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庙夜话 by 一尾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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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庙夜话 by 一尾白兔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文案:·一年春景,满城柳色,海晏河清··他站在高楼之上,迎面吹来一阵香风··他闭了闭眼,有人吻上他的唇,清凉而苦涩。
他知,是他来了··此文已坑··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怀玉,楚斐然 ┃ 配角: ┃ 其它:·第1章 楔子·段怀玉背着个书篓,身子紧紧挨墙站着。
雨滴从高高的屋檐上漏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银色的细线,晶莹剔透··他手里拿着本书,书面- shi -了一半·此刻,他正使劲用袖子擦拭那水渍··这三月里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刚刚还艳阳高照,忽地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头上,让他一时间措手不及·于是慌乱中只好拿书挡在头顶,一路狂奔到这破庙旁,在屋檐下站住了脚跟。
他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再跺了跺脚,好似鞋子也进了水··“啧·”他忽地懊恼一声··那- shi -了的书,被他太用力擦拭,磨掉了一层皮,连字也看不清了。
见状,他索- xing -也不擦了,只把那书卷起来,放进了篓子里,开始打量起这边来··深山之中,破庙倒也随处可见·只是,这儿的庙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门口那石狮缺胳膊断腿的,连眼珠子也不知哪儿去了·徒然张着一张嘴,没点儿震慑的气势·山庙里边长着绿油油的杂草,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乍眼一看还以为这是块菜畦呢。
那门也已经倾倒了,斜倚在一旁,更添几分萧索气息··他弯着腰,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进去之后,一抬头才发现,这屋顶也有个大洞·雨水正从洞口倾盆而下,连绵不绝。
庙外下雨,庙里漏水·虽则破败如此,但他还是叹了口气,找了块角落坐了下来··庙外天色渐暗,雨势却没有丝毫消减的样子,反而越下越大·哗啦的雨声在耳中轰鸣,他想着继续赶路也不行了,便也就打算在这破庙暂宿一宿。
段怀玉将背上的书篓放在地上,从旁边搬过几块石板,叠了好几层·将那简陋的石桌扶稳了,他便从书篓里翻出一堆书,拿了纸和笔,匆匆磨好了砚··他挑了灯,又从篓子里拿出馒头,蘸了水就啃起来。
他边啃边翻书,拿着毛笔奋笔题字··京城快到了,会试将至,他得加紧努力才行··第2章 山庙·庙外雨声哗啦,临近半夜之时,天空中忽地响起了一声惊雷。
一道闪电自高空劈下,直直指向远处的大树,白光凌凌,触目惊心··“轰隆——”耀眼的闪电一刹而现,紧接着一声突兀的雷鸣响起,自寂静中哗然破裂,震耳欲聋。
风呼啸而来,带着凛凛魄势,席卷着骤雨,将那珍珠乱洒在地面·那破庙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腐朽的门窗吱呀吱呀左右摇摆,树影攒动,风尘四起··段怀玉见状,连忙伸手护住那扑棱摇曳的灯火,用袖子挡住迎面而来的狂风。
然而这风实在是狂恣·不一会儿,那灯光越变越弱,不过片刻油灯就被风吹灭了,顿时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慌忙又把油灯点上了,微弱的烛火在狂风中显得十分微弱。
纵使他尽力护住那灯火,但四面溢来的风,还是再一次把灯吹灭了··他望了望头顶,那洞口依然在扫进雨来·而那破烂的庙门又挡不住风,寒风呼呼从门口窜进来,肆无忌惮。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知道这油灯是点不起来了,便干脆把那油灯收了起来··罢罢罢,今夜不看书也罢·他一边将书卷收进篓子里,一边摇头叹息。
夜色已深,还是歇息去吧··这么想着,段怀玉便将书篓放在头下,枕着那书篓,屈了屈腿,弓着身子和衣躺下了··庙外雨声不绝于耳,庙内也下着淅沥小雨。
寒风悚冽,他辗转反侧,竟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又烦躁地翻了个身,闭着眼鼻孔直出气,心里发闷··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隐隐脚步声·吧嗒吧嗒,夹杂着风雨声,在暗夜里异常清晰。
他立马警觉地睁开了眼,坐起了身,手往地下一探,暗自捏住了一块石头··山中野兽自是多·前些日子,他路过锦州城时,还听闻说这山上的猎户,夜里被狼给生生扒皮吃了呢,连骨头都不剩。
他这回怕是遇上麻烦了··那串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由远及近,逐渐往山庙处来··他手里捏了一把汗,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石块·要是野兽来了,这荒山野岭的,无人应援,也只有决一死战了。
“哎哟”·那脚步声到了庙门口,忽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痛呼·是人声·那人好似撞到了墙··紧接着,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从山庙的破门里钻进来一人。
那人浑身- shi -漉漉的,一身粉衣,发丝凌乱,捂着额头探身进来··那人很是狼狈地擦了擦额角的水,捏着- shi -淋淋的袖子,啐道:“什么鬼天气”·段怀玉见来的是个活人,顿时放下了心,手也从石头上移开了。
他暗叹自己太多虑,这狂风暴雨的,哪儿来的野兽·真是想多了··他见那人进了庙,便出声道:“这位……”·本来想说姑娘,但仔细这么一看,又觉得这位姑娘身材实在是高挑,骨骼又很宽余,况且听那声音也偏醇厚,并不似一姑娘家。
“啊”·那人听见暗夜里有人出声,顿时吓了一跳,尖叫出声··待那人看见角落里缩着的段怀玉时,便连连拍了拍胸脯,将那兰花指一翘,道了句:“原来是人啊,吓死我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段怀玉尴尬地抬了抬手,不知道说什么。
那人却朝他那边挤来,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了·两手还不停地倒着鞋里的水,扭着- shi -淋淋的裤脚··这时,段怀玉才看清来人··这是个男子。
准确来说,是个很美貌的男子··那人脸很白,额上戴了一抹乳白飘带,双颊涂着厚厚的胭脂·一双长眉浓淡相宜,晕入鬓角·瑞凤眼,眼尾上翘,眼梢有一颗泪痣。
玉鼻耸立,唇红齿白,颌下有个深深的喉结··他穿着一身粉衣,腰间配着一块白玉,满身透着一股脂粉香,十分刺鼻··段怀玉看着这人古怪的装扮,又闻着这馥郁香气,便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几步。
那人却好似不在意般,只把身子上的水扭干净了·他一边叹着,一边还转头朝段怀玉问道:“这位公子,你怎地在此处过夜”·“我自柳州来,要往京都去。
路过此处时,天降大雨,便只好在此歇脚过夜了·”段怀玉笑着解释道··“京都你往京都去做什么你不知道,京都现在已经锁城了吗。”
那人嗤笑一声,摇头道··“什么”段怀玉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前几日,丘州被金国举兵攻陷,眼看这战就要打到樊州了。
忽然一夜之间,樊州城内尸横遍野,死伤无数,无一人生还·皇帝老头一听说这事,早命人把城门一闭,不得人进出了·”那人道,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段怀玉听完,顿时宛如晴天霹雳·他这一路从柳州来,颠簸数月,只为那十日后的会试·如今战乱如此,怕是一切将成泡影了··段怀玉长长叹了口气。
他本不是好学习之人,奈何家境贫穷,被迫走了仕途之路·好在自幼天资聪颖,十五岁便一举拿下秋闱,首列解元,当时人人称奇·年少得志,自是傲气非常,连天皇老子也不放在眼里。
可后来,父母相继病逝,他零落成一孤儿·邻里方老先生念他可怜,收留在家,这上京的盘缠还是他资助的呢·三年磨一剑,只待今时春闱出鞘··想到这里,段怀玉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该如何是好·那人见他叹气,又抱着个书篓,早猜到了他的身份·便问道:“书呆子,你这是要进京赶考啊”·段怀玉微微皱眉道:“我有名有姓,叫段怀玉。”
那人又翘起了兰花指,抽出一张帕子擦拭着脸,头也不回道:“是是是,段公子·”·段怀玉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有些女里女气的,便有些嫌弃地往旁边又挪了挪。
那人见状,不屑嗤笑了声,继续擦拭着脸·那脸上的胭脂粉沾了水,被他用帕子一抹,扑扑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来··“敢问公子大名”段怀玉觉得两人这么坐着,十分沉闷,便有意打破僵局。
“楚斐然·”他答道,又用手在帕子上细细擦拭着··“那你这是……”段怀玉倒也好奇他的身份·大半夜的,怎么也如此狼狈,到了这山庙中躲雨。
那人笑了笑,说了自己上山的缘由··原来,他是这山下镇子里一处戏班子中的伶人·这一日应张老太爷的吩咐,前往张家大院去唱戏·一班子人行到半山腰,忽然刮起了狂风暴雨。
他匆忙躲雨间,却不小心脚滑,滚下了山坡·一路胡斯乱闯,好容易爬上了山,却又迷了路·眼见这山头有座破庙,便跑上前来避雨··段怀玉看了他一眼,确实见他身上脏兮兮的,袖子上都沾了泥,不像是在说假话。
便放下了警惕··再见他也很是可怜,顿时心下发善,从篓子里掏出个馒头来,递给他道:“既然如此,想必楚公子也许久未进食了,不妨吃个馒头充饥”·楚斐然也不客气,接过馒头,道了句:“多谢。”
便细细嚼起馒头来··这馒头很硬,他咀嚼了半天,也才咽下一小口··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四周除了风雨声,还有楚斐然的咀嚼声,再无其它··夜深深,段怀玉打起了哈欠。
这翻来覆去折腾半宿,眼见再磨蹭天就要亮了,于是他便把书篓往头下一靠,对楚斐然道:“时候不早了,楚公子不妨也靠着休息一会儿吧·”·楚斐然点了点头,道:“你先睡,我吃完也休息去。”
段怀玉听见了,便也放心下来·他刚闭眼,没一会儿便睡着了··楚斐然听着段怀玉平稳的呼吸声,不禁哑然失笑·这书呆子就是书呆子,这么不设防备。
正当楚斐然想扑身上去,吸食他精魄时,一块玉佩从段怀玉袖中滚了出来··那玉落在段怀玉手旁,散发出盈盈白光,在暗夜里十分醒目·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鼎文“吉”字,正是那镇魔驱鬼的凌霄玉佩。
那玉佩的光泽越来越强,一股压迫而来的气势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被这玉佩的光泽照耀着,双眼刺痛,身上灼热,一双白皙的手竟开始腐蚀起来··楚斐然顿时心下大骇,连忙一个翻身到了几丈之外,远离了那玉佩。
手中的半块也馒头滚落在地上,沾上了片片污渍,摔进水坑里··他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恼怒不已·眼见到手的肉就这么飞走,他岂能不气·今日这风雨便是他作祟引来的,为的就是留住这书生。
这书生自上山之时便被他盯上了,只不过碍于白日昭昭,天又未黑,他一鬼魂自是不敢随意出来··这书生按他计谋好的,进了山庙住了下来·眼见就要得手,不料他身上竟然带着凌霄玉佩凌霄玉佩乃是太虚真人携身所带之物,是镇妖除魔至宝。
他是怎么得到的楚斐然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眼前这块玉正散发着灼目光芒,他连近身都不敢,更不用说夺他命去了··他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段怀玉,捂着还在流血的手,牙一咬,愤愤离去。
“公子,得逞了吗”门口响起一道女声,很是清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没有,他身上有凌霄玉佩。”
传来的是楚斐然的声音··“凌霄玉佩”那女子似乎十分惊讶道··“嗯·”楚斐然应了声··“可是公子,你只差一个人就可以……”那女子不甘心道。
“算了,我们另寻他法吧·”楚斐然有些无奈道··“好吧·”那女子嘟囔了声··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露出漫天星子来,一闪一闪的,十分耀眼。
轻薄的云如纱,飘荡在高空之上·天边有一轮明月,照得四野异常皎洁··此夜,宁谧十分··第3章 卖花·段怀玉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早上了··日上三竿,他昨夜睡得分外香甜。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头顶漏进来的阳光,他慵懒地躺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瞧了一眼四周,不见楚斐然的影子·想着也许是他提前下山去了,便也就作罢。
又看见地上掉了的玉佩,他捡了起来,系好在腰间·收拾了书篓,这才出了庙门往山下来··天分外晴朗·他自山上下到山脚小镇,也不过用了几个时辰。
·这镇子不大,名唤“淮天镇”,借的是天子之名,暗寄繁盛之意··来到家客栈门前,他向掌柜的打听了京城的消息··“这京城呐,是真的去不得里面的人巴不得能出来,外头的人又拼了命想进去。
唉,你们这些人呐”那掌柜的挥了挥手,摇头叹道··“这京城怎么就突然锁城了呢”段怀玉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希望能打听点别的出来。
但掌柜的说的话,和楚斐然一模一样·都是因那突发的战乱··段怀玉听着心情更是沉重了几分··“其实,还有个原因·”忽然,掌柜的凑过身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段怀玉一听,立马转头,奇道:“什么原因”·“樊州城经那一夜之乱,尸体也都不翼而飞·后来有人见已经死了的人,突然出现在一个小山村中。
几日后,那小村庄的人也死光了,说是全都变成了僵尸·骇人得紧他们一路往京城去,皇上怕那群僵尸混入城内,这才锁了城门的·”·段怀玉听了,又是一惊,忙问道:“这可是真的”·“哎哟,千真万确我听人说啊,那樊州离京城这么远,这僵尸一路往京城奔去,怕是受了什么人指使。
皇上正暗自召集天下各处能人道士,不但要消灭这群僵尸,还要捉住这幕后- cao -纵者呢”掌柜的很认真地说道,瞧了他两眼,又露出一副可惜的神情,“这位公子,你怕是要赶那春闱之试吧”·“正是。”
段怀玉点了点头道··“不行了,考不了了劝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去吧·这京城周围的人,都琢磨着往别处跑·指不定哪天京城也沦陷了,那可就糟糕了。”
掌柜的说的句句在理,是大实话··这几日,京城之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里面的人想方设法欲逃出城·这京城之外的人,更是收拾了行李,往别处去。
就连这小镇里的人也走了大半·除了些老了腿脚不便的,还有些不信谣言的,只剩下老小在这扎根的人家舍不得走·估计等过些时日,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也都该往别处避难去了。
段怀玉皱着眉头,脸色愁然··他怎么能回去他一孤儿,无家可归,会试未成,无颜见江东父老啊··这一夜,他在这客栈中住下了,打算休息一晚,明日再做决议。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只是今夜月却是圆的,无雨··段怀玉望着那月,竟思起故乡来·再一想自己一路艰辛奔波到此,却空手而归,实在是不甘心·众多思绪涌上心头,也只换来一声又一声的长叹。
“书呆子,你半夜在这长吁短叹的做什么”·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段怀玉被吓了一跳,顿时收起了思绪,扭头朝窗户望去··却见楚斐然一派潇洒模样,正翘着脚坐在窗户上。
手里拿着个纸扇,风度翩翩·与昨晚却是不同··段怀玉忙起身,惊道:“你怎会在此”·“我就住你隔壁啊·”楚斐然将眉一挑,用纸扇指了指隔壁。
段怀玉探头出去看,果真见隔壁窗户是开着的·这楚斐然怕是顺着那屋顶爬过来的··“我这半夜刚想入睡,便听见隔壁叹气声不绝于耳·正想瞧瞧是谁,没想到竟是你看来我们倒是有缘。”
楚斐然将那扇子一收,笑着道,“这大半夜的,你有什么烦心事吗”·“唉·”段怀玉听他问起,又是一声长叹,颓然倚在床头,径自发起呆来。
“发生什么事了”楚斐然一瞧,倒是好奇了·翻了个身,将双腿放进了屋子,正坐在窗户上问道··“这京城不让进,我又不能回柳州。
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段怀玉道,语气里满是怅然··“原来是这样·”楚斐然点了点头,想了想,忽地把扇子往手里一拍,道,“不如,你来我们戏班子里打杂好了。
我们那儿正好缺人·”·“这……”段怀玉讶然出声,有些犹豫··戏班子所在之处,他不是不知道·勾栏瓦舍之地,花天酒地,艳柳风尘。
与这么一群人混在一起,实在是有些不体面··“你可别嫌弃·你来了之后,三餐管饱,每月给你五十两白银·不说你能衣食无忧,单说你这路费也够了。
我念在你我二人有缘的份上,这才说给你听·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楚斐然摇着扇子,颇为可惜道,话语里满是真诚··段怀玉思虑片刻,想想这条件也确实诱人。
杂活他不是没干过,自年幼考妣尽丧,他也只能靠做些苦力养活自己·他曾帮周大娘挑过豆腐花去街上卖,也帮赵大爷杀过鸡剥过鱼,洗过盘子打过井水·只是这些活儿,都是念在人情。
报酬少得可怜··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况且这路费确实愁人·最后再这么一想,就索- xing -答应下来··楚斐然见他应了,高兴地一拍掌道:“那就这么定了。
明日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说着便翻身过去,到了隔壁,将那窗子一关,便没了身影··段怀玉看他走了,微微一怔,连忙到窗户边往四处瞧去·没看见他身影,于是也关了窗子,睡去了。
临睡前,他还在感叹,这楚斐然轻功了得,定是个深藏不露高手·怎么就沦落到苟且在勾栏瓦舍呢哎,自是天有命,人理不得尽··一早醒来,段怀玉便打听了当铺之处,背着书篓往那边去。
“真不是我说,你这几样,值不了几个钱·”那当铺的掌柜将手一拍,眼一斜,瞥着那桌上摆出来的东西,一脸嫌弃道··“拜托了,您多给点儿吧。”
段怀玉面色微红,苦苦哀求道··“我也是看你可怜才收你这东西·五十文,不能再多了·”那掌柜的态度坚决,从钱袋中数了五十枚铜币出来,往桌上一摊,道,“拿去。”
段怀玉见状,知再无商量的余地,便只好将那钱币收进囊中,垂头丧气往门外走去··“你那篓子拿回去用吧,我们这儿也用不着这东西·”掌柜的忽地出声道。
朝那破书篓瞥一眼,抠着指甲挑眉,嘴角的一颗痣十分显目··段怀玉连忙道谢,转身就将书篓背了出来··“哎,等等”身后突然传过来掌柜的一身呼唤。
他信步走上前来,一双眼睛直溜溜盯着段怀玉腰间的玉佩看,目光灼灼··“小兄弟,你这玉佩是哪儿来的”那掌柜的一双眼睛露出精明的亮光来,不怀好意地问道。
“这是儿时一算命的先生给我的·说我关煞太重,要随身携带,方能避灾·”段怀玉实说道··“啧,这真是块好玉啊·你瞧瞧这光泽,瞧瞧这触感,瞧瞧这质地……”那掌柜的摸着那玉佩,赞不绝口,两眼冒光。
段怀玉却一把扯过玉佩,冷声道:“抱歉,这个我不卖·”·掌柜的正仔细端详着那玉佩,忽地手中空了·他见段怀玉护住那玉佩,一脸宝贝的模样,便又笑着道:“哎,别这么说嘛这块玉佩可不同你先前那些破烂玩意儿,能卖个好价钱呢”·“不卖”段怀玉口气很坚决道。
“一百两·”掌柜的伸出一个指头道··段怀玉摇了摇头··“两百两·”掌柜的又伸出了一个指头道··段怀玉依然摇了摇头。
“五百两”掌柜的猛地伸出五个手指,将巴掌往他面前一摆,睁大眼睛道··段怀玉还是摇着头,一副坚定的模样··“啧,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识货呢这五百两收你一块玉,已经是高价了,你还不卖”掌柜的摇了摇头道,有种朽木不可雕也之意。
“这玉我是万万卖不得的·”段怀玉见掌柜的隐隐有些怒气,便解释道··“这么着吧我出一千两白银,再不能高了。
你看成不成”掌柜的最后放出狠话了,把手一拍,定了个价·他确实是看上了这块玉佩,心想着它价值不菲,今日势必要得手··段怀玉一听,微惊,想不到他出价如此之高。
一千两白银,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这数字··然而停顿了半晌,他还是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道:“不卖·”·说完便不再停留,背着书篓就匆匆出了门,好似生怕他再纠缠似的。
徒留掌柜的站在原地,一只手空空伸着,干瞪眼··等段怀玉走远了,掌柜的忽地打了个响指,顿时黑暗中现两个人影··他们一身黑衣,带着头巾,蒙着面,腰上系着长刀。
“去,跟上他趁他不备,把那玉佩给我偷过来·”掌柜的望着段怀玉的背影,沉声道,眼里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狠厉··“是。”
两人领命,便连忙跟上前去·身形极其迅速,瞬间便消失在门口,如同鬼魅··掌柜的摸着手上的玉戒,喃喃道:“这百年未见的凌霄玉佩,今日终于是见着了。”
然而这边段怀玉背着个空篓子,一路穿梭在人群中,往客栈走来··路见一扎着两个辫儿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卖花·她浑身脏兮兮的,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沾了泥,鞋子还破了个洞,只有一张脸儿看上去干净些。
好生可怜··“哥哥,买花吗”那小姑娘仰着头,露出一张十分清秀的脸,用澄澈的眸子望着他,满含希冀··段怀玉刚想拒绝,但看她那副可怜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伸手摸着薄薄的钱袋,最后叹道:“嗯,买·”·那小姑娘听了,顿时两眼放光,一双眼睛宛如清泉般动人·她开心地站起身,道:“太好了”·“哥哥,你喜欢什么花这儿有桃花,杏花,海棠花,玉兰花……都是我今早摘的呢。
你看上面还有露水,可新鲜了·”小姑娘将花篮往段怀玉面前挪了挪,欢喜极了··段怀玉从中挑了几支桃枝,数了二十文铜钱给她··小姑娘接过铜钱,数了数,忙道:“哥哥,你给多了。”
段怀玉却笑了笑,道:“无妨,不用找了·”·那小姑娘一听,顿时两眼一红,连忙道谢,还给他磕了个头··段怀玉一见,登时弯腰扶她起来,道:“哎,你这是做什么”·小姑娘哽咽道:“我姐姐卧病在床,没钱治病。
别处又不收我干活,我只好采了花来卖……”说着又吸了吸鼻子,擦着眼泪,满是辛酸··原来这小姑娘家十分贫穷,父母双亡,只留她和她姐姐相依为命。
现在姐姐重病垂危,又没钱治病,只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见家里米缸颗粒无几,她只好一大早上山采了花来卖·现在这形势,镇子里人都走大半,连隔壁李叔都搬走了,哪儿有人有心情买花啊。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这不,段怀玉是第一个买花的人,算是救了大急了··段怀玉听她一番话,觉得她身世十分可怜,与自己有些相似,便又把剩下的铜币都给了她。
小姑娘慌忙拒绝,摇着头不肯收下··段怀玉好言劝道:“你把这钱拿去,给你姐姐治病·”·“不不不,我不能收·”小姑娘也是倔强,断然拒绝。
段怀玉劝了半天,她还是不听·他想了想,便去旁边包子铺买了几个香喷喷的肉包子,递给她道:“那把这包子送给你·”·小姑娘望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咽了咽口水,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说实话,她已经饿了一晚上了·虽然想吃,但是她还是选择拒绝·姐姐常说人要有尊严,不能受嗟来之食··段怀玉见她如此固执,便只好说道:“那这就当我借给你的。
这总行了吧”·小姑娘一听,这才点了点头·段怀玉将包子塞她怀里,只见她拿起包子,犹豫了片刻,便狼吞虎咽吃起来··看着那吃相,段怀玉心中一片哀然。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慢点儿吃,别噎着了·”·小姑娘点着头,但口下却没停,依然大口大口咀嚼着··过了片刻,那六个肉包子就这么吃完了,连碎屑都不剩。
段怀玉摸着她的头道:“我先走了·若是有事,你可来那云福客栈寻我·”·小姑娘点了点头,“嗯”了声,眼里满是感激之情··段怀玉见她又要落泪,连忙用手指拭了拭她的眼角,道:“莫哭,好好赚钱去给你姐姐治病吧。”
小姑娘把头点得如捣蒜,只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段怀玉朝她温温一笑,便转身离去了··此一日,当铺卖纸墨笔砚换了的钱,倒是都没了··第4章 夜袭·这一夜,楚斐然却没按约定来。
·段怀玉在床上躺着,望着那窗户发呆··他今日回来后,去敲隔壁的门·却发现住着的,是个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那人瞪了他一眼,道了声有什么事。
样子很凶,不太友善·他往里头瞧了一眼,也不见别人·便只好说没事,退了回来··他心下甚感奇怪·这楚斐然昨夜还说住在隔壁,还以为他也在此借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退了房,换了人。
思来想去,他又开始怀疑楚斐然在唬他·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每月五十两白银,吃喝拉撒全管,而且还是个打杂的··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把窗户给撞开了。
段怀玉猛地惊醒,用手挡着风,掀起被子,起身来关窗·哪知这风实在太大,他单手竟关不得·便双手使了劲儿将那窗户关上了··正当他恼怒这大风时,一把刀抵在了他脖子上。
月色很明,即使隔着窗,也能看见一地白霜·那刀在月光下发着晶亮的白光,十分夺目··段怀玉身子立即僵住了,宛如当头一棒,嗡得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一道恐吓的声音道:“别动”·他便丝毫不敢乱动了,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额头上也沁出了一丝冷汗··“交出来。”
身后那人又道了句,说着还把刀向他脖颈处靠了靠,满含威胁之意··“什,什么东西”段怀玉手脚冰凉,颤声道··那人却没回答,只朝另一人扭了扭头,冲着段怀玉的腰间扬嘴点了点下巴,示意他去搜身。
另一人朝段怀玉走来,伸出手在他腰间摸了摸,又朝他身上身下搜了一遍,最终摇了摇头,道:“没有·”·那拿刀的人皱起眉头,一手拿刀抵在段怀玉脖子上,另一手向他腰间伸去。
摸索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此刻,段怀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任由他们搜查,一双腿直哆嗦··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一人去他床边翻箱倒柜,另一人则在他耳边威胁道:“那玉佩呢交出来”·段怀玉一听,顿时醒悟过来。
他们原来是找那玉佩··“不知道……”段怀玉战战兢兢道··“少给我装蒜快说在哪儿不然,你这条小命……”那人用极其狠厉地语气说道,眼里满满都是恼怒之色。
“我,我真不知道啊”段怀玉急了,声音带着些哭腔道··“死鸭子嘴硬是吧”那蒙面黑衣人一把扭过他的手,将他的手反剪过来,胳膊肘子顿时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双手被反,骨头交错间传出一声“咔嚓”··“哎哟哎哟这位大哥,饶命饶命……”段怀玉吃痛,连连哀声求饶道。
哪知那黑衣人不理他,只将他的两只手抓紧了,紧接着便用绳子给捆住了,还往他嘴里塞了块棉布·登时段怀玉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呜咽之声··那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又用了根绳子拴住了他的脚,将绳子另一头往悬梁上一抛,拉过来,直直将段怀玉倒吊了起来。
段怀玉双脚朝天,脑袋朝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他不住地呜咽挣扎着,眼里满是哀求··两人在室内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块玉佩··于是一人走了过来,摘下他口中的棉布,道:“好小子啊,倒是把那玉佩藏得紧。
快说,你藏在哪儿了”·说着,那刀朝他面上一划,顿时白皙的肌肤裂开了,沁出了一道血丝,鲜血纵横在脸上··段怀玉就差点儿要哭出声了,眼里含泪,扯着一张嘴道:“我真不知道啊”·“哼你不知道今天早上还见着,怎么一到晚上就不见了”那人一脸不屑道,开始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段怀玉一听他的口气,又忙示弱道:“哦,你说那玉佩啊那玉佩我今天送给了个卖花的小姑娘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什么”那人一听,勃然大怒,一张脸扭曲着揪过段怀玉的头发。
段怀玉只得连连喊痛··“大哥,今天他好像确实和一个小姑娘碰面了·”另一人小声提醒道··这么一说,那人也想起来了,紧接着又气得在他兄弟脑袋上一拍,道:“都怪你今天不跟紧点儿”·另一人摸着脑袋痛呼,小声道:“我今天见他给那小姑娘买包子,就没在意。
谁知道……”·他自知理亏,声音也逐渐消了下去··那人气极,重重在地上跺了一脚,提着长刀就朝窗户边走去·另一人也紧跟他的步伐,在身后忙道:“哎,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去找那小姑娘。”
那人头也不回道··“都这么晚了……”另一人愁眉苦脸道··“要是丢了那玉佩,掌柜的肯定饶不了我们”那人气道。
说到掌柜的,那人顿时噤声了,连连点头应是··两人开了窗,从上一跃而下,瞬间消失了踪迹·屋里只留下段怀玉一人,被倒吊在房梁上·这一光景,很是狼狈。
段怀玉眼里一片清冷,丝毫没有刚刚的懦弱样·见他们都走远了,又使了劲挣扎了半天,却还是没能挣脱绳子·便只好作罢,想着等天明喊小二帮忙解开。
然而入夜了,天有些凉,几分春寒挂枝头,摇曳得人心晃荡·段怀玉感到身子有些凉,倒吊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要窒息了般··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重,有些轻柔。
但他已经昏沉沉的,根本睁不开眼··他嘟囔了一句:“掌柜的,帮我把绳子解开……”·之后便脑袋一歪,晕了过去··段怀玉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好似身子轻飘飘的,飞上了天空。
天上到处是白色的云朵,如同棉花似的·他伸手摸了摸,竟发现手感是如此之好,十分顺滑··紧接着,他踩在那云上,如履平地,踏云而行·正当他惊异万分之时,有人喊了他名字一声。
顿时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待他睁眼一瞧,恍惚中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有一刹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等他再次环视周围片刻后,才发现自己身处异地,眼前的景象竟和梦里极其相似。
他正躺在一张柔软无比的大床上,四周被云烟缭绕着·这床上的被子,是用蚕丝织造的,镶着金边,月白色的帘子垂珠,两边都有红色系带·床上的枕头也是塞了棉,细软烟罗,十分舒服。
·段怀玉这辈子都没睡过如此舒服的床,他不禁用牙咬了咬自己的手臂,又吃痛地缩回手·望着这牙印,还有手臂处传来的痛感·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是真的·正当他在发呆之时,从门口进来一人。
那人端着盘子,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挽起,正是楚斐然··段怀玉一见他,顿时起身想迎见·这该是楚斐然救了他··“你先躺着,别动·”楚斐然制止了他的动作,把他按回了床上,让他继续躺着。
一边又将盘子端了过来,将调羹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道,“来,张嘴·”·段怀玉老老实实张嘴,一喝,却又喷了出来··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吐完还呸呸了几声,皱起了眉头。
楚斐然一笑,道:“这是蛇麒草,用来补养身子的,你快趁热喝了·”·说着便也将汤药放到一旁,让他自己端着喝··段怀玉皱着眉,瞅了那乌黑的汤药一眼,道:“我不喝。”
“你身子还没好,喝了汤药恢复得快一些·”楚斐然倒是十分之有耐心··“对了,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段怀玉还是迫不及待问出了他的疑问。
一觉醒来换了个地方,任谁也是一脸懵然·况且,这地方好似十分陌生··“这儿是我家·你忘了吗,那天我们可是说好要见面的”楚斐然挑眉道,“这戏班子就在隔壁,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这时,段怀玉才发现自己额头被绑了根白布条,脸上涂着清凉的药膏·他差点儿忘了,自己半夜被强盗打劫了的··“你这半夜是怎么被倒吊在房梁上的”想起来,楚斐然不禁笑出了声。
他见到段怀玉的时候,他可是一身狼狈··段怀玉面色微红,有些尴尬,道:“实不相瞒·今日我去当铺,被那掌柜的盯上了我这玉佩,然后派了歹人来,想盗取之,于是……”·“那你那块玉在何处”楚斐然眼里隐隐有些深意道。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段怀玉歉然道··楚斐然见他不愿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叮嘱他将汤药喝了,便走了··段怀玉端起那碗汤,捏着鼻子,一口气将那药给喝了。
啐啐吐了些碎渣,苦得他直咽唾沫··待他喝完,门外又进来个女子·看她打扮,应该是个丫鬟··她低眉道了句:“段公子,我们公子请您去梅香园一叙。”
段怀玉应了声好,便起身来·扶着那门楹,有些头晕·随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等不晕了,便随那丫鬟往梅香园去··段怀玉出了门,一望天,却是一片灰蒙蒙,还未天亮。
那丫鬟带他走过一个小门,转出来一片竹林·这竹林间有条幽深的小径,蜿蜒入林子中央·他们一路踏着这青石板的小路,一直到了一座桥前·这桥也小,桥下有条小溪,正潺潺流着清水。
过了桥,再往前走,便是一座高山·山上也有小路,顶上有个宅子,看起来那便是梅香园了··段怀玉随着丫鬟到了宅子门口,果然见头顶牌匾上刻着“梅香园”三字,用的却是篆文,颇有一派高雅之气。
“来来来,我带你去看个东西·”段怀玉还没踏过门槛,楚斐然便迎面上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段怀玉不知所然,也只好就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去。
然而走了没几步,便见地上放着一块白布,盖着一人·那布很厚,遮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段怀玉讶然道:“这是……”·楚斐然却笑而不语,只是示意他自己看。
段怀玉一愣,便急忙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那白布看了半天,却见躺着的那人一动不动··见状,他便好奇地伸手去撩那白布··刚一揭开,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段怀玉捏住鼻子,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那是个死人·这尸体全身泛白,皮肉尚有残余,只是都已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来·那人的脸被一头凌乱的长发遮掩,看不清模样,只披着一件灰色布裳,浑身是泥。
从穿着来看,应该是个男子·他身上有不少地方都长了蛆,有几只苍蝇正从他鼻孔里钻出来,十分骇人··段怀玉见此,一阵恶寒,转身欲吐··正在他转身之际,忽地,他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抓住了,便回头一看。
却见那尸体不知什么时候活了,他仰起头来,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两只眼珠子凸出来,一张嘴里獠牙森然,身上的白布也掉了下来·双瘦骨嶙峋的手正死死抓着段怀玉的脚跟,摇摇晃晃爬了起来,正要朝他扑来。
“啪”还未等他扑过来,一旁有人踹了他一脚,那尸人便直直倒在地上了,又一动不动了·身子里漏出一堆虫子来,恶臭万分。
又有人走了过来,给他盖上了白布,裹得紧紧的,用绳子绑结实了·这时,那尸人才安静了下来,如刚刚那般,毫无生气··段怀玉惊魂未定,却见楚斐然一脸淡定的模样,对他道:“这便是那从樊州来的僵尸。”
听罢,他吃惊不小··楚斐然却不待他说话,又道:“那群僵尸数量极多·现在这里已经出现一只了,过不了多久这儿便也要沦陷了吧·”说着还叹了口气。
段怀玉忙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斐然笑着道:“放心,你既然来了我这儿,定会护好的安全·”·段怀玉点了点头。
他想着自己的仕途梦到此为止,未来惶惶而不可知,便觉得有些失落··楚斐然看出了他的闷闷不乐,便道:“柳儿,带段公子下去歇息去吧·”·那来时的丫鬟道了声是,便领着段怀玉往山下去。
忽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鸡鸣,晴天霹雳般,十分响亮··霎时,楚斐然及众人脸色都变了··他慌忙对段怀玉道了声:“我们有事先走一步了,明日我会再来找你。”
刚说完,段怀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见了··过了好半晌,等他再次睁眼时,却发现楚斐然等人都不见了踪影·他正孤零零站在一处荒山上,周围连屋宇都无。
山头升起一轮红日,十分灼目,刹那间光辉四散,天地间一片明朗··第5章 荒山·段怀玉“咦”了声,摸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他今天是怎么了,难道这都是做梦不成然而再看看手臂上那深深的牙印,这痛感不是假的,真是奇了怪了。
·此时天已亮,段怀玉站在这荒山之上,纵眼望去,崇山峻岭,连绵不绝·哪里有什么人烟,他真是撞见鬼了··远处传来鸡鸣三声,他抬眼看去,却是深山处的一户人家。
此刻正趁着早,炊烟袅袅升起,白云缭绕·除却这儿的荒僻,单看一眼,便觉着这风景如画,甚是逍遥··段怀玉顺着山路,走到了那家院子门前·却见这间房子也是怪异。
别处都是白墙黑瓦,这儿倒是黑墙黑瓦·一道厚重的朱红木门前贴着字,上面单书一字“禁”·再一看,发现这房子四周也到处插着奇奇怪怪的桃木旗,贴着无数乱七八糟符文。
他也不多想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苍老带着警觉,问道:“谁啊”·段怀玉忙道:“我是路过这儿的旅人,想借口水喝。”
段怀玉话音刚落,那门便缓缓打开了·里面探出个头来,是个老妇人·她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目光却十分锐利,看起来有一丝严肃··她上下打量了段怀玉一眼,让开了条缝,道:“进来吧。”
段怀玉从那门缝里挤了进去,门又被重重关上了··老妇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这儿的东西都别乱碰·”·段怀玉点了点头,望着这四处贴着的符文,心里总感觉毛毛的,也根本没有探究的念头。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来,好在饭刚煮好,来桌上吃点儿菜吧·”老妇人虽然面容看起来冷若冰霜,但语气却慈祥万分,很热心地招呼他来吃饭。
段怀玉确实是饿了,他也不客气起来,道了谢便连忙坐下端起饭来吃··吃饱了,段怀玉就开始和老妇人聊起家常来了··“你怎么到这儿来的”老妇人先问了。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甚是奇怪·”段怀玉道··老妇人听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她道:“你怕是个难得有白灵根的人。”
“白灵根这是何物”段怀玉一头雾水问道··“白灵根便是指那五根清净,生辰八字极好,死后能升仙的人。”
老妇人解释道··段怀玉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也懂了什么··可是他自出生时,算命先生便说他的生辰八字命里犯冲,关煞极重,需多加小心,否则命不长寿。
这白灵根,说的应该不是他··“你近几日,夜里是不是睡得不安稳”老妇人忽然问了句··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段怀玉还是回了声:“嗯。”
“你怕是被那群冤鬼捉来这儿的·”老妇人叹了口气道··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段怀玉听了,又问道:“冤鬼”·“你不知道吗”老妇人瞅了他一眼,却见段怀玉连连摇头。
她便道:“这儿在古时候是个乱葬岗,京城里犯了罪的人,死了尸体都抛到这儿来,山上不少地方都挖了坟·这儿是进京的一条道,在武皇时期逐渐繁盛了起来。
那些古时候死的冤鬼,因为尸骨在这,又被阳气镇压着,久久不能超度,便时常出来作祟·有些厉害的,现在都已经修炼成妖了·”·老妇人又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今日初一,日起鸡鸣早,这些厉鬼没把你怎么样吧”·段怀玉听完这么一席话,早觉得背脊发凉,又听她一问,忙道:“没有没有,他们没来得及吃我。”
老妇人点了点头,笑着拉着他的手道:“今- ri -你好生在这儿歇着吧,明日我唤人来把你带下山·”·段怀玉慌忙摆手摇头,道:“不了不了,我自己能下山。”
老妇人嗤笑一声道:“你真以为这山是普通的山吗哪儿有那么容易下去的·”·段怀玉又是一惊,问道:“为何”·老妇人缓缓说道:“这山名叫冥山,位于冥界与人间交界处,是万鬼齐聚之地。
白日里与普通的山无异,一到夜晚便会显现无数亭台楼阁·你该是从山脚下那小镇子来的吧我见过不少被带上山的人,都没活过一晚上·”·段怀玉点了点头,又继续听她讲道:“你倒是幸运,刚好撞上初一日曜,从鬼门关里逃了出来。
你遇到我算是有缘,我是管这山的山神,你叫我乾婆就行·虽然这山归我管,但我也只负责山林枯败,至于这生死之事,我可管不着·”·段怀玉问道:“那就任由那些厉鬼害人吗”·乾婆长长一叹,无奈道:“我们山神与那些鬼怪,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做的事我也心知肚明,但管不着啊我单单一人,能救的自然是救了,救不了的我也没办法·要说起来归谁管,得去问那阎王爷咯”·说着,隐隐有些埋怨之气,又道:“这阎王爷事儿多,也闲不到这儿来。
这边倒是成了三不管之地·玉帝不管,阎王爷不管,我也管不着,那群厉鬼自然是嚣张起来了·唉,只看有谁能收了那鬼王,给这片地弄得安生些·”·“唉。”
段怀玉也深深叹了口气,这确实难办,又道,“那这山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下不得”·乾婆微微一笑道:“你别看这山表面上风平浪静,其中有不少陷阱。
除了陷阱之外,还有一些虫蛇,生长在这山中几百年,见人就吃·况且这山这么大,即使我给你指路了,不走个一两天还真出不去·你别急,我今日就飞鸽传书,唤一人来接你。”
“这,未免有些麻烦·”段怀玉有些不好意思道··“无妨无妨,你尽管在这儿歇着就好·”说着乾婆便进屋去了,拿了扫帚出来,将地上的符文扫开了一片,又捻起手指,对着那地面念念有词道:“现”·话音刚落,地面上忽地升起一小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很是简陋。
乾婆对他道:“今夜你就先歇息在这儿吧·我去给那道士传信,让他明日来接你下去·”·段怀玉也只好答应··乾婆进了屋子,端了个盆儿出来,里面装着清水。
她将手沾着那盆儿里的清水,往四处一泼,口中念着奇奇怪怪的符文,将手指在那空中乱画·只见浮空出现一个个扭曲的图案,泛着金光,抖落一片细碎的银铃声··段怀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大为惊奇。
这都是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乾婆婆,这是什么”·乾婆闻声转过头来,见他一脸惊奇的模样,笑了一声道:“这是织天阵,为的就是挡你这一身凡尘气息,避免引来恶鬼。
一到晚上,你可千万记得呆在那屋子里,听到什么怪叫都不能出来·”·段怀玉重重点头·乾婆见他点头了,也不再说话,转身又进了屋子··半晌过后,她才出了来,对他道:“我给那道士传信了。
他明日就到,你跟着他走便是·”·段怀玉有些好奇道:“那道士是何人为何与婆婆你认识”·乾婆道:“这老道士啊,和我算是个老相识了。
几百年前他有个徒弟被鬼捉到这山上来,我救了他一命·那老道士见徒弟被带走了,寻着气息来救,看见他徒弟奄奄一息躺在我这儿,差点跟我打起来·好在他徒弟醒来,说明了一切,知道误会一场。
然后我们就这么认识了·他欠我一个人情,现在都没还·送你下山这件事,他肯定会答应的,你不用想太多·”·段怀玉“嗯”了声,进那屋里坐着了。
乾婆端了茶来,搬了椅子在院子里坐着,开始绣起花来··时间一晃到了黄昏,乾婆招待他吃了饭,便催他进屋去·百般叮嘱他千万不能出来··段怀玉进了屋子,拴好门闩,一头倒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窗外。
这窗子正对着西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还照着树枝,晃动起几分绰约·段怀玉就这么躺在床上,盯着那西边的天空由红变白,再变黑·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随着夜色降临,晚上的声音也多了起来·起初只是些虫鸣,紧接着便有无数嘈杂声响起,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段怀玉甚是好奇,便偷偷坐起身,从那窗户缝里往外看去。
只见这漫山莹莹灯火铺盖,许多纸灯笼随风摇晃,金黄的灯光幽幽如星子,一闪一闪,由远及近,十分明亮·满山都是楼阁屋宇,华丽不可言状·无数俏丽女子和风流男子穿梭在街道上,嬉笑调情。
也有些老妪拄着拐杖在路旁聊天的,还有喝茶饮酒的,好生热闹·相比之下,这乾婆所在的地方算是偏僻了,冷落得很··正在段怀玉发呆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十分响亮。
乾婆从屋里出来,道了句:“谁啊,这大半夜的”·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门外没人应答,乾婆便走上去开了门··一开门,乾婆眼光深了深。
外面站着许多人,不,准确说来是一群鬼们··“乾婆,别来无恙啊”有人说道·那一声别来无恙,说得很是宛转,极富深意。
段怀玉一听,却是身子猛地一震,眸子蓦地放大·这来人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楚斐然··“别来无恙,鬼王·”乾婆却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上门来,有什么事吗”·乾婆说着,语气很是不好,明显一派拒人之意·她环视着周围这一大片人,眼里露出几分深沉··“我也没别的事,只是……你拿了我的人,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楚斐然轻轻一笑,很是淡定道,眼里却暗藏锋利。
乾婆仰头,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诧道:“是什么人,竟能让鬼王你亲自出马”·楚斐然冷嗤一声,道:“别装了·人现在在哪里”·“这人,我还真没有。”
乾婆也不急,缓缓道··“是吗”楚斐然斜着眼睛望了她一眼,明显不信·随后他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顿时那群人涌上来,朝屋子里挤去。
“哎你们要干什么”乾婆见状,登时有些怒了,扬声道,“你们可别太放肆”·那群人却丝毫不理会她的威胁,只一个劲儿的往里去,把她晾在一边。
他们进了屋子,四处翻搜着,连角落都不落下··然而搜了半天,还是没见着人影·楚斐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声道:“乾婆,你好歹把人交出来,我不想撕破脸。”
乾婆见他们没找到人,底气却更足了,淡笑着道:“我也不想闹僵·这人,我这儿是真没有·”·“乾婆,你该不会是觊觎那凌霄玉佩吧”忽地,楚斐然一笑道,散发着恻恻冷意。
“我觊觎那东西做什么”乾婆反问一声道,眼神闪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地仙,好好的不在地底下呆着,突然跑到地面上来,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建起了房子。
不是有所预谋,那又是什么”楚斐然突然出声道,眼里却是看破一切的轻蔑·他捏着手里的纸扇,用灼灼目光盯着她··乾婆这下却不说话了,她拂袖一挥,道:“我拿到了那玉佩,人自然会给你放回去。”
“你当我傻吗”楚斐然将手中的纸扇一收,眼神冰冷,幽幽道,“玉佩拿到了,岂不是让你更加有恃无恐了”·正在他们僵持之际,段怀玉却是开了门出了来。
他刚刚在屋子里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总算是明白了,这群人各自心怀鬼胎,都是冲着他来的,根本无那所谓的好心·他偏偏就是栽进了他们的圈套,差点儿要被骗了。
他刚打开门,这虚空之中就出现一张金色大网,牢牢罩住了他的身子,使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众人皆是一惊·这找了半天没找到的段怀玉,突然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着实让人吓了一大跳。
只有楚斐然和乾婆,两人淡然而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乾婆,这你可得给我解释下是怎么回事了·”楚斐然望了眼地上的段怀玉,回头冲乾婆道。
乾婆见段怀玉自己出了来,心下一急,怒得跺了一下脚·这下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哼人我是断然不会交给你们的·”乾婆也不拐弯抹角解释了,直截了当道。
“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楚斐然便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便向段怀玉走来··段怀玉一见,连忙往后缩去,一脸防备·他道:“我身上没有那玉佩,别找了。”
那群人却是不理,直接将人和网扛了起来,往门口走去·段怀玉被突然悬空抬起,吓得脸色惨白··乾婆看着他们的动作,冷哼了声,忽地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那张网竟是越缩越小。
段怀玉被金色的网禁锢着,身子被绷得很紧,脸也被扭曲成一块一块的·他吃痛,不停地挣扎·然而越是挣扎越缩得紧,到最后已经不能动弹了··乾婆见状,洋洋得意道:“你们要把人带走可以,但我敢保证他一出这门就死了。”
楚斐然冷笑一声,将手一扬,不知何时袖中出现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飞到段怀玉眼前,直直贴近他的脸··段怀玉大骇,瞪着眼珠子滞住了··忽然,那匕首却是不见了踪影。
他只觉得周围有一片风刮起,倏尔又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张网竟碎裂成片,纷纷掉落下来·碎片掉在地上,化作了一个个符文,落到地面成了透明水渍。
乾婆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张着嘴看了楚斐然一眼,惊道:“想不到你竟修炼到了这地步”面上也是一片惊恐之色··“走。”
楚斐然没理她,只出声命令道·这群人抬起段怀玉就往外走,楚斐然也跟了上去··“那是我的人”乾婆不甘心道。
楚斐然冷神瞥了她一眼,眼里满是震慑,蓦然有种神威将乾婆镇住了,让她呆了呆·楚斐然头也不回地跟着出了门去··乾婆还想追上来,手脚并用,使劲往外走去,却被那群鬼给拦住了。
力道之大,人数之多,使她不能再向前走一步··她自知自己不是楚斐然的对手,也只好在身后直跺脚,一脸怨愤··然而楚斐然等人在这片刻早已走远,她只望见了一个背影。
“等着瞧”·她愤愤呐喊道··第6章 夜市·段怀玉被一群人抬着走,内心惊恐不已··原本对楚斐然的好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知他是鬼王,是那死了许多年的厉鬼,心下惶然·果然处处都是觊觎那玉佩的人··楚斐然等人走远了,来到了山的另一头·他命人将段怀玉放下。
段怀玉被扔在了地上,顿时他皱起了眉头,吃痛地摸了摸屁股··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周围的人四散了去,只剩下他和楚斐然两人··楚斐然俯下身子来,笑着道:“书呆子,我说过会来找你的。”
段怀玉却将眼一白,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这群恶鬼迟早要遭到报应·”·楚斐然噗嗤笑出声来,道:“你以为我是要你那玉佩吗”·段怀玉斜眼望了他一眼,冷声道:“要杀要剐随意,玉佩别痴心妄想了”·楚斐然无奈摇了摇头,欲扶他起来,却被他扫开了手。
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段怀玉看了他一眼,转身欲走·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走,便被楚斐然拉住了手,道:“你……”·段怀玉回眸,冷冷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楚斐然正欲说话,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公子”·来人是个女子,一张鹅蛋脸,眉如远山,眼泛秋波,两颊生红,双鬓集寰,身姿窈窕,十分动人··她扯了扯楚斐然的衣袖,凑身到他耳畔道:“公子,有人要见你。”
楚斐然微微一愣,回头望了眼段怀玉,转头跟那女子道:“不见·”·“公子……”那女子还想说什么,但见楚斐然一副决然的样子,便也只好止住了口。
她上前几步,见段怀玉一身清冷站在原地,便捏着帕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地,她惊道:“公子,这不是那夜庙里遇见的人吗”·楚斐然点了点头,道:“正是。”
“我名唤春弄·”那女子走上前来,笑着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段怀玉却不作声,并不想搭理她·对于这群人有什么好说的。
春弄看着他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捂着嘴笑了笑,走到楚斐然身边,悄声道:“这人真不好相处啊·”·楚斐然也淡笑了声,对她道:“他叫段怀玉,正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哦就是他”春弄看了看段怀玉,惊喜道··说着她又走了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喃喃道:“是个好苗子。”
段怀玉依然一副冷漠的样子,把脸一扭,丝毫不愿看那两人··“书呆子,上次我们可是说好,你要来我们戏班子里打杂·”楚斐然悠悠荡出一句话。
段怀玉听了,却不乐意了,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才不会替你们这些恶鬼卖命·”·“唉,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楚斐然走近他道,“你想想这京城都快要沦陷了,你一路也无盘缠回去。
在我们这儿打杂几个月,凑齐了路费,再走也不迟·我们虽然是地下之人,但生活习- xing -与人无异·”·“是啊是啊·我们公子其实就是寂寞得紧。
这么多年没人和他聊天,快闷坏了·人们都害怕这儿,说什么恶鬼作祟,其实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这害人的都是些低等级的鬼魂,我们真是极其清白的·你在这儿住那么几个月再走也不迟。”
春弄也在一旁帮话,拿着一双狐媚的眼睛望他··“我们先不说这个·我刚从那老太婆手里把他救出来,他现在还忌惮着我呢·”楚斐然摇头叹道。
春弄一听,顿时了然·于是便上前来,抓住段怀玉的一只手臂,荡出一个艳丽的笑容道:“来,段公子,我带你四处看看·”·春弄巧妙地往段怀玉身边一靠,牢牢抓住他的手臂,使他挣脱不得。
段怀玉被她拉着走,本想甩开,却发现刚推开她,紧接着又被她粘上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最后段怀玉也毫无办法,只好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臂走··楚斐然一人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走着。
前头段怀玉绷着一张脸,春弄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段公子,你看,这就是我们这儿特有的酒·用的可是地府奈何桥下的水,浸的是那彼岸花,熬了九百九十九日才成,名叫‘忘归’。”
春弄带着他一路走着,边走边指着路旁的一处说予他听··此时月已偏西,正是夜深人静之时·然而此处不但喧哗未减,反而愈发热闹起来·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一派悠闲的模样,十分逍遥快活。
这景象,竟不比人间差分毫··“哟,吴老几日不见精神越来越好了啊·”远远走来一人,穿黑色布裳,着一双黑布履,满面通红,酒气微醺,一看就是喝醉了的。
“嘿嘿,可不是吗·这几日身体大好,就出来活动了·”有个老头迎面而上道,也笑着问好··“来来来,咱们坐下来喝几杯。”
那大汉揽着老头的肩膀,就在路旁的长凳上坐下了··“好好好”老头也弯着腰,连连点头笑应道··“小二,来两壶忘归”大汉将桌子一拍,抬手指了指摆出的酒坛,朝里屋喊道。
“这么贵,别……”老头一听,连忙抓住他的手,慌忙拒绝道··“哎,什么话越是贵,咱们越要点”大汉身子往后一仰,啧了声道。
“你这……”老头不知说什么才是,只好抓着他的手··“去年我儿子给我烧来的纸钱,足足有五十万两,可够我花了·”大汉摆手笑道。
“哦难怪你这么阔绰你儿子可真是个孝子·”那老头竖起大拇指笑道,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嗨他现在都七十五了,身体还不好,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到这地府来了。
到时候咱们见面了,我拉着他一块儿来喝这忘归酒·”大汉说着,从小二手上接过酒,往老头碗里倒满了··老头扶着碗,连连摆手,说着:“够了够了”·那大汉也给自己碗里倒满了,两人端起碗来,互相干杯,说着便一饮而尽。
那酒香飘了出来,一股浓浓的花香伴着醇醇醉人的酒味,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段怀玉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的话倒是有趣。
又见他们喝酒,便不禁也有点儿想喝,便咽了咽口水··这一动作被春弄看见了,她笑着道:“那酒,你可是不能喝的·”·段怀玉疑惑道:“为何”·“那酒是冥界的酒,你一活人喝了,要折寿的。”
春弄朝他道,隐隐还有些调笑的模样··“喝一口而已,没事的·”身后楚斐然却走上前来道,说着便付了钱,买了一壶忘归酒··他打开了盖子,递给段怀玉。
段怀玉凑上去闻了闻,顿时觉得那清香十分荡人心神·只闻着便醉倒了一半··段怀玉倒起来,喝了一笑口·他素来是不饮酒的,但他喝的这一口,却是让他差点儿魂都给飘没了。
这是何种滋味啊,人间难得几回尝·初闻那酒香,如袅袅轻烟,在鼻间攒动,勾起人万分遐想·刚入口时如清水流冽,微微有些冷辛,却又带着甜。
再饮时又宛如丝带缠绵入喉,撩拨着心弦·随着酒意渐起,又如浮云在胸,直直将那万丈深渊,扶摇起千层叠嶂·神思飘渺,飞逸而不知往何处·不一会儿头脑便发热,一股酒劲上来了。
一波又一波,一浪又一浪,翻滚纵横,那辛辣中带着柔软,仿佛将胸腔烧出个洞来··段怀玉抬手还欲再饮,却被楚斐然止住了·他夺过酒壶,笑着道:“停,可不能再喝了。”
段怀玉晕晕乎乎的,只感觉天旋地转,口渴无比,胸中火辣一片,却还是伸手想要那酒壶··楚斐然一看他的模样,叹着气摇了摇头··这酒十分醉人,况且他还是个不识酒- xing -之人。
一口下去,已是双颊泛起一片酡红,两眼微闭,一派醺然·脚下步子也乱了,东倒西歪,酩酊之态毕现··“段公子……”春弄见他如此不胜酒力,便扶住他的一只手,防止他跌倒。
段怀玉只觉得周围一片模糊,云烟缭绕,人影绰约,好似到了天上般··他笑着咧开了嘴,两眼朦胧,指着前方一人道:“那不是灶神吗”·说着要朝前走去,却被楚斐然拦住了。
前面正是那个店小二,他刚端出几坛酒来·见段怀玉这副样子,不禁也笑了笑,便甩了甩肩上的头巾,又进了屋里去··“诶,这只猪怎么长了翅膀”段怀玉还在四处指着,楚斐然和春弄一人扶着他一只手,把他架起来。
却见他还是摇晃着身子,一双手在虚空中扑棱着,口里嘟囔着,嘴上憨笑·一双腿也是软的,走路都走不动··春弄看着他这一番动作,冲着楚斐然埋怨道:“公子,都怪你让他喝什么忘归酒这书呆子哪里会喝酒,就一口,就成这样子。
你看他”·楚斐然却不甚在意,只无奈道:“好好好,怨我怨我·”·说着他忽地蹲下了身子,将段怀玉背了起来·段怀玉倒在了他肩膀上,烂醉如泥,嘴里还流出口水来。
他还不住喃喃道:“这床好舒服啊……”说着伸手摸了摸楚斐然的背··春弄见他这番动作,大吃一惊,瞪着眼睛道:“公子,你不会要背他回去吧”·“嗯。”
楚斐然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他肩膀很宽,段怀玉又是个瘦子,他背起来毫不费劲··春弄有些吃味道:“公子,我怎么就不见你背我呢”·楚斐然哑然失笑,道:“你若是烂醉成这样,我也背你回去。”
“那我等会儿就醉给你看”说着,春弄便端起那忘归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她的脖颈留下来,她一壶饮完了,却什么神情也没有,很是淡然,毫无醉意。
楚斐然见状,又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醉倒你的”·春弄嘟起嘴,晃了晃脑袋,道:“哎,谁叫我是酒仙呢·”说着还有几分得意。
楚斐然又微微摇头道:“自称酒仙,也不怕那真的酒仙来找你·”·“来就来他来了,说不定也比不过我呢·”春弄一脸不屑道。
她便是那千年精魄化身而来的酒妖·以前她也是一缕孤魂,在人间晃荡多年,尸骨埋在了一处酒楼之下·历经几百年的风吹雨打,她倒是成了酒妖了·她那鼻子,几百里都能闻到酒香。
饮酒无数,更是千杯不醉之身·来到这儿,也是因这儿的忘归酒好喝··“走吧·”楚斐然也不与她贫嘴,淡笑道··春弄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因酒醉而不停说胡话的段怀玉,撇了撇嘴。
“公子,那你打算把他怎么办,养着吗”走了半晌,春弄还是问出了声··楚斐然却没回头,也不作声,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春弄见他如此,便也识相地住了口。
正在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之时,楚斐然蓦然出声道:“养着吧·”·春弄点了点头,“哦”了声,又道:“公子你放心在没到时辰之前,我一定帮你把他给看牢了不能像昨日……”说着,她声音小了下去。
·“昨日·”楚斐然忽地止住了脚步,回头望过来,道,“记得把那人给解决了·”·楚斐然望着她,却不是在望她,好似在看别人似的,眼神清冷,目光锐利。
“是·”春弄连忙低头应道··他的眼神有些可怕·每次她最怕的就是,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她··那人,该死了··春弄暗暗想到,手中的锦帕也攥紧了。
第7章 听戏·楚斐然将酒醉不醒的段怀玉放在了榻上,给他披了条软绒毯,又将他鞋脱了··出门前还给他额上附了条- shi -毛巾,对一旁的丫鬟道:“等他醒了,记得向我禀报。”
丫鬟点了点头,他便出门去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屋子里很安静,静到能听见水滴坠落的声响·段怀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他醒来时,头痛得厉害·恍惚间想起他似乎喝了忘归酒,便一醉不醒了·再望了望此处,知道是楚斐然的家中,心里蓦地有些安心下来··这忘归酒真是忘归,一喝这酒,人都宛如升仙了,连凡尘都忘却,更是记不得来时路了。
“公子,快喝了这杯醒酒茶吧·”丫鬟在一旁站着,见他醒了,连忙把手中的茶端了过来··这茶她熬了不下十道,每次倒出来,没过一会儿就凉了。
等她第十一次端出来时,终于见段怀玉醒了,高兴的不得了··段怀玉接过茶喝了,顿时觉得一片清凉润入心肺,隐隐还有些薄荷的香气··他便指着这茶问道:“这是什么茶”·丫鬟道:“这叫绿衣。
是用梨和生姜煎成的茶,放了些薄荷,用来醒酒喝的·”·段怀玉点了点头,喝着这茶,也觉得十分沁人心脾·那睡起的酒意也逐渐消散了··丫鬟见他喝完,接过瓷碗道:“公子,你若觉得闷,不妨到夜市里看戏去。”
段怀玉一听,来了兴趣,便问:“看戏”·丫鬟点了点头,又道:“今日贰寒节,公子和众人都在夜市里看戏呢·”·段怀玉想着自己干坐着也无聊,便随丫鬟出门往那夜市去。
还没到夜市,远远就听到传来的社鼓鼕鼕声··走近这么一看,才发现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团团围在社庙外,欢呼雀跃·衣裳也十分统一,通一色黑红。
烛火通明,果蔬添鸾,酒坛纷设,红绳赤带,烟雾缭绕·地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面大鼓,有人拿着棒子在敲·铜锣梆子,齐齐而上,一片喧嚣··段怀玉感叹,这- yin -间也有这等节日。
丫鬟在旁边对他道:“这贰寒节,原本是为了纪念山神的·后来,渐渐变成了一个很特殊的节日·这一日啊,我们这儿的年轻女子和男子,都可在胸前插朵花。
看上谁了,就把花给对方·”·说完,就伸手给他胸前插了朵桃花·小小一朵,甚是可爱··段怀玉是听明白了·这敢情是个私定终身的日子。
他刚这么想,回头就看见身旁走过个很美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青丝垂落,头上绑了个发结·背影清瘦,腰杆挺得笔直,径自走过,宛如莲香扑面,清新脱俗。
她的下巴很尖,肌肤如玉,酥手似藕,盈盈泛着嫩白的光泽··段怀玉一时间看呆了··丫鬟见他忽地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发现他竟呆呆望着一女子·便笑出了声:“那是玉漱,是我们这儿的大美人。
她还有个外号叫‘芙蓉花’呢·”·“不,不是·”段怀玉看着那女子的背影越走越远,也来不及解释,便急急忙忙追了上前··“诶”丫鬟见他忽地转身就走,也连忙跟了上前。
“姑娘,请等一下”段怀玉追了上前,脚步匆匆,在她身后喊道··那女子听见呼唤,转了头·在看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段怀玉后,一脸错愕地站在了原地。
段怀玉见她停住了,也连忙刹住了脚步·仔细一看,张大了嘴巴··“玉漱”·“怀玉”·两人异口同声,都是十分之惊讶。
玉漱更是惊讶到合不拢嘴了,她率先开口了,道:“你怎么在这难道你也死了”说着便上前来摸了摸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是热的,便更是惊讶了。
“没有,我只是来这儿看看·”段怀玉忙道,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又问了声,“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我是死了的人,自然就到这儿了。”
玉漱一听,淡笑一声道··这么说完,段怀玉才想起来,自从玉漱随家人到京城之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面了·玉漱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人小时候还经常一块儿玩。
那时候他的父母还健在,他们常和一群邻家院里的孩童捉迷藏呢··想到自己父母双亡,段怀玉便神色有些黯淡·玉漱也察觉了,便道:“你既然没死,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我……”段怀玉刚想说,但见丫鬟站在一旁,冲他挤眉弄眼,便住了口道,“我也是误入这儿的。
你看,有个好心的姑娘正带我出去呢·”说着便朝那丫鬟一指··玉漱看了那丫鬟一眼,也没再在意,只是好生叮嘱他道:“这儿- yin -气太重,你呆久了不好。
尽早离去吧”·段怀玉应声道好,还是问了她的事·玉漱有些怅然,说起了自己的往事··自从她入了京城,嫁给宋家二少爷后,便没一天好日子过刚开始两人相敬如宾,到了后来,这二少爷原形毕露,整日沉溺于红尘柳坊。
后来又迷上了赌博,一日要输千两银子在赌坊里·到最后家里的东西都快败光了,他却还不知悔改··这才知,这二少爷早就臭名远扬,前几房妻室被逼得无路可走,上吊的上吊,投河的投河。
还有一个因为怀了孩子,只好改嫁给了一个瘸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眼看着这宋家也快毁了,便在一夜无人时吞金自尽了··说起往事,皆化作一声长叹。
段怀玉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遍,两人哀戚相怜··玉漱又笑道:“好在如今遇上了温郎,此后便无憾了·”·她这说的便是自家夫君,名唤温阳,结的是冥婚。
有些人不愿轮回,便永生在冥界呆着,这改嫁却也是寻常·玉漱便嫁给了这么一位琴师,两人郎才女貌,着实般配··听她一说,段怀玉心里有些许难过·实不相瞒,他此次入京,却是有打算见一见玉漱的。
却不料她早已入了黄泉,与他- yin -阳两隔了·若不是今日一见,怕是他也不会知道这一切··段怀玉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随着丫鬟走了。
玉漱也婉婉道别,与他背道而驰··丫鬟见他不太开心,便说着:“公子,你不知这儿美人多了去·等你哪天来了冥府……”丫鬟刚想安慰他,但又发现这话说着不太恰当,总感觉在一个劲儿盼着他死似的,便住了嘴。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段怀玉了然一笑,也不甚在意,便也没说话了··两人一路来到了夜市尽头··这尽头处是最繁华的地方·人山人海,车水马龙,花灯怒放,彩带飘扬。
一股浓浓的胭脂香钻进鼻子,段怀玉皱了皱眉头,只见周身摩肩擦踵到处都是人影,尤其是女子甚多,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除了那高台上空荡荡的,徒有几人在摆设乐床,其余地方周围全是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四处围着十分宽敞的腰棚,着各色衣裳的人们在其中簇拥着,或坐或站或倚,谈天说笑,十分喧哗··听人说,今日惊鸿公子要上台演戏·这来人岂是一般多,那是非常之多。
冥府中有一大半人都跑来看了·更有无数仰慕已久的女子,为他从八百里外赶来·可见他的名气之盛··然而段怀玉却不是特别有兴趣·这儿的人实在是太多,早消磨了他的兴致。
他对丫鬟说自己疲了,还是回去歇息好了·却被丫鬟一脸兴奋地拉住,道:“公子,你今日非看不可·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啊”·段怀玉被丫鬟拉着坐到了神楼处,十分之高,将那戏台一览无余。
丫鬟指着那青龙头处说:“你瞧,春弄姑娘正坐那儿呢”·他转眼一瞧,果真见一身粉衣的春弄,正倚坐在戏台左侧的下场门附近,一双手不住地摸着秀发。
那眸子慵懒盯着戏台,还一边对这对那指指点点,吩咐下人事情·看起来,这春弄的地位倒是不低··丫鬟又指着另一处的坐席,对他道:“喏,那边是李家的人,原来可是京城的大世家。”
段怀玉又望去,见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正在低首促谈,发上的蝴蝶儿颤悠悠惹目,眉眼间满是笑意·轻罗扇子,潇湘纸扇,风度翩翩,一派高雅贵气。
还有几个贵妇人,皆是浓妆艳抹,首饰满盈,掐着兰花指端茶喝水,一双指甲修长··丫鬟又给他指了许多人,都是一溜的豪门世家·看着这么多权贵,段怀玉不禁也好奇,这惊鸿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竟能惹如此多人前来捧场。
刚一寻思,这四处就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噼啪声,众人皆欢呼鼓掌·段怀玉回头一瞧,却是见台上走出两末角,着云纹白裳,引一青衣童子,款款而出··开口把引子对曰:“吾乃上界太白金星是也。
奉上帝敕命,遣临下界,纠察人间善恶·有天台山桃源洞二仙子,系是紫霄玉女,只为凡心偶动,降谪尘寰·又见天台县刘晨、阮肇,此二人素有仙风道骨,向因晋室衰颓,女干谗窃柄,甘分山林之下,修真练药,以度春秋。
今日必上天台山采药,不免将白云一道,迷其归路·”·唱的却是那出《误入桃源》,段怀玉倒是有些兴趣了·这《误入桃源》他是极其熟悉的,说的是刘晨阮肇不愿为官,上山采药时误入那桃源,与仙女结为夫妻的故事。
过了一会儿,生角上了来·众人一片惊呼,掌声如雷··惊鸿公子来了··那人着蓝裳,细纹遍袖,额上簇缨,耳际簪花,宝珠琉璃,流苏润玉,足一云靴,潇洒而上。
他唱道:“山间林下,伴药炉经卷老生涯,眼不见车尘马足,梦不到蚁阵蜂衙·闲来时静扫白云寻瑞草,闷来时自锄明月种梅花·”·听着这段戏词,段怀玉一片恍惚。
曾经他也幻想过,若有朝一日为官,定要娶个貌美女子,一同往那山林野路,寻一方僻静之处,以雪煮茶,食风饮露,过那逍遥淡泊日子·朝来耕锄,夜来织布,多么自在美好。
然而,现下,他再这么一想,不禁黯然神伤··惊鸿公子将手一摆,作感然泛,又独唱道:“我情愿弃轩冕离人世,傍泉石度岁华·一任他英雄并起图王霸,烟尘并起兴戈甲,异端并起伤风化。
我和你韬光晦迹老山中,煞强如齐家治国平天下·”·段怀玉听着听着,忽地觉得这声音实在是有些熟悉,便抬眼仔细瞧起那惊鸿公子来··却见那惊鸿公子身形削瘦,浓妆涂抹,看不清脸。
头戴花冠,眼角抹着金粉·再仔细看那眉眼,却越看越眼熟··忽地,段怀玉猛然一震,这不是楚斐然吗他连忙抓住丫鬟的衣袖,问道:“这不是楚斐然吗”·丫鬟慌忙将手捂住他的嘴,皱眉促声道:“嘘”·“小声点儿我们家公子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丫鬟附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还紧张地朝四周观望了一眼·见众人都聚精会神听戏,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便舒了口气··这人确实是楚斐然·段怀玉这才想起来,那一日山庙之中,他便是一身戏服,胭脂浓抹。
看来他诚不欺我·这戏班子,倒是真的了··“我们家公子就爱唱戏,只是唱得次数不多罢了·”丫鬟又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口中满是骄傲。
段怀玉明了,这下更认真地听起他唱戏来··他唱的是那南词,平上去入十分宛转,每个字都九转十八弯,腔长而富有韵味·乐床传来声声笛鼓,牙板附和,每个宫调声音都变化极其多端。
听着听着,一场一场过去,渐渐到了尾声··当那帘子垂下来时,楚斐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应是从那古门道下台去了··众人掌声雷动,还有些拍手称好的,叫喊得很大声。
接着上来的却是另一个人了,那人开口唱的却是《琵琶记》··段怀玉早已经无了兴趣,便从人群中挤了下去,想去寻那楚斐然··丫鬟正听得起劲,又见他乱跑,便跺脚忙追了上前。
公子吩咐要看紧他,她怎么任他一人丢了去··腰棚内本就十分拥挤,段怀玉几次侧身都艰难而过,惹来旁人白眼·但他却是不顾,直直跻身到了前列,往戏房里来。
第8章 为难·“诶,段公子那儿不能去”·身后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满脸焦急在身后喊道·然而也未及时,段怀玉已经消失了踪影。
段怀玉冲进戏房,果真见楚斐然端坐在铜镜前,正拿帕子蘸水擦拭脸颊··里边的人见段怀玉冒冒失失闯进来,顿时有打手上前来,欲拦住他·还没伸手,却被楚斐然制止了。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楚斐然站起身子,望着段怀玉,诧异道:“你怎么来了”·“我……”段怀玉本是一时冲动,现在突然被问起,木讷不知所言,只好呆立在原地。
他确实好像没什么理由··身后的丫鬟慌忙赶了过来,她一见楚斐然也站在那儿,瞬间神色恐慌,低头懦懦道:“公子·”·楚斐然朝她点了点头,摆手示意她下去。
她便往后退了几步,出了戏房··这时,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是春弄··“哟,这儿这么热闹啊”春弄走进来一看,见段怀玉和楚斐然面对面站着,挑眉道。
段怀玉张了张嘴,问道:“你上次说的戏班子,可是这个”·楚斐然点了点头,拿双眸子疑惑地望着他··“我想……”段怀玉又想说什么,但还是别别扭扭没说完。
春弄这时插嘴道:“段公子,你该不会是想通了吧”她拿眼瞟他,语气暗含讽刺·昨天在街市上还满脸不乐意,一副誓死不就的模样,大义凛然说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类。
段怀玉听她嘲讽的语气,脸微红了红,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为了这盘缠,他选择屈尊就义··“那你跟我来吧·”春弄将嘴一撅,甩了甩帕子,往戏房后边走去。
段怀玉看着她走,又朝楚斐然望了一眼,不知道该听谁的··春弄回头见他还站在原地,便朝她喊道:“段公子,往这边走·”那个走字,说得极其重,拖了好长的音。
楚斐然抹着脸,朝春弄笑望一眼,转头对段怀玉道:“你随她去吧·”·段怀玉有些不情愿,但也只好跟着春弄走了··他就不明白,这春弄一来就和他有仇似的,没隔好脸色看。
他哪里得罪她了昨日还好好的··他撇开了思绪,无奈叹了口气··他们来到了戏房之后的屋子,那是间不是特别宽敞的暗仓,放着各种戏服首饰,胭脂香粉,金钗玉簪,还有各色腰带佩环。
闻着这浓烈的脂粉香,段怀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春弄瞥了他一眼,将帕子一甩,道:“这儿可不是什么书斋高雅之地·”·他点了点头,知道她又在挖苦他,也只好当作耳旁风了。
“喏,那边就是扫帚,你今天先把这边的地扫了·扫完去打桶水回来,桶和扁担在这儿·”春弄将手朝那边一指,段怀玉看过去,角落里有个木桶,地上放着扁担,旁边是把扫帚。
他点了点头·春弄又捏着帕子,挑眉道:“你可得扫干净了·除了这房子,前边的腰棚也别忘了扫·”·她又指指点点了几处,还说:“要是今日闲了,把那窗户也擦了吧。
看着积灰很久了,也该弄干净些·”·段怀玉只连连点头·他忽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却是春弄将桶塞到了他手中··她道:“算了,你还是先去临桥府那儿提桶水过来吧。”
段怀玉不知她说的临桥府是哪儿,便问了句:“临桥府是何处”·春弄不耐烦道:“你出了这后门,往前一直走,看到有个酒家挂着面旗,那儿便是临桥府了。
那有处无人住的院子,里面有口井,你去那儿便是·”·段怀玉应了声好,便提起那桶,捡起地上的扁担,朝着春弄所指的方向,出了后门··这后门与前院却是不同,一墙之隔,这儿却是十分僻静冷情。
高墙之上,抬头还能看见别处人家,枝头杏花嫣红怒放,十分俏丽可爱··不知怎的,虽然夜色深重,但他看这周围的一切,都宛如白昼,好似他的眼睛是夜明珠般。
段怀玉还暗自叹了声,他该不会是被这冥府的- yin -气感染了,也变得有些鬼里鬼气的··他沿着这条巷子一直往前走,青石板的路上留下他- shi -漉漉的脚印·这一夜,寒露- shi -重。
他提着桶,拿着扁担到了春弄所指之处··却不料,他刚踏进这院子,便被这人山人海的场面震惊了··“诶,你这人往后靠站,排队去·”有人挤了他一下,面色不悦道。
段怀玉往后一瞧,只见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身后一人,惹得别人厌烦·再一瞧,这儿虽则人多,但好歹井然有序,排着长长的队,也不乱··他只好连声道歉,提着桶往后站去。
在原地站了许久,段怀玉看见前头一个接一个缓缓移动,有些焦急·这么多人,得等到何年何月·他还是站在稍后的位置,身后还有不断来排队的人·那院门也只供进出,再无其它多余空位,十分拥挤。
没过多久,他水还没打着,身上倒是出了一身汗·心底不禁也有些浮躁气起来,环顾四周,皆是鬼脸,- yin -气森森·他也没了耐心,便将桶又提回了戏房。
春弄见他回来,起初还十分惊讶,不料他速度如此之快·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桶,便明白了·顿时,春弄脸色不好看了··“我们这儿可不留白吃白做的人。”
春弄用那种悠长的调调说道,拿眼斜视他··这时,楚斐然却走了进来·他呵斥道:“春弄,怎么说话呢”瞪了她一眼。
春弄撇撇嘴,继续拨弄着耳边的头发··段怀玉却说了:“我想回去·”定定看他··楚斐然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问道:“刚来,怎么突然又想回去了”·段怀玉垂头默默,良久才道:“这儿,本非我该来之处。”
此句毕,楚斐然也不知说什么才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了·他也知段怀玉在此呆久了,也是会折寿的·只是,那玉……·“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回去吧。”
楚斐然淡淡道,边说边用帕子抹了抹脸··段怀玉也略吃惊,不料他如此爽快,当即也有些释然,对他印象好了几分··说着送人,春弄自然是不乐意了。
她也没猜透自家公子在想什么,只是睁大眼睛瞪着,一脸茫然··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楚斐然对她轻轻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吧,我送段公子回去。”
春弄只好点了点头,有着不情愿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扭头便走了··段怀玉跟着楚斐然从戏房后边的小道走去,便是刚刚那条道·一路走着,两人并未说话。
气氛微微有些沉闷··两人走着,行至刚刚的临桥府时,段怀玉往那一望,便见人山人海·这儿真是热闹··过了临桥府,旁边便是一条蜿蜒绵长的大河。
河边竖着块石碑,上头写着“莫问河”··段怀玉问起来这名的缘故时,楚斐然说,这条是通往阳间的河,踏入莫问河中,有三戒·戒问自己姓甚名谁,戒问自己从何处来,戒问自己往何处去。
这样便能还阳归家了·只不过,这河,只有生死簿上命数未到的鬼魂才能踏进去,那些已经了却尘缘的鬼魂,只能等待忘川河的转世投胎··段怀玉听了,问道:“你为何不愿投胎转世”·楚斐然微微一笑,反问道:“我为何要投胎转世呢”·段怀玉本想说一堆话,可被他这么一反问,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张着嘴,仰着脖子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楚斐然又道:“其实做鬼也挺好,没有生死之忧,只不过生生世世为鬼罢了·”·“你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吗”段怀玉喑哑出声,他着实有些为楚斐然可惜。
“寂寞为人了就不寂寞吗”楚斐然叹了口气,道,“身不由己·”·段怀玉这才知道,楚斐然的一些往事。
千年前,楚斐然是个戏子·他死的原因,却是因为火灾·那年干旱,久未落雨,天干物燥·梨园里的一人,在夜里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烧着了房子。
当时他睡得熟,不省人事·等他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到了- yin -间··阎王爷听闻此事,翻了生死簿,却发现他命数未到·问他,可愿还阳·他摇头拒绝。
后来他从地狱逃了出去,到了这块- yin -阳交界处·这一千多年过去,他也成了鬼王,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吸食了不少人的精魄,只为凑齐一千个人头,他才能登仙。
段怀玉抬头问道:“我可是那第一千个”他定定看着楚斐然,询问答案··楚斐然也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道:“是·”·“那你为何不出手”段怀玉疑惑道。
“因为你身上戴着凌霄玉佩·”楚斐然道··段怀玉恍然大悟·他连忙弯腰,脱下右脚的鞋子,从脚底摸出一块玉佩·玉佩一出现,顿时四周明亮如白昼。
楚斐然也远离了几步,静静看那玉佩·他问道:“你这玉佩是从何而来的”·段怀玉解释道:“小时候一个道士路过我家门前,给我算了命后送给我的。”
楚斐然点了点头,让他收起来·段怀玉把玉佩戴好,放入衣领子里··两人已到河边,楚斐然对握拳他道:“后会无期·”说着转身要走。
段怀玉连忙上前几步,冲他喊道:“等等”·楚斐然不明,转身望他··段怀玉犹豫片刻,出声道:“你若要我这命,二十年后来找我吧。”
眼神十分认真··楚斐然一怔,莞尔道:“好·”漫不经心··段怀玉说完,便跳入了莫问河,一个旋转的水花飞起,消失不见了。
只有楚斐然静静望着那,良久未走··第9章 终·二十年转瞬过去··先前的僵尸乱潮,被一位道行高深的道士击破了·他收伏了所有僵尸,还捉出了幕后凶手。
皇帝大为赞赏,封其为爵·同时举过欢庆十日,天下同喜··后来一调查,才知晓,原来这一切都是叛国臣子于忠搞的鬼·那于忠被流放至荒凉偏僻处,后生还返乡,从异人处学得- cao -控僵尸的奇术。
于是便将这歪门邪道用在了祸害百姓身上··他想策谋个僵尸军队,集齐人马,等以时机攻破皇城,夺取帝位·野心如此可见矣·岂不料,高手一出,他的雕虫小技便不攻自破。
自然,于忠也被斩首示众,头颅挂在皇城门墙上,每日路过便能见到那颗头骨瑟瑟··然而,破解僵尸浪潮的道士,却是极其神秘,封爵后便消失了,从此再未见过。
皇帝大为可惜,每每嗟叹天公嫉才,偏要将良将从他身边夺走··然而段怀玉却是知道这人是谁··那日回到阳间,段怀玉居无定所,一路行至荒村,在一破屋中度夜。
夜里忽闻有嘶鸣声,睁眼一瞧,却见一大群僵尸正朝他涌来·在他命悬一线之际,楚斐然出现了·他将僵尸消灭后,无奈叹气,说念在他这一条命上,帮他平定这僵尸乱潮。
之后,因其行踪诡异,楚斐然成了人们口中的神秘道士·而且越传越玄乎,最后到了皇帝耳中,便有了封爵之事·楚斐然相貌俊美,许多人不料他如此年轻,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一时间声名大噪。
再之后他消失不见,世人只有嗟蹉叹息··又三年,世道恢复太平·段怀玉科举中第,名列榜首,为名副其实的状元郎·娶得七公主为妻,一年后生下一女,名唤段斐卿。
又一年,生下一子,名唤段斐然·一家齐聚,欢乐满堂··再十五年,段怀玉荣升宰相,权倾一时·因其廉政清明,又颇受百姓爱戴,街头巷尾皆是称赞他的话语,还有歌颂他的童谣。
然而一夜,他在床边握住七公主的手叹道:“淑妹,时候到了,我也该走了·你多加保重,照顾好我们的孩子·等他日成人,报效家国之时,再至我墓前烧纸留念。”
说完便出门去了·七公主急了,起身欲追,却发现他早已走远·当即慌了,便命下人去找··下人找了一夜,终于在城外的一棵柳树下寻见他的尸体。
身子如未死之人,却已没了呼吸··七公主大哭一场,病倒··后一日,七公主在整理遗物之时,发现一封留给她的书信·打开一看,是段怀玉的字迹。
这才知晓,段怀玉与楚斐然的二十年之约,以及所有的历历往事·心下怅然,也只好作罢··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东方玄幻因缘邂逅·此后,段怀玉的消失,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段兄,你可会后悔”楚斐然道··“荣华富贵我已享尽,儿孙满堂,此生无憾了·”段怀玉看着楚斐然那一成不变的俊美容颜,微微叹了口气。
二十年一晃而过,他却已开始显现出一丝苍老的迹象了·而楚斐然,依然如初见时般,皮肤光洁,二十年华·不由得感叹,人生如此,岁月如驹··“来吧。”
段怀玉微笑看他道··吸食完他的精魄,他也就魂飞魄散了,连鬼魂也不得做·但是,他不后悔··楚斐然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向他告别。
又十年,京都外的城隍庙出了个土地神,旁边有块碑,上边刻着土地□□字“楚斐然”·据说这土地神是自己求天帝派下来的,吸食人间的香火,保护这片土地。
·连这座城隍庙旁边的柳树,也分外绿·颇为令人惊奇的是,这柳树,一年四季永不凋零··这时,人们始信,这是真的神灵··作者有话要说:·由于时间久远,早已没了当初写这文的热情。
加之耽美着实不擅长,也许是因为我太直了吧hhh本想锁了,但想想好歹把当时想写的结局放出来·由此着实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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