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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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之攻略面瘫师弟+番外 by 俞洛阳(上)
仙侠修真通俗版文案·傻子韩绻自从恢复了神智后,感叹自身命运多舛、生存不易,于是瞄上了师弟的两条金大腿·但其实师弟跟他并不熟,没办法那就缠着好了, 他自觉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满身节- cao -能照亮世界,一腔狗血可温暖人间。
会捶肩,会捏背,会端茶,会倒水,还会养宠物……·可师弟为什么不动心为什么·路漫漫其修远兮,只能上下摸索。
他坚信,总有一天师弟会用得上自己……·装逼版文案·吾有兰香,瞻彼雅室·有美一人,僚兮懰兮。吾欲从之,郎心如石。·几点说明·1、长得美的都是攻,但是受也不太丑。
2、修真等级在老传统的基础上改简单了些,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目前暂不牵涉飞升·囧,好像还是很复杂。·3、法器不分等级,统称为法器。
以后有想到的再补充说明··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主角:覃云蔚、韩绻 ┃ 配角:方锦容、庄霙、二凤、聂云葭 ┃ 其它:修真·第一卷 山鬼 ·第1章 吃面·潋山脚下的一处茶肆里,由于地处有些偏僻,平日生意并不好。
然而今日疏疏落落摆放着的几处桌椅都坐满了人·茶肆主人是一对小夫妻,见有了客,干劲儿十足忙进忙出,端茶送水殷勤无比··覃云蔚带着韩绻缩在一处角落里,韩绻背对茶肆门首而坐,正狂吃一碗潋山玉带面。
潋山玉带面是当地名小吃,面如腰带洁白柔韧,高汤醇厚鲜香十足·韩绻吃得投入又专心,他脸前已经有一个空碗,片刻后空碗又添一只·他再接再厉正打算要第三碗,对面的覃云蔚终于看不下去:“你是准备把这家的面都吃完”·韩绻顾不上抬头,含糊道:“嗯嗯,吃完”·覃云蔚重重一敲桌,面无表情:“当心撑着。”
韩绻被惊得噎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看看他,咕哝道:“可我许久没吃到潋山玉带面了,师弟……”·这碗大的跟洗脸盆似的,覃云蔚既没心思也没胃口,举着双箸戳了半天也不曾吃下半碗,也懒得再呵斥师兄,只道:“许久没吃到我记得出发前,你曾和我言道从未来过潋山。”
韩绻茫然:“我……说过”·他记- xing -不好,人又蠢笨,做什么事都是慢慢吞吞的,因此覃云蔚并不和他较真,只嘱咐道:“不许再吃。”
韩绻只得点头,然而并不甘心,看到覃云蔚面前剩下的半碗面,试探着伸手攒了过来:“不要·但是那个……这面不能浪费啊,师弟你吃不完,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吃掉吧。”
覃云蔚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什么都不想再说的样子,转首望着茶肆外重峦叠嶂岚气缭绕的潋山,默默出了神·他临出发前凑合着用易容丹遮掩了容貌,此时脸色蜡黄衣衫敝旧,然而凝眉敛目之时,竟有霜雪泠泠秋风飒飒之意,广漠而寂寥。
靠近门首的一处桌子周围,围着几个修士,本在小声窃窃私语,但想是八卦正进行到热火朝天之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还夹杂着一阵阵笑声轰鸣,其中一个类似世家子弟的年轻修士笑道:“说来说去,肥水不流外人田,程小郎君最后还是归了自家人。
那么三年前程盟主专程为爱子甄选道侣而设下的雀屏之选,竟是掩人耳目不成”·与他对面而坐的一名修士接口道:“也未必吧,当时来了几万人,都眼睁睁看着,澹台少盟主在雀屏之选上的确是技压群雄。
当然这其中是有缘由的,听说那六合盟的另一位少盟主方锦容修为就高过澹台颂许多,然而据说他待程澂如亲弟,所以并不曾上台竞技,才让澹台颂独占鳌头赢得美人归。”·另一人听到这里,却忽然一拍案子,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这些传言可是有些不尽不实。
我有个师弟和内六门冷月峰一位外家弟子有些交情,从那里得来一些内部机密消息,据说此事别有隐情·”·他声音压得极低,韩绻一边吃面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只觉听得费力,恰好面也吃完了,就拿起桌上一顶帷帽扣在头上,凑了过去。
众人屏息以待等解惑,那人却矜持起来,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韩绻左右环顾,等得有些着急,忍不住问道:“然后呢”·那人卖够了关子,接着神神秘秘地的:“听说程小郎君相中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不知为何竞技中途忽然走掉,但雀屏之选又搞得轰轰烈烈世间皆知,总不能弄个虎头蛇尾的结局。
他无计可施,才将就跟了澹台少盟主,不然这双修大典为何拖到三年后才举办想来就是程家小郎君不甘心的缘故吧·”·此话出乎意料且猛料十足,诸修士都沉默下来,似在思量真伪。
韩绻见他又不说了,接着问道:“然后呢”·那人摊手笑道:“没有然后了,这不大家都慌着往储岫山庄赶,就怕错过了时辰,不能亲眼目睹这百年难逢的盛典。
虽然未必能瞻仰到盟主和潋山六子,但若有幸和外八门的子弟们扯上点亲戚朋友的干系,以后在玉螺洲行事可不就方便了许多么”·韩绻:“哦……”又怯怯问道:“你们说的六个盟是个什么组织啊这潋山六子又是什么听上去很有实力很厉害的样子。”
那修士闻言十分诧异,心道这哪儿来的乡下包子,连六合盟和潋山六子都不晓得,但好为人师是他的优良品- xing -,还是忍不住替韩绻解惑:“不是六个盟,是六合盟,是玉螺洲最大的修仙宗派联盟,分为内六门,外八门,里里外外囊括十四个修仙世家及门派,底下三十几个凡间的国家每年进贡大批灵石矿产宝物给供奉着。
这玉螺洲十有八九都是他们的地盘儿,九分之外的那一分,也跟他们有扯不清的干系··仙侠修真·“至于潋山六子么,那是六合盟中最出类拔萃的几个年轻修士的合称,是当年创建六合盟的潋山老祖亲自从后辈子弟中精心选调教的。
分别为方锦容、凤覆茗、澹台颂、恽穹川、曹若耶、程澂。其中方少盟主方锦容出身内六门浣花溪方家,冷月峰主恽穹川是前冷月峰峰主之子,唯一的女修曹若耶曹娘子出自内六门云边剑派。至于澹台颂,虽然出身俗世,但他是程盟主唯一的亲传弟子。程小郎君程澂更不用说,是程盟主的独生爱子,据传说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未及弱冠便结成金丹,尔后参加六合盟设置的敛锋阁阁主选任文试,三场皆案首,竞来敛锋阁阁主之位,掌管六合盟所有法器及典籍存放。只是那位来凤门门主凤覆茗极为可惜,当年也曾和方锦容并称潋山双璧,却在十年前桫椤海之战中陨落,所以潋山六子,现存其实只有五人。·“当然人家名头大,实力也着实强悍,想那十几年前星曜洲的修士们大举进犯桫椤海,就是程盟主带着六子及各门派修士去和他们一场大战,将他们驱逐了出去。
所以这次澹台少盟主和程盟主之爱子程小郎君的双修大典,但凡修行之人谁不想去捧个场卖个好啊·”·韩绻恍然大悟:“我懂了,原来一群很厉害的人合伙去跟人打架抢地盘,就叫盟。”
他这话太过直白了些,听来就有些不恭敬之意,那修士不免扭头瞪了他两眼·恰巧门外清风徐来,轻轻吹起了他帷帽上的纱幕一角,露出些微下颌··那修士却脸色一顿,突然出手如风掀了他的帷帽,蓦然入目一张青肿鬼脸,顿时大惊失色,瞬间起身跳开,险些带翻了桌子,灵剑出鞘指着韩绻厉声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现身”·作者有话要说:·我问我基友:“我写文是不是退步了”·基友:“是的,你长时间不写,肯定要退步的。”
我:“……没事儿,虽然写文退步了,但我脸皮变厚了,能抵消掉就行·”·第2章 锤子·韩绻双唇微张神色茫然,也是吃惊不小,悔悟过来便想举袖遮脸,一边嗫嚅道:“我不是妖孽……”那修士长剑挟裹灵气扑面而至,他只得勉强闪身躲避。
然而他并没有什么修为,躲闪间后背不知被谁踹了一脚,身不由主飞出茶肆之外,重重摔落于地·众修士跟着冲出去,法器纷纷出手他困在了中间··覃云蔚本在出神,忽听得身边动静有异,再一转头发现韩绻竟然不见了,而茶肆外乱作一团,一群人闹哄哄正喊打喊杀着。
他忙闪身抢过去,见众人各种法器纷纷砸向蜷缩在地下的韩绻,势必要将他打得灰飞烟灭才罢休·覃云蔚只得合身扑上,恰恰用身躯压着韩绻,见左侧各种灵力交织中有一尺许空隙,于是抱着他紧贴地面滑行出数丈,从那处空隙里脱困而出。
韩绻被他垫在下面,后背衣衫被地下的碎石蹭破,背上火辣辣一片,抽搐着一张脸沉道:“哎呦好疼……”·覃云蔚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可两人相识其实不过才两个月,他倒是不在乎人的长相,对韩绻的容貌只是定义为“不太好看”四个字,但此时蓦然和一张扭曲的僵尸脸近在咫尺面面相觑,也是心中微微一凛,忙起身又顺手将韩绻扯起来,对蜂拥而至的各位修士解释道:“各位道友请罢手,他并非妖孽。”
那位年轻修士横眉怒目瞪着覃云蔚:“怎么不是妖孽,明明是一头僵尸你庇佑一头僵尸,你也不是好人”·韩绻从覃云蔚身后探头出来,急急辩解:“我不是僵尸,我是活人我师弟……他是好人”·他是不是活人,这群玄门子弟修为都不低,放出灵识一探自会知晓,然而看着他那张乌青乌青的脸,总有些惊疑不定。
覃云蔚知道此事解释不清,也懒得解释,趁他们犹豫,拉着韩绻转身就跑··但面前忽然现出一人身形,挡住了去路··那是个身形挺拔年轻男子,长发如墨衣袍胜雪,手挽长剑神色轻佻,冷冷看着两人。
覃云蔚与他对视片刻,再次默默转身,准备改道走开··来人见他在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想逃,双眉微轩,长剑击出两道剑气,化为雪白流光一左一右欲阻住覃云蔚的去路,但却见覃云蔚扯着韩绻,竟硬生生从两道剑气中间一穿而过,一溜烟奔了出去。
来人一惊,这覃云蔚看来不过是个炼气期修士,而那个韩绻他更是熟悉不过,一点点粗浅修为不够他拿来祭剑的,蠢笨得和世俗中人无有两样,此中必有蹊跷·他仗剑就追,一边传信给门中子弟和自己兄长:“我遇到了染衣谷那个死僵尸韩绻,他身边就是天蓬门下令追缉之人,果然两人混在了一起,你们快来”·韩绻被覃云蔚扯得踉踉跄跄,一边气喘吁吁问的:“师弟,你不是说你改装易容了吗为什么还被晏家三郎君给认出来”·覃云蔚心道还不是因为你生得太独特,连易容都无法遮掩,还顶着一张僵尸脸四处打听八卦,八卦,八卦,就这么喜欢八卦·眼前是连绵不绝的潋山山脉,山岚雾气挟着清风扑面而来,只要能成功逃进去,这山中地势复杂雾气深浓,能很好地隐匿行迹,一时片刻便不会被人发觉。
然而风中隐约混合着灵力波动从四处逼近,覃云蔚正埋头奔逃,忽然察觉气氛不对,他耳尖耸动两下,惊觉前方亦有人兜头拦截,后方三路包抄上来,竟陷入层层包围之中,于是骤然止步不前。
韩绻却收势不住,一头撞在他身上,被覃云蔚顺手揽住,又是哎呦哎呦一阵大呼小叫:“师弟你身上真硬”·覃云蔚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别吵。”
背后一柄飞剑破空而至,他顺手祭出一根极大极笨重的大锤子,“咣当”,重重与追击而来的长剑砸在一处,锤子虽品质低劣,竟然将长剑砸飞了出去··这情形被最先赶到的晏家三郎晏晓仙看个正着,骇然的同时忍不住失笑:“你那是个什么法器”·覃云蔚手结法印召回锤子,抡在手中森然以对:“锤子,怎么了”·晏家的几位郎君中,晏三儿最是目下无尘,哪里看得上这种粗苯无比的法器:“哈哈哈哈,锤子,大锤子”·仙侠修真·躲在覃云蔚臂弯里的韩绻见他一脸讥诮之色,不禁为自己师弟不平,戟指愤愤道:“你懂什么我师弟的锤子是在大名坊花了三十颗灵石才打造的,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锤子确实是覃云蔚在大名坊花了三十颗灵石打造的,他本来想打造一柄长矛法器,好不容易凑齐了材料,结果大名坊的唯一一家炼器铺子水平太低,不知为何出来竟然成了一根锤子,也只能将就着用。
晏三儿闻言笑得更加开怀:“三十颗灵石,哈哈哈哈哈哈哈”·躲在暗处的晏家大郎晏晓旭不禁暗骂一声,适才那柄飞剑是族中二堂弟晏晓月所发,晏老二筑基期修为,竟然被一个炼气期修士用一柄锤子砸开了本命法器,一看便是有蹊跷,自己这个弟弟一颗糊涂心两只懵懂眼,竟然还在嗤笑对方的法器,真是被家里长辈给宠坏了。
他立即下指令:“布七绝剑阵”·晏三儿听出长兄火气很大,顿时偃旗息鼓,运飞剑攻向覃云蔚·他出手的同时,四周六柄飞剑挟风雷之势呼啸而来,瞬间组成一张巨网把覃云蔚和韩绻笼罩其中。
·覃云蔚左手将韩绻半抱在臂弯里,右手一振,锤子倏然变得五六尺长,抡起来虎虎生风,锤子表面附一层浅金色淡淡电弧跳动个不停,不多不少不强不弱,恰能将晏家七绝剑阵阻挡住。
晏老大一边指挥剑阵,一边抽空训斥自家三弟:“你笑个屁·锤子怎么了,如今可知道锤子的厉害了吧你有笑的功夫,倒是拿下他给我看看”·晏三儿冷哼一声,并不服气,片刻后忽然道:“大哥可通知了天蓬门没有,说他们要找的人在这里。”
晏老大道:“用不着你- cao -心,早已发了千里传音符过去·”·天蓬门徐家是个千年传承的修仙世家,规模不大不小,虽然一直隶属于六合盟,可算不得重要的修真门派。
但是他们现任门主徐琅瑜长得人才颇为出众,十余年前被潋山六子之中唯一的女修曹若耶相中,带着大批嫁妆强行下嫁给他,于是天蓬门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混入外八门之中,跟着六合盟逍遥快活许多年。
说起天蓬门,天蓬门的人就到了,一个冷冰冰狠戾戾的女子声音从天边飘来:“前面是否君澜府大郎君”人随声到,一个锦衣美人儿挟着馥郁芬芳的花香骤然出现在晏老大眼前,凌波微步吴带当风,艳光四- she -仙气逼人,害得晏家兄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差点踩了别人的脚。
天蓬门门主夫人曹若耶拂袖而立,先是狠盯了覃云蔚一眼,接着又扫了七绝剑阵一眼,冷冷道:“剑阵收了吧·”·她语气中带一丝鄙夷,晏老大险些冒出一头冷汗来,但也不得不承认曹若耶鄙夷的有道理,砸锅卖铁敲打了这么久,全都被一柄低等法器挡回来,别说伤不了覃云蔚,连他身边的那个小傻子韩绻都不曾被扫到一片衣角。
但晏老大还来不及收剑阵,便听得一片密集的叮叮当当之声,锤子竟在瞬间凭空消失,锤子的主人随之了无影踪·七柄飞剑失了目标,但灵力未减,自行叮当撞在一处。
晏三儿在兄长身后,满目骇然之色:“地遁术,他竟然会地遁术”·地遁术为五行遁术之一,天下通晓此法术之修士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绝不止覃云蔚一人。
但覃云蔚明明是凝气修为,按常理却不该会这五行遁术,所以晏三儿莫名惊诧·晏老大忙运剑诀将剑阵拆开归位,满头冷汗看了看曹若耶,低声道:“曹娘子……”忽然思及曹若耶喜欢别人呼她为徐夫人,忙又改口:“徐夫人,您看这……”·曹若耶盯着不远处的地面,褐色的土地杂石嶙峋,一丝隐微的气息蜿蜒远去,她双目含煞抬袖轻弹,聚气成珠连环弹出,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地面被炸开一条二十七八丈长的沟壑。
沟壑尽头处覃云蔚深灰色的衣衫一闪,似乎迟滞了一下,接着又倏然消失在地底··曹若耶嗔怒:“竖子敢逃”反手一柄小剑又从袖中飞出,迎风见长为一柄普通长剑大小,剑刃做霜雪色,光华流转冷气森森,急追覃云蔚而去。
但半个时辰后,她不得不召回法器吹影剑,原来深入潋山之后,吹影剑不小心把人给追丢了·曹若耶脸色- yin -沉凝目不语,晏老大怕她失了面子迁怒于人,小心翼翼道:“徐夫人是专程来擒拿这覃隐么可惜此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人品却太过狡诈猥琐。”
曹若耶道:“我忙得很,哪有空专程来捉他·只是恰巧路过这附近·”她美目扫过晏家兄弟,见诸人皆是诚惶诚恐的模样,随口又道:“这覃隐,澹台少盟主和程小郎君令人追杀了三年都不曾得手,又岂是你们君澜府能拿得下的,下手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看来此女虽然为人倨傲言语难听,但并非完全不讲理,晏老大终于松了一口气,俯首道:“是,是·”·韩绻被覃云蔚扣在怀中,眼前一片黑暗,鼻端满满俱是浓郁的土腥气。
覃云蔚一路只管奔逃,并不抵挡如附骨之疽般撵来的法器·因此身后轰隆隆的追击声连绵不绝,一波一波灵力涌来,逼得两人喘不上气·韩绻不得不把脸颊紧贴着覃云蔚的颈项,才觉稍稍轻快些。
这昏天黑地也不知还得要多久,韩绻心大如天,只觉得挨着师弟宽阔而坚实的胸膛就万事无忧,末了觉得瞌睡,于是脑袋一歪,昏昏然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覃云蔚拍醒的,覃云蔚手里端一个石碗,碗中是从地下河流里打来的净水。
韩绻懵懂坐起,半闭着眼摇头晃脑·覃云蔚道:“你清醒一下,我给你上药·”·韩绻背上被砂石刮擦,伤得不轻,但他并没有灵力可自行修复伤口。
覃云蔚替他解除衣衫,又将长发挽到一侧去,清洗了伤口,取出一盒药膏慢慢涂着·一边涂,一边打量他的背·见除了擦伤,余处肌肤和脸上肤色竟是截然不同。
覃云蔚对着他后背愣怔片刻,忽然绕到他身前去看他的脸,却见韩绻颈中挂着一个玉瓶模样的饰品,雕工倒也简单,但细看内部,有隐隐波纹流转,甚是奇特·他伸手捏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韩绻迷迷糊糊道:“师尊给的,是个好东西。
师弟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仙侠修真·覃云蔚哪里会要他的东西,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触了触韩绻的面颊·他手上药膏清凉无比,韩绻被他戳几下,彻底清醒过来,茫然抬头望着覃云蔚。
他脸上的青肿只延伸到颈项之下,到双肩之时,肌肤已经变成了正常肤色··韩绻双眼应该不小,能瞧出眼尾微微上翘,只是脸皮肿胀挤得眼睛有些变形,一双乌瞳清润透澈,但不管看什么,眼珠子都定定的一动不动,且一刻钟的功夫不用眨眼,因此总带着七八分傻气。
他见覃云蔚打量他,忙又道:“师弟,我真不是僵尸·师尊,还有小师弟小师妹,都说我不是僵尸·”·覃云蔚道:“我知道·”·韩绻小心翼翼看着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覃云蔚道:“据说僵尸有獠牙,但你没有。”
第3章 乔装·韩绻忙伸手摸摸自己嘴唇,一脸茫然无措之色,想万一不小心又长出来可怎么办·覃云蔚道:“你身上被高阶修士下了特殊的禁制,容貌因此改变。
知道是谁下的么,是不是师尊”·韩绻摇头,迟疑片刻后道:“不知道·师弟,你是不是嫌我长得丑”·覃云蔚道:“还好。”
他神色淡然沉静,确实看不出有厌弃之色,韩绻放了心:“只要师弟师妹你们都不嫌弃我就好,出门我就戴上帷帽遮挡一下·倒是那个女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师弟你害怕吗”·覃云蔚道:“怕。”
其实他怕的不是曹若耶,一个金丹后期女修没什么可怕的,他怕的是曹若耶手中的吹影剑和她身后强横的背景·目前的覃云蔚处境困窘,穷得不如一条狗,实在无有可与之抗衡的法器,这柄锤子法器品阶太低且不说,且还得留着做别用。
原来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师弟也怕,韩绻心中“咯噔”一下,背上伤口更疼得火烧火燎·他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惴惴问道:“师弟,他们为什么要捉你”·覃云蔚道:“因为我得罪了他们。”
这是一句废话,糊弄别人不行,但糊弄师兄却能轻而易举过关·韩绻煞有介事地点头,很认真地替他出谋划策:“你既然已经得罪了他们,我们就不要冒险去看程家小郎君的双修大典,我们回染衣谷好吗染衣谷有师尊生前设下的禁制,能护着你。”
覃云蔚道:“不行,必须去·”·韩绻简直快要哭出来,委委屈屈又道:“那你自己去,我还是回去吧·你带我出来的时候,你说你不认得路,让我给你领路,其实我也不认路。
可是现在瞎摸瞎撞的也已经走到了潋山,眼看着离储岫山庄也不远了,我还不能回去”·覃云蔚将手里的药膏一顿,斩钉截铁道:“你不能回去,你要和我一起去。
你答应了帮我,就要帮到底,否则就是违背诺言,要下地狱·地狱有十八层,你想去哪一层”·韩绻被他恶狠狠的口气吓住,畏畏缩缩道:“我哪儿也不想去……”·覃云蔚替他抹完了药膏,从储物袋中拿了一件外衫给他穿好,见韩绻拱肩缩背的模样,忽觉得自己像个强抢民男的恶霸,简直下作无赖之极。
他思前想后,试探问道:“你不愿意与我一起”·韩绻苦着脸哭兮兮道:“也不是啊·师弟你生得好看,修为也高,谁都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这一路又挨揍,又被人追杀·我只是长得像僵尸,又不是真的僵尸,我是人,我也会怕疼·”·覃云蔚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你会疼。
不过我们去储岫山庄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处境就会好转·韩绻,你再忍耐些时日好吗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人再揍你·”·二人确定自身处境暂时安全后,在这山腹中休养了几天,方才悄悄溜到就近一处市镇上。
两天过去,一对师姐妹新鲜出炉·姐姐乌发齐额,脸上兜了纱幕,说是生了风疹因此得遮着点,妹妹面有菜色高瘦身材,荆钗布裙衣饰简朴,一看就是寒门小派出身的修行者,连拦路打劫的瞧了都意兴索然,既懒得劫财,也懒得劫色。
此地已经离六合盟总部所处的遐迩峰不远,为表敬重之意,所有来参加盛典的修士法器落地飞剑归鞘,只乘车乘马或步行前往··但是众人有意无意的,都跟着一群女修士赶路。
这群女修士隶属六合盟外八门中的羽灵门,羽灵门门主是一位金丹期女修,早已皈依三清座下,因此也只收女门徒,正经门人都是道姑身份·但是这一群却是俗家弟子,均做尘世间小娘子们的妆扮,明珰翠玉衣香鬓影的,演一出活泼泼的丽人行。
俗家弟子又没那么多忌讳,自然招揽了许多同道中人结伴赶路·纵不能一亲芳泽,那么尾随在小娘子们身侧,跑个腿带个话总是可以的,混熟了甜蜜蜜调笑两句也是可以的。
覃云蔚和韩绻作为一对灰头土脸的师姐妹,索- xing -也随在羽灵门弟子之后,邯郸学步东施效颦地赶路·韩绻瞧着前面的热闹,不由得羡慕:“师妹,我们离羽灵门近些好吗”·覃云蔚道:“为什么”·韩绻道:“我昨儿听他们闲说,说是离近些,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万一被哪位娘子瞧中,便可以讨回来做夫人,一起双修。”
覃云蔚:“咳·咳咳咳咳……”韩绻忙凑过去给他捶背,也便顾不得别的··潋山重峦叠嶂绵延数万里,六合盟总坛储岫山庄设置在山脉中段最是孤拔峻峭的遐迩峰之上,面临着烟波浩荡的滟滪湖。山庄之上设下一座护山法阵,把周边七十二峰悉数包括进去。·遐迩峰山门处,覃云蔚递上两张请帖给知事弟子,那是他半夜里去别的修士那里借来的,只动用功法改了几个字,编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出来·又送上两只紫晶匣,里面装了两块品相还凑合的灵玉作为贺礼,自然也是借来的·在知事弟子轻蔑的白眼中,两人得到两枚上山的通行玉牌··路上韩绻随便一张望,恰巧看到晏家几位郎君和羽灵门的女修们不知何时也做了一路,热热闹闹正往山上爬。
韩绻余悸犹存,紧紧抓住了覃云蔚的衣袖·覃云蔚歪头一瞥,韩绻颤声道:“师师师……师妹……晏……晏……”·仙侠修真·覃云蔚道:“不用怕,遐迩峰不准械斗。”
韩绻闻言略微放心,忽觉身后冷气森森,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竟是曹若耶带着几个侍女跟着两人身后不远处,正默然盯着这边·按曹若耶在六合盟中的尊崇地位,应该有专用上山道路,压根儿就不用走这种挨挨挤挤的客道,想必她盯的是前面那群小娘子。
这前有狼后有虎还是一只母老虎,韩绻吓得哆哆嗦嗦,紧紧揪着覃云蔚的衣袖·覃云蔚不动声色将他扯过来揽在臂弯间,往路边让了一让··果然身边香风拂过,曹若耶抢前数步,追上了羽灵门那一群女修,目光灼灼左右睃巡。
一群小娘子本来莺声燕语欢乐无比,待发现曹若耶靠近,忽都沉默下来,一时间山道上鸦雀无声·曹若耶不出声地冷笑了一下,依旧不远不近随着她们身后,眼锋嗖嗖像冷刀子,虽然杀不了人,但着实有些吓人。
晏三儿凑近晏老大身边,低声道:“大哥,她想做什么”·晏老大:“想必是徐门主……又失踪了吧,曹娘子怀疑上了羽灵门的师妹们。
我们在那食肆外初逢曹娘子之时,其实师妹们也在左近打尖·”·天蓬门主徐琅瑜未曾和曹若耶成亲前,相貌俊朗风流倜傥,是玉螺洲修士中稀有的豪侠仗义之辈,因此人缘甚好,但女人缘更好,惯做花眠柳宿- yín -乱三行之事。
待曹若耶钦点徐琅瑜做了她的夫君后,在色字上把他严加看管起来,母苍蝇都不许来嗡一声·然而徐门主死- xing -不改,见天出去勾三搭四,动辄就失踪一阵子,让曹若耶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他一番,闹得人尽皆知。
天长日久,曹娘子连修行之事都不再上心,修为一直停滞在金丹后期·而痛打狐狸精成了她的最大爱好,且术业有专攻,广泛撒网重点捉鱼,越打越是精准老道··晏三儿忍不住八卦:“唉,有情皆孽啊。
那么大哥你觉得这次徐门主的失踪和羽灵门的师妹们是否有干系”·晏老大一脸深沉之色:“此事无法妄下定论·不过凭曹娘子的修为,不会无的放矢,想是察觉了什么蛛丝马迹。”
覃云蔚信口胡编出来的这个小门派名不见经传,理所当然地被分配到储岫山庄一处极偏僻的院落中·或许是按照地域划分,羽灵门和晏家子弟也被安置在他们不远处,到处都是熟人乱晃的身影,韩绻连门都不敢轻易出,又摆起大师兄的架子,结结巴巴告诫覃云蔚不许他四处乱走动。
但是覃云蔚显然没把他这大师兄放在眼里,趁着韩绻埋头吃晚饭的当口跑得不知去向·韩绻一抬头没了师弟的影子,不免追悔莫及,只恨自己吃饭吃得太投入··待等到半夜仍不见覃云蔚折返,韩绻越想越是担心,趁夜色摸出房门去寻。
他漫无头绪在院落中左右转得几圈,夜色中风声细微寒蛩稀疏,一枚惨白的大月亮明咣咣挂在空中,就是不知道师弟去了哪里·正茫然之间,却隐约听到不远处似有吵闹之声。
韩绻循着声音信步而行,七绕八绕的穿过几道回廊,竟然走到了羽灵门女修们所住的院外一处廊下··越靠近此处,吵闹厮打声越发清晰,男声女声乱哄哄交织在一处。
韩绻躲在长廊外,悄悄把脑袋伸到一处花窗外往里偷窥,忽一声尖利刺耳的女子哭叫声冲霄而起:“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啊啊啊徐琅瑜,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混蛋,你还敢打我若是没有我曹若耶,你们天蓬门还不知道在哪条- yin -沟里讨食儿吃呢你能有今天吗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逮着空子就跟这些小妖精们混在一起做些下三滥的勾当,我……我跟你们这些妖精们拼了”·一群女子惊恐的尖叫之声此起彼伏,尔后一个男子断喝声拔地而起:“都给我闭嘴”这声音混了法力在其中,所有的嘈杂瞬间被镇压得戛然而止。
韩绻同样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险些晕过去,却锲而不舍挣扎着伸头去看,见那曹若耶头发散乱状若疯狂,身形耸动只想扑出去,却被一个年轻人死死拦在身前··当院另有一个白衣男子,生的仪表堂堂好相貌,只是神色尴尬,且衣饰凌乱胸襟大敞,仿佛被人狠狠撕扯过,颇有几分狼狈不堪,想来就是曹若耶的夫君徐琅瑜。
徐琅瑜身后廊下,乱哄哄挤着一群羽灵门的女修,正群雌粥粥激愤异常:“谁是妖精我们都是来参加盛典的,你作为主人怎么能这样骂客人”·“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哼”·“同为女子,出事儿就知道往女子身上推,呵”·“咱们可都是好女娘,不靠勾引郎君们过日子,呔”·旁边还有些听到动静聚拢来围的路人,其中自然少不了近水楼台的晏家郎君们,个个一脸遮掩不住的兴奋之色。
曹若耶闻言大怒:“不勾引,不勾引他怎么会在这里徐琅瑜,你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徐琅瑜狼狈不堪老脸丢尽,也终于怒了:“我夜游症犯了,不行”·第4章 盛宴·曹若耶单手捏诀便要祭剑出来,那拦着曹若耶之人是潋山六子之一的冷月峰主恽穹川。
他见状伸手往后虚虚一按,灵力威压之下,曹若耶顿时动弹不得··恽穹川是被程盟主派遣来的·这边曹若耶听到消息跑来捉女干,把徐琅瑜从一位小仙子的客房中揪了出来,她不舍得打自己夫君,推开阻拦在身前的徐琅瑜,一巴掌把那位女修拍了个半死,还扬言要杀光羽灵门的狐狸精们。
羽灵门的带头师姐惹不得曹若耶,只向着徐琅瑜苦苦哀求,请他阻止自己的夫人行凶,徐琅瑜也只得腆着老脸挡在了诸位娘子们身前··那边程盟主接到消息,把恽穹川轰过来处理此事,夜半三更的他也有些不耐烦,一边施法不许曹若耶动剑,一边开始驱逐围观之人:“去去去,都回去。”
众人意意思思不想走,但慑于他的威力,不得不磨蹭着退散·曹若耶却又不管不顾闹了起来:“阿川,为什么要请这些妖精们上山没得玷污了我们的好山好水,你快轰他们下去,一个都不许留”·恽穹川道:“是盟主下帖子请的,我不能随便撵人。
师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大半夜的闹什么闹,让人白看笑话·”·仙侠修真·曹若耶怒道:“你都不替我做主,却偏着外人”·恽穹川忍着火气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此事总得两厢情愿才成,你总是盯着妖……羽灵门的师妹们有什么用。
况且我们倒是想替你做主,最后反倒落个挑拨你夫妻情分的罪名,何苦”·曹若耶闻言脸色一滞·十余年前,她和徐琅瑜才成婚不久,徐琅瑜老毛病就犯了,下山和一个从前相识的女修士混在一处。
曹若耶知悉后大吵大闹无果,又叫来弟兄们替自己撑腰·当时潋山六子中年纪最幼的程澂年少气盛,二话不说上去打塌了天蓬门的山门,一转身又隔空给了徐琅瑜两个耳光,英俊郎君被打成猪头,颜面尽失。·结果事后徐琅瑜迫于各方面压力给曹若耶赔了罪,两人虽然言归于好,却总不如从前那般鱼水和谐·曹若耶就埋怨上了程澂,觉得是他当时太冲动,下了自己夫君的面子,害自己夫妻有了隔阂,因此足足恼了程澂有十来年,到如今还对他待理不理。·她思来想去不罢休,回身扯住恽穹川衣袖,哀声道:“我们本是同气连枝,难道你们如今真不管我了他带了这许多妖精联手来欺负我,我被他们打死了可怎么办”·恽穹川只觉得无语凝噎,片刻后淡淡道:“师姐,你修为高过徐门主许多,如果真能被他打死,那就让他打死你算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说话一向耿直,你不要在意·再说男人隔三差五偷个腥也没什么,何必总抓着不放·你若是真看不开,也可以散伙·”·曹若耶顿足:“我不散伙,我不能便宜他。
阿川怎么这么狠心,你必须替我做主你说男人偷个腥没什么,难道你俩还经常结伙出去偷腥不成”·她随口胡乱诋毁着,恽穹川大怒,一撸袖子恶声恶气道:“我这就爆了他。”
一柄黑色大剑横空出世,剑上灵气强大厚重覆盖极广,黑光流转浓雾阵阵弥漫开来,激得徐琅瑜往后一个踉跄,瞬间脸色苍白··恽穹川这一出手就祭了本命法器暮行剑出来,看来似乎要动真格,曹若耶惊道:“你……你……阿川,那是我夫君,我还没跟他散伙就算你们一起偷过腥,你也不能杀人灭口啊”·恽穹川道:“我……”把一个“- cao -”字硬生生咽回去,手中灵剑却不曾收回,各路还未撤走的围观者纷纷后退躲避不及,连躲在花廊后的韩绻也未能幸免,只觉得胸口一窒,忍不住闷哼一声。
恽穹川倏然转首盯着这边,厉目如电:“谁在那里”伸指一弹,暗雾中分出一缕黑线诡如灵蛇,刹那间袭到韩绻眼前··韩绻哪里反应得过来,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身周迅速升起一层禁制,将他牢牢护住,尔后那人捂了他嘴往后拖拽,手法十分熟练老道,一阵让人眩晕的腾云驾雾后,惊觉已经回了自己客房中。
覃云蔚顺手把他掼在椅中,冷着脸质问道:“你不睡觉,乱跑什么”·韩绻忙道:“我找你,四处找你·”·覃云蔚道:“我用得到你找潋山六子除了曹若耶和程澂,余者皆为元婴修士,你以后见到躲开些,热闹也不能乱看。”·韩绻抚着胸口余悸犹存:“那恽穹川他会不会跟过来”·覃云蔚道:“他还忙着,不会。”
他扯开储物袋,摸出两套山庄中仆从的衣服,又摸出两枚通行玉牌,还摸出一套茶盘茶具,一套文房四宝,一只长长的水精窥筒,各种七零八散的小玩意儿··他出去一会儿工夫,竟然拿回来这许多东西,这师弟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韩绻笨头笨脑想不了太多,只抓着那只精巧细致的水精窥镜爱不释手:“师弟,这是什么”·“窥天镜,可插入各种禁制中·”·“你从哪儿来的,买的吗”·“适才在羽灵门那里借的。”
“师弟,这一路上见你借了不少东西,怎么没见你还过”·覃云蔚:“失主不来讨要,没地儿还·还有……”他盯着韩绻,郑重嘱咐道:“记得叫我师妹。”
韩绻顿悟:“对对,师妹言之有理·他们不来讨要,咱还给谁去师妹你真聪明”·三日后便是双修大典的正日子,储岫山庄在主殿冲虚殿及周边长廊花厅处设宴款待来客,等候观礼。
覃云蔚和韩绻作为两名“女修士”,自然还是和羽灵门就近搭伙,被分到一处偏僻角落的花厅里,能遥遥看到冲虚殿前情形··宴至中途,冲虚殿中乐声隐隐传来,想来典礼就要开始,厅中众人也跟着兴致高涨,羽灵门的小娘子们爱看热闹,闻声立时跑了一大半,嘻嘻哈哈都凑到花厅前去观望。
覃云蔚趁乱扯了韩绻起身,随口道:“师姐陪我方便一下去·”·两人堪堪踏出厅门,却突然听到隔壁花厅酒席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尔后是杯碟落地破碎声,法器出手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其中晏三儿声音最大,带着些微颤抖:“大哥,这这这是什么”·韩绻好奇心起,正想凑过去看看,覃云蔚强行将他扯离,低声告诫:“别总是想着看热闹,跟我走。”
晏家酒席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裹着暗绿色斗篷的人,才来时面目模糊独坐向隅,修士们各种离奇打扮怪异行径都有,因此别人也未在意·然而不知何时,他把斗篷抖开了且转过身来,于是他的脸露了出来,被晏三儿一抬头看了个清楚。
入目一张死白发皱的脸皮,干巴巴粘在头骨上,头发干枯而散乱,与脸面交接处似乎起了霉,有要剥落的倾向·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似欲从眼眶里掉出来,咣咣当当勉强挂着。
他看到众人都在看他,却忽然咧嘴一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然而他入土之时年纪老迈,牙齿不但未生长还又沾了绿霉,被腐蚀得不大牢靠,这一笑就掉了一颗出来··晏三儿极度惊恐之下一声狂喊,一桌人顿做鸟兽散,只余那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晏老大作为晏家长子,要保持庄重修洁高雅文气的玄门嫡长子风范,不能跟着满地乱窜,于是横剑挡在弟弟身前,指着那人道:“你是何人”·仙侠修真·但是突然间,他看到那人的衣饰,锦绣袍服的胸口处绣了一条九头蛟,图案十分简单古拙,出自君澜山背后深山里那条九头蛟的传说,却正是晏家家徽,还是晏家最初的,不曾做过任何修饰美化的家徽。
晏老大颤声道:“老……老祖宗”·那人似乎在笑,笑声很淳朴:“吼吼·”·晏老大:“啊我- cao -…………老祖啊,真是我们的老祖啊老祖诈尸了,还诈了这么远快跑啊”·一群人从花厅中蜂拥而出,晏家老祖晏冰尘左右看看,僵硬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了,你们都跑什么又低头看到自己那枚脱落的牙齿,就拿起来仔细安放到嘴里,由于嘴张得太大,唾液不由自主流了出来,他便顺手拭掉唇角滴下来的暗色粘液。
再抬头厅中竟然空无一人,晏冰尘忍不住“吼”一声怒叫,想别人不懂得欣赏老祖宗之绝世风采,跑就跑了吧,怎么你们见了老祖宗也要跑还不快过来伺候着,真是一群不孝子孙·他起身跟了出去,步伐蹒跚速度却极快,路过隔壁花厅之时,骇得一群女修士厉声尖叫四散逃离。
晏冰尘恍如不闻,只紧紧跟着晏家子弟,最后把晏家人逼在长廊尽头一处拐角里,怒目而视··晏家诸人面面相觑,若真是妖魔鬼怪,这群人必定要义无反顾冲上去群殴,但如今是自己的老祖宗诈尸,曾经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们吓得挤成一团觳觫不止,竟不知如何是好。
动静早就传到了主殿那边,盟主程驿和他的夫人杨氏陪着殿中贵客,正忧愁着澹台颂和程澂还未来就位,有想发怒的趋势,这边喧哗又起,程驿碍于身份不便出去,拧眉道:“锦容,你派个人去看看。”
方锦容前两日才从外面回了储岫山庄,风尘之色未除,但觉得这动静非比寻常,于是道:“我去·”·花厅外的晏家人正慌作一团,远远一道雪白剑气突然破空而至,瞬间劈进晏冰尘和晏家人之间,强大劲力激荡得诸人毛发悚然,连老祖宗这般迟钝之人都被逼得踉跄退出去两三步。
尔后一青年男子手持长剑出现在廊外,身躯高挑眉目紧致神情端严语气清朗:“怎么了”·他岿然而立不动如山,简直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定海神针,诸人顿时有了底气。
晏三儿道:“僵僵僵僵尸”被晏老大暗地里拧了一把,改口道:“是我们晏家老祖宗”·方锦容问的是晏家人,却面向晏冰尘,将晏家老祖宗上下端详。
此尸显然才爬起来不久,已经被人简单处理过,却不知为何尚未开始炼化就失了羁绊,自行出来逍遥·身上那件绿色斗篷也应该是别人才给的,质地特殊,因此才能遮掩气息。
晏冰尘盯着这个陌生人,呼噜一声,约莫是让他滚开的意思··第5章 鬼修·虽然千年老尸炼化好了大有文章可做,但此尸灵智尚有些蒙昧未开,想来能嗅出自家血脉之气,所以对别的修士不屑一顾,只一根筋地跟着晏家人。
看来此物懵懂混沌,应该不难对付··方锦容判断完毕,突然出手,翠眉剑含烟拖翠当头罩下,重岚剑雪白如练蜿蜒而出,将晏冰尘去路封死··老祖宗也知形势不好踉跄后退,躲开了重岚剑气纠缠,躲不开翠眉给他戴了顶绿帽,被砸得身躯矮了半截,但僵尸无痛无觉,也不把这重击放在眼里,只是惹得脾气上来,“嗷呜”一声彻底发怒,五指铁甲倏然暴长,劈面抓向对手。
方锦容身形瞬间不见,再出现已经到他身后,重岚剑飞练回卷凝聚成球,重重砸在老祖宗后心··晏冰尘从长廊里飞了出去,咣当落地,摔得险些七零八散·他扎手扎脚正要爬起,重岚再次卷土重来,剑气成丝将他密密麻麻缠了起来,裹成一只茧子。
身后跟来一个白衣少年,一张包子脸雪白粉嫩稚气尚存,方锦容微微侧头,吩咐道:“绑了·”·那少年闻言甩出一条长索,将晏冰尘牢牢绑缚·晏家兄弟一见自己老祖宗落网,忙凑了过来,结结巴巴道:“多谢方少盟主援手,只是这毕竟是我晏家老祖宗,在外面乱跑甚是不妥当。
还请方少盟主行个方便,交还我等带回君澜府去,如此对列祖列宗家中长辈也有个交代·”·方锦容侧头斜睨他一眼,答得十分爽快:“好·不过为防生变,须将贵府老祖宗暂且请到守缺堂之后的禁地去,待大典结束后交还。”
守缺堂是方锦容在储岫山庄之中的居处·晏老大不敢反驳,忙点头应下··那白衣少年见状,扯了晏冰尘绕过长廊去往山庄后面·方锦容对众人微微颔首,转身正欲返回冲虚殿去,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呼,正是那白衣少年和晏冰尘所去之处。
方锦容剑眉微蹙,身形倏然原地不见·诸人见状,纷纷跟了过去··晏冰尘的身躯已经半截入土,正张牙舞爪挣扎不休·包子脸少年跟那尸死死撕扯在一处,皎如明月的脸涨得绯红,势必要把他从土里刨出来。
然而地下似乎另有一股力道在与他抗衡,且明显强过了他的力道,于是晏冰尘一寸寸往土中沦陷··方锦容道:“二凤,放开,你也不怕中了尸毒·”·包子脸二凤急得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细汗:“不能放,放开他就跑了”·方锦容道:“走不掉的,松手。”
二凤顿悟,容哥这是要动手又怕牵连了自己,他急忙松手,晏冰尘随之土遁而去不见踪影·二凤惊道:“啊啊啊啊不见了”·方锦容将重岚剑往脚下地里一插,轰隆一声巨响,灵力扩散波及至周边数百丈,土中霎时飞出许多物事,除了灰头土脸的晏冰尘,还有三个裹着暗绿色长袍之人,甚至数只蛰伏于地底的鼠类昆虫等都未能幸免,纷纷飞出地面后又重重摔落于地,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那三个绿袍人同样遭受了重击,却临危不乱,迅速呈丁字形将晏冰尘掩于身后·尔后居中那位绿衣人,双手藏在袖中,左掌心向下右掌心向上合拢,向着方锦容微微躬身:“殷玄感见过方少盟主。”
这是西南莽山鬼域通行的古礼,方锦容灵识扫过,感知这三人身上- yin -气隐隐,和晏冰尘身上的死气却又截然不同,只是那暗绿色长袍和晏冰尘身上的斗篷一样,均为特殊材料所制,因此将气息悉数遮掩,若不是他修为高过对方许多,料来也不易察觉。
他侧头询问二凤:“这次大典谁负责潋山守卫”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混了进来··仙侠修真·二凤低声道:“前阵子山庄中的人都出了任务,所以盟主将此事派给了徐夫人和徐门主。
徐夫人负责山庄内外,徐门主负责潋山外围·”·然而那两口子这些天忙着拈酸吃醋打群架,把事情都交付给了门人来- cao -办,偏偏天蓬门的门人也不甚得力,因此才漏洞百出。
方锦容点点头,转首问道:“尔等是鬼修私自潜入我储岫山庄,意欲何为”·殷玄感道:“在下并无冒犯少盟主之意。
这千年古尸晏冰尘是我等重金购得之物,却不留神让他逃逸到此处,我本不欲惊动诸位道友,想悄悄带他离开即可,不成想还是惊扰了各位,还请少盟主高抬贵手,放我等离去。”
恰此时许多贺客已经一窝蜂地跟了过来看热闹,为首的就是晏家郎君们·晏三儿一听此话便要暴起发难,却被晏老大死死按住,只等方锦容来处理·二凤却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们买下他,是准备拿去炼尸吗”·殷玄感摇头否认:“我们不炼尸。”
见方锦容眉头微蹙似有不信之态,又解释道:“炼尸太肮脏,我们大鬼主有洁癖·”·围观之人闻听此言,顿时一阵“哎呦呦”“啧啧啧”的感叹声此起彼伏。
那莽山鬼域绵延数万里,据说诡谲凶险之处比比皆是,这群修士修为有限,并无人涉步其中·在他们的认知里,鬼修都是鬼,这三人虽然目测像人多一些,那必定是施展什么鬼蜮伎俩遮掩了身份。
他们那个大鬼主自然也是鬼,一个鬼讲什么洁癖不洁癖的,也恁矫情了些··方锦容却知此事并非如此简单,鬼修也分多种修行功法,鬼魂修得,活人也修得,他无法判断目前这几个属于哪一类,因此只道:“这位前辈虽然是一具尸体,然而他是君澜府晏家的开山老祖,你将之带走并不妥当,还是交还晏家最好。”
殷玄感脸色一沉,冷冷道:“这是我花灵石买的,买了就是我的·我有买卖契约在手,带走他天经地义·方少盟主难道打算强行扣留不成”·晏家兄弟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晏三儿怒道:“放屁那明明是我家老祖宗,跟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有什么干系”·殷玄感翻了他一眼,眼神- yin -恻恻冷冰冰,如带了钩的毒蛇蛇信,隔空直捅入晏三儿眼中。
晏三儿只觉得后脊骨一凉,将到口边的怒骂活活又给吞咽回去·晏老大道:“你说我们老祖宗为你所购,你有契约,那么你把契约拿出来看看,我看谁敢卖了我们的老祖宗。”
·殷玄感沉沉冷笑,从袖中抖出一张契书,还特地施法术令契书变得大了些·果然上面写得清楚,数月前晏冰尘作为一具未被炼制过的千年老尸卖了出去,售价二十块中阶灵石,下面售卖人落款是“染衣谷主韩绻”。
殷玄感道:“方少盟主,看清楚没有”·这简直是亏血本大贱卖,委实便宜到家·晏三儿见状终于暴跳如雷:“什么,韩绻死僵尸他不过是个看坟的,有什么资格卖我晏家的老祖宗。
我们绝不允许老祖宗的仙躯流落在外任人凌辱驱使这契约不算,不算”·方锦容目光流连在那韩绻二字上,只默然不语,片刻后终于道:“韩绻不可能,你一定弄错了卖主。”
而其余修士却奇道:“韩绻是谁何方人士”·韩绻正被覃云蔚拉着离席而去,经过一丛树丛后,变了仆从打扮,一人手托茶盘,一人端着文房四宝,装模作样绕着曲曲折折的长廊往前走。
今日储岫山庄人都聚到冲虚殿那边去了,后面就清静许多,两人只捡着背路走,一路上竟不曾碰上别人··覃云蔚走得很快,韩绻随着他跌跌撞撞前行,一边疑惑不止,忍不住问道:“师妹,刚才我隐约听着晏家大郎君喊着什么老祖宗老祖宗的,难道是晏家的老祖宗跟过来了”·覃云蔚:“是。”
他如此笃定,韩绻更加疑惑:“可我们离开染衣谷的时候,老祖宗不是还在他的坟里头好好睡着吗他出来,我这看坟的竟然不知道”·他所居之地叫染衣谷,也正是晏家祖坟所在之地。
至于为何居住地和晏家祖坟混在一起,说来话长,却是他师父韩赫之所为·韩赫当年选址在染衣谷落户定居,为此还和晏家签了一份奇特的合约·他替晏家看坟,晏家给他提供地方修行。
尔后韩赫下禁制,建园子,种灵草,养仙兽,还顺手收了三个徒弟,在坟圈子里红红火火干了二十多年,三年前炼丹失手炸炉,炸得个尸骨无存·韩绻找不到师尊的尸体,只得和师弟师妹马马虎虎替他立了个衣冠冢。
韩赫虽然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但生前行事多有荒诞不堪之处,其中深意无人能解·韩绻作为一个心智有缺陷的人,只知道晏家老祖宗好好在染衣谷埋着,千百年来静若处子,为何忽然跑出来且跑了这么远,他的脑壳子想崩了也想不明白。
他正皱着眉苦苦思索,覃云蔚冷冷地道:“我把他卖了,卖给了一位姓殷的客人·”·韩绻:“啊……啊”·覃云蔚道:“我缺灵石,连打一只大锤子的钱都没有。”
韩绻惊得瞠目结舌:“可是那……那不是我们的老祖宗,那是别人的”·覃云蔚道:“他躺了一千年了,还是起来动一动好。”
见韩绻依旧傻呆呆望着自己,覃云蔚脸色微沉:“你拿不出打大锤子的钱,我还不能自己设法如今银货两讫,此事已与我等无关,无需再提。
你能否把精力放到我们的正事儿上来”·他语气很严厉,韩绻顿时噤若寒蝉,片刻后一脸讨好之色问道:“到底是什么……正事儿”·两人绕过几处园囿山谷,一座白蒙蒙的小山倏然出现,雾气隐隐中花树葳蕤山石嶙峋,几条蜿蜒曲折的青石路在满目葱茏里时隐时现。
山顶隐约几处楼台高耸,绣闼雕甍气势辉煌··韩绻见此美景,欢喜道:“师妹,这儿真是那个什么人间……人间仙境”·他表述能力有限,但总是时不时想跟覃云蔚说点什么,覃云蔚眉梢跳了一跳,指指前方:“别再叫我师妹了。
敛烽阁,为储岫山庄收藏法器法器典籍灵石之处·”·仙侠修真·他见韩绻一脸茫然之色,又道:“我三年前无意惹怒了程家小郎君程澂,失手丢了本命法器,被六合盟封存在这敛烽阁中。这三年来数次潜入储岫山庄,然而每次都铩羽而归,且最后被连番追杀,就是因为此地设下的法阵我闯不进去。此法阵名‘罗浮幻阵’,据说为上古时期流传至今。
指引我去染衣谷的那位道友,说你是我的贵人,能带我进入敛锋阁·”·第6章 钩沉·覃云蔚转头问韩绻:“你知道怎么进去么”·韩绻讶异道:“我……我不知道呀”·覃云蔚:“你确定”·韩绻听他语气不善,不敢再说了,转头又看了眼前的罗浮幻阵片刻,忽然傻笑起来:“你又在跟我玩笑,这不就一座小山包子,几条小路,怎么能叫法阵”·覃云蔚道:“那你走走看。”
韩绻毫不犹豫迈步走进了罗浮幻阵,青衣飘飘瞬间行出去七八丈远,覃云蔚盯着他步伐,亦步亦趋一点不敢错地跟了进去··身周花树簇簇雾气混沌,在韩绻逼近前来之时,浓雾纷纷往两边退却过去,各种藤蔓亦呈畏缩退让之势,脚下显出一条小路,路面的冰梅裂纹清晰可见。
韩绻人傻胆大步伐轻盈,不出一盏茶功夫,敛烽阁赫然眼前··此阁为四座三层楼阁组成,分别收藏法器、典籍、灵石及各种珍稀宝物·周边回廊环绕抱厦拥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
整座建筑被淡蓝色的禁制笼罩··覃云蔚本该是欣喜若狂,然而此时起了疑心,忽然扣住了韩绻的手腕,侧首斜睨他,语气森然:“你究竟是如何走进来的”一切太过顺利,他屡次吃亏受挫之后,生怕这又是一个陷阱。
韩绻一惊,颤声道:“就是用双脚……师弟我手疼,你松开些,你要做什么”·他疼得脸色扭曲眼泪汪汪的,覃云蔚略略回神,手松了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对不起,看来那位道友的话有道理,你的确是我贵人。”
拉着他绕到其中一座楼阁之后的隐僻处,取出窥天镜·这窥天镜可长可短可粗可细一头还可变成尖锥状,覃云蔚绕到房后,动用法力直接将之插入禁制及墙壁,尔后在尾部一拧,撑开了。
再一拧,变得铜镜大小,将敛烽阁内部看得清清楚楚··韩绻也挤过去想看看,覃云蔚让了一点位置出来,忽然做个噤声的手势,向着阁中指了指,原来敛烽阁里竟然有人。
一个男子伫立阁中,身着流云纹暗红色锦衣,七宝琉璃冠束发,脸色微有些苍白,乌幽幽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着·他正凝神望着手中一把长剑,剑做浅墨色,刃窄而薄,靠近剑柄处铭刻两枚篆字“钩沉”。
·覃云蔚认得此人,正是六合盟程盟主的独生爱子程澂。他并不为这节外生枝而焦躁,只静静等待,因为双修庆典的主角不可能长久滞留于此。果然不出片刻,敛烽阁的正门开了,一个玄衣青年缓步入内,在程澂身后温声道:“澂澂,贺客都在等着我们,你却躲到这里做什么?”·此人是六合盟另一位少盟主澹台颂。
程澂闻言并不搭话,澹台颂凑到他身前看了看,片刻后试探问道:“还在看这把剑,可看出什么蹊跷没有”·程澂怔怔盯着钩沉剑,低声道:“颂哥,你说这钩沉剑应该怎么用,他的神奇之处究竟在哪里”·澹台颂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龙川星斗堂百年出一批灵剑,当年潋山老祖说他拿到的这一批灵剑,为星斗堂首座孙溯大师亲手所制,虽然每一把都属- xing -不同各有玄机,但唯有钩沉当得起逆天之物。
老祖的话定是有道理的,既然是逆天之物,自有其神奇之处,我等或许是修为不够,所以无法参得其中奥妙·你若是暂时不想用,就还放在绛河水中养着·若是想用就禀明父亲吧,总是比一般的法器要强。”
程澂嗯了一声,却忽然道:“我想毁了它,重新去龙川星斗堂寻剑,就不信寻不到第二把我能用的剑·”·澹台颂忙道:“不要冲动,孙溯大师的剑,不是随便就可以毁掉的。”
他是来寻程澂去前面参加自己和程澂的双修大典的,然而程澂魂不守舍地盯着钩沉不放。程小郎君个- xing -一向执拗,又被程驿娇惯得目下无尘,此时不分轻重地拖延着,澹台颂也不敢狠催,只暗自焦急。
韩绻的目光穿过窥天镜,也在看钩沉剑,暗道这么好看的剑,这位程家小郎君竟然打算毁掉,当真是暴殄天物·他正眼馋那剑,却忽然发觉剑上似乎浮起了莹莹墨光,“钩沉”二字银钩铁画尽数凸显,似欲破剑而出。
剑身更是轻轻颤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程澂蓦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钩沉,锐声道:“颂哥,它动了它动了它……感受到我的怒气了难道要与我心灵相通了”·澹台颂也看出钩沉的变化,却不信是因为程澂的缘故。这钩沉灵剑养在敛烽阁里十年,若是剑灵真能与程澂心灵相通,也不用等到今日才通。他更忧心双修大典之事,无奈看着程澂,好言好语劝说着:“我们先去前面吧,父亲真的已经等急了,适才派好几拨人过来催。
等回头我陪着你好好推敲,一定能让它再次动起来·来,澂澂听话,把剑放到绛河水里去再养一阵子。”·他连哄带劝地让程澂将钩沉归鞘,再次被封存在绛河水中,尔后好说歹说把他哄了出去。·覃云蔚终于等着他们离开,从窥天镜中再看一番,终于在钩沉左侧不远处看到了一柄金色长枪及一只木匣··他收了窥天镜,摸出那把大锤子,虎虎生风抡起来,开始大肆狂砸禁制·韩绻惊得一哆嗦,压着嗓子道:“师弟,动静太大了吧,而且禁制是……是能砸开的吗”·覃云蔚:“赤真珠专破禁制,不会有太大声音。”
这把大锤子虽然其貌不扬,但炼制过程中,被覃云蔚加进去一块从虺蛇脑袋中抠出来的赤真珠,赤真珠天然具奇异特- xing -,能破多种禁制·果然大锤子砸在禁制上,发出了类似大石陷入沼泽地那种几不可闻的闷响。
他连着几下狂砸,禁制终于破了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大洞·覃云蔚拉着韩绻钻进去·区区门户挡不住他,他寻到一处侧门破门而入,先把那柄金枪抓到了手中,复又用枪尖挑开木匣盖子,匣中两只金色龙形腕环,他确认无误后方才拿出戴上。
仙侠修真·本命法器三年后方才失而复得,覃云蔚高悬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一些,才松了一口气,忽觉身后门首处灵力波动··覃云蔚缓缓转身,见敛锋阁的门再次打开,澹台颂和程澂在门口一脸惊讶地看过来,片刻后程澂厉声道:“果然有外人,你们怎么进来的”·覃云蔚沉默无语神色冷漠。
韩绻虽不懂眉高眼低,但也知道师弟不想搭理这两人,只得回答道:“我们走进来的·”·这话听到程澂耳中成了莫大的讽刺,罗浮幻阵闻名世间,难道在他眼中就形同虚设?他双拳一攥,似乎要扑过来掐人一般,韩绻忙往覃云蔚身后一缩,又嗫嚅道:“真的是走进来的。”
但程澂的目光已经转移,盯上了覃云蔚的脸,神色惊疑不定:“你是何人”·覃云蔚不理他,拉着韩绻往禁制裂缝处退走,程澂怒道:“覃隐,你以为你变个脸我就认不出你,给我站住”·他身形一闪,抢上来要阻他去路,覃云蔚长枪一挺横扫过来,灵力汇聚间金光大盛炫人眼目。
澹台颂惊道:“澂澂躲开!”但是晚了一步,程澂在覃云蔚手中简直不堪一击,随着金光暴涨瞬间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处放置法器的架子上,连人带架子轰然倒塌。·他跪伏于地狼狈不堪,半晌后才挣扎着站起来·那边澹台颂和覃云蔚已交上了手,一团白雾一道金光倏然来去,强大的劲力一阵阵扑来,逼得他简直不知道要躲到哪里才好,只能不由自主一步步倒退,末了退到一处架子后,伸手扶墙,方才将就喘上来一口气。
程澂想起适才之凶险情形,心中一阵恨怒交加,眼光巡睃处忽然看到了畏缩在另一侧呆呆观望的韩绻。·程澂怪不得覃云蔚的无情,但这一腔怨气总要有个发泄之地,自然就迁怒于他的同伴身上,于是沿着墙根不着痕迹地靠近,先悄悄将钩沉剑拿到手,尔后忽然飞扑过去当头斩下。韩绻听得风声,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开,第二剑已接踵而至,他只得再次狼狈不堪地躲开。他并没什么修为,能躲开不过借着身躯灵活且不顾体面连滚带爬而已。但程澂名头虽大,似乎修为也并不怎么高深,且那把号称逆天之物的钩沉剑在他手里乌沉沉的半点光华皆无,仿佛铁了心要跟他作对,竟让韩绻屡次躲开攻击。·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两人一追一逃,片刻间韩绻被程澂赶到一个小角落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韩绻见他不依不饶,结结巴巴辩解:“你别杀我呀你……你想是认错了人,我师弟他不叫覃隐,他叫覃云蔚。”
程澂冷笑:“他名覃隐字云蔚,哪里错”一剑劈来杀气扑面,韩绻吓得瞠目结舌,只觉得这下子真要死了,但是程澂这一剑的目的竟不是要他的命,只用剑尖挑开了他的面纱,却在韩绻真容骤现的一瞬间骇得退后一步,厉声问道:“你是何妖孽”·韩绻忙道:“我不是妖孽,我是人”他平时言语迟缓,但这句话答得熟练无比。
程澂却不信,冷笑道:“你确定你是人你哪一点长得像人一头死僵尸而已,人人得而诛之”剑气成丝直捅心口而去。
韩绻避无可避,无奈之下伸手抓住了钩沉剑剑刃,血肉之躯对上锋利剑刃,顿时鲜血淋漓··韩绻惊叫:“啊啊啊我的手,流血了,流血了我要死了”但他并不曾感到手疼,却看到钩沉剑一瞬间光芒四- she -,刺得两人不由自主都闭了一下眼。
尔后钩沉不再受程澂- cao -纵,彻底失去了控制,程澂被剑上反噬回来的灵力重重撞击在心口,却不肯松手,带着韩绻和钩沉剑一起踉跄后退。·有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撞进了韩绻的脑袋,大量纷杂而混乱的记忆,如百川汇流铺天盖地汹涌而至,令他一阵眩晕·他想松手捧住头,但那钩沉剑似乎粘在手上,竟是甩脱不开··第7章 金蛟·这片刻的眩晕,似乎如一个轮回那般长·再睁开眼之时,韩绻先看到了对面的程澂。程澂脸色死白,满是不可置信之色,那把剑横在两人中间,竟如失去掌控一般,程澂几番发力刺出,却半点撼动不得。于是程澂突然伸手,韩绻忙往后退,却躲避不及,被他紧紧掐住了咽喉。·两人纠缠撕扯在一处,中间还杵着一把光芒四- she -嗡嗡震动的钩沉剑。
韩绻喉头剧痛,呼吸越来越是困难,他本不想给覃云蔚添乱,如今也只得拼着命嚎叫:“师弟救命他要掐死我……呃呃呃咳咳咳……”·眼前金光闪过,一柄锤子闻声而至,是覃云蔚在百忙中顺手丢过来的。
锤子表皮俯一层跳动不已的金色电弧,正砸在钩沉剑上,瞬间将黑气压制下去,散发的强大灵力扑在韩绻和程澂身上,两人抵不住这威压夹杂电弧的攻击,同时一声惨叫昏了过去。锤子和钩沉剑落在两人中间,光芒逐渐淡去。·这叫声惊动了那边交手的二人,澹台颂抽空瞥一眼地下的程澂,眉头微蹙。其实他要务在身,也巴不得覃云蔚早点滚蛋,最好滚得远远地永不再回来。眼见程澂和韩绻生死不明,忙叫道:“覃兄且先住手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收力如何”·覃云蔚道:“好。”
两人果然同时收了兵刃,跑过去看地下的韩绻和程澂。这二人昏迷中还揪扯在一处,原来是程澂掐住韩绻不放。澹台颂将程澂那死死扣在韩绻喉头的手掰下来,覃云蔚忙将韩绻抱到一边去,见他人倒是还没死,但咽喉处几个乌紫色的指印�
谑抢氲缅Lㄋ淘对兜模研┬砹榱Υ铀笮墓嶙⒔ァ!ふ獗吆共辉眩潜叱虧聪刃蚜耍Lㄋ碳诚置悦V兆潘忠坏匚剩�“澂澂,你怎么样?”·程澂懵懂半晌,方颤声道:“我……”他抬头,悄悄瞄一眼韩绻,眼中竟满是恐惧之色,突然伸手揪住了澹台颂的衣袖,歇斯底里狂叫:“他是妖孽颂哥你不能放过他,要弄死他,要打得他形神俱灭才成”·他发冠掉了,衣服也乱了,披头散发状若疯狂,抡起钩沉剑要扑过来,覃云蔚扛了韩绻就往外逃,听程澂在身后一迭声尖叫:“他跑了,覃隐他跑了颂哥你快追,不能让他们走你若是不管,我……我就不活了”·仙侠修真·澹台颂忙道:“我这就追,你不要生气。”
他脸上感同身受一片情急之色,心中却满是纠结,程澂明明中意的是覃云蔚,自己把情敌追回来可怎么收场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双修庆典还办不办了?·然而程澂暴跳如雷,他也不得不追,只得一手扯着程澂,一手提着夷然剑紧追出去。为表诚意,还用传音之术召唤正在前面饮宴的恽穹川。·恽穹川来得不算很快,听说要对付的是覃隐,觉得有点棘手,便捎上了一直魂不守舍的曹若耶·覃云蔚已经循着旧路奔出了罗浮幻阵,一边左手将昏迷的韩绻甩上自己肩头,行光遁之术飞身而起,直直撞向头顶护山法阵形成的禁制,恽穹川和曹若耶才堪堪赶到·众人自不能让他轻易走了,恽穹川的暮行剑,澹台颂的夷然剑,曹若耶的吹影剑,同时化为三道流光激- she -而出。
夷然来势迅捷异常,瞬间兜头拦在前面,变幻成几十把剑影组成了剑阵,硬生生阻住覃云蔚已经靠近护山禁制的身影·暮行剑却在恽穹川的- cao -纵下幻化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雾,将两人彻底笼罩。
覃云蔚眼前白昼忽变暗夜,暗夜中又有一道流光劈面攻来,炫人眼目,冷气如刀嗖嗖削面,却是吹影剑挟冷风追踪而至··他手中的曦神枪与吹影剑重重撞在一起,暗雾中看不清身周状况,只能在瞬间连下几层禁制将己方护住,要逃走却是暂且不能。
吹影剑被覃云蔚的曦神驳回,却并未远离,只在黑雾中快速穿行,随着剑迹划过,雾气刹那间结成玄色冰川,夷然剑跟着变幻剑阵,罩于冰川之上,再加一重禁锢·三人配合得当出手迅捷,将覃云蔚二人牢牢封存其中。
程澂盯着冰川不错眼珠子,埋怨道:“怎么这会儿才来,险些让覃隐溜走”·恽穹川大咧咧道:“咱不是不知道覃隐胆子这么大么,如此盛会竟然也敢扎着脑袋往里混。
况且冲虚殿那边出了点事儿,不知跑来一个什么怪物,才被容哥拿捆仙索捆了,客人有些混乱,须得招呼一下·”·程澂奇道:“什么怪物”·恽穹川道:“像是个千年老尸,据闻和君澜府晏家有些干系,说是看着有些恶心。
容哥既然出手,那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我便没接着看热闹·阿耶,你把冰川打开一点,我们进去把覃隐弄死再说·”·程澂忙道:“不,先弄死他身边那头死僵尸。”
又觉得此话不妥,忙又补充道:“我爹说……说覃隐来历非凡,还是不要一下子就弄死……”·恽穹川:“是吗”似笑非笑瞥一眼澹台颂,澹台颂神色乍看波澜不惊,似乎对程澂大力缉拿覃云蔚却又不肯弄死他的举动心无芥蒂,然而恽穹川依稀见到他目中似有寒光一闪而过,心中顿时了然,澹台颂大约也想让覃隐死。·恽穹川觉得程澂简直是无事生非,此举比曹若耶天天盯着徐琅瑜还无聊。那徐琅瑜好歹还算曹若耶的夫君,但覃隐算是程澂的什么人?依着他的意思,既然弄不死覃隐,就该还了他法器让他赶紧滚蛋,以后再不来往即可�墒乔3兜藉Lㄋ蹋Ⅰ反ㄈ从植荒懿桓鸬锈椋暇沽饺瞬⒓缱髡搅苏庑矶嗄辍!に档乩锿虏郏鎏眯ǚ⒊銮嵛⒌谋浦幼藕渎∫簧ǹ渥魇虻辣都�- she -而至,覃云蔚不用他们进去弄死,覃云蔚自己主动出来了,且化桎梏为凶器狠狠反击过来,手中金枪微微一振,隐隐龙吟之声传出,接着弧形金光蜿蜒而出,竟化为一条金蛟,虬髯怒目盘绕在他身侧。
澹台颂等人顿时瞪圆了眼睛,只觉得热血沸腾·玉螺洲广袤无垠,盛产天材地宝的钟秀灵毓之地不少,但许是地脉的关系,各种灵禽灵兽却甚为稀有·覃隐的曦神枪在敛锋阁中空置三年,竟不知其中还藏着入器神兽。
恽穹川与澹台颂曹若耶比个手势,都想把这金蛟捉过来好好看看,于是各执法器伺机而动··恰此时,韩绻缓缓睁开了眼··他仿佛睡了极长极长的一觉,待醒过来这一瞬间,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捧着脑袋,熬过初始的生不如死后,发现自己似乎坐在一个人的手臂上,身躯软绵绵倚着对方肩头·他左右睃巡,惊觉二人悬浮在半空中,身周还盘着一条金蛟,虚虚将两人笼罩守护,一颗头时不时挤过来挨挨蹭蹭的。
这场景太过震撼,韩绻瞠目结舌看着身周白云萦绕舒卷,天际重峦叠嶂含烟拖翠,恍惚间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茫然·片刻后,他的目光转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见此人神色漠然盯着下方,虽然一身侍从装束,却掩不住整个人如一泓长剑般锋利而明澈,看模样应该是个冷艳高贵不可亵渎的美人儿。
韩绻脑袋里东西挨挨挤挤的很多,还不曾彻底梳理好,然而盯着这美人儿看得瞠目结舌,末了踌躇着问道:“美人儿,你是谁”·覃云蔚:“……你失忆了”·韩绻拧着眉挠了挠额头,那金蛟忽然嗷一声长啸,似在卖力声援主子。
这叫声就在韩绻的耳边,他骤不及防,险些从覃云蔚的手臂上一头栽下来·覃云蔚忙将左臂紧了紧,让他坐稳当些,韩绻却忽然福至心灵,拍着他肩膀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师弟覃云蔚这条金光闪闪的大长虫哪儿来的”·金蛟对这个称呼似有不满,再次嗷了一声,龙须带着劲风唰地从韩绻脸侧甩过,又惊得他一跳。
覃云蔚道:“那是我本命法器的入器金蛟,不是长虫·”顺手在蛟头上一拍,将它镇压下去,垂首问地下的程澂道:“你真的要再截杀我一次理由是什么”·程澂脸色涨红气急败坏:“你……你不要脸你羞辱我,你羞辱我不够,还羞辱了我们程家。”
这理由显然并不充分,澹台颂将程澂强行扯到自己身后道:“覃隐你先下来,有什么仇怨慢慢儿商量解决·”·覃云蔚道:“我并不曾羞辱任何人,你们以前暗算我之事也可一笔勾销,以后井河不犯即可。”
程澂大怒:“怎么没有羞辱当初你……是你主动来我六合盟参加雀屏之选,有谁会斗法斗得好好的,突然中场走人,这难道不是下我程家的脸面”·覃云蔚道:“你们也没规定,斗法就一定要斗到底。
从来脸面靠自己赚,不靠别人给·”·仙侠修真·他如此不假辞色,程澂脸色铁青,思及当年雀屏之选が暗想那时候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你也已经进入前百名,结果见到了我本人你却抬腿就走,好似后面有恶鬼撵着你一般,我是长得有多丑竟把你吓成这幅模样,难道比你身上那个丑八怪还丑?你还扛着他,护着他,这是成心要闪瞎别人的眼?·他羞怒之下口不择言:“我就缠着你不放,你不服就打杀了我”·他精致的凤眼微微挑着,眉心处拧起两个嫩生生的小疙瘩,便是嗔怒也自有一番风情。
但覃云蔚对人的皮相没什么太高深的鉴赏能力,因此只觉得程澂令人厌烦,于是居高临下长枪斜指:“不杀你,再啰嗦超度了你。”·此话听来甚是诡异,韩绻双眼放光,问道:“师弟,你还能超度人要超度他去哪儿仙界魔界神界佛界”·覃云蔚斜视程澂,冷冰冰道:“六合八荒皆可去,超度到哪里算哪里。”
原来是随机发放漫无目的,众人不禁哑然,程澂有些怕了,缩在澹台颂身后颤声道:“颂哥,我……我哪儿也不去·”·看这师弟如此霸气四- she -,韩绻放了心,也有了闲情逸致,将手肘支在覃云蔚发冠上,托了下巴转动着眼珠左顾右盼,目光从远处飞檐翘角的敛锋阁缓缓转到对面,他看到了澹台颂,恽穹川,曹若耶,还有程澂。·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流光雾化扑朔迷离,韩绻只觉如梦似幻,却听澹台颂低声道:“狂妄,上”·韩绻忙道:“澹台少盟主,遐迩峰有规矩,不许械斗”·澹台颂闻言脸色微微一顿,恽穹川冷笑道:“扯什么淡,规矩规矩都是给外人定的”·第8章 拈花·澹台颂闻言脸色微微一顿,恽穹川冷笑道:“扯什么淡,规矩规矩都是给外人定的”·他话犹未落,眼前忽地金光大盛,尔后越来越亮,犹如千百束日光同时炸裂,却是覃云蔚主动出击,曦神枪幻化成三十六炳,携杀气疾驰而出,风声呼啸气象万千。
澹台颂心中微惊却并不慌乱,只冲着恽穹川招呼一声,诸人手中灵剑同时出手,再次合纵连横,数道灵力交织一起,相持不下··韩绻已过了最初的震惊时刻,迅速估量场中形势,见覃云蔚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恽穹川和澹台颂各逞所能配合得当,曹若耶也收起了三心两意魂不守舍,驱动吹影剑加入战团。
韩绻忍不住叫道:“喂,你们几个,作为闻名天下的潋山六子玄门之首,打架竟然靠群殴,不觉得丢人”·澹台颂和曹若耶默不作声,下手却越发狠毒,唯有恽穹川不出声地冷笑一下,暮行长剑上灵气流转杀- xing -盎然,暗色雾霭铺天盖地滚滚而来,覃云蔚顿时目不能视物,只勉强看到雾中法器法器之流光纵横忽隐忽现,全靠灵识判断敌手所处方位,尔后伺机出击。
韩绻被覃云蔚扛在肩上,在剑气之空隙中倏来倏去穿梭自如,只觉得身边风声阵阵杀气凛凛,他对澹台颂三人的实力了如指掌,想自身灵力无法运用,单凭覃云蔚一人,拖延时间长了可未必能抵挡住,就低声提醒道:“师弟,他们人多,不可恋战空耗了法力,我们不如先避一避。”
覃云蔚道:“放心,法力还有,用完再走·”语气虽平淡冷漠,气势却飞扬跋扈··什么叫用完再走,用完还能走得脱然而这师弟从来都不曾听过自己的话,韩绻也只得闭嘴,双目冉冉左右打量,透过翻滚弥漫的浓雾,忽然看到了躲在不远处号称掠阵的程澂。·他心中一动,想自己已经成了个废物,但这小崽子空自担着个潋山六子之一的名头,似乎比自己也强不到哪儿去,瞧澹台颂待他珍如拱璧的模样,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在覃云蔚耳边低声道:“师弟,我打搅一下,你有多余的剑吗借一把用用,我可以帮你拒敌·”覃云蔚闻言嘴角一抽,似有不屑,韩绻忙道:“说错了,我自卫防身。”
他眉心处突然一痛,却是被覃云蔚抽空弹了一下,一篇剑诀直接注入识海之中,接着手中被塞了一把长剑,淡红色剑刃上隐隐似有莲花纹路徐徐而放光彩流转,末尾与剑柄相接处镌刻“拈花”二字。
原来覃云蔚不但给了他剑,还顺便灌注了些许灵力进去··韩绻默念剑诀,试着驱动一下灵剑,竟觉得十分趁手,且灵力流转间似有梵音从剑锋中流淌而出·他顿时有了底气,伸手在覃云蔚肩头一按,连人带剑轻飘飘而起,尔后单足踩上拈花剑,从金蛟头顶一跃而过,直接投入浓雾之中。
金蛟怒吼一声,嫌他胆大妄为自不量力,覃云蔚百忙中冲着韩绻背影一指,低喝道:“跟上,变·”·金蛟闻言疾飞而去,一头撞上韩绻后心,化为一袭黄金战甲覆上他身躯,将他密匝匝防护起来。
程澂本在一侧掠阵,因着诸人打斗范围波及渐广,他已往后退了几十丈远,心中不禁五味杂陈。这场混战彻底和覃云蔚撕开了脸,恐是无有挽回余地,他却依旧记得当时二人初见,覃云蔚踏上了设置在潋滟湖畔的高台,参与父亲为自己设下的雀屏之选。他身着玄色长袍,衣缘处暗金色龙纹随着衣袍翻飞时隐时现,墨色长发被金冠束得整齐,双臂护腕上各镶一颗明珠,三寸宽的腰封勾勒出细腰长腿身形峻拔。·待他转过脸来,轻风荡荡之中,流云绥绥之下,天清地朗人美,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一时间程澂心魔骤生,陷入相思不可自拔。·然而如今往事重省,他纠缠他与他撒泼也好,暗算他抢了他的法器也好,指使人追杀围殴他也好,爱怨交加恨他入骨也好,覃云蔚均都不为所动,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悲喜交集一场大梦而已··那么他当时贸然闯入雀屏之选,却究竟是为什么·程澂其实想再多看看覃云蔚,可惜恽穹川布下的浓雾非他目力所能穿透,因而孑然独立空自落寞。他正盯着前方神思不属,却突觉身后有人悄无声息靠近,程澂大惊之下闪身往前扑出,眼前瞬间多出一把淡红色的长剑挡住了去路,剑光幻化成一朵盛放莲花,兜头向他罩下,温柔华美之气息仿佛无处不在。程澂大骇之下身形一顿,身后那人已如附骨之疽般尾随上来。他只得反手将长剑往后疾刺,耳边一声轻笑紧贴后颈,手中的钩沉剑剑身一滞,竟然再次失控,尔后颈项中一凉,那人伸手捏住了钩沉剑刃,举重若轻缓缓推将回来,直推到程澂颈侧紧紧压住。·仙侠修真·这钩沉剑显然还是不肯听自己驱使,程澂恨得咬牙切齿:“你是谁”·韩绻道:“死僵尸。”
程澂失声道:“你是怎么过来的”·韩绻倒也愿意为他解惑:“徐夫人法力不及澹台颂和恽穹川,只能在外围守护,且她是个左撇子,布下的防护剑阵在右侧有两处缺陷,常人却惯用右手,所以会忽略此事。”
他左手绕过程澂身躯,摸上了他的胸口,尔后一路向下摸索。程澂只觉他的手仿佛一条毒蛇在自己身上缓缓游走,然而韩绻手掌温热手势轻柔,所到处却又火烧火燎般,引起一阵阵隐微的战栗。冰与火的交织中,他身躯僵硬动弹不得,哑声道:“你……你要做什么”·韩绻的手停驻在他丹田之处,终于不动了。
他身量比程澂高了些许,此时微微俯首,在他耳边低声道:“别怕,我并非要轻薄你·我就是摸摸,你和我究竟有什么一样的地方·”·程澂闻言惊怒交集,但心中更深切的却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压倒一切的恐惧。但他毕竟做过多年的玄门世家子弟,输人不能输阵,狠声道:“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脸,哪里和我一样”·韩绻道:“是么我这张脸的确配不上程小郎君如今这绣花枕头的名声。
我再问你几句话,据我所知,潋山老祖平生唯有两位亲传弟子,分别是方锦容和程澂。程家小郎君作为其中之一,从周岁起就被潋山老祖伐髓易筋,炼气筑基一帆风顺,未及弱冠便结成了金丹。如今你丹田内却没有内丹,这个谎,你们是怎么圆的?”·程澂脸色惨白沉默无语,将下唇咬得几欲出血,片刻后方哆哆嗦嗦道:“那一年在桫椤海和星燿洲修士大战之中,不小心被打碎了。”
韩绻释然:“天时地利人和,果然高明·”他扫一眼激斗犹酣的战圈,覃云蔚毕竟以一敌三,曦神枪所挟之烈日金光似比适才黯淡了些·韩绻从程澂手中把钩沉剑拿了过去,这把剑一到他手中,便隐隐泛起了乌光。韩绻上下端详两眼,忽然闪身绕着程澂游走一圈,衣袂飘飘剑出如风,剑尖星丸弹跳,连点上他双肩双膝前后心等九处要紧筋脉之处。·程澂避无可避只得任他作为,觉出九道诡异气息在筋脉间乱钻,然而却又不疼不痒,他不知这人究竟施展了什么妖术,心中未免惴惴不安,韩绻道:“九转截脉大法,唯我可解。
不听话就发作·”·程澂道:“旁……旁门左道,卑污手段……”·韩绻郑重道:“不,是正宗的玄门秘术·这钩沉,你一直不知如何使用,对吧”·程澂呆若木鸡哑口无言,眼前暗影一闪,竟是韩绻将钩沉又掷还回来,他不由伸手接住�
剐Φ溃�“其实我也不太会用,所以还给你·”脸颊微侧冲着覃云蔚那边示意:“让他们罢战·”钩沉嗡嗡颤动似悲鸣不已,片刻后剑上光华渐渐黯淡下去。
澹台颂早就看到程澂落入韩绻之手,只是抽不出手替他解围,且见两人竟凑得极近似在喁喁细语。他暗自各种猜疑,忽听程澂颤声喊道:“颂哥,你们先罢战”·众人正打得兴发,想罢战并非轻而易举,澹台颂只得一边驱动灵剑一边和覃云蔚商量:“覃兄,我等暂且罢手如何”·覃云蔚道:“你说罢手就罢手,我是供你试炼消遣的”·恽穹川道:“你跑到我们的地盘来兴风作浪,还嫌我们消遣你,好大一张脸。
你不肯罢手,难道想把法力耗尽霞举飞升你要死就去死,小金蛟我先预定了”·正唇枪舌剑,从冲虚殿那边遥遥飞来一道光芒,挟劲风直接插入战团,尔后一声轻爆,清朗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外山门处有变,速来冲虚殿。”
语气隐隐带着怒火··是程驿发来一道传音符·澹台颂脸色一变,不由分说收了手,恽穹川和曹若耶忙合力替他挡住覃云蔚的追击·澹台颂放出灵识一扫,果然遐迩峰南侧外山门处隐隐似有死气聚拢,且越来越浓厚,竟是来了大批不明人士。
他转头道:“穹川,莫要跟他纠缠”闪身落到程澂面前。·韩绻见澹台颂停手抽身,早已离开程澂躲得远远的。程澂正呆呆伫立,一脸的魂不守舍,澹台颂温声道:“澂澂,前面山门处出了岔子,父亲唤我们过去。”·程澂目光闪烁瞥一眼韩绻:“我……我……”·澹台颂道:“放心,有护山法阵在,他们一时逃不出去。
我们在此拖延太久,我听父亲的口气似乎很生气,还是先赶过去吧·”·程澂道:“不是的颂哥……”他也知一时半会儿弄不死韩绻,但这人不死又实在是心头大患,且他还在自己身上动过了手脚,因此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韩绻远远看着这边,忽然插言提醒他:“在令尊那里,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第9章 苍狱·程澂心中一动,自己父亲程驿是元婴后期修士,已将要进阶化神,以他如今的修为,难道还破不了韩绻这点微末伎俩?·他忙拉了澹台颂的手,一路往冲虚殿那边奔去·恽穹川也已觉出异常,边抵挡覃云蔚的攻击,边闪身后退,同时威胁道:“覃隐,差不多就行了,我们也不是仇怨泼天,没必要你死我活·你若是真把法力耗尽,就算你凑合着能逃出去,你这个僵尸脸小道友可怎么办”·覃云蔚闻言看了韩绻一眼,韩绻对他摆摆手:“师弟你下来,我们也去前面看看。”
此时冲虚殿后不远处却乱成了一团·殷玄感紧紧扯着晏冰尘,无论晏家郎君们如何暴跳,只以不变应万变的一句话顶回去:“我不要灵石,我买的东西,就是我的”·方锦容反复劝说无果,见赶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情知拖延不得,低声喝道:“都让开些。”
重岚剑光华如练奔袭殷玄感而去·殷玄感并不敢和他当面对上,与两个同伙齐齐身形一沉,便要钻入地下去,脚下土地却不知何时变得坚硬如铁,他险些崴断一条腿也未能进入。
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望之下怒喝一声,袖中突然伸出十几道绿色藤蔓,往方锦容身上缠去,却还不曾近身就在方锦容剑光下缩卷回来,瞬间消于无形·围观修士觉出- yin -寒之气,纷纷逃离。
仙侠修真·方锦容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只乘隙追击,将剑气幻化成屡屡流光缠绕在三个鬼修身上,吩咐道:“二凤,绑了·”·二凤术业有专攻,上来用捆仙索将殷玄感等绑得结实。
少盟主捉人如此干脆妥当赏心悦目,令诸修士顿起敬畏之心,暗道怪不得虽然容哥不爱争锋出头,天下却到处都是容哥的传说·晏三儿双眼放光望着方锦容,斗胆凑过来出谋献策:“少盟主,这种鬼修不三不四逆天而存,本该统统打杀了才是,何必还要留着他们”·他话犹未落,却听得山门外一个- yin -柔婉转的声音遥遥传来:“ 是谁这么瞧不起我们鬼修,要将我们统统打杀了你既有这般的胆量气魄,怎不过来将我也打杀了”这声音穿透力极强,余音袅袅萦绕徘徊,遐迩峰上下方圆千里,竟无人不闻。
高阶修士纷纷放出灵识一探,只觉山门外- yin -风浩荡死气隐隐,聚拢一起结成了雾障·殷玄感冷声道:“是我们大鬼主·”·原来靠山来了,方锦容闻言招来一名山庄中弟子,令他去禀报程盟主,只说自己过去看看即可,还请程盟主只管安心相陪殿中贵客。
他转身向山门而去,二凤扯着一串捆好的粽子,紧紧尾随于他身后·此事牵涉到晏冰尘,晏家子弟们自然也得跟着·众人尚未行到潋滟湖畔,六合盟盟主程驿携夫人杨氏,与大批贵客从冲虚殿中鱼贯而出。
程驿居中而立于殿前宽阔廊檐下,朗声道:“锦容,你把三道山门统统打开,把通玄镜也打开,让我也看看是谁这般狂妄,竟敢趁着我儿之良辰吉日,打上我储岫山庄的大门”·遐迩峰三道山门处均安置有通玄镜,若全部打开,可从冲虚殿直接观望到山下第一重外山门处。
方锦容回身颔首应下,令三道山门次第开放,大批守山弟子及二凤等人随着他涌了出去··偌大的青石场地尽头,不知何时升起一片暗绿色的雾霭,雾中一排排绿衣人森然而立若隐若现,居中却是一位高挑男子负手而立,血色锦袍灿若云霞,流金溢彩拖曳于地,堪称万绿丛中一点红,矜贵又娇艳。
方锦容尚未出言询问,那人就昂昂然自报了家门:“在下莽山溟微境庄霙·”·方锦容心中却是微惊,他的灵识扫到庄霙身上,竟似乎被什么吞噬了一般消弭无形,想来是这大鬼主身上的锦袍之故。
他索- xing -收回灵识,颔首道:“方锦容见过大鬼主·”·庄霙道:“少盟主客气,听闻今儿是程盟主爱子程小郎君的双修庆典,倒是颇为凑巧。”
方锦容道:“是的,大鬼主不请自来,是否太过失礼”·庄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二凤和那串粽子,轻笑道:“怎么,来讨回自己的东西也不可以”他缓步走近方锦容,一边上下打量:“倒不成想少盟主如此丰神俊朗,虽然看起来不太白,倒也无碍观瞻,若能趁机结交一番,也未尝不可。”
方锦容肤色是不太白,但他自己从未在意过此事,被庄霙调侃,倒是微微一愣·随着庄霙靠近,他骤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香气,见庄霙眼波流转唇角含笑,脸上竟然粉黛浓施,瞧来艳魅入骨,他忍不住退后半步微微凝眉,沉声道:“你……”想说你一个男人家浓妆艳抹是为何然而庄霙并非自己手下小弟,他把斥责之语又收了回去,也不接此人要和自己结交的话茬,改口道:“你说这位君澜府老祖宗为你所有,适才我已和殷先生讲明缘由,那份契约做不得数,晏冰尘你带走不妥。”
庄霙扫一眼他身后的晏家子弟,- yin -阳怪气冷笑道:“我们银货两讫,怎能说不算就不算这群晏家人若真是好的,老祖宗祖坟都被刨了这许久,竟然一无所知,这两年怕是压根儿就没上过坟吧,还装什么孝子贤孙。”
·君澜府的子弟们的确很久没给老祖宗上坟了,闻言不免有些尴尬,在众人质疑的眼神下,晏三儿强撑着道:“我们晏家家规,十年一次大祭,你个外人知道什么”·庄霙毫不客气揭穿他:“十年一大祭是不错,每年八月十九是你们晏家祖祭日,还要有个小祭,哪怕派一个本家子弟去也算。”
他不耐烦地一挥手,懒得再看这群不肖子孙,转向方锦容道:“方少盟主,我拿这晏冰尘回去,可是等着救命的·人命关天,难道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方锦容道:“救谁的命”·庄霙道:“当然是救我自己的命,为了别人我能屈尊纡贵跋山涉水走这么远这一路又脏又累,可不是好走的。
少盟主你仔细看看我的脸·”·他笑吟吟又凑近些,方锦容仔细看了看,道:“恕我眼拙,不曾看出什么·”·庄霙诧异道:“难道今天的粉太厚也罢,说不得只好给你看看我的原形。”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在脸上抹了几把,将脂粉悉数抹去:“你再仔细看·”·方锦容再次凝目细看,脸上虽未动容,却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
庄霙铅华尽去之后,小巧精致的脸庞秾丽秀致,然而从右侧额角到下巴上,却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玉白色的颈项处,再没入满绣着兰纹的衣领中·红线上覆盖白色细线,两侧遍布整齐的针脚,仿佛是脑袋被斜劈了开,又被能工巧匠妙手精心缝了起来。
他看得愣住了,只沉吟不语,神色渐趋凝重·庄霙冷笑一声,柔声道:“看清楚了没有若是看不明白,我再给你看看完整的我·”将自己右侧肩头衣服往下一扯,肩头手臂全裸露出来,那条红线从颈项之中竟然直直延伸到了左侧肋下。
他耸起肩膀展示给方锦容看,一边娓娓道来:“我昔年曾遭无妄之灾,被人一剑从头顶斜劈至肋下,半边身子分离·按理说修行之人,特别是我这鬼修,受了伤后修复个伤口也不算什么,哪怕劈成八块,再粘起来也未必不能。
然而那劈开我的剑想来有些古怪,这两边身躯无论如何也连不到一起,弄得我三魂七魄无法归位·我的属下无奈之下,找了巧匠来缝缝补补的,总算把我缝了起来,我动用法力让魂魄强行归体,又定期服用定魂丹,才勉强维持到现在。
然而总是不太方便,且有碍观瞻·”·方锦容道:“你……在哪里受的伤”·仙侠修真·庄霙道:“十年前,我当时正修炼到瓶颈无法突破,导致法力受困施展不得,据说桫椤海附近天材地宝颇多,便想去寻找些新鲜灵草来辅助修炼。
路过南岸太上山麓之时,不巧碰上一大群修士在斗法,弄得遮天蔽日乌烟瘴气的,我本想着快快躲过去,却不成想哪个天杀的一剑砍过来,我躲避不及就成了这样·”·他顾不得香肩半露,只满脸自伤自怜地做西子捧心状:“遭受这种无妄之灾,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值得同情”·方锦容一脸深思,良久方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如今,究竟是……是人还是……”·庄霙怒道:“讨厌,人家当然是人,人家修的是生魂道还道你少盟主多有见识,也不过尔尔。”
鬼修是很特殊的存在,大多生存在天地不管- yin -阳交界的地带,一般修行者都不愿沾惹,因此玉螺洲许多修士对鬼修的功法不甚了了,见此状只觉得恶寒,抽气声此起彼伏。
方锦容却不动声色,只接着询问:“那么你购买这位君澜府老祖宗的仙躯,又打算怎么用”·庄霙伸出一只春葱玉白的手指点着自己下巴,神叨叨地盯着方锦容笑:“此事牵涉甚多,太过复杂难言,就不能与外人道了。”
他笑起来菱唇微翘欢欣喜悦,只是牵动脸上那道细线,显得有些诡异·方锦容道:“你不肯说,我便不能轻易做主给你·你花费的灵石我倒是可以替韩绻还给你,这笔交易作废可好其实……”他欲言又止的,庄霙截断他道:“不,我才不要你还。
据说晏冰尘他生前惊才绝艳,如今依旧玉树临风·我喜欢他,我就要他·”·方锦容:“……”重新打量玉树临风的晏冰尘,晏家老祖被五花大绑着,垂头丧气威风尽失,怎么看还是一具千年老尸。
他转首再次望向庄霙:“其实你的伤,也许有别的办法·”·庄霙冷笑道:“能有什么办法这十年间我想了无数办法都无济于事,除非找到砍我的那把剑。
但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我连始作俑者是谁都不曾看清·那把剑砍过来……我倒是记得很清·”·他语气愤恨异常,方锦容看着他,意外地再次沉默。
他身后一阵灵力波动,一个黄袍男子越众而出,笑道:“容哥说有办法,自然就是有办法·你嫌弃容哥不够见多识广,你自己岂不也是孤陋寡闻方少盟主凭着重岚、翠眉两把灵剑名扬天下,你却不知他还有第三把剑,剑名苍狱。
苍狱出鞘,可令山川碎裂长河倒流,若是砍到人的身上,呵呵呵呵,你说呢”·第10章 受困·庄霙神色一顿,紧紧盯着方锦容:“他说什么他这话什么意思”·恽穹川道:“你说什么意思十年前桫椤海之战,我们潋山六子可是悉数参战。”
方锦容在心中深深叹息一声,无奈道:“穹川,我知你素不喜我,然而要紧关头这样不好·他带了那么多的鬼修前来,若是彻底发作起来,这满山的贺客修为参差不齐,牵连了别人怎么办”·恽穹川笑道:“容哥是觉得我在故意使坏这可冤枉我了,程盟主等得焦急,让我来催催你,我看你有苦难言的模样,替你痛快说出来有何不可。
都云容哥一人能挡十万兵,还畏惧一群鬼修”·方锦容道:“我也有挡不住的时候·”·庄霙不可置信盯着方锦容,脸色渐趋铁青:“难道当初砍我的……竟然是你”·至此,方锦容索- xing -痛快认下:“的确是我。
当时形势混乱,我并非成心,我愿意补偿·”·庄霙一声长笑如悲鹘夜啼,令人愀然心惊:“你补偿你拿什么补偿我好好一个人,你把我砍成这样你见过我这么美的人吗见过吗见过吗可你害得我支离破碎连鬼都不如方锦容,我……我……”·他怒急之下语不成声,围观之人却有些面现不屑之色,暗道你本来就是个鬼修,本体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分别说不定做了鬼更好,有利于修行。
庄霙却似乎有洞察人心的本能,暴跳道:“我不是鬼,我是活人修的生魂道你们谁敢说我是鬼”·方锦容忙安抚:“你莫要动怒,我们好生商量。”
庄霙:“那你先给我去了你这劳什子破剑砍出来的伤”·方锦容:“目前还不行,此剑怪异,我并不能运用自如,所以才轻易不用。”
庄霙闻言彻底暴怒:“如此还商量个鬼”·方锦容一直在目不转瞬盯着他,见他脸色大变,双眉间倏然升起一抹暗红色的- yin -煞之气,忙回头喝道:“不要激怒他。
穹川二凤带人速退,封闭山门”恽穹川可以对他当面- yin -损背后插刀,待他正色疾言之时,却又不敢不听,暮行剑横空劈出如雷霆乍怒,织成一道雾障,将己方诸修士悉数遮掩其中。
然而,却偏偏把方锦容留在了外面··此次大典贺客众多盛况空前,遐迩峰上上下下足足来了有数万人·除了那些高阶修士八风不动,余下的修士初始不免有些慌乱,但储岫山庄护山弟子分列各处,一边四处戒备,一边安抚来客,片刻后众人平静下来,只静静注视着山下动向。
这三道通玄镜一打,将山门外情形一层层显现出来,便是在冲虚殿前,也瞧得清清楚楚··覃云蔚适才从敛锋阁溜过来时,已经替韩绻重新带上一副面幕,拉着他迅速混入冲虚殿外的修士群中。
他只管目不转瞬看着山下,韩绻踌躇半晌,终于忍不住去看冲虚殿前的程驿··恰此时程澂从殿后绕过来,直接扑入程驿怀中。·程驿轻声道:“怎么拖延到这时候才来”他身侧的杨氏夫人也跟过来嘘寒问暖,一脸慈爱之色。
程澂只是摇头,泪水裹着眼珠转来转去,瞧来楚楚可怜。程驿见他面色有异,长眉微轩:“我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一只手揽在程澂后背上,觉得这孩子气息也有些怪异,灵识在他体内扫过,尔后突然脸色一顿。·仙侠修真·程澂感受到父亲手势的僵硬,惴惴道:“爹爹……”·程驿黑着脸不语,厉目如电将冲虚殿前的人群徐徐扫过,片刻后安抚地在程澂后背轻拍两下,灵力流转处,瞬间解除了他身上的九转截脉大法,沉声道:“不管是谁欺负了你,爹都不会轻饶他。
先跟你娘去一边·”·虽然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是韩绻看着这一幕父慈子孝,心中突然酸楚难当·他压下已涌出眼眶的泪水,转头试探着和身侧一位修士搭讪:“这位道友,听说程盟主十分宠爱他的小公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只是程盟主身边那位杨氏夫人……她是何方人士,是程小郎君的生母吗”·那修士笑道:“道友你莫非连这个都不知晓程家小郎君的生母出自六合盟内六门之一的丰源城杨家,那位先杨氏夫人却在十年前的桫椤海之战中不幸陨落。
程盟主念着亡妻及其家族,不肯再续别家女子,七年前再上丰源城,求娶了这位小杨氏夫人,据说是先夫人的堂妹·这位杨夫人虽然不是小郎君的生母,却视他如己出,程盟主怜惜小郎君少年丧母,更是对他爱如掌珠。
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有这样的爹娘,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等羡慕不来的·”·韩绻喃喃道:“同人不同命……是吗”一时间心神动荡五味杂陈,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他怕被人看出异样,忙低下头去,却忽然被覃云蔚伸手箍住了腰,接着感到他迅速在身边下了个禁制,将两人气息彻底遮掩··覃云蔚不等他询问,主动道:“程盟主在寻人。”
韩绻身躯一震,也思及适才似乎一股强大的灵识扫过身周,身边修士均都面现惶恐之色,想来也感受到了异常,他抬头再看向程驿,见他眼神在人群中缓缓扫视,竟渐趋狠厉。
韩绻暗自心惊,什么孺慕之思统统被打到了九霄云外,忙低声道:“你有把握不被他发觉吗”他虽然摸不透覃云蔚修为等级,但对程驿之修为却知之甚深。
覃云蔚道:“暂时可以,时间长了不行·因我来自云天圣域,和玉螺洲玄门修士有不同之处·”·云天圣域和玉螺洲其间隔着魔域,还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所以素来只存在于传说中。
韩绻从前也隐约听说过,似乎为禅修聚集之地,他不禁瞠目结舌:“啊你是和……和尚”眼光躲躲闪闪溜过覃云蔚的脑袋,覃云蔚适才敛锋阁前和澹台颂等人一场大战,几缕乌发散落脸侧,瞧着并不像假发。
覃云蔚闻言俊脸冰冷:“不是·”·他这是嫌弃自己孤陋寡闻了,韩绻为了挽回自己身为师兄的辉煌形象,恰又见到山下庄霙对着方锦容咆哮,忙道:“是我失言。
你看山下那位大鬼主,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说他不是鬼·既然鬼修不一定只只都是鬼,那么禅修自然也不会个个都是和尚·”·覃云蔚觉得这个比喻非常不恰当,而且那庄霙是不是鬼也只是他本人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
但庄霙突然暴起发难,打断了他准备纠正韩绻的心思··庄霙身上锦袍一振,锦缎霎时间化为七八丈长倏然飞起,翩若惊鸿灿若云霞,铺天盖地向着敌手笼罩过去·方锦容将翠眉和重岚同时祭出,双剑在手挡于山门前岿然不动,却只觉一股强横无比- yin -邪之气铺面而来,天地间骤然变得血红一片,方锦容心中一紧,见恽穹川等人却还不曾来得及逃入山门中。
他身形急速旋转,两把灵剑随着他飞了起来,灵力流转处剑影重叠变幻,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劲风激得庄霙那件锦袍烈烈作响·但那锦袍竟然随着他剑势范围扩大,跟着急遽绵延臌胀,势要将敌手悉数笼罩吞噬。
方锦容已经听到身后绝望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这群跟来看热闹的修士中,法力低微者比比皆是,若是落到庄霙手中,后果难料·他索- xing -驱动长剑,连人带剑一头撞向锦袍,用自身之法力将锦袍带出去数十里,尔后眼前一暗,彻底沦陷其中。
此状况本在方锦容预料之中,先连下禁制数层护住自身,却惊觉竟已陷入一个静谧无声的空间中·待放出灵识扫过身周,发现这雾濛濛的红色将灵识悉数吞没。于是将灵力灌注于重岚剑上,剑上莹莹白光渐趋炫目,也只勉强照得亮身边方圆三丈。他仗剑直刺出去,剑锋触及处软绵绵的,似乎刺入了一团棉花中,且剑上所附灵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流失不见。·方锦容连刺几处皆是如此,他只得暂且罢手,正急思对策,忽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微声道:“是容哥么容哥”·方锦容蓦然回首,然而眼前混沌一片,看不到什么,他试探叫道:“二凤”·那边再次有了回应,语气微微有些惊慌:“我是。
容哥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灵识也不管用·”·方锦容将翠眉和重岚重重互击,一声巨响,二凤终于循着声音凑了过来,身后还拽着一个晏冰尘,殷玄感三人却已经不知去向。
方锦容把他和晏冰尘一并扯入禁制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随着恽峰主逃走”·恽穹川再小心眼儿,也不会将二凤这样一个小少年丢下不管,他只会丢下自己。
而且自己将此法器硬生生带到几十里外,已经远离了山门处,二凤却是怎么被捎带上的·果然二凤脸现愧疚之色:“我抓住了袍子一角没放手,就……就也被裹了进来。”
方锦容脸色一沉:“你想做什么”·二凤道:“我不放心你,我看恽峰主他都不管你,你却还护着他们,我纵然法力低微,也必须跟着你。
而且,我想……我还想跟大鬼主打听一些事情·我觉得他当年在桫椤海,并没有他自己所述那般清白·”·方锦容默然,他自然也知道那厮未必清白。
庄霙虽然笑起来如春花绽放恨不得颠倒众生,然而哪里是好相与的人·还打听一些事儿呢,这不是与虎谋皮么·第11章 破阵·方锦容猜到二凤想打听什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却是什么也没说。
二凤觑着他脸色,嗫嚅道:“容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你若是孤身一人,定是容易脱身的·”·仙侠修真·方锦容道:“不麻烦,人多人少都一样。”
二凤稍微放了心,四处张望一番后问道:“这是个什么法器,容哥你可知道”·方锦容道:“此物应该名叫雾河锦,产于桫椤海、莽山鬼域及玉螺洲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雾河中,原是一种罕有水草的筋脉,天生可吞噬灵识消融修为。
不过我也只是听说,第一次见实物·你试一试法力是否已经有流失现象”·二凤依言将法力在体内流转,果然流失不少,他一张包子小脸微微发白:“那这法器怎么破我们要怎么出去”·方锦容道:“既然此物产于水草之中,该是- yin -木属- xing -,用火当可破除。”
只是他和二凤两人所修都不是火属- xing -功法,也没什么火属- xing -法器,一般的火对此至宝想来也无用··他正拧眉沉思,二凤身后的晏冰尘许是被绑得不耐烦了,恰身上的捆仙索在这雾河锦中灵力也消融不少,他感到周身似有些松快,就嚯嚯两声,呲了牙想去咬二凤后颈,被二凤一把推开,训斥道:“你给我老实些”·方锦容看了眼晏冰尘,忽然心中一动:“我们是得出去,在此处法力流失太快,且外面还不知是什么状况。
来,把他给我·”·外面的确状况堪忧,方锦容带着庄霙的雾河锦,如一团流火远远飞了出去·庄霙身上只余下薄如蝉翼的中衣,他自觉肤白貌美腰细腿长,并不在乎展览给别人看,只好整以暇拈着衣袖,喝道:“溟微万物,生生不息。
鬼薜荔,长·”他身后的浓绿色暗雾中,唰地一声轻响,数百道绿色藤蔓倏然而出,疯狂扭曲生长,瞬间绵延百十丈长,其中数根粗壮的枝干直接打破恽穹川暮行剑所设下的雾障,生拉硬拽了几个修士出来。
那几个修士初始还大声惨呼,被鬼薜荔小爪子般的吸盘刺入皮肉抽干鲜血精气,俄尔,干瘪如饿殍瘫软于地·恽穹川大声道:“金火属- xing -法器出,余人快退”·一干拥有金火属- xing -法器的修士纷纷出手,在暮行剑的掩护下与鬼薜荔纠结厮杀一处。
这鬼薜荔却果然生生不息,被斩断迅速分枝发芽,再次葳蕤繁盛·众人甚至能听到生长时噼啪的抽节之声,不禁心中骇然··眼看着又有几十位来不及退走的修士被鬼薜荔拖走抽干,其中竟然还有晏家的那位晏三儿,晏老大在他身后扯着他不肯放手,然而却只扯了一片衣角下来,眼睁睁瞧着弟弟大活人变成干尸,险些当场疯掉。
恽穹川惊怒交加,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暮行剑迎风变幻为六丈余长,蓄积十成法力,不管不顾遥遥向着庄霙当头劈下·玄门子弟法力纯正无比,这一剑竭尽全力,如江涛奔涌气势万千,庄霙也不得不闪身往后一躲,飘然飞至空中。
鬼薜荔被暮行剑上灵力所逼,纷纷倒卷回去数丈·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空挡,他身后大批修士涌入山门之中,恽穹川回手一掌流光闪过,护山法阵迅速启动,将山门牢牢封闭。
恽穹川却也被留在山门外,鬼薜荔只剩他这一个目标,便瞄准了他疯狂袭来·恽穹川一边挥剑狂斩,一边飞身后退至半空中,一不留神左臂被鬼薜荔抽了一道,灵力竟然迅速被抽走三分,半边身躯也随之一麻,险些从空中一头栽下。
他不禁大吃一惊,见脚底下鬼薜荔沿着法阵密密麻麻爬上来,扭曲着要将气根扎入法阵那无形无色的光幕之中,看得他不寒而栗·幸而庄霙并不曾跟来,否则简直不知如何对付。
待挣扎着退至冲虚殿上空不远处,恽穹川用传音之术叫道:“颂哥,接我一下”·澹台颂早就漂浮于空中等着,此时双手结印,将恽穹川脚下法阵打开一个缺口,待他跌落其中,迅速又将法阵光幕合拢。
恽穹川落于他身边,喘息道:“这什么鬼东西,好险”·那鬼薜荔遍布于光幕之上且越来越稠密,连天色都跟着昏暗下来·澹台颂忙下令诸护山弟子,各出法器加强法阵防御功效,一边飞至程驿处禀报战况。
程驿听得方锦容被雾河锦所困,见鬼薜荔来势汹汹,脸色微沉,吩咐道:“去敛锋阁,将十架朱雀风雷禀都抬出来·”·朱雀风雷禀是火属- xing -高阶法器,内置朱雀煌火,被拉出来列在潋滟湖畔。
难得十架一般的大小整齐,分别由十位金丹修士- cao -纵,将炮口朝天,置入灵石驱使起来··见鬼薜荔袭击护山法阵颇为卖力,庄霙心情好转不少,正唇角弯弯笑看着,却突见潋滟湖畔一阵阵红光闪现,数道火焰升上半空,尔后整个法阵光幕渐渐泛起了红色,鬼薜荔生长攀爬速度瞬间缓慢许多,随着那色泽渐趋加深,有些藤梢叶尖开始发黄,一些弱小枝条发出吱吱轻响,萎缩退却下来。
他顿时又不开心了,修眉微蹙,冲着脚下暗雾做个手势,一群鬼修破雾而出,前面几十人身上牵牵扯扯皆是鬼薜荔的藤蔓,原来此物竟是从鬼修本体长出,靠自身- yin -气滋养着生长。
余下鬼修数人围一个,组成小型法阵替他们加持修为,驱使鬼薜荔接着蔓延··双方正相持不下,庄霙突然听得身后有人道:“你这样不行,等他们修为耗尽,鬼薜荔便无法生长。
朱雀风雷禀却多用灵石加持即可·”·庄霙忙回身瞧着不知何时破困而出的方锦容,厉声道:“你怎么出来的”一边心中默念法诀,天边一片红云冉冉飞来,雾河锦化出本体,软绵绵流泻于他脚下。
方锦容指指呈行尸走肉状随在二凤身侧的晏冰尘:“他身上有千年至- yin -至纯磷火·”他强行抽干晏冰尘骨殖中的千年磷火后,将雾河锦烧了窟窿,但此法器已具灵- xing -,一见困不住敌人,便化作一团红云远远逃逸而去。
庄霙怒目而视,只觉得异常气闷,觉得自己带着这么一点手下要来玉螺洲称王称霸,似乎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再看到晏冰尘的模样,不禁再一次暴怒:“化神修士的千年老尸是给你这么糟蹋的”千年老尸难得,他本想着自己纵然用不上晏冰尘,也可动用功法令- yin -气入尸开始修行,将来若有几分成就,看家护院总是不在话下。
方锦容不理会他的咆哮,提醒道:“风大,你不穿好衣衫”毕竟你是硬拼起来的,比别的修士要娇弱些,有个吃风着凉的可不好···仙侠修真庄霙:“我穿不穿关你屁事”·他如此不识好歹,方锦容默默闭了嘴,眼前- yin -风忽至,却是庄霙手持一柄碧绿色长杵扑了过来,竟打算跟他近身肉搏。
作为高阶修士,此举未免太不体面了些,方锦容只得驭剑相迎,一心二用接着劝说他:“我们商量一下,我可以把晏家老祖给你,双方罢手如何”·庄霙道:“你已经弄坏了他,我还要他何用”·方锦容道:“那么待我再揣摩一下苍狱之玄机,也能给你一个交代。”
庄霙道:“你能交代什么,我才不信”·两人一前一后如流星飞驰在空中追逐厮打,待飞过遐迩峰上空,方锦容再次提醒道:“你的鬼薜荔不太好。”
鬼薜荔果然状况不好,大半枝条都被烤得焦黄,扭曲着退缩下去,且牵连得众鬼修身侧暗绿色浓雾也变得稀薄透明,显出森森人影·冲虚殿前诸人见那十架朱雀风雷禀威力十足,一团团朱雀煌火状若飞龙,盘旋交织蒸腾而上,场景堪称壮观瑰丽,发出一阵阵喝彩欢呼之声。
韩绻靠在覃云蔚身边,仰头看得聚精会神·他对朱雀风雷禀没什么兴趣,看的却是方锦容和庄霙,想方锦容之修为并不在那位大鬼主之下,却不知为何躲来躲去节节败退,不禁拧眉道:“据说少盟主御剑之术已达神剑合一的地步,且开始凝练剑心,却不知为何对这位大鬼主处处包容有加。”
突觉程驿的灵识再一次扫过,这次在两人身周略一停顿,旋即离开,原来他并不曾放弃寻找自己,他再次鬼鬼祟祟看向程驿,那眼神令他不由自主心中一寒··程驿这样一遍遍锲而不舍找来找去,两人形迹迟早要败露。
覃云蔚见韩绻还在呆呆出神,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是在找你吗”·韩绻终于回神:“是·”·覃云蔚道:“找出来会怎么样”·韩绻无奈道:“可能会死吧。”
覃云蔚一锤定音:“那还磨蹭什么走·”·韩绻不禁深深叹息一声,此地着实令人心灰意冷,再无眷恋之处,他收拾起七零八落碎了一地的心思,低声道:“只是我心里不大熨帖,临走前想出一口浊气,索- xing -我们把那个大鬼主放进来闹一闹,趁乱我也好带你出去。
师弟,你能否把灵力借我一用”·此话正中覃云蔚下怀,他思及程澂那一干人之作为,心里同样的不熨帖,闻言扯着韩绻往后疾退至人群稀疏处,对着他伸出双手:“上来。”
韩绻跃身而起落于他掌心中,被他顺势握住脚腕,拇指抵上足心涌泉- xue -,把一股灵力引渡过去,两人瞬间合二为一·这和拿了一柄灌注灵力的拈花剑略有不同,韩绻先将灵力在奇经八脉中运行几遭,待得流畅无阻后,施展光遁之术化为一道流光,在朱雀煌火的爆鸣之中寻隙而进,片刻间飞至潋滟湖上方。
澹台颂和恽穹川等人反应极快,见他飞起便尾随追来,却还不曾想到他要做什么,唯有和庄霙对峙的方锦容低头见到韩绻流畅迅捷的身法,脸色一震,用传音之术厉声告诫:“韩绻,不要胡闹”就见韩绻一个飞鸟投林,带着覃云蔚直直扎入了滟滪湖中。·他一入水便改用避水诀,双手分劈处湖水溅起两道雪白高大的水墙,劈出一条似乎深不见底的沟壑·水下隐隐约约现出一个巨大八角形阵盘·韩绻看准阵盘中心位置冲过去,拈花剑灵气大盛,直指阵盘中心水精球处·八颗水精珠被他灵力撼动,顿时乱了阵势,在阵盘中骨碌碌滚动不停,散发出一阵阵诡异光芒。
整个滟滪湖在韩绻入水的一瞬间,惊涛骤起翻腾奔涌,至此恽穹川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他是否要破了护山法阵的阵盘”·第12章 前尘·整个滟滪湖在韩绻入水的一瞬间,惊涛骤起翻腾奔涌,至此恽穹川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他是否要破了护山法阵的阵盘”·澹台颂同样心中震惊,却沉声道:“他一个外人,哪里懂得如何破阵盘。”
然而话音未落就被事实打了脸,遐迩峰上空传来禁制噼啪破裂之声,笼罩潋山七十二峰的护山大法阵竟在片刻间烟消云散·山河震动风起岚涌之中,一道金光从潋滟湖中冲天而起,疾驰天际而去。
众人骤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那金光消逝于莽苍群峰之中,片刻后恽穹川忽然嗤笑道:“外人这还真说不清·颂哥,追不追”·澹台颂不知为何脸色沉郁,冷冷道:“派别人追,我们先顾眼前。”
正丽日当空重峦如画,迤逦风光尽收眼底·韩绻本身极其喜爱各种灵宠,此时坐在靠近金蛟颈项处,这金蛟之背宽厚柔韧,他在鳞片上摸来摸去,只觉得手感也极好。
金蛟受不得他如此爱抚,哆嗦了几下·覃云蔚提醒道:“金金还小,不要乱摸·”·韩绻思及适才玉螺洲诸人乱成一团的情形,恶劣心情好转不少,笑道:“原来这宝贝儿叫金金啊,你让它飞低一点,我看看路。”
覃云蔚依言令金金往下落了落,在含烟拖翠的山峰间快速穿行·俄而,身后储岫山庄方向几道流光疾驰而来,韩绻回头扫了一眼,指着左边一处狭窄山峡道:“走那边的穿云谷。”
·金金不等覃云蔚吩咐,一头撞了过去,十余年未见,穿云谷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峻拔清奇直插云霄,依旧秀色照清眸·这谷中有几处极其狭窄,仅容得金蛟勉强通过。
覃云蔚狭隘之处连下几道禁制,追来之人若想通过,不免要费上一番功夫·待绕过两处峭壁,眼前豁然开朗,断崖之上飞流直下九条巨大的瀑布,滚珠溅玉水声轰鸣。
扑面而来清凉水风,满山谷皆是水气迷濛,几欲目不见物。·韩绻左右开弓扯着金金的龙须,指挥它在瀑布中穿行,一边自语道:“这瀑布还是像潋山玉带面一样洁白柔韧。”
金金在水中钻得开心,嗷呜一声回应·韩绻摸了摸金金两只短而小的角,发现这的确是一头幼蛟·他顿起戏弄之心,凑近金金耳下笑道:“金金你也不错,像一根三千斤面五千斤油的炸油条,金黄矫健软硬适中,必定也是外焦里嫩香酥可口。”
仙侠修真·一人一蛟本来正耳鬓厮磨亲热着,金蛟闻言却吓得炸了鳞·覃云蔚为了防止后面追兵袭来,背对韩绻盘膝而坐,见状在金蛟背上轻轻一拍,将它安抚下来。
韩绻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片刻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垂头丧气地沮丧下去··待金金载着两人穿山越谷远远离了遐迩峰,韩绻终于回神,听得覃云蔚一路默不作声,想他必定有满腹疑问,然并却并无只言片语询问之辞,也不知是出于教养,还是他不愿对此事涉及过深,细想来应是后者居多,毕竟这师弟……他才认识不过几个月。
韩绻回身,强打精神堆起笑容:“师弟,师兄我如今身无长物两袖清风,拈花剑能否借我暂用一阵子”·覃云蔚闻言递过去一个小小储物袋:“我本命法器已经拿回,拈花和这几件法器我平日里用不到,都送你防身。”
如今的他看起来确实财大气粗,韩绻不客气地接过,笑道:“如此多谢·有件事我疑惑不解,你……你当初去参加雀屏之选,是因为仰慕程小郎君”·覃云蔚脸色一僵,却是沉吟不语。
韩绻越发好奇了:“是不是你私下里看上了他,然而他们却已内定了澹台少盟主,让大家伙儿跟着瞎忙如果是这样的,等有机会我跟你再折回去,把那位小郎君偷偷挟制了来,你只需霸王强……咳咳咳,让他乖乖做你伴侣,做我弟妹你放心,储岫山庄我熟悉得很,偷个把人出来驾轻就熟。
你觉得怎么样”·覃云蔚:“……不怎么样·”·看来他此举另有缘由,韩绻终于悔悟自己太热情了些,不免有些尴尬,赔笑道:“好吧,那我们不说这个。
今日见你和澹台颂等人斗法,一个人应付几个也未落下风,当日却是为什么受了那般重的伤是程盟主出手了吗”·覃云蔚道:“没有。
程盟主始终不曾插手此事,是程澂做的。我从他的雀屏之选退出之后,他就伙同澹台颂等人开始追杀我。初始也能应付,后来有一次他们携带了几面鼓形法器围殴我……”·韩绻突然打断他的话:“等等,什么鼓是不是可大可小,最大之时容得四五个人坐上去那种”·覃云蔚道:“是的,就是那么大。
他们抬来四面鼓,鼓声一起我就施展法力防御,然而法力瞬间就被彻底禁锢·就是那一次失了所有法器,还被打成重伤·幸而他们对那几面鼓- cao -作似乎也不是很熟练,才侥幸让我逃得一命。
我回头试着去想取回自己法器,结果数次也未成功,反倒再遭几次追杀·最后一次身陷重围奄奄待毙,被一人暗地里出手相救,且送了那块天香玉给我,让我上染衣谷寻你求救。”
天香玉是上一任染衣谷主人韩赫的信物,见玉便如见人·当时覃云蔚拿着天香玉寻上染衣谷时,不是走进来的,是一点点爬进来的,尚未捶响醉容园的大门便昏死过去。
幸而小师妹韩缃耳朵灵,听到动静伙同韩绻去把他拖了进来··然后……然后韩绻恃傻行凶,做下了一件十分乘人之危的事儿·覃云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求自己给他疗伤,韩绻看他长得好,合眼缘,妄想用他光大染衣谷的门楣,便自作主张代师收徒,逼着他在韩赫的衣冠冢前叩了四个头,给他定下了染衣谷二弟子的身份,才让韩缃出手救人。
覃云蔚头是磕了,但想来只当给长辈见礼,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韩绻一声师兄,只在储岫山庄中勉强喊过他几声师姐,看来根本不承认这个身份·不过韩绻呼他为师弟,他也不反对。
思及此韩绻有点心虚,嗫嚅道:“那位道友你可知道是谁么”·覃云蔚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他隐瞒了容貌和声音,我重伤之下,并未探得端倪。”
韩绻将前尘往事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清晰可辨,有些却又混沌未明·忽然想起自己逃出遐迩峰之时,方锦容那一声断喝,他让自己不要胡闹,很显然他认得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己恢复记忆是因为重新接触了本命灵剑钩沉,为着管理记忆的那缕魂魄就被封存在钩沉剑中,而能接触到钩沉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想来也是,师尊潋山老祖早已离开玉螺洲,从娘亲在桫椤海陨落的那刻起,除了自己唯一的师兄,还有谁会管自己的死活。
他转头道:“那几面鼓名叫通天鼓,总计九面,可组成通天鼓阵,是潋山镇山之宝·不过此法器所用材质据说自上古流传而来,鼓面为各种上古妖兽之兽皮制成,没有潋山老祖的命令,连程盟主都不能随便动用。
程澂为了你也真是……呵呵,他事后难道没有受罚”·覃云蔚道:“听说罚了三个月的禁闭,才给我机会逃到染衣谷·”·韩绻闻言再次笑出声来:“才三个月禁闭要是换了是我,怎么不得被罚三年哈哈哈哈,果然给宠到了天上去……”他怔怔出神片刻,终究忍不住又问道:“师弟,假设有一个人,他的亲生子被人私下里调换,他会不会一无所知,然后就把这个假冒的孩子当亲生子疼爱了”·覃云蔚道:“不会。
凡俗中人或许会,但修行之人却不会,是否自己血脉,多种方法可查·”·韩绻涩然道:“是吗其实我也知道啊,一个做爹的,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一切的一切,找不到理由开脱,自己确实是被抛弃了,被替换了。
悲伤渐渐从心底涌起,将他彻底淹没·他不愿让覃云蔚看到自己目中泪水,便转脸望着别处·他从前自觉天之骄子天赐异禀,出身比别人好,资质比别人好,一切都顺风顺水遂心遂意,结果却伤重之下被人抽走记忆封印金丹改变容颜,还一傻傻了十几年。
再回首,发现真相其实是爹不疼娘没了,且连身份都被别人取代,这以后却该何去何从·覃云蔚凝目望着他背影,想了想,郑重其事道:“自守一隅,自行疗伤,自生不息,自立自强。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泱泱浮世,各有归途·”·他安慰人的风格如此虚无缥缈,韩绻无奈看着他·覃云蔚似有所察,又补充道:“这是我师尊教诲。”
言外之意,我是很认真的在安慰你···仙侠修真高阶禅修的师尊,不须说,一定是一位得道高僧··韩绻收拾起七零八落的心思,再次强颜欢笑:“我懂了,何以自处,养晦韬光。
何以解忧,金金炖汤·”·金金“嗷”一声长啸,愤怒又恐惧··待穿出七十二主峰,已经将追兵甩得不见踪影·金金年纪幼小,短距离飞速虽然极快,但不能持久。
因此覃云蔚一出穿云谷便换了一件船型法器凌云舫乘坐·又往前飞行数日,直到离开潋山主脉远远的,他方才松了一口气,渐渐放缓行程··这一日又赶了整整一天路,见天际金乌渐坠层林尽染,覃云蔚道:“这就要离开潋山,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这口气像逼着人交代遗言,但韩绻也知他是一片好意,只是表达方式略有些不妥,默默沉思片刻后叹道:“让我再吃一碗潋山玉带面吧。”
覃云蔚腹诽:“就知道吃·”然而还是依着他的意思将凌云舫在潋山边缘地带一座小城镇外降落·此地人烟颇为稀少,虽说是城镇,也不过寥寥百十户人家。
但两人为了避开麻烦,只在镇外寻一处平常客栈落脚·覃云蔚忙着传讯联络属下,从储物腕环中取了一大把传音符,瞬间发出去数十张,出手十分豪迈··韩绻要了一碗玉带面,正埋头大嚼,覃云蔚在他身后提醒道:“修行之人,俗世五谷不要吃太多。”
这是又嫌弃自己吃得太多了韩绻“嗯嗯”地胡乱回应,忽然念头一起,这世间若是所有的人都嫌弃自己可该怎么办思至此,顿觉一坨面梗在心口处上下不得。
他慢慢放下了碗,去蹲在客栈外,失魂落魄望着将落之夕阳·满天云霞璀璨而华美,他内心却十分沧桑··这平生头一遭,韩绻愁得连潋山玉带面都吃不下了。
第13章 夜遇·韩绻很怀念染衣谷曾经如世外仙源般的日子,虽然谷中蓬门枢户四壁空空,除了他自己的养的一群四不像小仙兽,穷得唯有清风明月可萦怀·然而他心知肚明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谷主韩绻的大名想来已经风一般传遍了玉螺洲,没有师尊韩赫坐镇,那方净土迟早会被红尘沾染,甚至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染衣谷必定是不能接着住了,还得尽快把小师妹和小师弟带出来·可是带出来后却要去哪里安身立命他拽着自己一缕额发在手指上绕圈圈,一时间愁肠百结。
过得良久,有脚步声靠近他背后,覃云蔚道:“起来去歇息·”·韩绻苦笑:“师弟,你不跟我分道扬镳”·覃云蔚无语,韩绻就当他默认了不分,忙回身道:“那你是打算养我一辈子能否连着小师弟和小师妹一并养了”他微微垂目,不着痕迹瞄了瞄覃云蔚的长腿,这分明是两条金大腿,抱起来一定很妥帖。
好吧,若是你打算养我们,我从今天起就得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给你捧盥执扇捶肩膀,打水捕猎喂金金··覃云蔚沉吟片刻,道:“也行·”·他的确认为多养几个人不算什么,韩绻却如闻纶音,忽然又升起了一点斗志,起身道:“我得去把师弟师妹接出来,染衣谷恐是不能住了,早晚要被人寻上门去。”
覃云蔚道:“太远,我的族人已到附近不远处,我让人直接去带他们过来汇合,你若是有话交代,也发传音符·”·夜半时分,韩绻在梦里呜咽不止,最后突然惊醒过来,却又恍恍惚记不清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只知满心委屈怨怒之意无法释怀。
待觉得颊边冰凉一片,伸手摸了摸,摸到满脸的泪水·他这大半个月虽然屡屡告诫自己好儿郎要拿得起放得下,一切皆可从头再来,如今看来都是白费功夫罢了··此时了无睡意,只得起来倚窗远望,窗外正素月清辉流光如玉。
这小镇极小,可一眼望到镇外,远远一条不知名河流静幽幽绕城而过,几点渔火稀疏散落在水中,影绰绰飘渺不定··他正托腮出神的当口,却忽见窗外不远处一道隐微灵光闪过,尔后隐隐人语声传来。
这边陲小镇竟然也有修士前来,韩绻心中一动,他总觉得六合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但出了穿云谷后这一路却风平浪静的,所谓物反常即为妖,因此更让人起疑·他伸手敲敲墙问道:“师弟,你睡了没有我想出去看看。”
覃云蔚在隔壁“嗯”一声·他既然应下,那必定会为自己保驾护航,韩绻放了心,闪身穿窗而出,屏息凝神缓缓靠近灵力波动处,见不知何门何派的几个修士正在窃窃私语。
他听得几句后,心中渐渐明朗·原来这几人属于此地散修,平日里依附着一个当地的修真门派·此门派亦是归属六合盟管理,前两天收到了传音符,让他们协助寻找前几天从遐迩峰逃逸出来的莽山大鬼主庄霙,以及随之叛变六合盟且随着庄霙出逃的方锦容。
鬼修庄霙骂了也无用,因此这几人嘁嘁喳喳将方锦容一顿骂,说他当年在桫椤海之战中便昏头涨脑出手无度,不但连累得先盟主夫人和来凤门门主陨落当场,还不知怎地招惹上庄霙,勾得此人上门寻仇,令近百名玉螺洲修士命丧鬼薜荔之下。
且忘恩负义色令智昏,护山法阵被打破之后,眼见得那庄霙并非诸修士对手,方锦容却突然临阵倒戈,竟然抛下养育栽培他近百年的六合盟,当着几万修士的面,和那位大鬼主恋女干情热一路跑了。
最后澹台少盟主和程小郎君的双修大典虽然也将就着办了,但毕竟被搅和得败了兴,显得虎头蛇尾后继无力,委实晦气得很··大半夜出来寻人,众人心情都不愉快,然而更可怕的是,似乎有人在此镇南侧不远处发现了鬼修踪迹,因此召集诸修士过去帮忙拒敌。
鬼修这种东西,哪是一般修士能沾染得起的,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良久,最后不得不拖拖拉拉组队往南边飞遁而去··韩绻觉得方锦容未必有他们所言这般不堪,六合盟吃着红尘俗世中三十多个国家的供奉,按惯例就得保一方人族百姓平安。
有个把妖魔鬼祟兴风作浪,都是方锦容带人去处理,见天儿忙得顾头不顾尾,那恽穹川等人还时不时挤兑他,且当初的桫椤海之战似又有不为人知的内情··他心中疑窦丛生急待解惑,便驱动拈花剑,缀上那几人行踪。
·仙侠修真·一前一后过了那条不知名河流,前面是一片山脉,当是潋山一条小支脉,山不高却深阔无比,夤夜中暗黝黝似要吞噬所有··凭这几个修士的微末修为,该当是见山止步,过林不入,他们却毫不犹疑一头扎了过去。
韩绻身形微顿,旋即又紧紧跟上·待绕过两处山坳,眼前一处平地被山势环抱,地上长草及腰,草中隐隐几处荧光明灭变幻·那几人本来疾步狂奔,一晃眼间,身形却忽然消失在长草之中,瞬间连气息都隐匿不见。
韩绻忙止步不前,但他已经闯入了萤火布置下的包围圈,要退走已经是来不及,于是闪身往一棵树后躲去,尔后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迅速漫延过来,将他萦绕包围。
他听到有人温声道:“你果然来了·”·韩绻沉吟片刻,道:“原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大鬼主,也没有方少盟主·”·澹台颂缓步而来,目光在他身上巡睃来去,几分试探几分热切,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笑意:“你难道只惦记着你容哥。
没有方少盟主,有澹台少盟主不行么”·韩绻讶异道:“你……我认识你我们貌似不熟吧·”·澹台颂置若惘然,仿佛他乡遇故知般熟稔无比:“熟不熟的,说说话不就知道了么好容易才哄你出来,来,我们聊一聊。”
伸手便去拉他的手,韩绻忙缩手躲开·澹台颂也不强求,微笑道:“你如今叫韩绻是吧,这些年一直在染衣谷”·韩绻道:“我是。
你说话便说,莫要拉拉扯扯·”·澹台颂微微一笑,低声道:“好,我听你的·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韩绻直截了当道:“不记得了。”
澹台颂目光炯炯盯着他,似要把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轻声道:“真不记得了那我说与你听,让你想起来便是·从前的你在潋山年纪最幼,我们几个长成少年之时,你却还是个孩童,最是调皮不过,常常偷跑去山庄外玩耍,上天入地无所不为。
末了滚得土驴一样回来,我想要替你洗洗手,你却满院子乱跑躲来躲去,最后却总得被我揪回来,被按住手乖乖洗干净·你还不肯辟谷,隔三差五就溜出去偷吃潋山玉带面,程盟主怎么教训都没用。
如今你可辟谷了没有”·韩绻在心里想了半天,他所言似乎有些印象,自己小时候是顽皮了一点,在山庄里被捉住教训的时候也很多,至于被按住洗手洗脸,他觉得方锦容做得次数应该更多。
于是道:“澹台少盟主,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便是编故事,也太肉麻了些·纵然你是个色狼,我的真容你又不是没看到,这也太重口了吧。”
澹台颂脸色黯然,叹道:“我所言俱实,你既然已经破除了潋山护山法阵,也不见得就这么想遮掩身份,又何必抵死不认你……你才是真正的程澂吧?”·韩绻道:“什么真的假的乱七八糟的。
你既然已经和程小郎君结成道侣,就该好好双修去,跑出来勾三搭四的,是想学徐门主么”·澹台颂道:“我只是不甘心·”·韩绻嘴角微微一撇,似有几分嘲讽。
澹台颂只得主动道:“韩绻,你既然不想承认身份,我便叫你韩绻好了·这世间皆知潋山六子是当年潋山老祖亲自从千万名六合盟后辈子弟中挑出来的,个个人中楚翘资质绝佳。
虽然玉螺洲修为比我们高的人也不少,但是进阶如此之快的却是罕有·你们几个皆出自世家名门,只有我,虽然我名义上是程盟主的弟子,但实际我却是俗世出身·”·韩绻嗯一声:“知道了,不过我对少盟主的过往并无兴趣,咱不说了行吗”·澹台颂幽幽叹道:“不想听么然而我不说却是不行,你最好乖乖听完,不然我会生气。”
韩绻没来由后脊骨一凉,不着痕迹退后两步,敷衍赔笑道:“你说你说,你只管畅所欲言·”·澹台颂道:“我和你们不一样,资质在六子之中比着也算不得上乘,却因为家生变故孤苦伶仃,侥幸被程盟主带上了潋山。
从前我庸庸碌碌混迹于红尘之中,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方外之人,又哪里懂得何为修行·这眼界顿开之后,只觉得自己和别人简直是云泥之别,特别是当时并称为潋山双璧的方锦容和凤覆茗,俱都少年英武气度超然,你不知我多么羡慕他们。
但是羡慕也没什么用,我只有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缀着他们的步伐艰难前行·”·他很勤奋很努力,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吃过别人想都想不到的苦,最后终于脱颖而出,虽然资质修为始终比不上方锦容和凤覆茗,却练就一番伶俐通达手段,将潋山一应庶务打理得妥帖。
后来六合盟日渐扩展,杂务渐多,盟中几位长老提出再设置两位副盟主,从少年子弟中择优而选·只是有个条件,任命前须得先入世三十年,历经俗世百态后方可就任。
这两个职位简直是为方锦容和凤覆茗二人量身定做的一般,但为着澹台颂乖巧伶俐通晓庶务,程驿做主将他未上潋山之前的十三年世俗经历也计算入内,只让他入世十七年,便直接任命了副盟主一职。
他喃喃讲述与韩绻听,陷入往事不可自拔,煽情着莫名的煽情,感动着自己的感动,末了双目幽幽盯着韩绻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容易吗”·韩绻只得道:“的确不容易,你辛苦了。”
他在心中狠狠骂道:“他娘的谁都不容易”·第14章 赝品·澹台颂双目瞬间散发出异彩,在浓墨般的夜色中灼灼生辉:“你也觉得我不容易那么我既然付出了这么多,我该不该得到世间最好的东西”·韩绻无奈道:“该而且你已经得到了,程澂他人间珠玉举世无双。且你做了程盟主的乘龙快婿,等他将来任满之后闭关去,下一任六合盟盟主必定是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澹台颂深深看着他,似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沉声道:“可我不甘心得到一个赝品。”
韩绻闻言瞪了他一眼,暗道你不甘心得到一个赝品,难道你想要一个残次品放着体面不体面,真不愧是入过世的人,这心思蹊跷得独具匠心。
然而此事他不好多做评价,便模糊道:“少盟主是不留神弄了个赝品法器回来这个好说,其实有的赝品如果是高仿,就回炉炼化一番,用起来跟真品也不差什么。”
仙侠修真·澹台颂道:“别装傻,其实你和……和他在敛锋阁里抓着钩沉相持不下之时,我已生了疑心·你的血染在了钩沉上,等你醒过来,就和从前看着不大一样了。”
·韩绻闻言惊诧异常:“什么不一样,难道我变美了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澹台颂无奈道:“你能否好好听我说话我和你哪里是一见钟情,我也不是冲着你长相来的,你自小我就……我就……”·他突然再次伸手,这次挟几成法力,韩绻被辖制住身形躲避不开,又被紧紧抓住了手,心中震惊无比,他当然知道澹台颂不是冲着自己长相来的,难不成是冲着吃相来的这简直荒腔走板,他不禁怒道:“你做什么,简直是色狼行径,再不放手我可喊啦”·澹台颂笑意微微似有几分得意:“你喊吧,且试试喊了有用无用。”
握住他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他温热的双唇蹭过韩绻手背肌肤,韩绻身躯一震毛发皆悚,忍不住“嗷”一声惊叫,尔后索- xing -放声大喊:“色狼色狼啊澹台颂真的是色狼啊啊啊,他抓着老子的手不放他……他还……师弟,师弟,快来救我”·这空谷悠悠的,本该声传九野,但他却忽然发现连回声都没有。
他不禁哑然四顾,见脚下荧光闪动,身周环绕灰蒙蒙的光幕,连山川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原来澹台颂不知何时悄悄启动了那个早就布下的小法阵,将两人困于其中,他便是喊破了天,这声音也传不出去。
澹台颂也被他的狂喊吓了一跳,忙松手道:“这法阵你一时破除不了的,你稍安勿躁听我说完·我知你如今走投无路,我给你先寻个地方安顿下,不会有人知道……”·韩绻怒吼道:“闭嘴我破除不了,我让人砸开行不行师弟,砸”随着他咆哮之声,他身后不远处法阵光幕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竟然真的破了一个大洞,覃云蔚右手倒提一把大锤子,左手拖着一个人大步入内,问道:“怎么了”·韩绻怒指澹台颂:“他欺负我,师弟打他”·覃云蔚闻言随手将手中人推开,一锤子就抡了过去,澹台颂忙侧身躲开,锤子砸在他身后光幕之上,又是一个窟窿。
这一言不合就开砸,此情此景简直匪夷所思,澹台颂瞠目结舌,待看到覃云蔚拖进来的人竟是程澂,不禁心中一虚,忙道:“你行为如此野蛮,别误伤了他二人,我们出去说。”
从光幕破损处闪身而出··覃云蔚随之追杀出去,澹台颂倒是打算解释几句,无奈覃云蔚充耳不闻步步紧逼,法阵外澹台颂带了许多属下来,他索- xing -一声召唤,纷纷从树林中涌出,覃云蔚不怕人多,打架就是人越多越好,双方各执法器战成一团。
韩绻从澹台颂莫名其妙的表白中回过神来,转头去看看覃云蔚扯进来的人,却是笑出了声:“呵呵,你怎么也来了”·程澂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站在那里,闻言冷冷道:“女干夫- yín -夫半夜幽会得,我就来不得么”·韩绻不由得失笑,慢吞吞道:“你是说我和澹台少盟主谁耐烦和他幽会,我是被他骗来的,倒不曾想到居然有人专程设局骗我,荣幸之至。”
他瞥一眼程澂扭曲愤恨的脸色,忽然起了一点恶毒的小心思,笑道:“再说我已经有了师弟,什么老盟主少盟主,我却是不在乎·做人啊,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要懂得知足常乐。”
他如此嘲讽,程澂忍无可忍,大怒之下仗剑扑了过来,韩绻顺手在拈花剑剑刃上一弹,数朵莲花在身周倏然炸开,莲瓣累垂光影流转处,程澂整个人被反弹出去,跌落在七八丈开外。他似乎不可置信般愣怔片刻,忽然伸手捂住脸,哭了。·韩绻也愣了一愣:“这就哭了,用不用我哄你”·程澂哭骂道:“谁要你哄”·韩绻闻言收了拈花,弹铗慨叹道:“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如此就算了·”见法阵光幕上的两处破损已经自行合拢,便沿着法阵绕行一周,探查阵眼所在·程澂却忽然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来,远远盯着韩绻,神色怨怒不甘交织一处,竟还有一丝羡艳之色。·韩绻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僵尸脸”·程澂冷笑,笑声中满是鄙夷之色,片刻后道:“倒也有自知之明。
不知你顶着这样一张脸,怎样才哄得覃隐为你卖命,想来别的手段不错吧·”·韩绻道:“你想多了,就算我会别的什么手段,对着这张僵尸脸,一般人也下不了嘴吧。”
顺手拎起拈花剑,剑刃做镜照照自己的脸,确实丑得惨不忍睹,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虽败絮其外,然金玉其中,不用任何人赞美,有气质就是有气质·”·程澂气结,他其实不大会骂人,逞口舌之利并不是韩绻对手,只翻来覆去念叨着:“不要脸,不要脸”·韩绻一张脸被作践成这样,觉得要不要都行,因此对他的辱骂毫不在意。
他只是有些不耐烦,淡淡道:“你究竟是想做什么若你就是来和我废话的,你可以走了,我们只当从不曾见过,相忘于江湖吧·如此可够大方”·程澂闻言咬唇怔怔不语,他也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只知澹台颂这两天行事鬼祟让人生疑,便暗暗缀在他身后来到此处,一路见他排兵布阵勾引得韩绻入局,才凑过来想偷听些什么,后心一紧,就被覃云蔚拎在了手中,且直接动用法力禁锢了他,不许他呼喊求救。·覃云蔚用窥天镜悄悄打开法阵禁制,两人在光幕之外听了一出竹马竹马温柔缠绵的独角戏,没想到澹台颂平日里温雅持重似谦谦君子,背地里却有一颗骚动不安的心·这天大的委屈当头压下,程澂简直不知作何滋味,待想到覃云蔚就在身边,他一同见证了自己的委屈和无奈,心中又满是温柔凄凉之意。·这九曲回肠百转心思覃云蔚半点不知,待韩绻在法阵之中出言求助,覃云蔚闻声直接破壁救人,还随手将他推了出去·他从前被父母万般宠爱捧出来的骄傲,再一次被打击得轰然崩塌,此时不禁喃喃道:“你若是真的大方,为什么不能让一让我为什么不能永远消失”·仙侠修真·这几句话咬牙切齿,带着十足的恨意。
韩绻身形一顿,侧头瞥他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我素昧平生,我与你有何干系,又能让你什么”·程澂惊觉失言,不由得伸手掩口,一时讷讷无语。·韩绻思忖片刻,决定还是暂且压下两人身份一事,转身盯着他郑重道:“莫非你还在打我师弟的主意你不是已和澹台颂结成道侣了么那澹台颂让人恶心,原来你也不遑多让。
你此时该做的是去找澹台颂算账,问他为何半夜三更把我诓到此处,却缠着我做什么”·程澂闻言心中越发烦躁,咬牙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休想撇干净。
我要杀了你,只要这世上没有你,一切就迎刃而解”灵剑一振抢上前来,誓要把韩绻斩杀当场··他此次带出来的灵剑仍是钩沉·从双修庆典之后,程澂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心思,就是想把钩沉时刻携带在身边,否则就会陷入未名的惶恐之中。但是这钩沉平时还好,一碰到韩绻就会完全不受他- cao -控。
程澂愠怒之下却是忘了此事,待抢到韩绻身前,才惊觉钩沉故态复萌,任他如何驱使都乌沉沉半死不活。·韩绻也怒了:“你烦不烦,你想杀我我就得去死我就不死。”
拈花剑流光飞舞,剑锋化为一朵莲花乍然开放,程澂感到左侧肩头一凉,衣服被剐了道口子,露出白生生的肌肤。他忙踉跄躲向右侧,右侧肋下却又是一凉。韩绻只站在原地驱动灵剑拒敌,但不管程澂退到哪里,拈花剑似乎总在那里侯着一般,不过须臾功夫他一身衣衫四散飞扬。·程澂这些被双亲呵护备至且地位尊崇,从未在人前如此赤身露体过,不禁大声惊叫,抱头蹲下身躯,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澹台颂隐约听到这边动静,百忙中高声问道:“怎么了若是不妥就先出来。”
程澂大哭道:“我……我出不去啊颂哥,我被他欺负了”·这下子覃云蔚和澹台颂都是一愣,想这欺负二字,含义颇为宽泛,可有多种诠释。
最无法想象的自然是那个……澹台颂心中惊疑不定,甩开众人飞驰而来··第15章 二凤·韩绻并不理会程澂,只沿着这小法阵走了一圈,此法阵遭大锤子砸过两下,虽然自行修复了破损,但已呈破败之相,被韩绻迅速寻到阵眼所在,几剑下去破了法阵,光幕在身周轰然裂开灰飞烟灭。·恰覃云蔚和澹台颂各自从两侧逼近,见程澂赤条条缩在地下,全身颤抖泣不成声,覃云蔚面无表情看着,眼珠都不带转一下的,深刻诠释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澹台颂面色铁青,冲过去解了外衣将程澂包裹起来,顺手又收了钩沉灵剑,拖起他一言不发往外走。·程澂被他拖行几步,忽然抬头一掌打在他脸上,狠狠道:“澹台颂,你为什么半夜出来勾勾搭搭”·澹台颂道:“你莫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他来历诡异,想试探一番而已。
你我二人才结成道侣,他相貌如何你也知晓,我怎么可能主动勾引他……”·程澂打断他的话:“那你杀了他,杀了他我就信你”·澹台颂脸色一僵,有覃云蔚在这里虎视眈眈,他如何能杀得了韩绻,只得好言哄劝:“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东西,何必总和他过不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若是真厌烦他,我们以后再不许他出现就是·”·他转首盯着着韩绻道:“韩绻,既然澂澂见不得你,你最好快些离开玉螺洲,否则后果我也无法预料。”·韩绻冷冷道:“凭什么”·澹台颂目光闪动神色复杂,动用了传音之术道:“就凭程盟主不肯认你,这玉螺洲就无你立足之地。
或者我从前的提议依然可行,我此言是为了你好,你且自己斟酌吧·”扯了程澂展开光遁之术,化为流光飞驰而去。他的属下紧随其后,纷纷消失于夜色之中。·此言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韩绻身上,他急怒交加却又茫然无措,良久方喃喃道:“这个人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走的是我明明我才是……我……我不走”·他原地打转几圈,状若困兽,覃云蔚在一边静静看着他,此时忽然道:“你可以随我去云天圣域。”
韩绻怒道:“我不去”他吼过后惊觉自己的失态,覃云蔚明明是一片好心,自己在这里暴躁什么,忙又道:“师弟,对不起。”
覃云蔚摇摇头,什么也没说·韩绻沉吟片刻,忽然冲过去扯住覃云蔚手臂:“师弟,我不想去云天圣域,我想去莽山鬼域寻找方锦容,可我修为尽失,还得劳烦你带我去才成。”
他咬一咬牙,扯下脸皮道:“你就当我卑鄙无耻挟恩图报……”·覃云蔚道:“是因为方锦容封印了你体内金丹”·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并非看起来那般万事漠不关心,韩绻道:“是。
我从前是金丹修士,如今却灵力皆无,试着吐纳真气,丹田气海之中真气凝滞,半点催动不得,我推断是方锦容所为·是人都不想顶着一张丑八怪的脸,也不想只挨打却不能还手。”
覃云蔚道:“如你所言,走吧·”·他说走就走并不耽搁,半个时辰后,凌云舫载着二人穿山越水,直奔西南莽山鬼域··莽山鬼域在玉螺洲西南方向,距离潋山千万里之遥,覃云蔚的飞行法器纵然日行数万里,也走了近两个月才到。
莽山山脉绵延数万里,纵横交壑如龙盘虎踞,险峻峻逶迤而来,又莽苍苍奔腾而去·山峰被各种植物蔓萝密密麻麻覆盖着,牵丝扳藤葳蕤繁盛,苍绿碧绿青绿浅绿数种绿色浓淡交融掺杂一起,含烟拖翠岚气蒸腾。
两人入境之前,也曾在莽山附近的地下坊市间寻得一副莽山鬼域的舆图·只是修道者甚少有人涉足此地,所以那舆图也有些不尽不实,勉强能看个大概··数日后依着图上所指,靠近了舆图中所指的溟微境之门户处,见前面数里外两座山峰高耸入云,如山门中断牢牢把守了去路。
两人凝目望着山峰下那片密林,各种树木藤萝密匝匝交织在一起,苍翠浓绿一片,却静悄悄无一丝生机··仙侠修真·覃云蔚放出灵识往周边扫过,四周一片寂寥深邃,并无半点人类修士气息。
二人驾驭法器飞近后,在一片空地上落下·眼前古木参天百草丰茂,韩绻来回巡睃片刻,见林中山岚翻滚- yin -气森森,轻扯覃云蔚衣袖:“这里设有一个幻阵。
不过据说鬼修们的法阵和玉螺洲略有不同,还是要小心一些·”·覃云蔚艺高胆大,从来不知道小心俩字儿怎么写,未等他说完就大踏步入内,韩绻忙亦步亦趋跟上。
行不出多远,一堵树墙迎面挡住去路,覃云蔚灵识一扫,带着韩绻一头撞过去,果然是法阵中所设之幻象·连着穿过几处假墙后,淡淡雾霭中,一条蜿蜒小路不知通往了哪里。
两人再往前行得数丈,那条路却忽然又不见了,前面又一堵蔷薇花墙,乌蓝色花朵累累垂垂,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带刺的藤条纠结牵绊密不容针··覃云蔚凝神感知片刻,曦神枪一枪刺去,蔷薇花枝忽然疯长数丈,劈头盖脸向着两人甩过来。
覃云蔚忙拉起韩绻闪身后退,身周各种植物却似乎被解除了什么禁制一般,枝条纷纷向着两人疯狂伸来,覃云蔚长枪横扫金光大盛,扫到植物叶梢之上,枝梢处顿时焦灼扭曲,忙不迭退避回去。
原来这些植物俱为至- yin -之- xing -,而他的曦神枪是至阳至盛之法器,倒成了对方天然之克星··覃云蔚并不想和这些怪藤奇树多做纠缠,见花藤退回去,便也拉着韩绻起身另觅道路。
两人沿着小路摸索来去,真墙假墙过了几十道·两个时辰后,一抬头前面却依然是那堵蔷薇花墙,枝叶上被曦神枪灼伤的痕迹宛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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