕夹在他右边的袖口上,靠着萨厄·他如果想看就得想办法转过头··楚斯艰难地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脸去……·多棒啊,跟萨厄·杨脸对脸。
他刚看了一眼,就又毫不犹豫地选择转回来,对着黑包··“我的脸这么不堪入目么”    萨厄·杨哼笑了一声。
楚斯:“……别出气·”·萨厄·杨:“你又开始不讲道理了长官·”·楚斯没理,片刻之后,他动了动右手手指,在有限范围内晃了好几下。
萨厄·杨:“一般而言,看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东西我会觉得有些烦人,但是我现在没法用手扫开,那就只能用嘴了·”·“……”楚斯确认他注意到了,便放下手指,“把我袖口上的全息屏幕打开。”
“用牙”萨厄懒懒地问道··楚斯:“……随便你快点”·当然最后萨厄·杨更没有真的用牙,那么有损形象不够美观的事情楚斯估计他也做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萨厄挪了挪手,压在了他的手腕上,屈着手指拨了一下袖口夹着的圆盘侧边按钮··也许是为了之后方便关掉,萨厄的手没再费劲地改换地方。
“大部队已经到了巴尼堡·”萨厄看了会儿,道:“飞行器已经停驻,还有十几个拖拖拉拉地落在后面,从咱们先前歇脚的那块兜过来了·”·果然,头顶的嗡鸣声停了十来分钟后,又响起了一波。
如果刚才他们冒然出去,现在估计就该被两面夹击了··众人继续趴着,这一次飞行器数量少,嗡鸣声并不大,他们便也没再出声说话··趴在最靠近缝隙边沿的是金。
他从缝隙里可以看到流浪者扫过去的红光,刚好沿着山坡形成一个夹角,错过了他们藏匿的这块区域··“怎么样”勒庞试着用手指戳了戳金的手臂,“我抬不了头,看不到外面。”
萨厄·杨还盯着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最后两个飞行器正从他们头顶上行过··嗡鸣声朝巴尼堡的方向过去,离缝隙似乎越来越远··金正想说“差不多走远了”,就发现落在最后的那两个飞行器突然停了下来,红光以它们为中心,在四周一层一层地扫着。
每扫一次,边缘都堪堪从缝隙口边划过··“往里去点,往里去点·”金慌慌张张朝缝隙里缩了缩,他那处倒是动起来方便,但里面的人就倒了血霉了——·一个个被挤得龇牙咧嘴,勒庞挤到了乔尔,乔尔又连带着萨厄的上半身……·楚斯:“……”·这日子基本是没法过了。
末尾的那两个飞行器似乎是发现了一些异样,停了大约有五分钟的功夫,把金吓得够呛,生怕红光再往缝隙里来一寸,就能扫到他··飞行器又往后退了一些,金连气都不敢喘,拼命往里头又挤了一些,把靠外的一条手臂直接折到了身后,顶着岩石擦出了一条血印子。
又过了十来秒,那两个飞行器这才放弃继续搜找,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离开了这处··片刻之后,萨厄·杨盯着全息屏幕说: “全部进入巴尼堡区域,他们差不多该下飞行器了。”
楚斯道:“行了行了,先出去·”·众人没有一个愿意在这逼仄的地方多待一秒,听了这话自然立刻动了起来··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站到了缝隙外头的时候,众人借着视角方便,远远看到了巴尼堡那处闪成一片的飞行器灯光。
“怎么着长官现在过去吗”唐原地蹦了两下,甩了甩手脚··“再稍等一会儿,等他们分散进入巴尼堡各个区域之后,我们再潜行进去。”
楚斯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袖口的全息屏幕说道,“过会儿——”·他话还没有说完,萨厄·杨突然横插了一只手过来,在全息屏幕上点两下。
还没等楚斯反应过来,他又伸手朝楚斯的耳朵摸过来··手指触碰到耳窝的感觉让楚斯眉心一跳,偏开了头·但是萨厄已经把他耳朵里的耳塞摘走了,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你又要搞什么”楚斯问··萨厄一手按着耳塞,转头冲楚斯倏然一笑:“报告,我想玩个大的·”·第33章 跳星海·卡洛斯·布莱克是α和β星区有名的流浪者首领, 如果是在一百年前, 他的名气甚至不限于这两个星区,还能更煊赫一些。
他和各个星球的政府军队都打过交道, 交过火, 也交过易, 有时候是合作者,有时候是敌对者··他游走于各个星球之间, 不和谁过近也不和谁过远, 始终保持着一名合格的流浪者首领应有的信仰——自由至上、永无束缚、以及……没有什么是武力所不能解决的。
他曾经有一艘极致奢华的太空舰,通过一场生死交易, 从天鹰γ星的白鹰军部手里得来的·那一度成了他最喜欢的东西——里头的设施完善得像个城市, 系统智能级别堪比天鹰γ星著名的系外流放飞船——太空监狱。
他甚至给那艘太空舰取了个名字——天堂鸟, 象征着自由和永恒··但那艘太空舰最终毁在了星际百年大混乱里,毁在白银之城的炮火里,连同舰上没来得及撤离的近万个飞行器一起……·彭——的一声,化成了一簇星海间的光。
所以从此以后, 他行事多了一条法则——绝对绝对不和白银之城有任何合作··这就使得日子变得难过起来, 毕竟白银之城某种程度上来说, 确实是个极为阔绰的合作者,又极端爱搅合,如果没有割断和它之间的合作线,卡洛斯·布莱克和他的子民们永远都不用愁接不到活。
但卡洛斯依然坚持··于是这几十年,他们时不时就会有物资奇缺的时候,不得不沿路找些地方捞点儿能用的东西··卡洛斯是三个月前路过α星区边缘时, 收到天鹰γ星爆炸的消息的。
身为流浪者,常年浪迹太空,流窜于各个星区,居无定所,总得有点儿优势,最基本的一点就是消息来得快··因为百年大混乱的缘故,各个星球间往来陷入了冷战期,一方面在想尽办法获取他星的动态,一方面又在极力保障本星的动态不会为他星所知。
这种信息保密和窃取之间的拉锯战持续了几十年,反而便宜了看起来不成威胁的流浪者们··有一阵子,光是靠倒卖信息,流浪者们就捞了老大一笔··不过令卡洛斯惊奇的是,天鹰γ星的爆炸和平常所说的爆炸并不相同,没有塌缩毁灭,而是被强行分割成了无数小碎块,散落在了茫茫太空里。
如果不是他带着小队,碰巧遇见过两块碎片的话,他大概怎么也不会相信居然还有这种炸法··这绝对不是星球自然出现的,一定是受到了某种人为力量的干扰··不过更令他惊奇的是,他遇见碎片的时候,飞行器舱内的星图上并没有任何提示。
哪怕那碎片就在他面前,肉眼可见,星图上的那处也依然空无一物··简直是活见了鬼··不过当卡洛斯带着大批飞行器降落在碎片上时,心情又轻快了起来,因为碎片上有房屋、有商店、有各种物资供他捞一把。
他还在各种屋内屋外见到了水晶棺材似的玩意儿,据他曾经所获得的信息来看,这东西叫做冷冻胶囊,是星际大混乱之后的产物,天鹰γ星居民用于躲避战乱的保命舱。
·他手下有人试图动过两个冷冻胶囊,但不知道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总之废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能从外部打开,便只能放弃··不管怎么说,他们那一趟收获颇丰。
甜头尝了一次,就会想尝第二次··卡洛斯·布莱克带着他的百人小队刚离开那个碎片,就开始想着下一个碎片了··只是不论他改换多少种信号查找方式,那些碎片都像是裹了保护膜隐身套一样,搜找不到位置。
但是好在他运气惊人,不到半个月的工夫,他就又遇上了眼前这个碎片··之前那个碎片应该是城市的边缘部分,眼前这个就属于深山老林的荒地了··刚降落时,他还有一点遗憾,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荒地中心的堡垒建筑群,那堡垒他眼熟,曾经他和天鹰γ星有交易往来时见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他们曾经最大的超基站,叫巴尼堡·日常物资是别指望了,但这里有更好的东西,没准儿能借着这里发现其他碎片的位置呢老小子们,亢奋起来”卡洛斯·布莱克咬着烟拍了拍手掌。
飞行器相互连通的内部频道里,响起了乱七八糟的欢呼和鬼叫:“我敢打赌肯定能找到其他的位置,他们总不能连自己人都屏蔽掉,那可怎么活”·“走走走我简直迫不及待了”·“干他一票大的”·“喂头儿记得都带上武器,刚才我们从侧边扫过来的时候,扫到了几间屋子,这里地方说不定有人,而且没躺在那些冷冻棺材里,是醒着的”·“听见没有都拎上武器”卡洛斯·布莱克又冲着频道喊了一声,顺手拎上脚边的单人肩扛粒子炮筒,打开了飞行器的舱门。
即便听说这里可能有醒着的人,他的心情也依然好得出奇··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们最不怕的就是交火,流浪者们能在太空飘荡这么多年,不是光靠一张嘴。
“如果老无所依,我还有满舱炮火和跳动的心……”卡洛斯站在舱门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弹了弹烟灰,甚至还哼起了他们这群流浪者中流传的歌。
通讯器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头儿,都准备好了·”·“老规矩,酒鬼你带四十个分两路沿着堡垒边缘兜一圈,刀疤你带二十个守飞行器,其他人跟我走”卡洛斯把烟重新咬进嘴里,眯着眼扛起离子炮筒,“准备——”·就在他预备要动的瞬间,他突然听见了一点儿细微的动静。
卡洛斯一抬手:“等等”·他侧着耳朵偏着头分辨了一下,那声音活似有十来只蚊子远远地绕着他飞·他听了两秒,皱起眉又扫了一圈,正想开口,就听通讯器里酒鬼粗哑的声音传来:“头儿这堡垒不对劲我看见离我最近的一个墙角和屋顶都有东西在动”·酒鬼和刀疤给他当了百年的副手,都是刀山火海过来的人,经验丰富。
敢打,也谨慎··“我也看见了”刀疤道,“那是……我——草那是电炮管吧”·巴尼堡巨大而复杂的堡垒各处一共有四千六百多个监控端,每一个监控端下头都带着一个袖珍炮口,炮口四周还有金属线延伸出来,活似建筑顶端尖细的避雷针。
这种炮管在发起攻击时,还会带出电流,活似人造闪电一样伸出根须,攻击范围可达到近百米··此时,在卡洛斯的流浪者队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四千六百多个电炮管同时接收到了远程- cao -控指令,眨眼间扭转了方向,黑漆漆的炮口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窝。
卡洛斯·布莱克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连烟都来不及吐掉,便吼了一声:“回舱”·然而已经晚了……·远处的山坡上,萨厄·杨伸出手指在楚斯的全息屏幕上轻轻一点。
轰——·四千六百多个电炮管瞬间开火,盛大的火光全部对着中心,撞成了一朵灿烂得足以照亮整片星区的礼花·炮管边缘金属线滋出的电流像是从四面八方倏然伸出的枝桠,交错相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流浪者小队连同飞行器全部罩了进去。
那场景太过灿烂也太过震撼了,简直有种瑰丽又宏大的美感··山坡上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冲着那片盛景发出了无声的感叹··萨厄·杨冲巴尼堡那边偏了偏头,问他:“好看么长官”·楚斯干巴巴道:“好看得不得了。”
“敷衍·”萨厄·杨嗤笑一声··楚斯:“……”·他忍不住朝萨厄·杨腰后扫了几眼··萨厄让开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干什么,当众耍流氓没看出来长官还有这种爱好。”
楚斯蹙了眉:“天眼被你拔了带出来了,你是怎么远程- cao -控的”·在基地里远程- cao -控得通过天眼,天眼拔了之后,按理说他只能在全息屏幕上看看事先调好的星图,监控一下流浪者的位置。
想要- cao -控巴尼堡的具体设施是没法做到的,更别说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了··萨厄·杨耸了耸肩,臭不要脸地自夸道:“在你们毫无形象地拎包流窜时,我镇定地在设备室里又输入了一段程序,连接了巴尼堡的所有监控设备。”
楚斯:“……”·他面色复杂地看了萨厄·杨半天,毫不客气地一伸手,“还回来·”·萨厄斜眼睨向他摊着的掌心:“什么”·楚斯没好气道:“耳塞,镇定的杨先生要赖账么”·萨厄挑了眉,把耳塞摘下来,正要直接往楚斯耳朵那边伸,被楚斯半途抬手截住了。
萨厄也没坚持,把耳塞丢进了楚斯手里,看着他自己塞进了耳窝里,而后也不管其他人,自顾自抬脚就朝坡下走,散步似的朝巴尼堡铺天盖地的电网走去··楚斯看了会儿他的背影,抬手冲其他人招了招:“别傻了,走。”
卡洛斯·布莱克觉得自己这辈子头一回碰上这么屈辱的一幕,他刚走回飞行器,正拉着把手准备关闭舱门,那兜天罩地的巨网就落了下来,闪着蓝白色耀眼的光,几乎晃得他双目出现了短暂- xing -地失明。
·他还没能适应光线,就感觉麻刺刺的电流从他手指极速窜至全身,周身神经仿佛在被人用鞭子抽打,噼里啪啦响进了脑里——·他,卡洛斯·布莱克,α和β星区赫赫有名的流浪者首领,连带着137名手下,连舱门都没能出,就被电流钉在原地抽成了一群羊癫疯,白眼珠子都要翻得掉出来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不如吊死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问候道:“哟,这不是曾经的流浪者之王么,出场姿势挺别出心裁·”·“……”不管那王八孙子是谁,卡洛斯都想抱着对方一起拔了氧气跳星海,妈了个x的同·第34章 老相识·巴尼堡监控仪上所带电炮管的应该是有所调控的, 又或者发出这道指令的人本身并没有想要了大家的命, 所以当那兜天罩地的蓝白色耀眼电网被撤掉时,卡洛斯·布莱克以及其一干子民, 全都瘫软在了飞行器舱门口, 或是干脆滚到了地上, 一副快要死了但远远不至于真死的模样。
一世英名·一世英名啊……·啧,卡洛斯·布莱克觉得还不如死了呢··他想睁开眼皮看看那个嘲讽他的人究竟是谁, 但是实在没有那个意识支撑了。
只能维持着那副被叉上烧烤架的傻逼姿势, 毫无形象地挺着尸··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去他娘的流浪者之王·萨厄·杨站在这一大片停驻的飞行器中间,两手插着兜, 非常惬意地欣赏他搞出来的一地惨相, 一副只管杀不管埋的混账样儿。
唐离他最近, 扫视了一圈之后,啧啧两声掩住了脸,好像不忍心看似的·他问道:“接下来呢怎么处理这些……嗯,烤串们”·萨厄·杨懒懒地偏头看他:“问我”·唐:“……”·他想说“不然呢你搞出来的这么大阵仗, 就为了听个响儿么后续怎么办都没个想法”但是看到萨厄·杨那副下一秒就能嗤笑出来的模样, 就默默闭了嘴, 转头找楚斯去了。
“长官——”·楚斯对着眼前的惨景倒是没什么感叹,他正半蹲在一个瘫软的流浪者面前,伸手扒开了对方眯着的眼皮看了看,又拍了拍对方的脸,那人维持着一副茫然的神色张着嘴任他拍。
“看来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楚斯站起了身,冲聚过来的勒庞他们抬了抬下巴, “行吧,这么多飞行器值不少呢,别浪费,把核心芯片都摘了吧。”
核心芯片相当于整个飞行器的系统大脑,比不过完整的天眼那么智能,但也极为重要,一旦摘了,这些流浪者就算醒了也跑不掉··乔尔和盖伊他们没多问,应了一声就分散着往各个飞行器跑,还顺手划了个区:“你摘这块,我去那边。
那个小辫……金屁股还好么可以的话把这边几个的核心芯片摘……”·盖伊说了一半,又老妈子似的问金:“你找得到核心芯片在哪儿的吧就是驾驶舱里控制台下面那个——”·一整天都在被问候屁股的金点了点头:“这我还是知道的,毕竟我是飞行器维护技师,不知道我就该失业了。”
乔尔和盖伊连同勒庞都诧异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金:“……我长了张一无是处的脸吗”·众人:“嘿嘿。”
金:“……”不是,嘿嘿是怎么个意思·这帮训练营出身的人各个都具备把天聊死的本事,金一手捂着心口,一路吐着血准备去拔人家的芯片。
小拖把最初企图赖在楚斯身边,未果,被金以“不要给长官添乱”为由骗走了··唐跑过来的时候,刚巧看见了小拖把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冲楚斯道:“长官我发现那小崽子格外喜欢你,那乌溜溜的眼睛但凡逮着空就盯着你,一转不转。”
小拖把跟着金上了一架飞行器,跑进了舱门里··楚斯朝那边瞥了一眼,“没准在哪见过,那丫头每次盯着我,我都觉得有点儿熟悉,说不上来·”·他说着,收回目光看向唐,啧了一声:“其他人都去摘芯片了,你想偷懒”·唐连忙摇头:“不不不当然不是,我刚从……那谁那边过来。
长官——”·他飞快地朝萨厄·杨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到楚斯耳边,小心道:“我感觉有点儿奇怪,那位杨先生的脾气实在看不透,有时候——”·楚斯平静地打断道:“有时候你觉得他很危险,他却好像是在帮你,有时候你觉得他会帮忙,他却又袖手旁观,对么”·唐眨了眨眼,点头道:“对……所以他现在是在帮我们么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楚斯抬眼看向萨厄·杨,飞行器的灯光映在他棕色的眸子里,晃出了一片亮色。
他似乎有些出神,但是很快又眯了眼收回目光道:“算是吧,不过别抱太多期待,如果能让你猜到他在想什么,那就不是萨厄·杨了……做好心理准备,他随时可能离开,也随时可能翻脸成对立者。”
唐前面还在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下,“长官你这句是在提醒我么我有什么好做心理准备的,我们本来就没期待他一直跟我们同战线,要不怎么觉得不真实呢。”
楚斯“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飞行器··在场的一百多个飞行器样式并不统一,毕竟也不是什么官方组织,不至于还派发飞行工具·军用混杂着民用,有的简陋一些,有的豪华一些,新旧不一。
他身边这个跨台高,连个舷梯都没有,上去一趟还得用翻的,非常不美观··这么不美观的事情,楚长官向来能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他不轻不重地踢了唐一脚,冲飞行器一抬下巴:“去,把芯片摘了,顺便看看有没有医用针剂。”
“啊”唐一弯膝盖,捂着屁股往飞行器跨台上爬,边爬边问道:“要针剂干什么要不要顺便搜刮点儿吃的”·“给这帮瘫着的续口命,好问点事。
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吧·”楚斯说完摆了摆手,便抬脚走了··唐翻上跨台,摸进舱门的时候,又瞄了一眼,发现楚斯正朝着萨厄·杨的方向走过去。
他啧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们和萨厄·杨莫名其妙成了同伙,他每回看到自己又怕又敬的楚长官跟萨厄·杨站在一起,哪怕只是站着互损,都忍不住想替敌对者们点上一排蜡烛:你们吃好喝好,好好上路。
楚长官心安理得把事情分配给了其他人,自己则走到了萨厄·杨这边——这几艘停驻的飞行器一看就是领头的··倒不是说飞行器有多豪华多高级,而是从上到下都透着股“老子在太空浪了一百多年谁都拦不住”的味道,嚣张混杂着沧桑。
楚斯顺手拍了拍沾了泥灰的衬衫袖口,将它翻折到了手肘处,一边踩着舷梯台阶往上走,一边问舱门边的萨厄·杨:“一来就直奔这艘飞行器,你认识他”·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躺在那里的流浪者面色惨白,表情有些扭曲,头发和胡须炸着,白眼翻上了天,实在看不出原本长的是什么德行。
萨厄·杨正半跪在他身边,拎着个电子针筒,扎在那流浪者的心口··楚斯还在舷梯下面时,萨厄·杨就已经眯着眼看了过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因为背光的缘故有些看不大清,跟平日里那副轻佻或懒散的模样都不太一样。
可当楚斯倚到舱门边的时候,萨厄就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模样,挑着眉不大正经道:“你猜”·“我猜没准儿你跟这队流浪者早就勾结好了,里应外合来打劫,这会儿正忙着杀人灭口。”
楚斯随口说着瞎话,盯着电子针筒上的剂量显示条一点点减少··萨厄笑了一声:“长官说得对,原本他还留着一口气,我这一针下去,他就该凉了·”·他说着,拔出针筒看了眼显示便顺手扔开了。
电子针筒掉在舱内的地面上,发出铛啷啷的滚动声·那声音还没消失,躺在地上的流浪者突然猛地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嗬——”·“看,回光返照。”
萨厄·杨一努嘴··流浪者大概是听见了,咳了一阵后,喘着粗气恶狠狠道:“回光你妈个王八孙子,居然暗算老子”·他骂人的时候,声音虚弱,气势却不小,眼睛还没睁开呢,手指就已经挥舞上了。
萨厄·杨垂眼看了看在自己鼻尖前挥过的手指,朝后让了让,二话不说捏住那手指一拉··就听卡——的一声·流浪者的手指当即就不能动了,“哎呦我就日了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鳖——”·他龇牙咧嘴地擎着手,边骂边睁开了眼,双眸对焦后,直愣愣地看到了萨厄·杨的脸。
流浪者当即咕咚一声,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而后立刻翻着白眼抽搐着半边脸重新躺倒下去,脖子一歪,装起了死··这个过程一气呵成,都快变成条件反- she -了。
楚斯一看这模样,哼了一声:“果然是认识的·”·萨厄·杨指了指躺着的流浪者,冲他道:“卡洛斯·布莱克,我觉得你也应该认识。”
楚斯一愣,蹙起了眉:“卡洛斯·布莱克那个百来年前号称流浪者之王的人”他又看了一眼卡洛斯的脸,然后一脸平静地问萨厄·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萨厄·杨眯着眼看他,“嗯”了一声,懒懒道:“怎么会,我们楚长官这么聪明。”
楚斯抱着胳膊倚在舱门边,嗤了一声:“你说这是卡洛斯·布莱克,哄鬼鬼都不信·”·装死的卡洛斯·本尊·布莱克成功被气死过去。
他被萨厄·杨打了一剂针剂,缓和了电击造成的各处伤害,但是仍然周身发麻,基本除了脖子哪哪都动不了·被萨厄·杨和楚斯轮番气死一个来回后,他终于忍受不了地睁开眼,哑着嗓子冲道:“我他娘的怎么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碰见你这座瘟神”·“你运气好啊。”
萨厄·杨道··楚斯动了动长腿,放下胳膊也干脆半蹲在了卡洛斯·布莱克的身边,他跟挑猪肉一样拨着卡洛斯的下巴左右看了一圈,道:“你真是——”·“不,我不是,你认错了。”
卡洛斯·布莱克立刻否认··楚斯挑了挑眉,又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接了其他星球的任务还是来趁火打劫”·卡洛斯·布莱克说起这事儿就是一口陈年老血卡进了嗓子眼,他也不想随随便便就跟人交代全部,显得太没尊严,于是他讨价还价道:“躺在这里挺尸我血流不畅,想不起来。”
萨厄·杨和楚斯几乎是同时“哦”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转身沿着舷梯就往下走··卡洛斯哑着嗓子喊道:“我日你们走什么我呢不能就这么敞着仰面朝天吧好歹给我扔进舱啊——”·萨厄·杨头也不回地举手摆了摆,“没事,晾上十七八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我们先去睡一觉,回头再来问你。”
卡洛斯:“……看在我曾经打捞过你的份上”·打捞楚斯下意识回头瞥了萨厄一眼,却见他一脸坦然地冲卡洛斯道:“哦,谢谢。”
卡洛斯:“……”畜生·楚斯走到舷梯最后一阶的时候,卡洛斯认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没接任务,就是三个月前听说了你们那星球炸了的事,刚巧又让我碰见了一块碎片,顺手捞了一把,就这样。”
楚斯脚下当即就是一顿,他蹙着眉转身问道:“你说多久之前”·第35章 时间差·“三个月……怎么了”卡洛斯·布莱克努力抬了抬脖子, 想看看楚斯问这话的表情, 毕竟表情捕捉和解读是谈判时最有用的参考。
然而他只看到了萨厄·杨的后脑勺,于是气得又倒了回去··楚斯沉默了一秒:“你没数错日子具体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卡洛斯·布莱克虽然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会引起楚斯这么奇怪的反应, 但还是立刻敏感地抓住了时机, 再一次做起了垂死挣扎:“我拒绝瘫在这里说, 起码得换到室内,得坐着否则不要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他的倔强让楚斯沉吟了片刻, 然后欣然点头, “行,室内, 坐着聊, 阁下稍等。”
楚长官在面对非熟人时, 说话是非常有礼的·但是他的有礼非常特别,大概是当年“踩脸之后要说谢谢”的经历给他的人生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以至于他极为有礼貌的时候,往往都是要干混账缺德事的时候。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这毛病安全大厦和他共事的人非常清楚, 训练营被他调教过的人非常清楚, 萨厄·杨也非常清楚, 唯独卡洛斯毫无防备··“哎……总算有个尊老爱幼讲道理的人了。”
卡洛斯一边斜睨着萨厄·杨的背影,一边感叹了一句,“早这么办没准咱们还能精诚合作一把·”·十分钟后,在楚长官的一道指令之下,以卡洛斯·布莱克为首的流浪者们被训练营五人小队悉数叉进了翻斗里,活像被一网捞尽的死鱼。
那翻斗还是卡洛斯的飞行器上自带的, 目测岁数比楚斯和萨厄·杨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从飞行器屁股后面颤颤巍巍伸出来时,甚至能听到吱嘎响声··那是卡洛斯偶尔在太空打捞“垃圾”时用的东西,这会儿却装着137名流浪者,而他,曾经尊贵的流浪者之王,被压在最底下。
多么王八蛋的战俘待遇··这137名战俘最终被安顿在了勒庞他们来去自如的巴尼堡东塔,顶上的一层会议室里,将他们运上来的飞行器则暂时停落在落地窗外延伸出去的平台上。
飞行器的器具室里所装载的捆索和电子镣铐几乎全部用在了他们身上——左手拷右脚,右手拷左脚,沿着墙席地盘坐了一圈··而楚斯则倚靠在巨大的长圆形会议桌边,两手撑着边沿,姿态优雅、居高临下地看着卡洛斯·布莱克。
室内,坐着聊,没毛病··“如你所愿·”楚斯手指敲击了两下桌面,冲卡洛斯道:“阁下还有多少要求尽管提·”·卡洛斯·布莱克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两下,大概是骂了一句“禽兽”又或者别的什么,而后绿着一张脸清了清嗓子道:“没了。”
萨厄·杨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手肘拱了拱楚斯,“十分钟的工夫,长官,仅仅十分钟的工夫,你就沦落成跟我一样的禽兽了,可喜可贺·”·楚斯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卡洛斯道:“真没要求了”·卡洛斯哼了一声,“废话。”
楚斯点了点头,“那就说说吧,你什么时候,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一条我解开一个人的镣铐·”·卡洛斯原本还一脸嘲讽地想说些什么,听了他这条件,倒是勉强收了嘲讽,道:“你觉得有刚才的事情做铺垫,我还会信你的鬼话”·楚斯耸了耸肩膀:“随意。”
卡洛斯一口老血··他还真的拿楚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就算说话不算话,他也就只能多吐两管血,还真就是爱信不信··卡洛斯想了想,还是张了口:“碰上你们两座瘟神算我倒霉,我认了。
说说就说说吧……”·“我是三个月前路过α星区边缘,和另一队流浪者做交易的时候,从他们那边得来的消息·说之前他们从你们那个天鹰γ星星域二道线绕行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越过了星域线,却没有收到越线警告,当时有点纳闷,但因为他们赶时间去卡迈星和白银之城,就没有细想。
三天之后,他们从白银之城所在的星区赶到α星区跟我们做交易时,再次从你们星球边绕行,还故意越过了星域线,依然没有收到应有的警告,于是他们就耍了一把贱,干脆直闯星域内线,等到足够靠近星球表面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你们那个天鹰γ星居然只是一个残留的虚影,真正的星球已经不存在了。”
“接着——”卡洛斯·布莱克姿势别扭地指了指自己,“他们就顺便把消息卖给了我·我估摸了一下时间,你们那个星球爆炸也就是三个半月前的事情吧,因为据我所知,就在四个月前,那个流浪者队伍还在你们星球着陆过,据说是卖了个消息给你们军部至少他们着陆的时候你们那星球还没炸呢吧。”
“军部”照理说,有流浪者队伍进入星域跟政府或者军方做私密交易,军部应该是跟安全大厦打过招呼的,不过楚斯所在的第5办公室并不直接把控这方面,把控这些的是1号办公室,所以楚斯不知情也属正常。
“我听说的消息是这样,至于究竟是不是军部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能保证我的消息有80%的准确度,不能保证100%·”卡洛斯·布莱克道··楚斯盯着卡洛斯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又干脆弯腰把在卡洛斯身上一顿翻找。
“干什么你”卡洛斯朝后让了让,“找什么呢飞行器都他娘的让你们给扣了,还想翻什么”·楚斯道:“怀表,手表,或是其他什么带着时间的。”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透漏着明显的不耐烦,听得卡洛斯有点虚,连忙道:“表不就是表么在我裤子口袋里。”
楚斯蹙着眉,二话不说把他掀倒,伸手在他左边裤子口袋里随便摸了一下,空的··正打算换到右边口袋时,萨厄·杨突然从桌上下来了,弯腰“啪”地拍开楚斯的手,把卡洛斯右边口袋里的东西直接掏了出来,回手扔在了桌上。
咣当——·金属质的东西在桌面上滚了一圈,终于躺平··楚斯愣了一下,朝萨厄·杨瞥了一眼,就见他说翻脸就翻脸,莫名显得有些不耐烦,大概是楚斯和卡洛斯之间的对话和他关联不大,并不怎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听久了有些烦。
不过这种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皱眉的模样楚斯见得多了,并没太过在意··他站直身体,抓过桌上的东西拨开了盖子··这东西样式十分复古,很像是古早时候的怀表——半个巴掌大的圆盘,带翻盖带链子。
只是翻盖打开之后,里头的显示并非指针,而是屏幕·圆形的屏幕里是个简化版的星图,十八个代表着宜居星球的圆点嵌在屏幕不同位置上·屏幕左上角有一个方形显示框,标注着现在的时间,只不过计算方式和楚斯常用的不太一样。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在代表天鹰γ星的圆点上点了一下,左上角的显示框里,时间瞬间换算成了楚斯最为熟悉的格式:·新公历5714年·3月17日 22:09:23·他盯着代表年份的数字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看错任何一个,这才把抬起了眼。
翻盖咔哒一声在他手里合上,他捏着表盘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想了一会儿,便把它重新丢给了卡洛斯··卡洛斯还有些惊讶:“你居然没有直接占为己有”·“我要它有什么用”楚斯蹙着的眉头没有松开,注意力显然也不在卡洛斯身上,只这么随口回了一句。
时间有问题··楚斯心里想着,他来回踱了几步,又大步流星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越过环形栏杆,扫了眼东塔底楼正忙忙碌碌把飞行器集中处理的几人·走路姿势别扭的金在里面格外显眼。
楚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最终落在了唐身上,道:“唐,上来一下·”·唐一愣,仰头喊道:“哦就来”·没过一会儿,唐风风火火地上来了,在会议室门前刹住了步子,扒着门朝里看了一眼,低声问楚斯:“长官有什么事他们不老实不配合”·楚斯摇了摇头,道:“你通讯器呢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一直都忘了问你们时间。”
唐一头雾水地摸出通讯器,给楚斯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着:·新公历5714年·3月6日 14:21:38·和卡洛斯怀表的显示并不完全相同,但是相差并不多,完全在正常的时间流速差异范围内。
其实不看唐的通讯器,楚斯也能猜到这个结果,他只是……反复确认一下,强迫症似的··唐和卡洛斯的时间差了十天,从黑洞旁边晃过一圈的萨厄·杨,跟他们相差也不过几十天,还有太空监狱……·所有人的时间差都在正常的范围里,十分接近,唯独除了他自己。
5714年,5763年,尽管楚斯不太想承认,但目前看来,前者是对的,后者显然出了谬误··当初睁眼的时候,告诉他已经过了50年的是金··理所当然,楚斯最先想到的,就是金出于某种目的篡改了手环上的时间显示,让他误以为已经过去了50年。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又被否认了,因为楚斯从冷冻胶囊里爬出来后就收到了萨厄·杨的讯息,他自己的通讯器上也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收到讯息的时间,第二条清晰地显示着5763年。
有那么一瞬间,楚斯心里突然泛上了一股茫然感··毕竟时间观被打散了重组、重组了再打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他感觉自己的头痛症差点儿又要犯了——·其他所有人的时间在大体上都是统一的,依照他们的时间观,现在是5714年,距离星球爆炸过去了不到4个月。
而他的时间则出现了巨大的混乱,直接快进了50年··哪里被动了手脚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怎么了长官”唐眨了眨眼,“您脸色变得有点儿差。”
“没什么·”楚斯再开口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冲唐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忙去吧·”·唐“哦”了一声,刚转身要走,楚斯又拍了拍他低声补了一句,“帮我……盯着金。”
“嗯”唐愣了一下,便飞快领悟,比了个OK的手势,便匆匆下了楼,他走了两步想想又转头道:“您一直也没放心过他吧要不怎么事事都把他放在边缘之外呢。”
楚斯挑着眉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刚转身就差点儿撞到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萨厄·杨先生正站在他面前··楚斯没好气道:“劳驾走路多一点动静,你站这里干什么”·萨厄·杨凑近了一些,那双近乎透明的眸子微微眯着,紧紧盯着楚斯的眼睛看了两秒,沉沉道:“有人惹我们长官不高兴了,让我来猜猜是怎么回事”·楚斯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一些,又倏然放松下来,“还用猜你不就是来偷听的”·他说完沉默了两秒,又补道:“也或许你根本不需要偷听,你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你根本没有说的打算,是么”·第36章 理由·这话说出来连楚斯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因为这问句里夹着一股质问意味。
质问谁呢萨厄·杨么就算他很早就觉察出了问题, 他又有什么义务要说出来呢他甚至都不需要有原因,一句不想说或者与他无关, 就能把这话扔回来。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萨厄·杨听到这种话时会有的反应, 会如何在嘴角扯出笑意, 会用怎样拖腔拖调又漫不经心的语气……·不论怎么样都太嘲讽了,只会把人心情弄得更糟。
于是楚斯垂下了目光, 没等萨厄·杨开口, 就用手背排了排他的手臂,道:“劳驾让开点, 别这么挡着·下回可千万别挑我心情不太舒坦的时候往面前送, 毕竟我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 楚斯语气平静极了,甚至还带上了惯有的说瞎话腔调,算是把刚才的问话给揭过去了··也许是话头埋得太快,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 直到楚斯绕过萨厄·杨, 离开门边走到卡洛斯以及那帮流浪者面前时, 萨厄都没有出言嘲上两句。
这就算是很给面子了,楚斯心说··他没回头去看萨厄的表情,而是随意挑了几个看起来憨厚些的流浪者,解了他们的镣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萨厄正看着他,目光应该是落在他的背后, 让他非常不自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回头确认一下,不过鉴于之前说的话已经很不符合他的风格了,他不想再做点不合风格的举动来··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滴滴的电子解锁音响起时,卡洛斯·布莱克包括那些流浪者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还真解”卡洛斯·布莱克诧异地说道··楚斯面色如常,看起来丝毫没受刚才那些杂事的影响,他晃了晃手里解下来的那一把镣铐,金属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衬得他的声音语气平静而优雅:“我说过,你交代一句我解开一个,大多数时候我还是非常守信用的。”
卡洛斯非常怀疑地看着他··楚斯和他对视了两秒,手里的镣铐一动,道:“阁下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既然如此,那还是把他们重新铐上吧·”·卡洛斯连声道:“不什么我就不满意了你怎么看见我不满意了你——”·他反悔的时候,楚斯已经重新铐上了一个人。
急得卡洛斯嗓子都快劈了,喊了几声:“满意满意满意我他娘的从来没这么满意过别铐了”·楚斯这才直起身停了手··卡洛斯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道:“我听那瘟神长官长长官短地喊你,你军部的看起来像军将的样子。”
他们时不时会跟军部做些信息上的交易,算得上比较熟,问这话大概是想拉点儿人情··楚斯挑眉:“狭义上不算,我在安全大厦·”·卡洛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脸蛋疼的表情:“贵星球安全大厦不都是一帮说话做事恨不得斟酌一天的老家伙么还有你这款式的呢”·楚斯:“我也头一回看见阁下这种款式的流浪者之王。”
“……”卡洛斯啧了一声,“我就不爱跟你们这种张口嘲讽闭口堵人的年轻人聊天,早一百年你在我面前说这话试试我这也就是年纪大了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卡洛斯·布莱克的鼎盛时期是百年之前,那时候他的年纪也就跟眼前的楚斯和萨厄·杨差不多,正值黄金时期,但是现在,他已经将近一百七十岁了。
即便是在普遍两百出头的寿命长度里,也已经走到暮年了··他虽然张口闭口总爱把“年纪大了”挂在嘴边,卖一卖老资格,但心里并不认为自己在老去,他身材依然高大,肌肉依然厚实,挥得动拳头扛得动火炮,深棕色的头发和络腮胡一如十年前、二十年前乃至五六十年前一样浓密。
离老还早得很··卡洛斯抬出“年纪大了”这种话的时候,往往是想跟对方谈判要点东西的时候··楚斯也看出来了,他听着卡洛斯半真不假地叹了口气,抬了抬下巴道:“别喘了,不如直说”·卡洛斯笑起来,“诶,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年轻人,不绕弯子。
是这样……你们现在的状况其实比我们这群俘虏好不到哪里去,这话也许不好听,但这就是事实,星球崩成了碎片,你们只占了其中小小的一角,还是个荒地方。
缺少生活物资、缺少人手、缺少一个安定的环境·我猜——”·他眯起眼睛的时候,眉毛上挑得更厉害,像鹰隼,倒是比之前有了点儿流浪者首领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们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一些消息,比如政府还好么,军部有应对策略么,有多少人已经醒来了,你们还要漂泊多久才是个头,其他星球的人听到风声了么,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卡洛斯越说声音越轻,却有一种别样的压迫- xing -。
他说每一句话都踩准了点,这确实就是楚斯他们现在想知道的问题·而且除此以外,楚斯还多一个问题:他的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足以把人搅得头大,每一个都关系到他们能否早日摆脱现在这种漂泊的境地。
楚斯拨弄了一下手里的镣铐,思索了片刻,撩起眼皮看他:“你有消息,想做交易”·卡洛斯·布莱克也不绕弯子:“我给你消息,你把我们所有人的镣铐都解了,并且归还飞行器。”
“你给我消息,我给你们解镣铐,或者归还飞行器·”楚斯说着,在“或者”这个词上还加了重音··卡洛斯:“……你年纪轻轻的心怎么能这么黑”·楚斯坦然道:“我只是希望阁下能知道,你现在是被抓的,没有狮子大开口的权利。”
楚斯原以为卡洛斯还会再挣扎一下,谁知道他只是想了片刻,就点头道:“行吧,我也懒得扯皮,二选一是不是那我选解镣铐·总得先从俘虏的位置上离开,咱们才能谈别的。”
楚斯点了点头,道:“可以·那么,我先听听你的消息吧·”·……·十分钟后,终于说完所有的卡洛斯·布莱克冲楚斯道:“就这么多了,还有些具体的东西我当时都录了下来,在我的飞行器里,反正已经落到你手里了,你可以自行查看。”
楚斯欣然点头,直起了身··卡洛斯·布莱克的飞行器就停在后面的平台上,楚斯打算转身的时候顺带看一眼萨厄·杨半天不吭声究竟在干什么,然而一扭头却发现原本萨厄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楚斯一愣··卡洛斯·布莱克似乎通过他的后脑勺看出了他的疑问,插话道:“在我说白银之城应该已经开始有行动时,那座瘟神就出去了·”·走了·楚斯拉开会议室的门,走到栏杆边朝下望了一眼,没找到萨厄的身影,只看到搬着什么东西出去的勒庞他们。
“嘿,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是不是得给我们把镣铐都解了”卡洛斯嚷嚷道··“可以·”楚斯说着这话,却并没有在流浪者们期待的眼神下走近他们,而是迈上了平台钻进了卡洛斯的飞行器里。
这是仅有的几台没有被摘除芯片的飞行器之一,可以正常使用··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飞行器其实相当于这些流浪者们的居所,里面空间不小,一个正常的公寓该有的它都有,另外它还有正常公寓所没有的武器弹药库、医疗舱和驾驶室等等·楚斯扫了一眼里头的总体布置,又在武器弹药库里挑拣了一番,找到了智能走地微缩弹。
说是智能走地微缩弹,其实更像是智能机器人身上背了个微缩弹,是偷袭的好工具··楚斯拎了一个,把镣铐的电子钥和解锁指令输入进去,然后将那机器人扔进了会议室里,自己则坐到了驾驶室里,一拨启动杆,打算扬长而去。
会议室里,一众流浪者正盘算着该如何在楚斯来解锁的时候奋起反击,结果还没盘算出头绪,就眼睁睁看着走地微缩弹咕噜噜滚过来··卡洛斯·布莱克:“我——- cao -”·楚斯坐在座椅里,带上耳麦,关了飞行器的舱门,沉默地驾驶着飞行器从高层平台上飞下去,选择了自动寻找落点后,他摸出通讯器接通了唐的频道。
“怎么了长官我们把飞行器全都收进了地下仓库,芯片用加密盒锁了,过会儿拿给您·”唐似乎很兴奋,“我们搬了他们的武器弹药,咱们这边就不愁什么了,他们也没法发起反攻。
还有长官,有好多新鲜的食物哎呦收的时候我口水都要淌下来了天晓得营养剂有多难喝”·楚斯牵了牵嘴角:“行吧,你们把东西都搬去哪儿了,我现在过去,东塔上的那帮流浪者们被我解锁了,你跑一趟,把底下的出口大门给锁了,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暂时先限制在东塔里面,具体的回头我再找他们谈……我们可能得来点儿大动静。”
唐一愣:“什么大动静老实说,我现在一听见类似的话,就忍不住想到那位……杨先生·”·听到他提起萨厄·杨,楚斯敲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片刻之后又继续敲了起来:“他刚才突然离开了会议室,说不好是做什么去了,没准想起什么事来直接走了也说不定。”
“走了什么走了”唐道··楚斯想起了卡洛斯的话,萨厄·杨把各星球尤其是白银之城的动向听完后离开的,也许从中获得了他想要的一些信息,继续去干他该干的事情了。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地,停在靠近中心堡的一堵墙壁后面,停稳当后,楚斯按了一下按钮,打开了飞行器的舱门,人却并没有立刻离开驾驶室··他冲唐道:“碰巧咱们又收获了一批非常实用的飞行器,随便挑上一个没摘芯片的就能走,毕竟他本来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痒,接着椅子靠背被什么东西往下压了一下··楚斯蹙着眉猛地转头,据说“已经走了”的杨先生正弓身趴在他的椅背上,冲着他抬手招了招道:“你刚才在说谁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这个姿势离得有些近,楚斯心里猛地一跳,条件反- she -般偏开头重新坐正身体,留给了萨厄·杨一个后脑勺。
他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说话,萨厄·杨就一挑手指勾着他的下巴让他重新回过头来,“别转开脸,你刚才说的……不会是我吧谁说我没有留下的理由”·第37章 旧瓜葛·驾驶室的椅背略有些高, 萨厄说着话时眼皮微垂, 眼尾收起的线略有些下撇,将他侵略- xing -的气质敛去了大半, 那是非常具有迷惑- xing -的目光, 即便是楚斯也有过一瞬间的怔愣, 忘了挣脱萨厄·杨勾在他下巴上的手指。
这样的说话方式有些暧昧不清,会让人产生一种关系亲近的错觉··事实上很多时候, 萨厄·杨对他的说话方式、行为举动都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最初其实并非这样。
在白鹰疗养院的那些年, 萨厄·杨基本没有好好对楚斯说过话,当然, 楚斯也没给过几次好脸色·每一次碰面都可以称为冤家路窄, 每一次说话都沾着浓郁的火药味儿。
尤其是后期, 楚斯的- xing -格被他自己磨平撸整,几乎能和任何人平和交谈,独独除了萨厄·杨,他似乎总有办法在瞬间把楚斯掩藏在皮下的刺毛硬骨给挑起来, 压都压不住。
仔细想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其实都非常简短, 算上修习军事学院课程中不得不产生的对话, 再翻上一倍,都不如楚斯和任一个普通同学的交流多··那些普通同学的姓名和模样,楚斯早就记不清了,交流最少关系最差的萨厄·杨反而成了那十二年里留给他印象最深的人。
他们关系相对缓和下来是进了训练营小半年之后,也许是陡然更换的环境让他们各自成熟了不少,终于脱离了反骨最重的那段时期, 也许是别的什么……·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转折点的话,大约是两个人第一次出营去给一个被搞砸的任务当救火援军,两个从没同组过的人头一回被硬凑在一起,居然配合得非常默契,比任何人都要默契。
楚斯头一回行事那么省心——不用担心队友拖住后腿,因为萨厄·杨远远强于任何一个搭档;也不用束手束脚,因为萨厄·杨每一次行动都疯得极具煽动- xing -,连带着楚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也跟着蠢蠢欲动。
一场生死任务下来,楚斯的感觉非常复杂··他在这方面永远有些后知后觉,等他勉强承认自己并不讨厌和萨厄·杨搭档,甚至觉得刺激中带着点儿痛快的时候,萨厄·杨和他的说话方式已经转变成了后来的样子,压迫感和亲近感糅杂在一起,而他甚至想不起来这种转变究竟是从哪天开始的,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
那段相对缓和的相处关系延续了一段时间,但始终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味道··纳斯星的那次任务是他们第二次搭档,在楚斯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候,萨厄·杨出人意料地返回来背着他出了山洞,用自己的跃迁舱带着他安全回到了训练营。
严格意义上说,萨厄·杨救了他一命……·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趴在萨厄·杨背上意识昏沉的时候,其实有些抗拒,那种抗拒来自于本能,是幼年时期经历打磨出来的一种条件反- she -。
他理- xing -上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心里还是倏然一软,就像8岁那年在巷子里被蒋期接住的瞬间一样··只是8岁那次他心理上能找得到软化的原因——幼年孩子根骨里的依赖心理还没有消退干净,或是蒋期的年纪刚巧在父辈,让他对亲情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次他却说不清了··更说不清的是,当时山洞里萨厄·杨背着他的那种微妙氛围并没有很快消散,反而在后来的几次任务中变得越来越浓··有些东西发酵起来无声无息,又快得惊人。
以至于在两个月之后的一次任务里,萨厄·杨把他抵在树干,鼻尖触碰着鼻尖,嘴唇只相差几毫米的时候,他居然并没有想要给对方一拳··当时追在身后的是白银军部的火力探查,试探弹炸开的地方离他们不足百米,极具腐蚀- xing -和刺激- xing -的液体飞溅,把林子里的草木烧得一片斑驳。
弥漫开来的雾气酸涩难耐,冲天的警报响声混杂着军部通讯器里各种声音交错成了催命般的背景音,这种生死关头总是萨厄·杨觉得刺激的时候,而他一旦觉得刺激,总会变得特别地疯,疯得敌对方措手不及,完全招架不住。
但是楚斯没想过那次他会突然换一种疯法··原本只是借着树干挡一下喷薄而来的腐蚀液,萨厄·杨却突然低头凑了过来··他那时候的眼睛也是半眯着,透着股又疯又嚣张的劲,以至于让人无法判断他是一时兴奋冲头还是别的什么。
那是他们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刻,近到呼吸都交错在一起·但那相差的几毫米最终还是没有减小为零,因为负责接应他们的飞行器空降到了他们身边··之后是混乱又疯狂的交火,飞行器里接应小队一边拼力离开,一边还扯着嗓子问候着敌方祖宗八辈,治伤的消毒的检查生理状况的乱成一团,以至于不论是楚斯还是萨厄·杨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提林子里的那一瞬。
再然后,是更为复杂的白鹰军部内乱,军部研究院和指挥部出现了两派纷争,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到了训练营、疗养院甚至更广的范围,连已经故去的人都没能逃过牵扯,包括蒋期。
楚斯的精力就此被分得一干二净··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是那年的年底了,原本的微妙气氛早已在各种混乱中被掩埋抹平,最后也没有再提的必要了。
楚斯和萨厄·杨再次见面的时候,萨厄因为特殊原因提前出营的那天··到那天为止,他们相识整整13年,大半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饱含挑衅和嘲讽,剩余的那部分则糅杂了难以描述的暧昧和戏谑,唯有最后在初见的那个植物园交错而过,隔着几步的距离说“再见”的时候,是最心平气和的。
那其实是楚斯少有的精神放松的时候,因为那阵子他找到了也许能证明蒋期没死的线索,也因为他终于把对萨厄·杨的防备、敌对以及一丝浅淡的别扭给清除了··这么多年来,除了作为家人的蒋期,这是唯一一个让他试着放下疑心和警惕的人。
对于那时候的楚斯来说,他无法给萨厄·杨一个清晰的定义,因为唯一可以参考的人是蒋期,而蒋期是家人,萨厄·杨不是,两者之间区别太大了··也不是朋友,朋友之间不会像他们一样剑拔弩张十多年,甚至连交心话都没说过。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的关系在往默契和信任的方向走,就已经很好了··这样的想法持续到了楚斯出营后的第三年,那年蒋期忌日前半个月,楚斯接到了一个他筹划很久想参与进去的任务,涉及白鹰军事研究院最神秘的一个研究基地,位于十字红枫区,夹在军部总指挥基地和总领政府之间。
军部最核心最秘密的研究全部都在红枫基地里,蒋期以前每年都会有三个月的时间呆在里面··他在里面做哪方面的研究,涉及什么样的事务,连楚斯都毫不知情。
但在那一年几个相串联的任务里,楚斯发现红枫研究基地里有一个研究项目,关乎到重启一部分研究人员的生理寿命,名单里居然有被炸得骨头都不剩的蒋期··那份名单和那个语焉不详的研究项目让楚斯多年坚持终于有了一个落点——蒋期很可能没死,或者有办法重活过来。
尽管听起来荒谬得像骗人的故事,但那确实是楚斯等了整整18年的希望··然而最终,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希望随着整个红枫基地一起崩塌,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来。
那个摧毁整个红枫基地的人,就是突然反水的萨厄·杨··后来有好几年,楚斯的任务内容都和萨厄·杨的追缉有关,在不断增多的资料和记录之下,他终于说服自己认识到了一件事:萨厄·杨周身毫无牵系,今天也许是最强力的队友,明天就可能翻脸对立,他不会也不可能受其他任何因素的影响和干扰,危险、自我、不受束缚。
兜了漫长的一个圈,最后发现最接近真实的,还是最初的那个认知,真是讽刺极了··毁掉他所有希望的人曾经救过他,他试着信任的人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这种复杂的滋味磨了楚斯很多年,直到萨厄·杨终于进了太空监狱,才慢慢淡退,又在数年监管与被监管的来往中,转变成了现在这种不冷不热又不清不楚的境况。
……·楚斯盯着萨厄那双数十年未曾变过的浅色眸子看了一会儿,将萨厄勾着他下巴的手扫到一边,道:“你有理由就有理由吧,随意·”·说完他便重新转回脸去,调出卡洛斯·布莱克记录的影像来看。
影像并不全,一段段也并不连贯,但大多能跟之前听到的信息对上··正如卡洛斯所说的,白银之城已经有了动作,机甲军带着探测仪正在朝α星区进发,其他星球也没闲着,有两个曾经和天鹰γ星关系较近的星球已经绕进了星区边缘线,不知是来帮忙的还是有别的目的。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然而军部和总领政府的碎片在哪里,现今又是什么情况,依然无法得知,毕竟卡洛斯·布莱克至今就碰到过两次碎片··最后那段影像就是他在上一个碎片登陆时所记录下来的。
镜头很乱,也并不稳当,看得人有些头晕,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楚斯依然能感觉椅背上压着的力道并没有离开,萨厄还趴在那里,也许正跟他一起看着这些影像,也许在琢磨些别的。
就在楚斯的注意力略有些分散的时候,影像的镜头突然一晃,一个极为眼熟的建筑一闪而过··楚斯愣了片刻,立刻倒退回去,暂停在那个建筑出现的那个画面··那是……·正当他把画面一点点拉近放大的时候,背后的萨厄·杨突然开了口,“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一件事情。”
楚斯手指一顿,但并没有回头:“你居然会长时间琢磨一件事,难以想象·”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影像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好像只是在忙碌的间隙顺口回了一句。
萨厄·杨又动了一下,似乎用手支住了头,他笑了一声,沉沉的声音顺着椅背传过来,“我也很惊讶·”·很奇怪,笑里居然有些自嘲的意思··楚斯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萨厄眯了眯眼,眸子里映着的灯光掩在睫毛的- yin -影下,被切割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我做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没有后悔,也没有遗憾,为什么仍然有些不痛快我想了很多年。”
楚斯蹙起了眉,看了他很久,“想明白了”·萨厄“嗯”了一声,低低沉沉的:“因为有一个人不高兴了·”·他眨了眨眼,眼里的光点细碎得像那幅纳进世界的星图,“我不痛快居然不是因为我自己,真是……太奇怪了不是么”·第38章 公寓·有那么十几秒甚至几十秒的时间, 楚斯没有说话, 萨厄也没再开口。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面对面却又不出声的时候,所以这段沉默显得很长很长··说毫无触动一定是假的, 有那么一瞬间, 过往的几十年都在那一秒里翻腾了起来, 像是什么东西砸落在尘封旧地上时,陡然扬起的灰。
·萨厄·杨居然会有被别影响的一天, 这确实令人意外·事实上, “他会主动说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本身就够令人意外的了··不过即便如此,这也依然是典型的“萨厄式”表述——·我……我……我……我……, 每句话里永远有那么多个“我”。
如果是在三十年前听到这话, 被萨厄·杨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楚斯也许就会顺应那一瞬间的触动,软化一些··但是很可惜,这不是三十年前··花了这么多年反复打磨出来的防备心,总归会比少年时候硬得多。
楚斯垂下目光, 片刻后再抬起来时眸子里一片平静:“所以这就是你留下来的理由, 因为你有点不痛快·”·萨厄·杨道:“因为你不高兴。”
楚斯没再跟他在这句话上纠缠不清, 他顿了一会儿道:“我不高兴很久了,萨厄·杨,14岁后我几乎就没高兴过,你所做的那些事只是在上面添了一把火而已……”·他想说有些事情只要根源没解决,就不可能有太多的改变,为这个强留下来并没有必要。
但是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 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说出来··也许是觉得萨厄·杨今天有些不痛快,明天可能就突然痛快了,一旦痛快了,离开是迟早的事,不需要别人多此一举提醒他。
也许也不止是因为这个……·萨厄·杨看了楚斯一会儿,突然出声道:“我说我有留下的理由时,你高兴了一下·”·楚斯:“……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萨厄·杨曲着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两只都看见了。”
“……”楚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丢了句“没有”,便干脆转回了身·他直接放大影像片段,再度确认了一翻那模糊的建筑确实是他认为的那个,便摸出通讯器接通了唐的频道。
看起来非常忙碌,忙碌得完全没空理人似的··唐那边很快接通,“长官·”·“你现在在哪”楚斯问道··“在东塔门口,刚封上出口,正在被那帮流浪者们轮流问候各种亲戚,以及口头上被- cao -来- cao -去,挺惨的……”唐拖着调子抱怨着。
楚斯:“辛苦了·”·唐:“只要身体不辛苦,就没关系·”·楚斯:“……”·“对了长官,你之前说可能会有点大的动作。”
唐好奇道,“什么大动作”·楚斯道:“哦,正要说这个·我在卡洛斯·布莱克给我的影像记录里看到了——”·他话说到一半,感觉自己脑后的头发被人绕着手指拨了两下,除了趴在后面的萨厄·杨还会有谁·楚斯蹙眉偏头道:“手拿开。”
唐:“啊什么手”·楚斯道:“不是跟你说·”·唐:“哦。”
萨厄·杨在后面懒懒地补了一句,“长官,你连说话语调都变活泼了,显然就是高兴了一点·”·楚斯:“你闭嘴·”·唐:“”·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简直要气笑了,他揉了揉眉心,冲唐道:“算了,你把勒庞他们都集中在中心堡里,我过会儿接通集体频道跟你们说,现在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没问题·”唐先应答了前面的要求,又茫然道:“为什么没法好好说话”·因为有个闲不住手的背后灵一直在犯病。
楚斯直接切断了通讯,转头冲萨厄·杨道:“下去,我要关舱门了·”·萨厄·杨支着下巴:“关吧,我不下·”·楚斯:“……”·他懒得跟这玩意儿扯皮,一把拍了控制钮,舱门嗡嗡地关上了。
他- cao -纵着飞行器重新离开地面,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和中心堡相反的方向飞去··“你往哪飞呢长官”萨厄·杨看着他驾驶仪的屏幕。
“你的老窝·”楚斯硬邦邦地道··“太空监狱”萨厄·杨欣然接受了“老窝”这种说法,他点了点头,终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的筋骨。
他走起路来依然悄无声息,但楚斯就是能感觉到,他正在朝飞行器里头走去·驾驶舱里充斥的“萨厄·杨的气息”终于渐渐消减了一些··楚斯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绷着肩膀。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一下肩骨,这才重新调出那个影像定格的画面,目光落在那幢轮廓模糊的建筑上时,有一瞬的出神··那曾经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毕竟他8到14岁的那几年都住在那里……那是蒋期曾经的公寓。
但是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段影像里呢·那幢公寓明明已经不存在了,就在楚斯进入疗养院之后的不久,那一整片公寓楼都被纳入了新的城市规划名单中,被拆掉了。
楚斯后来还去看过那里新建的建筑,和原本相差甚远,绝对不是画面上显示的这样··楚斯刚看到画面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反复确认了几遍后,疑惑便越来越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原本杂乱无章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地牵起线来,尽管现在依然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但有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显露出来··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去那块碎片上看看,去那个不可能出现但又确实出现了的公寓里看看。
第39章 永无乡·有飞行器代步确实要方便得多, 没一会儿, 楚斯就越过了整片原始野林,来到了他们最初登陆的地方··两块星球碎片相衔接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变化, 那个差点儿将他抖下去的石桥还在, 太空监狱开了隐形罩, 整个儿隐匿在黑蓝色的星空里,光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幸好隐形了, 不然那帮流浪者们头一个要拆开搬空的地方就是这里··楚斯在上方绕了一圈, 根据记忆确定太空监狱和陆地接驳的位置··其实这种时候只要把萨厄·杨叫出来,让他连上天眼, 把飞行器纳入太空监狱隐形罩范围里, 他就能正常看到太空监狱的门在哪里。
但鉴于他刚刚才表达过“你留下我一点儿也不高兴”的心情, 这会儿有点张不开嘴叫人··办起正事来只要方便不要脸的楚长官破天荒地有点犹豫,正当他有些烦躁地拍了一把下降杆,准备先挑个大概位置落地时,他嘴角突然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楚斯一惊, 让开脸偏头看过去, 就见萨厄·杨又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后侧, 手里居然捏了一颗草莓——新鲜的,还沾着一点儿水珠的草莓··刚才碰到他嘴角的,就是这玩意儿。
楚斯:“……你脚板底长肉垫了么”·萨厄·杨懒懒道:“报告,好像没有·”他说着,又把草莓往楚斯面前递了递。
楚斯警惕地盯着那颗草莓··“别瞪了,没有恶作剧也没乱加料·”萨厄·杨随意地回手一指, “在冰箱里找到的,码了满满一玻璃盆,我就顺手洗了两颗。”
他说着,目光扫过楚斯的脸,笑了一声补充道:“我觉得长官脸色有点儿绿,所以来喂颗红的调节一下·”·说实话,哪怕定力再好的人,被营养汤剂那种东西折磨久了,再看到这么新鲜水灵的食物都会有点儿难以抗拒。
萨厄·杨见楚斯还不张口,便挑了眉道:“要不我咬一口证明——”·楚斯坦然地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把那颗草莓捏过来丢进嘴里··“——一下。”
萨厄·杨弯了弯眼,说完最后两个字··楚斯已经坐正了身体,右侧腮帮一动一动的··他一手压着下降杆,另一手食指在方位仪上摸着,微调着具体落点。
萨厄·杨突然撑着座椅扶手弯下腰来说了句话:“长官,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训练营那几个小傻子潜行起来动静不比我大,你隔着老远就能觉察到,却被我惊过好几次,这是为什么呢”·这流氓玩意儿的语气非常不讨喜,明晃晃地亮着一个意思:我知道为什么你也知道为什么,我非常体贴照顾着你的面子不直接戳破,但是架不住我憋得不行嘴巴又欠非要婉约地提醒你一下,说完我就走。
楚斯“啪”地拍了一个按钮,整个飞行器下降趋势猛地一变,咣当一下落了地,那力道,能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整个驾驶舱跟着抖了抖,楚斯头也不回直接朝旁边伸出手,“天眼。”
萨厄·杨啧了一声,伸手在后腰上摸了一把,卸下天眼核心盘,不轻不重地拍进楚斯的掌心,非常明显地表达着他的不满··楚斯手指一顿,瞥了他一眼,转头把天眼连接到了驾驶台,飞快地开启了隐形罩共用,太空监狱的轮廓便瞬间显现了出来。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他断开天眼的链接,又打开了飞行器的舱门,拿着核心盘便下意识往舱门走··下了三级舷梯,楚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萨厄·杨居然没跟上来,想到先前那不满意的一声“啧”……·楚斯:“……”·他突然觉得有点儿……新奇。
具体有点儿说不上来,一定要描述的话,大概是自从萨厄·杨吃错了药说“我有点不太痛快,因为有个人不高兴”之后,他的行为和心理似乎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难猜了。
就好像冷不丁加载了一个注释系统,萨厄·杨每做一个动作每说一句话,旁边都会浮出来一个解释——·长官你又岔开话题,我不太高兴··长官你居然自己走了我跟上去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我干脆不走了。
长官……·当然,萨厄·杨根本不可能这样说话,楚斯也没法肯定这些理解究竟准不准确··他又朝下走了两级台阶,转头看了眼,依然不见萨厄·杨的人影。
在舷梯上停了两秒后,楚斯咳了一声,转头回到了舱门边,朝里头看了一眼··就见萨厄·杨放着好好的驾驶椅不坐,偏要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驾驶台边,垂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驾驶台上的屏幕,看起来有些冷,也有些百无聊赖。
楚斯:“……”·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他在门边站定,正想说什么,萨厄·杨已经撩起眼皮朝这边看了过来··这人很少会把眼睛完全睁开,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少会平视,总是顺着他那半眯的眼皮投下来,带着点儿下撇的角度。
再结合他那- yin -晴不定的- xing -格,总会让人觉得他不耐烦了,或是又有了什么危险疯狂的念头··如果放在以前,即便是楚斯也会肩背一绷,脑中先盘算好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对策,以防止萨厄·杨突然疯起来。
但是这会儿,他却感觉萨厄·杨只是在单纯地表达不满··而这当中仅仅间隔了不到半个小时而已··多么奇怪的变化……·楚斯正想着该用什么样的瞎话来解释自己下去了又上来这种行为,就见萨厄·杨翘起嘴角,拖着调子道:“一会儿没跟着,我的长官就舍不得我了”·放你的屁·楚斯扭头就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太空监狱门前,接受扫描的时候瞥了一眼··那流氓玩意儿正两手插着兜,懒洋洋地下着舷梯··太空监狱里头大半地方还维持着楚斯离开前的样子,唯独燃料仓的隔门先前一直是关着的,现在却变成了敞着的。
楚斯走过去大致扫了一眼,外仓被拿了点儿东西,内舱还封得死死的,应该不影响推进和航行··他从那边出来,往监控室走时,刚巧撞上了从门外进来的萨厄·杨,于是没好气地回手指了指燃料仓:“你怎么不干脆把整个燃料仓捆身上带走呢”·萨厄·杨耸了耸肩,“亲爱的,你对我的体力有什么误解”·楚斯:“……”·如果说燃料仓只是遭受了一点儿毛毛雨,监控中心大概就是台风过境了。
楚斯一进门就顿住了脚步,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是该同情一下天眼,还是直接给它上坟算了··他勉强在不成形的- cao -作台上找到了原本放置天眼中枢的地方,把核心盘接了进去。
叮——·天眼:“回到这里,我的内心十分崩溃·”·萨厄·杨跟进来,斜斜地倚在台边,曲着食指在核心盘上叩了叩:“让你长点儿记- xing -。”
叮——·天眼:“刻骨铭心,我再也不敢了……”·萨厄·杨有一会儿没说话,而后突然转头冲楚斯道:“这东西是不是升级了”·楚斯挑了挑眉:“我也有这种感觉,但目前没找到原理来证明。”
萨厄·杨又叩了叩核心盘:“你怎么回事”·叮——·天眼:“对不起,该指令信息太过模糊,我无法回答。”
萨厄·杨:“你是不是偷偷干了点儿什么,提高了智能级别”·叮——·天眼:“没有,一直都这么聪明。”
楚斯讥讽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智障”·天眼不叮了··楚斯:“……”这玩意儿大概要翻天了。
不过这时候他也懒得跟一个智能系统计较,毕竟还得靠它办点事情··他接通了唐那边的集体频道,试了试音,便道:“你们在中心堡下面了把那边的星图调整一下,帮我定位一个频道号。”
就像之前他们定位巴尼堡的时候所用的方式一样,整个天鹰γ星上各个地方的频道号可以在这种时候用于搜找位置,但仅限于天鹰γ星内部,在龙柱的影响下。
对外是完全隐形的,所以卡洛斯·布莱克他们才无法搜找··但并不是所有频道号都能被这样随意利用,一般而言,民用的可以,对外公用的也可以,诸如巴尼堡这种已废弃的也可以,只是麻烦很多。
军部、总领政府、安全大厦等各个频道号涉及高权限高机密,是无法被这样使用的··即便知道频道号,也无法这样简单定位··否则,楚斯醒来的头一件事就是定位这三个地方现今的位置了。
“准备好了,什么频道号长官”唐问道··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想了想,报出了蒋期那个公寓的频道号:“你找一下,817-8651379。”
萨厄·杨“哦”了一声,歪着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长官·”·楚斯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唐道:“搜找到了么”·于此同时,大屏幕远程同步了中心堡的星图,随着唐的- cao -作,一帧帧切换着画面。
“巴尼堡不想丢,另一个也想要·”萨厄·杨道,“亲爱的,你有点贪心啊·”·楚斯看向他:“有意见”·萨厄·杨举了举双手,“全票通过。”
说完他冲楚斯比了个“请”的姿势,又用两根手指在自己嘴唇前比了个叉··楚斯:“……”神经病··不过萨厄·杨确实说得没错,巴尼堡这地方扔了太可惜,所以“驾驶飞行器登录另一个碎片看看”这个想法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他又想牢牢把巴尼堡把控在手里,又想去看看那个公寓,于是就只剩下一个方法——·把巴尼堡所在的整个片土地当成一艘天然的飞船,当成太空监狱的一部分,然后借用太空监狱的推进力和航行系统,拖着整个星球碎片去和他要找的那块汇合。
“长官,定位好了·”唐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监控中心的屏幕和中心堡完全同步,目标最终圈定在一个点上··楚斯走到屏幕面前,两手撑着- cao -作台看了一会儿,又输入了几个指控指令,转头冲天眼道:“过程中需要跃迁两次,跃迁防护罩的范围开大一点。”
叮——·天眼:“大到什么程度”·楚斯:“把你拖着的所有全都包进去·”·天眼:“……”·两秒之后,明蓝色的光圈从太空监狱延伸出去,像是瞬间荡开的涟漪,迅速覆盖了原始野林、巴尼堡以及更远处的山丘。
叮——·天眼:“防护罩已全面开启,5秒之后开始跃迁,请抓牢站稳闭上眼睛·倒数计时——5——4——3——2——1——”·巨大的- yin -影在银色圆盘的拖拽之下,带着两根相互牵制的龙柱、灯火点点的堡垒以及一大片荒芜的土地,在浩渺的星海里穿梭而过。
接连两次跃迁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太舒服,但好在有强力的防护罩,这种不舒服并没有持续多久,也没有太多后续影响··屏幕上代表着目标碎片的光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形状、纹路以及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
萨厄·杨突然走过来,抬手飞快地敲了一大串指令,快得楚斯都有些看不过来··片刻之后,他啪地按下一个按键,整个星球碎片上突然亮了一层··楚斯凑近才发现,并非影像亮了,而是上面突然布了一层细密的光,尘埃一样星星点点又无处不在。
“这是什么”·萨厄·杨答道:“简单而言,就是这块碎片上一切正在运转的机械物都被标识了出来·”·楚斯一愣:“机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什么机械物依然运转着·通讯频道那头的几人也听见了萨厄·杨的话,纷纷一愣,最后还是勒庞先反应过来,叫道:“是冷冻胶囊啊”·楚斯看着屏幕,头一回直观地意识到,他们即将登陆的碎片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黑雪松林那样的静养之地,也不是巴尼堡所在的荒野之所,是一片城市。
那里曾经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他的过去、蒋期的过去、无数人的过去在那块土地上组成了一个人间··他曾经一度觉得那个人间藏污纳垢,并不太美好,但当它突然沉寂下来,没有声音,没有灯火,变得触不可及,就像虚无之岛永无之乡的时候,他又突然怀念起来……·叮——·天眼:“即将完成接驳,流浪汉啊,城市欢迎你们。”
第二卷 神鬼·第40章 必需品·曾经有过这样一种说法, 如果所有人全都消失, 留下完好无损的房屋街道公路和草坪……最多五年,即便是西西城那样的地方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完全看不出本样。
当然, 后来有了龙柱系统, 这个时间最少能乘以十,至少楚斯的那幢别墅就在混乱的时间里挺了五十年··如果这块星球碎片上的时间流速正常, 没有出现混乱的话, 那么几个月的时间远远不足以让城市变为废地。
不过自打楚斯在影像里看到消失的公寓又重新出现后,他就不太敢确定这块碎片的时间流速究竟是什么样的了··当太空监狱和陆地接驳, 拖拽着它们边缘相接合二而一时, 龙柱系统从面面相对变成了三足鼎立, 这一次自我调节的时间更长一点,震颤和失重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这才缓缓减弱,最终沉静下来回归正常的运行。
“我差点儿以为要等到下个世纪呢……”通讯频道还没断开, 唐在那边干呕了好几声, “长官……呕……”·“……”楚斯没好气道:“你要不先切断了吧, 吐完了再跟我说话。”
唐努力挽回着面子:“不不不,不止我一个人吐,除了勒庞和……嗯那个小丫头,其他人都在呕,小辫子先生都快跪在地上了,只不过他们心机太重, 把通讯器全扔我手里,自己躲一边呕去了,没让您听见。”
楚斯道:“你还挺光荣”·唐大概也觉得一帮大老爷们儿比刚过腰的小姑娘还脆皮,有点儿丢“长辈”的尊严,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最后还是勒庞过来抢了话:“行了长官,需要咱们跟您一起出动么”·楚斯道:“那倒不用,你们守着巴尼堡就行,我跟萨厄……杨去那片城市里转一圈,保持通讯,有需要会叫你们。”
勒庞“嗯”了一声:“放心长官,这群一米八几一百五六十斤的娇弱的二傻子们就交给我吧·”·唐虚弱地抗议:“别加那么多形容词好吗英勇的勒庞小姐,太嘲讽了。”
勒庞笑嘻嘻地说:“谁说不是呢·”·楚斯“嗯”了一声:“那就看着点儿他们,咱们人本来就少,再因为晕航折了几个就不太美妙了。”
和训练营小队大致沟通好,又顺带温和地嘲讽……不,安抚了一下他们,楚斯便暂时切断了通讯··这边刚切断,围观许久的萨厄·杨抱着胳膊开了口:“我眼睁睁看着某个长官自己晕得脸色发青,还强行撑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去损下属。”
楚斯揉了揉眉心,把通讯器收好,又把天眼核心盘和中枢的链接断开,头也不抬地回道:“倒上床就睡得人事不省怎么推都像个尸体的人,没资格对此发表评论。”
萨厄·杨挑起眉:“什么时候”·“还能有什么时候”楚斯奇怪地看他,“你经常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倒上床么”·他说着,已经收拾好了一切,让太空监狱重新进入隐形静默状态,径直往外面走。
萨厄·杨懒洋洋地跟在他后面,落着一步距离,不多不少,“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不起来那次有人推我,只记得有人抵着我的背睡了前半截,又抓着我的手腕不撒手睡了后半截。”
楚斯刚出太空监狱大门就刹住步子,转头就道:“你说的哪门子胡——”·最后一个“话”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萨厄·杨撞没了。
他胸口的肌肉精悍又结实,撞到楚斯手臂上硬邦邦的,好在还有点儿条件反- she -,不然撞到的就不止是前胸后背这些地方,而是脸了··尽管这样,强烈的独属于“萨厄·杨”的气息还是扑了过来,带着天生的侵略- xing -,瞬间将人包裹在其中。
楚斯偏了偏头,侧身让开两步,还没从那种气息中完全脱离出来,就听那混账恶人先告状,“长官,你怎么毫无预兆说刹车就刹车”·“……你自己反应不及时倒还有理了”楚斯简直要气笑了。
萨厄·杨眯着眼看他,又是那种典型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有点儿懒,又有点儿挑衅·他的目光对上了楚斯的,一转不转地盯了片刻后,突然哼笑了一声,抬起一条腿随意地晃了晃:“腿长,没办法。”
楚斯:“……”·直到上了卡洛斯·布莱克的那架飞行器,他都不想再跟萨厄·杨说话··楚斯自己都觉得这种心理非常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私底下,他都算不上一个脾气温和的人,但是他很少会把心里的想法显露在脸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轻描淡写几句话把别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不出话来。
即便有时候他觉得无话可说,或者懒得再说,也是半真不假地威胁一句当个玩笑把话题揭过去,唯独到了萨厄·杨这里,回回都想扭头就走··真是越活越回去,居然开始沉不住气了。
楚斯噼里啪啦地扳开所有- cao -纵杆,坐到了驾驶位上,尽管心里刚刚自嘲了一通,行动上依然完全无视了驾驶舱里的另一个活人··飞行器嗡嗡运转起来,很快便越过了边界线,进入了那块城市所在的碎片。
整个城市都是暗的,楚斯得打开飞行器外壳上的探照光才能看清那些建筑具体的模样,以避免把某些大楼撞毁··萨厄·杨一直倚在侧面的舷窗边,垂着眼看着脚下一片静默的城市。
飞行器的速度被楚斯调整在了陆地航行的二级档位,速度和地面上的跑车差不多··有那么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们谁也没说话,楚斯偶尔拨弄一下控制杆,或是微调一下方向,萨厄·杨就那么一直看着窗外。
在这样的沉默里,楚斯居然没有觉得丝毫尴尬,在驾驶座里窝得越久,越发溢生出一种懒散来,不知道是因为突然回到了唯一安逸生活过的城市,还是因为受了萨厄·杨的传染。
在飞行器路过城市中心广场上空,探照光从广场标志- xing -雕塑上扫过时,萨厄·杨才开了口:“如果不是看到了那组时光雕塑,我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翡翠港。”
·曾经的翡翠港人口稠密,灯火日夜不息,它紧邻内海,离白鹰军事总指挥基地很近,还可以望见海上戒备森严的红枫基地,算是安全和喧闹最为平衡的城市之一。
不过眼下的它,跟这两样都不沾边··根据屏幕上的碎片图像显示,白鹰军事总指挥基地和红枫基地都不在里面··楚斯“嗯”了一声,转头看了萨厄·杨一眼,就见他说完那一句话后,就又安静下来,依然垂着眼皮看着脚下扫过的幢幢大楼和街道。
有时候冷不丁看见他这种模样,会产生一种他在回忆往事的错觉··但是“回忆往事”这种行为,放在萨厄·杨身上总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过去也不想未来的人,一切并非正在他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当年在军事疗养院里,许多人的背景几乎都是透明的,谁谁谁是军部谁谁谁的遗孤,谁谁谁父母在百年大混乱里双双亡故……等等··但是也有一些人的身世背景不太为人所知,比如楚斯,比如萨厄·杨。
严格来说,他们两个在这方面是同一种人,不喜欢跟人谈论自己的私事,也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想法,说不上来是因为戒备心强还是单纯觉得没有谈的兴致··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大概更偏向于前者,所以并非完全撬不开缝。
在面对他相对放心一些的人时,他不介意解释两句,但也只是极偶尔,并且非常简略,就像被训练营那帮家伙们提醒可以给家人发讯号时,随口回的那句“没有需要联系的家人”。
仅此而已··但萨厄·杨看起来似乎更偏向于后者,能引起他兴趣的人太少,能让他有交谈欲望的人更是屈指可数,更别说涉及私事或是内心想法的交谈了。
所以当年疗养院那么多人里,萨厄·杨的来历大概是最神秘的··没有人知道他出生在哪里,由什么人抚养,又是因为什么进入了疗养院……·大家对他的了解就是一张白纸。
据说曾经有人试图问过他,毕竟总有些人迷恋这种长相出众又带着危险气质的人,还不少,不论是在疗养院还是在训练营都有过,楚斯就见过不下十个不怕死的,最终结果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就不必说了。
当年的楚斯一度属于冷眼旁观的人,而眼下,在看见萨厄·杨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脚下不复往昔的翡翠港时,楚斯突然想问问他:你曾经生活在哪个城市·“你”字刚出口,萨厄·杨循声撩起眼皮看过来时,楚斯到嘴边的话又骤然拐了个弯,道:“没什么,我是说你可以别发呆了,收拾一下,要着陆了。”
萨厄·杨眯起了眼睛,那双近乎透明的眸子落在人身上时,总让人有种一丝不挂连心里的想法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平日里楚斯对他这种目光近乎是免疫的,瞎话说多了这点儿承受力还是有的,但是这次他目光却忍不住让了一下。
萨厄·杨突然笑了一声,“我要收拾一下必需品么长官”·楚斯没好气道:“不然呢反正你现在也是闲着不是么”·“好吧——”他随口应了一句,而后直起身体就朝驾驶座这边走过来。
楚斯抬手朝飞行器深处指了指,“转错方向了·”·萨厄·杨耸了耸肩,“武器有一点就够用了,其他的我也用不上,这里唯一需要收拾了带下去的也只有长官你了。”
楚斯:“……”·这人顺嘴的流氓耍起来一套接一套,楚斯张了张口,正想回一句,就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飞行器像是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又被牵扯住一样,所有运行程序都陷入了莫名的混乱中,活似被凭空喂了一口毒,猛烈翻滚抖动起来,却始终没法再靠近公寓区一步。
第41章 偷听者·之前作过死的天眼这回倒是长了点脑子, 在飞行器不稳定的同时智能启动了舱内反重力系统, 锁死了所有柜门和隔间门,这才使得楚斯和萨厄·杨免受皮肉之苦, 没有“啪叽”贴撞在舱门或者舷窗上, 保留了一点儿形象。
勉强算是将功赎罪··“天眼, 清查一下系统,中毒了么这是”楚斯浮在舱内, 顺手抓住了舱顶的一根横杆把控位置··叮——·天眼:“清查完毕, 内部系统自身故障因素0.82%,外部能量场干扰因素97.11%, 其他未知因素2.07%, 检测到外部能量场有不明原因的剧烈波动, 轴线出现断裂层——”·楚斯:“言简意赅,现在不是往外扔数据的时候”·叮——·天眼:“好吧,换成人话就是飞行器突然碰到了时空非常态扭曲导致的能量场紊乱,闯不过去。”
萨厄·杨借着好几处可以抓手的地方, 将自己移到驾驶台边, 手指钳着边沿调出清查数据看着, 同时冲天眼道:“那撤后两步重新撞两回试试·”·叮——·天眼:“恕我直言,您跟飞行器有私人仇怨”·萨厄·杨啧了一声。
天眼立刻开着飞行器撞了出去··又尝试了两回,依然没有撞出什么结果来,天眼半真不假地嘤咛一声,正要哭,就听萨厄·杨又开口道:“再清查一回。”
天眼连叮都不叮了, 感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清查结果却飞速出来了··这次没人打断,它林林总总报了一长串数据,楚斯乍听了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区别。
这次的外部能量场干扰降低了,不过降低得不多··萨厄·杨单手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飞速地敲着按键,片刻之后,他转头冲楚斯道:“再等两个小时吧,两个小时后再来撞一撞。”
天眼又嘤咛了一声,被这两个没良心的人直接忽略了··飞行器重新后撤了数十米,翻滚和抖动终于缓缓停歇下来,舱内的反重力场也关上了·楚斯这才松开抓着横杆的手,轻巧地落回地面。
不过冷不丁的失重和冷不丁的恢复终归让人生理上难以适应,楚斯在地上又站了一会儿,感觉双腿没那么别扭,这才冲萨厄·杨道:“把舱门打开,我下去看一眼。”
他说着又进了飞行器里面,从卡洛斯·布莱克的武器设备库里找到了一点能随身携带的东西·他翻到了两枚指灯,往自己手指上套了一个,另一个收了起来,又找了个臂套卡在左手手臂上,往里面插了一排晶体管状的炸弹。
·其实在这种碎片上,只要没有碰上刚巧着陆的流浪者或是他星势力,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架不住万一要开个道炸个门什么的,所以他还是带上了一些武器。
简略收拾了一番,楚斯便下了舷梯,走到下面他才想起来问萨厄·杨:“天眼带上了么”·萨厄·杨拍了拍后腰··楚斯把手里收着的另一个指灯丢给他。
萨厄·杨一抬手接住,而后捏着那个指圈翻看了一会儿,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它往手指上套,嘴角还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玩味道:“你戴的是哪个手指长官”·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楚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距离了,才背着手非常敷衍地冲萨厄·杨晃了晃··灯光映照着他的背影,在孤拔挺直中莫名显出一种清瘦感来,又透过他的指缝映照着他的手掌,清晰地照出他戴在中指的指环。
萨厄·杨啧了一声,“亲爱的,你可真会挑衅·”·“多新鲜啊·”楚斯冷静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儿戏谑,“张嘴就能跟人结仇的萨厄·杨先生居然说别人挑衅。”
两人一前一后拉了大约有七八米的距离,萨厄·杨始终没追上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仿佛是来散步的··他们的指灯并不算明亮,但在一片漆黑的城市里依然算得上显眼,映照出附近荒芜的街道、商户和公园,看起来陌生极了,和楚斯印象里的全然不同。
他对这条街道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四岁之前,四十多年过去,这里早就天翻地覆了,除了街道的走势没变,什么都不一样了,除了街道尽头那片消失了又出现的公寓区··楚斯远远看到公寓区大门时,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他估算了一下距离,伸手探了探。
滋啦——·一股撕裂般的刺痛猛地锥在他手指上,仿佛过电一般,顺着他的指尖延伸出去··他条件反- she -地缩了手,又捻了捻那根手指,不出所料摸到了一片- shi -滑——殷红的血珠瞬间溢散出来。
楚斯抬眼一扫,如果不是飞行器被挡住,手指又被撕扯出了血,单靠肉眼根本看不出这里还存在着一张屏障··他正看着,又一只手越过他朝那处那不见的屏障伸过去。
楚斯一把抓住那个手腕,转头冲萨厄·杨道:“手不想要了”·萨厄·杨挑了挑下巴:“就是这里”·“天眼说是时空非常态扭曲导致的能量场紊乱……”楚斯眯着眼,目光越过那道虚空的屏障,落在那片公寓区上,“我差不多知道是什么导致的了。”
他指了指那片公寓区,道:“那些公寓楼最后存在于这里是5683年,之后就被拆毁重新规划·但是你看,它们又突然出现了·”·也就是说,公寓区这一片突然回到了三十年前。
如果是整个星球碎片一起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么上面就不该有龙柱系统,也不该有卡洛斯·布莱克口中所说的冷冻胶囊,因为三十年前还不存在这两样东西··眼下这种龙柱、冷冻胶囊和三十年前的建筑相混合的境况,说明这块星球碎片上的时间并不统一。
两个时空不幸出现在了一个载体上,相互拧巴着,这才导致了能量场紊乱,在两个时空之间出现了屏障和断层··他们双脚所站着的地方离那边的公寓区大门目测不足二十米,却寸步难行,得等这场紊乱最终磨合稳定下来,才能跨过去。
“你相信这是巧合之下的结果么”萨厄·杨随口问了一句··楚斯瞥了他一眼:“这话去哄鬼鬼都不信·”·那么多高权限频道号都没事,偏偏他的遭人冒充那么多人的时间流速都正常得很,偏偏他所在的碎片出现混乱快进了50年时空混乱的结果千千万万,偏偏重新出现的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哪来那么多巧合·楚斯只相信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片公寓的重新出现,是人为强行干扰的结果,是有人希望它重新出现。
所有的事情杂糅在一起,隐隐往某个方向引导而去··楚斯蹙了蹙眉,张口道:“你……”·咔嚓——·静默中突然响起了一点悉索轻响,像是鞋底摩擦枯败枝叶的声音。
楚斯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绿化带,枯败的草木垂头耷脑,纠缠成团团黑影,挡住了视线··有人·两人二话不说,抬脚便朝那片绿化带走去。
悉索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听上去像是有人慌慌张张要跑开··“别躲了,你跑不掉的·”萨厄·杨声音里带着戏谑,一听就不像是好人能说出的话。
两人身高腿长,几步就绕到了绿化带旁边,手里的指灯扫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看清哪儿有人影,就听见了一丝压抑的啜泣,听起来委屈又害怕··萨厄·杨一愣:“吓哭了”·楚斯:“……”·老实说,他们这么多年里打交道的人一个比一个脸老皮厚,一个比一个有危险- xing -,很久没碰上过这种一句话就能吓哭的物种了。
对方一哭,这两位混账玩意儿就更想看看对方是谁了,于是两束指灯光同时汇聚在了一个地方··那是绿化带街边的一处墙角,裹了一层灰的垃圾处理箱后面,有个脑袋顶在那里微微晃动着,啜泣声随着晃动的动作一抽一抽。
楚斯冲萨厄·杨使了个眼色,让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关掉指灯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就见那垃圾处理箱后面蹲着一个黑影,蜷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应该是个孩子,目测不超过五岁,哭起来就毫无警觉- xing -,直到楚斯走到他面前,弯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顶,他才可怜巴巴地仰起脸来。
楚长官这么多年没跟哪个小崽子正经对话过,更何况还是这么软的崽子,他垂着目光看向那崽子,道:“你一个人”·这话也不知道戳了那崽子哪个点,扁了嘴就开始呜呜哭,哭得肝肠寸断,仰着脸还重心不稳,哭着哭着就要往后面倒。
楚斯:“……”·他伸手拉了一把那崽子的手臂,把他稳住,一脸复杂地冲萨厄·杨招了招手··主动对着萨厄·杨招手,这大概是楚斯这辈子头一回。
萨厄也觉得有些新奇,一边懒洋洋地走过来,一边挑着眉道:“亲爱的,你嗑药了”·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楚斯捏了捏眉心,冲哭得伤心欲绝的小崽子一抬下巴,道:“把他弄安静下来,我哄不来这种开闸泄洪的小鬼。”
萨厄·杨步子一顿:“……你让谁哄”·他这么说着,目光又朝那小崽子身上扫过去。
原本只是随意扫量一番,他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令人诧异的东西般,突然眯起了眼睛··第42章 鬼崽子·“怎么”楚斯感觉到了他神情的转变, 问了一句, “这小鬼有什么不对”·他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那小崽子身上,小家伙发色很深, 应该有很长时间没修剪过了, 鬓角已经没过了耳朵, 发梢也盖住了一截脖颈,因为哭得太厉害, 眉眼鼻子全皱着, 手又半掩着脸,所以看不出来原本长相。
指灯的光似乎照得那崽子很不舒服, 他一边仰着脸哭, 一边又朝没光的地方缩了两下, 因为小小一团的缘故,这种动作做起来有些怪招人疼的··用训练营那帮人的话来说,楚长官这辈子的良心只体现在对付小鬼的时候,尤其是看起来被养得特别惨的小鬼。
小拖把是, 这个崽子也是··于是他干脆抬手挡在萨厄·杨的指灯前, 免得白光明晃晃地耀在那小崽子脸上··萨厄却并没有在意到他这个动作, 只略微瞥了一下目光,便抬手朝那个崽子的脖颈伸过去,像是要撩开那一绺头发,“这小鬼脖子上——”·也许是他气场太具有压迫- xing -,手指还没碰上一根头发,小崽子就朝楚斯这边躲了过来。
萨厄·杨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居高临下地瞥着他··楚斯看了眼自己腿边杵着的小家伙,挑了挑眉,干脆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这么一拍,那小崽子似乎真的起了点儿依赖心,把他当成了好人,揉着眼睛一脑袋磕在了他手臂上。
没一会儿楚斯就感觉自己手臂上- shi -漉漉··楚斯啧了一声,这崽子可真能哭··萨厄·杨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不像楚斯对这种孩子有种天然的心软,但真让他跟这么个豆丁计较,他也没那个兴致。
趁着那崽子哭得正投入,依赖心又强,楚斯试着去拨了一下他颈侧的发梢··谁知他手指刚触到那片皮肤,趴在他手臂上的崽子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一把推开楚斯连退几步让回到了墙角,站在了- yin -影里。
他一只手依然揉着眼睛,只是在动作的间隙里悄悄瞄了楚斯一眼,尽管那一眼半遮半掩,又收得飞快,但所含的戒备还是被楚斯捕捉得清清楚楚··一个不到五岁的崽子……·楚斯突然就被这小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偏头冲萨厄·杨低声道:“算了,这小鬼哭得我头疼,要跑先让他跑,等他跑开一点再跟过去看看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声音小得近乎耳语,几乎被那小崽子呜呜咽咽的哭声所掩盖,但近在咫尺的萨厄·杨还是能听清楚的,他耸了耸肩,对此倒是无甚所谓,算是默认了楚斯的提议。
果不其然,这话刚说完没几秒,那小崽子眯着- shi -漉漉的眼睛,转身便朝巷道里去了··楚斯和萨厄·杨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干脆抱了胳膊一人倚着一侧墙壁,放任那小崽子蹬蹬跑。
巷道里很黑,那崽子转过身来的时候周身背着光,跑了一段距离后,原本掩着眼睛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前一秒还哭得肝肠寸断皱成一团的脸,这会儿已经骤然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一幕,自然没有被巷子口的楚斯和萨厄·杨欣赏到··他们等了一会儿,那小小的影子已经蹬蹬跑到了巷子那头,朝左拐了弯消失在墙后。
“巷子后面是另一条商街,那小鬼跑的那个方向——”·楚斯一边听着脚步算着距离,一边顺手抹了一把袖子上沾的眼泪,结果在触到臂带的时候话音一顿。
他眉心一蹙,垂眼看过去·那根臂带上原本插了一圈类晶体管状的炸弹,每一个插口都填了一支,一点儿没剩插满了··这会儿却突然空了一个口··空着的口下面,衬衫袖子的- shi -痕明晃晃地晾在那里。
楚斯:“……”·他面色复杂地抬起头,萨厄·杨的目光投了过来,扫过他的臂带后突然笑了起来,戏谑道:“我们长官一世英名,栽在了一个不到五岁的崽子手里。”
他拍了拍楚斯的肩,抬手一指巷子那头:“走,帮你报仇·”·楚斯:“……”去你妈的··一支货真价实的炸弹落到了一个心脑发育还不太健全的崽子手里,鬼知道会出现什么麻烦。
两人把之前的计划彻底丢到了一边,拔腿就追··这一条巷道对两个大高个儿来说眨眼就能到头,他们跑到拐角处左转时,刚好看见那小崽子跑到了对面街道,顺着一个地下通道蹭蹭下去了。
看起来动作还挺顺溜,丝毫看不出慌慌张张的哭包模样··楚斯的指灯已经重新打开了,扫过那一片时,甚至还看到那小崽子在跑入地下前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也许是灯光照得人脸色过白五官失真的缘故,那小崽子的表情显得比常人都要冷漠。
楚斯抬脚就追,三两步过了越过街道,直奔地下通道··“那边·”两人快步下了台阶,楚斯朝右侧通道一指··距离已经从百来米拉近到了不足十米,他们大步流星转进右侧通道,就看见那小崽子就近爬进了一扇侧门。
这个地下通道倒是存在了很久,楚斯当年跟着蒋期住在这里时就有了·内里翻新过好几回,设施不断升级,只有这个开在通道半路的侧门一直留着··顺着这道侧门钻进去,就是翡翠港的地下避难所。
避难所是在星际百年大混乱之后在各个城市修筑起来的,每处避难所里都分有不同的功能区,面积相当于整个城市一级中心区域大小,上下六层··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每个避难顶层分东西南北四扇门,但是通往这四扇门的通道却有数百条,连通着学校、医院等公共场所和各个街区。
当初星球爆炸的撤离时间太短,否则撤离进这些避难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楚斯和萨厄·杨推开那扇侧门钻了进去,却在进入通道的时候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整条通道窄而深,他们能听见那小崽子跑动的脚步声,带着层层回音,响彻在整条通道里,但是指灯所能照到的地方,却看不到那小崽子的人影。
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能跑多快·楚斯和萨厄·杨皱着眉顺着通道一路找过去,没有岔道,没有别的出口,整个通道像一条下水管道一般在地下曲折延伸,偏偏就是没有那小鬼的影子。
他们连拐了七个弯,这条通道终于看到了头··那小鬼带着重重回音的脚步声也跟着戛然而止,楚斯指灯一扫,就见通道的尽头正对着地下避难所紧闭的大门,门前有一片空地,地上蜷着一大片挤挤攘攘的人影。
没错,一大片……人··楚斯脚下一刹,接着又突然加快了步子··那些人似乎才发现通道里有人过来,活似一堆珊瑚般左推右搡着··“来人了”·“又有人醒了”·“是居民么不会是上次那拨吧”·……·他们有一部分爬站了起来,还有一部分依然坐着,纷纷抬手一边掩着光一边冲这边道:“你们是谁”·在混乱之中,楚斯听到了几声清晰的枪械上膛的声音。
“别冲动·”楚斯冲他们亮了亮空空的双手,道,“我们跟着一个小崽……孩子来的,你们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孩子么朝这么跑来的。”
他没敢对着这些人提炸弹的事,怕引起恐慌··按理说这孩子跑进来,哪怕再拐去别的通道,这里也是必经之处··结果那些人却面面相觑,茫然道:“没有啊,只有你们两个啊。”
楚斯:“怎么可能”·第43章 意料外·尽管这种事看起来非常荒谬, 但是面前这些人也确实没有撒谎的迹象, 而且最明显一点是——脚步声确实消失了。
一下子断了痕迹,再想要追上就困难了··楚斯蹙着眉, 依然不放心地扫了一圈, 却始终没看到那崽子的影子··这群人林林总总共三十多个, 男女老少都有。
有大约七八个人始终躺靠在墙角,身上披着各种外套, 其中还有两件警服·露出来的脸上生气全无, 双目紧闭嘴唇干裂,不是病了就是受了伤··楚斯目光从那两件警服上扫过, 又瞥向几个端着枪械的男女, 但那型号一看就是民用的。
倒是右手侧有两个靠着墙说话的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警用背心, 长裤利落地塞在了警靴里··他们在看到楚斯和萨厄·杨过来时站直了身体,朝这边走了过来··“什么情况”楚斯冲躺靠着的那几人抬了抬下巴,问这两位警官。
警察这块虽然是由总领政府的内政部直接监管,但是他们和安全大厦有太多公务上的交集, 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公务中, 偶尔也会受安全大厦的指挥··也许是职业习惯, 楚斯在问话的时候下意识带了公务中的语气,听得其中一个卷发警官一愣,几乎条件反- she -地就要并拢后脚跟挺直腰板了。
他咳了一下掩饰那种尴尬,解释道:“我们原本聚集在地上,毕竟这种时候单枪匹马地求生不太合适·但是前阵子来了一伙流浪者,为了避免起冲突, 我们临时转移到了避难所这边,然后碰到了一点儿……麻烦,他们几个受了伤。”
“什么麻烦”楚斯目光警觉地落在两边不同的通道口,“这里还藏着别人”·卷毛警官皱着眉道:“不是,非常奇怪的麻烦……就在地下通道中段那里,明明面前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过不去,走在前面的几位兄弟也不知道碰上了什么东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伤口也很奇怪,就像皮肤自己崩裂开来一样。”
楚斯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之前受伤的地方血迹已经被抹干净了,伤口便露了出来,一道道细密地排列在指尖,像是从皮肉内里裂开的口:“像这样的”·卷毛一愣:“对对,没错,就是这样你们难道也……”·他又嘶了一声疑惑道:“可是通道口那边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么我们等了一阵子,再尝试的时候就能顺畅进来了。”
“不在这里,另一处地方·”楚斯简单答道··这位卷毛警官所说的看不见的屏障,应该和公寓区那边一样,属于时空非常态扭曲导致的能量场紊乱。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不成那个突然消失的孩子是时空扭曲之后的结果·不同时空带相互磨合挤压,最终形成了某种和平共处的状态,于是断裂处的混乱能量场趋于稳定,人能自如通过,也会在某种情况下碰到过去或者未来存在于这里的人。
如果是这样,倒是能解释那崽子跑着跑着突然消失的情况··“你的那支小玩意,不知道会炸在哪个年代了·”萨厄·杨干脆肩膀一歪,倚在了墙上,显然他和楚斯想到了一样的可能。
楚斯捏了捏眉心:“你一定要给我添个堵么”·他越想越觉得糟心:“毛都没长齐的一个小鬼,玩什么不好玩炸弹谁教的”·但凡正常点的环境都养不出这么要命的崽子,大概是一口毒一口药喂大的。
萨厄·杨一脸不以为意的模样··楚斯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这种事在一生专注反社会的杨先生眼里,大概还挺正常的··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长官,你看我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非常……无可救药。”
萨厄·杨噙着笑··楚斯平静道:“我这么看你几十年了,你反应是不是太慢了点”·萨厄·杨玩味地看了他一会儿,“老实说,反应慢的人好像并不是我。
毕竟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和我其实差不多·”·楚斯哼了一声,没再搭腔··不过心里却下意识琢磨了一下,如果换做八岁以前的他自己,见到一个摸炸弹的崽子,大概也觉得挺正常的。
“……”楚长官脸色突然就变得复杂起来··他啧了一声,转头又恢复了肃然的模样,冲那个卷毛警官道:“你们在这里呆多久了这些人的伤口有没有进行过处理”·“本来想来打开避难所的门,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我们两个人的警官权限没有办法将大门启动,不应该这样的……”·卷毛一脸愁容,“伤员做过应急处理,本来想把他们弄进附近的医院,但是前几天外头总有不明光束扫过,我们担心有麻烦,就暂时先留在了这里。”
“不明光束”楚斯皱起了眉··“看来还有人想跟长官你抢时间呢·”萨厄·杨道··确实,如果对方真的来者不善,这个碎片上能引起对方兴趣的,很有可能就是那片公寓区,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公寓。
或者说,蒋期曾经的那间公寓··好好的探查突然就变成了双方争分夺秒的抢滩战··对方之所以迟迟没有落地,也许就是因为混乱的能量场还没有趋于稳定,他们暂时也无法靠近。
双方一旦撞上,冲突就不可避免了··楚斯越过人群走到避难所大门前,简略看了一番,便接通了唐他们那边的集体通讯频道··“长官有什么情况吗”唐问道。
“你们在屏幕上能定到我和萨厄·杨的位置么”楚斯开口··“可以·”·“勒庞和刘来一趟,带上趁手的工具,城市地下避难所出了故障,大门无法打开,应该是有一部分系统遭受到了损坏。”
楚斯道··勒庞很快明白了楚斯的意思:“我们这就来”·刘:“好·”·“唐注意探查一下这块碎片附近是否有飞行物,结果实时反馈到我这里。”
楚斯道··“没问题”唐应到··“其他人盯着点那帮流浪者,但别起冲突·”·“收到。”
尽管指令发出去了,但是楚斯觉得情况并不那么令人乐观,如果对方真的有备而来,他们这里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二十多分钟后,勒庞和刘开着两架飞行器轰然落地,一人背着一个硕大的黑包钻进了通道里。
“长官我们来了”勒庞和刘对着楚斯用手指碰了下眉峰··“居然有这么多人醒了”勒庞一边扫视着地上或坐或站的人,一边把肩上的黑包甩下来拎在手里,“刘,去看看那边的控制器,我检查一下这边这个。”
这姑娘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冲所有人点个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转头便朝门侧的通道走去,一路走一路用手敲击着,然后在某一处停下来,麻利地卸掉了整块钢板,埋头检测起来。
刘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卸掉了另一块··刺啦啦的电流闪现了好几次,片刻之后,勒庞道:“行吧,避难所的构造都差不多,基本知道了·”·刘同时也走了过来,两人凑头嘀咕了两句,冲众人拍了拍手:“来来来,所有能动的帮忙,我们过会儿直接去中枢控制区,故障解决之后这两边的控制器会同时亮灯,长官和呃,杨先生到时候让这两边强行通流,其他所有人使劲推这扇大门,有多大劲用多大劲。”
说完两人出了通道直奔中枢控制区··十分钟后,两边控制器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楚斯和萨厄·杨捻着两根接线在里头捣弄一番··电流瞬间噼啪炸响两声,惊得所有人一愣。
“快推门”卷毛警官扬手招呼着··众人抵着门几乎是除了吃奶的力气,一张张脸生生憋成了猪腰子, “嗬——”·突然一声蜂鸣响彻整个地下,接着是呜啦啦的哨音,一声长两声短。
通道里突然亮起了白色小灯,两三米一盏,像无数条长龙一般,以避难所大门为中心瞬间延展出去··昏暗的空间瞬间明亮起来,像是在绝境当中重新看见希望··避难所沉重的大门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锵响,然后缓缓洞开,开始接纳等待了太久的人。
众人发出一声欢呼卷毛警官絮絮叨叨组织着兴奋的人们把伤员往避难所里转移··跟在卷毛身边的另一位小个子警官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时却不忘转过来试探着冲楚斯道:“长官,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恕我冒昧,您是不是……是不是安全大厦5号办公室的那位总执行官”·楚斯:“你见过我”·“真的是您那就太好了有上头的长官那就有希望多了。”
小个子警官冲他啪地行了个礼,同时转向萨厄·杨也行了一个,“先进避难所吧两位长官,我过去搭把手·”·“我会留两位朋友帮你们安顿下来,我们还得去处理另一件事。”
楚斯冲洞开的避难所大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赶紧进去··他在通讯器里对勒庞和刘交代了几句,便冲萨厄·杨使了个眼色,“时间差不多了,去公寓区”·萨厄·杨挑了挑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打头走了出去。
强强未来架空幻想空间欢喜冤家·通道里有些安静,楚斯跟在他后面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很意外·”·“什么”萨厄没回头。
他的语气跟往日并没有不同,懒洋洋的带着一股随意感,但在这种长而安静的通道里,莫名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是在聊天,跟亲近的人不加防备不带试探和嘲讽地闲聊。
闲聊这种事,对楚斯来说都很少有,对萨厄·杨来说大概是前所未有··也许是这一瞬间的气氛太好,楚斯道:“我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一天·”·“嗯”萨厄·杨脚步没停,声音沉沉的还带了一点回音。
他低笑了一声,“你究竟想说什么”·第44章 旧公寓·一直以来, 萨厄·杨选择做或不做一件事情大多和他自己相关,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
他总是时时刻刻毫无差别地释放着那股带有侵略- xing -和压迫- xing -的气质,以至于存在感总是强得惊人·哪怕只是帮一个小小的忙, 他也能搞出惊天动地的阵仗来, 且从不会给人事先商量的机会。
他从来都是计划之外的人, 站在旁观者的席位上,根据心情决定是不是要插手·所以他即便帮了把手, 也绝对不会被称为合作者, 没有这么随心所欲的合作者··当然,更不可能被称为帮手, 毕竟帮手总带着一点副属- xing -的意味。
·任何熟知萨厄·杨的人, 大概都无法想象他作为“帮手”会是什么样, 包括楚斯··其实就在刚才,勒庞热情冲头风风火火分配任务的时候,楚斯心里还闪过一瞬间的担心,他甚至想好了萨厄·杨不好好配合临时作妖的时候, 该怎么办才能顺利收场。
这个计划里甚至没有“如果”这个假设词··所以, 当萨厄·杨真的安安分分以一个“帮手”的身份和他一起把事情做完, 楚斯的心情顿时就复杂起来。
占据最多的就是意外··意外萨厄·杨居然有兴致给人当帮手,意外他们居然还会有联手救人的一天,不是因为任务也不含什么目的,救的还是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意外萨厄·杨居然会有看起来毫无攻击- xing -和危险- xing -的时候……比如现在··而意外之余,还有一丝莫名的歉疚感·毕竟在避难所大门洞开之前,他都还在盯着萨厄·杨的一举一动, 带着戒备和警惕。
楚斯当时盯得非常坦然,和萨厄·杨的视线撞到过好多回,所以眼下即便不明说,萨厄也该知道楚斯所意外的究竟是些什么··他必定是知道的,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但他仍然要问这么一句,玩味的意味可想而知。
“明知故问很有趣”楚斯跟在他身后,这么回了一句··通道里,每隔的小白灯照出他们两人的影子,很淡,楚斯每一脚都刚好踩在萨厄·杨虚化的影子里。
“挺有意思,当然我真的不知道长官你想说些什么,能具体聊聊么”说到这里,他终于回头瞥了楚斯一眼,似笑非笑的,然后目光又朝地下一扫,啧了一声,“不想说也不用这么瞄准着我的脸踩,亲爱的你报复心有点重。”
楚斯原本没注意到脚下,被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他的影子上·他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刻薄道:“敢问阁下您今年几岁”·“都是进过监狱的人了,成年没成年长官你应该很清楚。”
萨厄·杨随口回道··他说着将头转了回去,依旧留给楚斯一个后脑勺··“你今天大概是吃错药了·”楚斯摇了摇头,脚步却依旧踩在萨厄·杨的影子上,比之前踩得还要准一些。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走完了一整条通道,沿着台阶往地上去··萨厄·杨先走到了顶,站在那里半侧着身垂眼看着依然在台阶上的楚斯··楚斯在最后三级台阶前停下了脚步,突然抬头看向他:“我想说……如果当初在疗养院你就是这副吃错药的状态,我们没准还能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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