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 by 狸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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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拯救修仙界我也是很拼了 by 狸白(5)
·“他捉弄了我不少时日,昨夜终于有机会和我正面打一架,却只守不攻,还缠着不让人走,你告诉我,你师父安的是什么心”谢凌之臭着一张脸发问。
“前辈为何不直接去问他”顾青行道··谢凌之讥笑:“问得出我还会来找你”·闻言沈淮初丢了颗梅子进嘴里,探出头去把他师父手里的酒抢走,边道:“你是压根没问,直接打上去了吧这酒是镇上景兰酒庄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应是直接和谢停云打了一架,发现对方不还手后便觉得无趣,然后便施计跑了……”·谢凌之神色不耐地把探出来的那颗脑袋摁回去。
“可怜的谢停云,什么话都没和你说上,找了老半天的人就在自己眼前溜走,估计气得想把玉屿山和山下的西河镇都翻一遍·”沈淮初不畏暴力,继续道。
“真是徒弟大了,胳膊肘往外拐了”谢凌之暴躁地回过头去抢回自己的酒,然后往沈淮初脸上糊了一道噤声术··顾青行使眼色让沈淮初别再作妖,后者耸耸肩,把纸包里剩下的梅子一股脑吃掉,目光移回台上,装作目不转睛看比赛的样子。
“前辈,我觉得你和我师父需要坐下来好好谈谈·”顾青行收回视线,对谢凌之道··谢凌之没好气地一嗤:“谈什么,谈我当年是怎么抢他老婆的吗”·沈淮初:“……”·顾青行:“……”·隔着人的王潇闻言一惊,连忙伸手使了个匿声术把四人包裹起来,目瞪口呆道:“这位前辈,你和谢师伯还有此等恩怨”·沈淮初忘了装作被噤声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好好看着台上,少年人就是要多学点东西,别听这些有的没的,伤耳朵。”
“还有,匿声术在你刚才对我们讲述身世的时候我就已经施了·”他又补充一句··但骤然得知此等八卦,少年人压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压低了声音也要讲话,谢凌之眼刀飞过去,然后黑着一张脸用拳头顶了一下沈淮初脑袋:“我知道你现在能耐很大,你是要气死为师”·沈淮初忙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再不断摆手,表示他没这么胆大包天。
另一边的顾青行半垂眸子,道:“虽然我鲜少打听师父私事,但据我所知,师父并未成婚·”也就不存在抢老婆这种事··谢凌之冷冷一哼··“我曾偶然听见师父和师叔伯们谈话,有人说过我师父一句,‘停云你和清发越来越像了’。”
王潇探头插话:“我知道谢清发,当年在五行柱前引来八道惊雷的天才,和谢师伯是兄弟,但三十多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连尸骨都未寻回可这和谢清发有什么关系”·顾青行喊了一声沈淮初,撩起眼皮表情平静,“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师父流露出的表情,和我师父有些相似吗”·沈淮初心中一震,跳下坐席站到谢凌之面前,伸手扯掉他脸上的面具。
谢凌之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眼尾上挑,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沈淮初猛地抽了一口气后退,“还真有些相似,我就说为何当年第一次见着你时,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谢凌之的唇渐渐抿紧,沈淮初又道:“这样就能说通为何你上落月峰不会被结界拦下了,还有顾小青被红娘子打上那次,你熟门熟路地从山洞里取出丹药·”·“啧。”
谢凌之动了动唇,扭头看着顾青行,“那句话之后呢,谢停云怎么回答的”·“师父说,‘像他没什么不好’·”顾青行道。
谢凌之又是一啧··“去和谢停云好好谈谈吧,如果你真是谢清发,那他一定知晓许多你过去的事·”沈淮初把那面具贴回谢凌之脸上··“你知道的,我不想和北凛剑宗的人扯上太多联系。”
谢凌之晃着酒壶,目光落在沈淮初身上,但又似是透过他看向了别处··“矛盾,想知道三十二年前的事,但又不肯去找可能知晓的人·”沈淮初白了谢凌之一眼,偏头回望一直看着他的顾青行,“谢停云现在在哪你可知道”·少年没答,却是朝对面看台扬扬下巴。
沈淮初看过去,那处是北凛弟子聚集的地方,不少长老也在,其中包括谢停云··沈淮初:“……”这个蠢货,打了一架把脑子给打没了,人家肯定在对面把方才他们的举动看了个全。
看热闹不嫌事大,沈淮初也是有心想解决此事,便戳戳谢凌之,又朝后指了指,然后一屁股把他挤开,让这人正好和谢停云坐了个面对面··“你真是要气死我”谢凌之想喂给沈淮初一个爆栗,但瞥了瞥对面人后又把手收回去。
谢凌之整个人都沉静下来,默默看完整场斗器比赛,傅石页铸的剑成功进入第四轮,同样晋级还有之前被顾青行提过的那把··结束之后谢凌之说他要继续冷静一下,便施了道隐身术御剑去往指天峰。
沈淮初要吃晚膳,王潇乐得陪他,顾青行没什么表情地跟在两人之后··等回了落月峰,顾青行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练剑,沈淮初趁他不注意溜去了落雨小筑··昨夜他在梦里胡乱地给人传信,害得傅石页大老远地从落雨小筑跑到落月峰,他总得当面去陪个罪,顺便商量一下第五轮比试时谁持剑上场。
沈淮初私心里是想让顾青行上去比试的,毕竟是专门为他打的剑··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到落雨小筑时,傅石页正在练字,引他进屋的是余旭,傅石页见是他,便让余旭去准备茶点,然后招手让沈淮初过去。
“今日写的是什么”沈淮初问·往常傅石页都是默一些心法心经,今日却没有,练的也不是以往的行草,而是更为清晰的小楷··“《万古愁》。”
傅石页轻轻一笑,“一篇讲述人鬼之恋的文章·”·沈淮初来了兴趣,换了个方向细细看起来·傅石页往旁侧让了让,道:“要不要给你抄录一份”·“不用不用。”
沈淮初赶紧摇头,“你就在这宣纸上写,写完给我就行·”·“那行·”傅石页眸光流转,“不过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按照往年纵横大会的惯例,第三日和第四日大会最近的城镇会开鬼市,也就是今明二日。
我想和你一起去今日的鬼市·”·鬼市并非指有鬼的集市或者鬼开的集市,名为此,其一是由于开市时间在夜深人静时,闭市于天亮晨起前,其二是因为货物种类繁杂、鱼目混珠,奇货有,假货赝品更有,比较容易遇到鬼东西。
沈淮初逛过几次鬼市,他眼力好,淘到不少好物,因此傅石页甫一开口,他眼睛便亮起来··“去去去”·第66章 夏月夜08·鬼市开在西河镇南门外,地摊沿着城墙摆开, 足有好几里长。
没多少摊位点了灯, 有的也只是一盏微弱烛火, 细得伸指便能捻断,不过今夜月色极为皎白,加之修仙者目力好, 没有高烛相照也无妨··沈淮初和傅石页御风而来, 后者换下栖霞派的服饰,随便挑了件青衫白裳换上,但依旧掩不住身上气度,导致沈淮初想伪装成普通散修混迹在人群中淘宝的愿望破灭。
他们逛了好几个摊子,无论看上好的还是次的,店主开出的都是一口能吓死人的价,气得沈淮初快炸上天·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傅石页拖到一旁的小树林里, 一把合上这人的扇子, 在捞出一盒膏脂往这张美人脸上抹。
傅石页全程笑着,不见任何不满··“大兄弟, 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难道你就不知道我比较喜欢装作不起眼不识货然后捡漏”沈淮初颇为抱怨。
“可你今天是陪我来逛的·”傅石页道··沈淮初垫着脚在傅石页颊上拍了两下, 让这人肤色变黄许多, 没好气道:“就你方才那模样,我陪你逛妓.馆还差不多。”
傅石页挑挑眉,结果眉头被摁下去, 然后沈淮初摸出一支笔给他画了个下垂眉··“好了·”沈淮初把东西都收回去··傅石页依旧含笑,抖开折扇跟着沈淮初走向鬼市另一头,这边人比方才那边多,且有一个铺子外围满了人。
沈淮初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三步两步便钻到最里面,看清了铺位上摆的东西——一根线香,以及一个荷叶形的香立··香立颇有年头,边角有些磕损,面上还有划痕,反观这线香,直而细,呈少见的绀色,香味很淡,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它燃了有一会儿了,却不见分毫变短。
·沈淮初曾在一篇游记中读到过,“一名伽蓝,又名前世哀,色绀,味淡,飘飘乎若置石竹淡水间·此香焚不尽,闻之入睡,可见前尘·”·游记的作者不可考,但上面的记述多真实可信,不过这伽蓝香……有些玄乎,谁知道伴着这香入睡,梦见的就真是前世呢·沈淮初琢磨这些的时候已有人开口问价,摊主是个覆着面的男人,只见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沙哑道:“一百个下品灵石起拍。”
“哟,还拍呢谁知道这是不是伽蓝香啊这东西只有记载,无人曾亲眼见过、试过”·有人高喊,便立即有人附和,摊主波澜不惊地掀开眼皮,缓慢道:“鬼市讲的是个‘趟’字,一切凭自己本事摸索,高价买鱼目,一两钱买明珠,都看自个儿。”
这话讲得在理,也是鬼市的规矩,爱买就买,买亏了要么自己受着,要么骗个下家出手·沈淮初盯着伽蓝香看了会儿,又在摊主面上扫了一眼,开口:“两百个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一千个才相当于一个中品灵石,他话音刚落便有人跟价,不多时,这伽蓝香被抬到三十个上品灵石的价格··沈淮初深藏功与名,偷偷摸摸地钻出人群,挪到傅石页身旁。
“你不去竞价”傅石页问··“不,我就凑个热闹·要是买回来梦见了前世,被前世的惨死经过吓死了才不划算·”说着他踩上一块石头,接着这高度往旁边看去,卖伽蓝香的右边过去第三个摊子上摆了个透明缸子,沈淮初眼前一亮,忙跳下来小跑而去。
沈淮初蹲到透明水缸前:“这个不错,放阳光下挺亮眼睛·”·摊主却是摇头:“这个不卖,这是我从隔壁摊上淘来养水仙的·”·“啧,你特地买来又摆你摊上,骗三岁小孩呢。”
沈淮初将水缸端起来,照在月光下转动着查看,这水缸只有普通花盆大小,中部扁,颈部往内收,缸口边缘有细细密密的纹路,让平淡无奇的水缸添上几分特别··沈淮初捧着缸子开口:“不是法器,也没有灵气,不过胜在有造型,这样吧,给你三百下品灵石。”
“起码六百”摊主摆手··“这东西搁哪儿你都卖不了,看看周围,大家都喜欢抢奇货·”沈淮初朝方才伽蓝香的摊子努努下巴,那边喊价的声音越来越大,价格已经到一千上品灵石了。
“五百,五百拿走·”·“四百,你这就一普通水缸·”·“就五百,不然你找别家去”·“那咱们各退一步,四百五,成不”·甜文爽文东方玄幻·老板咬咬牙:“好吧。”
“多谢”沈淮初笑眯眯地付钱··回到傅石页身边后两人继续往前逛,傅石页把水缸拿去看了看,偏头问:“买这个作甚”·“顾小青那屋子太无趣了,我想在桌子上养两条鱼。”
沈淮初弯了下唇,“饿了还能烤着吃·”·傅石页神色微暗,旋即收起扇子往沈淮初头上一敲,“过些日子纵横大会便落下帷幕,你难不成打算玉屿山长住”·沈淮初一想也是,不免“啧”了一声,“那便养着,养肥了再回来吃。”
“要不我也在我那儿给你养几条”傅石页道··“咦,不用,月泽岛上捕鱼方便,而且河里的吃着鲜·”沈淮初摇头。
傅石页将水缸放回沈淮初手里,“这个时节月泽岛盛产龙虾螃蟹,等大会结束随我回去吧”·听见这两个词沈淮初眼前一亮,双手抱紧水缸,“我要吃邵大婶做的蒜香小龙虾和清蒸大闸蟹,再配上一壶秋叶白,真是让我吃完立马去死都愿意”·“再给你烤一条鱼,一盘白灼虾,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走了”傅石页轻声笑道,同时把沈淮初往自己身前拉了拉,避开将要撞上的人。
两人聊着天逛完了整个鬼市,傅石页淘到一些石料,沈淮初则杂七杂八买了好一些··北凛剑宗设有门禁,除非有特别情况,戌时后禁止出入,好在之前沈淮初和谢凌之在西河镇订的那间客房一直未退,他们今夜可以过去歇息。
临走时城墙角落忽然飘来一阵黄角兰的香,沈淮初鼻翼翕动,随即旋身翻入那户人家院落,动作迅速地摘了一些··“走吧·”落回傅石页身旁后他看了眼头顶的月亮,月色皎洁,犹如银盘。
子时已过,今日是十六,往后再数一天便是十七了··夏夜闷热,沈淮初睡得不好,滚来滚去地将自己烙成一张双面金黄的饼,直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觉睡起便是日上三竿,他和傅石页在镇上用过早午饭,又等到日头偏斜,才慢悠悠启程回玉屿山。
越往山上走越冷,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光,犹如流淌的金带·快到山门时,沈淮初十分自觉地拿出大氅裹上,接着抬头一瞧,一个抱剑而立、身形如□□竹的少年闯入视线。
顾青行站在山门之下,身后是入云的石梯,他目光如簌簌而落的雪一般凉薄,看得沈淮初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地朝着傅石页挪了挪··少年的目光又沉了几分,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扫了一眼傅石页,然后居高临下地瞥着沈淮初。
傅石页伸手将沈淮初松垮的大氅带子系紧,然后冲顾青行颔首,“顾修士好,想必修士是来此等人,我和淮初便先上去了·”·他拉起沈淮初手腕上行,还特意绕了一下离顾青行稍远的地方过去,少年冷笑一声,迈腿过去将沈淮初扯到自己身前。
沈淮初猝不及防地撞上顾青行胸膛,鼻梁火辣辣地疼,偏生还没来得及缓和,少年又拽了他一下,迫使他上去一层台阶··“回去了·”少年道。
沈淮初没有跟着动身,他甩开傅石页的手,然后把另一只手腕上的拂开,后退几步抬头,揉着鼻子眸子里含满愠怒,“我说过讨厌被你扯来扯去,再者,我去哪是你决定的”·顾青行半垂下眸,往下行了多少阶,沈淮初便退了多少步。
少年眉头不甚明显地皱起,压着火道,“回去再说·”·“我才不和你回去”沈淮初绕开少年伸来的手小跑到傅石页身边,扭头冲顾青行说了一句,便随傅石页御风走了。
·少年的拳头紧紧握起,他解下佩剑正欲追出,旁边却飞来个北凛弟子,高声道:“顾师弟,掌门让你去见他·”·纵使百般不愿,顾青行也不得不随他而去。
被玉屿山的风雪糊了满脸,鼻子经历了一个不怎么舒服的冰敷,沈淮初渐渐冷静下来,但心中仍是很气··从傅石页那儿拿回剑后他去了主峰,坐在三圣门上扯黄角兰花瓣。
清香绕满指尖,花瓣被雪覆盖,沈淮初又觉得可惜起来·好在他昨夜摘得多,便将剩下的在门梁上排开,然后化出一截藤蔓,把黄角兰编成花环··今夜又是不见星月,沈淮初觉得有点冷,思索一番他收起花环,去林子里抓来一只兔子,跑去紫罗峰把王潇叫到他们俩的秘密厨房,一起研究怎么做叫花兔。
王潇可谓是一代剐兔毛大师,这么大一张兔肉皮毛没丝毫破损,他将兔子肚皮破开,往里塞满调料,然后包上荷叶和泥土放到火中烤··等候烤熟的时间里,王潇眼神悠悠一转,对伸着手烤火的沈淮初道:“之前我也曾打听过个院子以前是用来干嘛的。”
“干嘛的”沈淮初抬起头看他··“是……清发师叔的院落,但三十年前九大仙门和邪鬼众开战时被毁了。”
王潇低声道··沈淮初眉头一皱,旋即想到谢凌之以前跟他说过的又舒展开·邪鬼众之所以别的地方不毁,偏偏挑着一处下手,极有可能是因为谢凌之和那个淮君的关系。
思及此,沈淮初对王潇道:“能不能请你帮我打听一个叫做‘淮君’的人”·“打听人没问题毕竟在吃饭一事上受你恩惠太多,我还想着无处回报呢”王潇爽朗一笑,却又突然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淮初,你老实跟我讲,你和我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淮初:“……”这不是第一个问他这问题的人,不过既然又有人问这个问题,那就值得反思了。
沈淮初轻轻嗓子,将靠近火堆的手掌翻成手背,道:“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嗯……”王潇斟酌叙旧,吐出一个词,“情人”·沈淮初被吓得手一抖:“你眼睛瞎吧”·甜文爽文东方玄幻·“你才瞎了。”
王潇白了沈淮初一眼,“讲道理,师兄上山来这两年,想要和他结交的人不少,但没哪个不是被一张冷脸拒之门外,我能和他混到这份上都是因为我脸皮厚·两年里走进过他房间的,除了同住的程师姐、谢师伯,以及一个我,就只剩他的灵兽和你了。”
沈淮初:“啧·”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灵兽就是我··“而且啊,自从辟谷后,这等人间俗物他也不碰了,那天你递吃的给他他竟接了,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
沈淮初:“哦·”那是因为你让他吃都只是象征- xing -地问问,而我是直接塞他手上··“所以啊”王潇高喊一句,“你和师兄关系真的不一般啊,你来之后连带着我的待遇都提升了”·沈淮初特想捡一块柴出来糊这人脸上,“所以你脑子里其实只有吃吧”·“吃什么”风中传来这样一个问句,接着破旧门扉被推开,谢凌之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垂眸看向沈淮初:“徒弟,我劝你现在回落月峰。”
“不回去,明天再去·”沈淮初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那恐怕你明天回去见的的就是一个凉了的顾小青了·”谢凌之耸耸肩。
映在沈淮初眼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什么意思”·“他要突破了,但练剑练得有些走火入魔·”谢凌之道·· ·第67章 夏月夜09·“走火入魔”沈淮初声线陡然拔高,“他天天练剑, 怎么今天突然走火入魔”·“这我哪知道”谢凌之反问, “你不去看他”·“我去给他收尸”沈淮初怒气冲冲地御风出去, 差点将火堆熄灭。
他火急火燎地往落月峰赶,顾青行往日练剑的地方宛如狂风过境,树都被劈倒了一半, 少年执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剑站在院子里, 外泄的灵力从未如此狂躁过··他发带全散,黑衣在风里猎猎作响,铁剑一挽、一收,身后闷雷炸响,青光裂天。
他又起势,身形快若鬼魅,引着雷光往目之所及的另一座山峰砸去,沈淮初心道不好, 扭转方向伸手结印, 生生将雷接下,接着化作瑞虎, 震翅疾行, 在顾青行再次出招前将他摁倒。
顾青行剧烈挣扎, 沈淮初召来藤蔓束住他双手双脚, 又卸去那把铁剑,爪子按在他心口上将灵力渡进去··少年体内灵气如同乱麻,好几股扭在一起, 横冲直撞地叫嚣着破体而出,沈淮初沉着一张脸帮他疏导,竟意外发现里面有些微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便好控制了许多··顾青行属于突破境界的阶段,需要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沈淮初收回藤蔓,变回人形摸出两颗丹药吃下,然后帮少年调整姿势,两人盘膝对坐。
不过多时,自己的包括顾青行乾坤袋里用来补充灵力的丹药都吃完了,少年紊乱的灵力终于回复正常,沈淮初这才收手,接着掏出数把上品灵石让少年吸收里面的灵气··盘腿坐久了腿麻,沈淮初改为跪坐,拿出一包零食边吃边为顾青行护法。
沈淮初浑身灵力都没了,饱食过后极为困顿,跪着跪着便开始点头,渐渐的身体前倾,待额头抵上顾青行肩膀时,竟已沉沉睡去··夜色褪去,东边泛起鱼肚白,顾青行呼出一口浊气,从入定中醒来。
首先入眼的是一颗脑袋,因着靠他太近,一夜过去都未沾上风雪,肩膀之下却是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少年以掌拂去,又拿出一件大氅替沈淮初围上,然后把人抱起··“唔……”沈淮初因为他的动作而惊醒,翻了个身,半睁的浅褐色双眸正好对上少年黑沉沉的眼睛。
“你会来,我很高兴·”顾青行轻声说道,他以灵力拍开房门,再唰地让炭火盆内火焰腾起、香炉点燃,坐到床上后却抱着沈淮初不肯放手··半睡半醒间沈淮初伸手往顾青行身上摸了摸,含糊地开口:“金丹期了。”
“好冷,我要盖被子·”他又道··顾青行捞过被子,将自己和沈淮初一起盖住,后者忙着去见周公,根本无暇顾及少年干了什么,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又睡过去。
·片刻后顾青行把这货脑袋给挖出来,帮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少年瞬也不瞬地凝视沈淮初,手轻轻地划过他眉梢,再到鼻梁,最后在嘴唇停住不住摩挲。
沈淮初哼了一声,张口将手指咬住,用牙齿碾了一下,许是觉得指腹上剑茧太硬,又用舌头顶出去,还呸了呸··顾青行面无表情地捏了一把沈淮初脸颊,这人哼哼唧唧地滚出他怀里,又被捞回去。
还挺好玩,顾青行心想··安逸的时光并未持续多久,王潇的传信就到了,他表示自己很担心师兄,想上来看看,结果被顾青行无情拒绝·不过他终究还是上了山,因为身旁跟着个谢凌之。
谢凌之直接拽着王潇突破结界,来到院子里没忍住啧啧两声,顾青行应声开门,沉着脸走进风雪里··“恭喜啊,境界又上一层楼·”谢凌之弯眼笑道。
“多谢前辈·”顾青行语气平平,面上看不见任何喜悦··“不过还要加油啊,不成仙成神,恐怕是保护不了我那傻徒弟的·”谢凌之在乾坤袋里掏了掏,丢过去一件东西,“算是礼物。”
顾青行抬手接过,发现这是一颗种子··“一种花,在土里栽不活,可以试试泡在水里·”谢凌之道··虽不明所以,顾青行还是道了句谢。
这时少年身后的门开了,一颗脑袋钻出来,发丝微乱,眸眼半睁,他掩面打了个呵欠,眼角- shi -润地道:“师父,王潇,你们怎么来了·”·谢凌之眉梢一挑:“来看看你家顾小青是发疯了还是结丹了。”
沈淮初看看顾青行,然后把视线落回自己师父身上,道:“他要是发了疯我就一口咬死他为天下除害·”·甜文爽文东方玄幻·“你说的。”
谢凌之打了个响指,然后揪住王潇衣领,“好了小胖子,人没事,你该去练剑了,你可是要参加斗法的人·”·“好的好的,师兄、淮初,明天你们要来看我比赛啊”王潇又是点头又是冲那边两人摆手,随着谢凌之化成一道光点隐于云中。
见人走了,顾青行转身把那颗脑袋推回去,反手合上门,垂眸问:“不睡了”·“再睡下去恐怕一觉醒来斗法就结束了·”沈淮初走过去将炭火盆拨旺,蹲下伸手烤火。
顾青行在椅子上铺好软垫,搬到沈淮初身后把他提溜起放进去,没有接话··沈淮初仰头看他,唇边噙着一抹笑,“行行啊,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七月十七·”·“十七了”顾青行一愣。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上山这两年来日子都是这么囫囵过去的·”沈淮初叹了口气,又朝他招招手,示意少年把头凑过去··少年“嗯”了一声俯下身,便见沈淮初掏出个花环放到他脑袋上。
这人眉眼弯起,浅色的眸子亮极,嘴唇红润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贴上去尝尝味道··然而沈淮初在给顾青行戴好花环后就把他推了回去,这人翻身跪坐、手扶椅背,欣赏片刻后满意点头,“我眼光真不错,手艺也不错。”
顾青行撩撩眼皮,嘴唇刚动,沈淮初嗖的一声站起来伸手抱住他,轻拍他的后背,“少年哟,十六岁生辰快乐·”·少年怔了一下,回抱这个强行将自己增高的家伙,勾唇一笑,“礼物就是这个”·“行行,你大过生的把自己搞得差点走火入魔,爸爸把自己灵力全掏给你了才把你给拽回来,你还问我要礼物”沈淮初将拍背改为拍肩,语气十分沉重。
顾青行沉默了一阵,抬手把沈淮初按回椅子里,低声道了句对不起··“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下次练剑的时候别东想西想就成·”沈淮初道··少年揉了揉沈淮初脑袋,又细细地帮他把所有乱发都拢顺,才有些艰难地开口:“好。”
沈淮初安静地烤了一阵火后便不开始消停,他将不知从哪找来的两个番薯埋进炭火盆,又掏出在鬼市上买的鱼缸注进一半的水,但满山转了许久都没找到何处可以捉鱼,顾青行一路跟着他,最后无奈地把人揪回去,将谢凌之给的种子丢进鱼缸,“养花吧。”
“花又……好吧或许可以吃·”沈淮初失落地摆手,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呀”·“还有两刻到午时,饿了”顾青行道。
沈淮初低头看了眼肚子,“是有点饿,你要吃面吗我们煮面吃吧,生辰嘛,还是需要点象征意义的东西·”·顾青行笑了笑,直接将人带到厨房。
落月峰的厨房积尘已久,不过对于修仙之人来说只消一个法术就能解决,顾青行以符纸起火,沈淮初去外面挖了点雪烧水,然后从乾坤袋里抓出一把面和瓶瓶罐罐的作料。
这些年雨打风吹的,沈淮初练就出一手好厨艺,原汤长寿面被调得有滋有味,吃完后还捧着脸求顾青行表扬·少年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他捏捏沈淮初脸颊,道:“还记得当年你饿得实在不行的时候只会找我拿钱买吃的,现在真是长进不少。”
“逆境出人才啊·”沈淮初耸着肩,把那把通体银白的剑交到顾青行手中,“待会儿是最后一轮比试,我希望它能由你拿着得出结果·”·顾青行接过剑:“取好名字了吗”·沈淮初:“……”他完全忘了·于是沈淮初偏头朝屋内看了看,扫过那两碗只剩下浅浅一层汤的长寿面时,脑中灵光一闪,“长生你看多好,剑名长生,持剑人也修行有所成,结成金丹长命不死。
你和剑,两者相伴,岂不乐哉”·顾青行深深凝视那双浅色眸眼,用剑柄抵了下这人额头,“那你呢”·“我”沈淮初疑惑。
“你也能长生吗”顾青行问··“鬼知道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沈淮初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跨过门槛出门去,“还有,少年人,不要老是皱眉。”
第68章 夏月夜10·今日是斗器的决赛,观看人数前所未有的多, 看台被挤得满满当当, 上空也停着一圈可供飞行的器物·沈淮初到底是和栖霞派的弟子们熟一些, 因此过去挤了个位置。
他一身青衫坐在一群着蓝白服饰之人中间,不过好在旁边还有个穿黑衣的谢凌之,相较起来也就不突兀了, 但仍是特别显眼··顾青行提着剑在台上等候抽签, 看过来时不由得眯了眯眼,偏偏沈淮初生- xing -在这方面缺了根筋,什么都察觉不到,还笑着冲少年挥手。
谢凌之十分无言地拍拍旁边徒弟,“咱俩换个位置·”·“为什么”沈淮初不解··他懒得解释,直接起身把人提溜开,自己隔在傅石页和沈淮初之间。
余旭以为这师徒俩交换座位是因为谢凌之觉得挨着他太挤,连忙愧疚地挪了挪, 并指着比试台上道:“上次见面那位修士还是灵寂境界, 现今竟已步入金丹期,当真是要成神的人物。”
虽然说着是修仙, 但六荒大陆上神和仙其实没有区分·这片大陆历史太长, 而且正道邪派纷争不断, 许多大能折在战争中, 真正成神的只有少数·余旭的这句话让沈淮初开始细细打量顾青行来。
步入金丹期后,容貌虽未改变,不过少年的气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若说以往是棵清冷的竹, 植于山间,偶尔还能透出点人气;那么现在则是山巅的雪,经年不化、凛然刺骨,独立于世外。
然而好像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沈淮初想道··长生被顾青行轻轻一握,他步履从容地走到抽签台前,从竹筒中取出一根竹签·参与决赛的一共有八件法器,通过抽签两两分组对抗,败者淘汰,接着再一次抽签对战,从余下二人中决出最终胜者。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觉得顾青行应该是想和那把天青色的剑过招,他也想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收集材料造出来的剑能够胜于同类,不过很遗憾,顾青行抽到的是一位灵秀山庄的炼器师做炼制的伞间扇。
伞间扇是一把抖开成扇,撑开为伞的武器,适合风灵根或天灵根修士使用,执着伞间扇的是炼器师的妹妹,这把武器是专门为她打造的··顾青行打得特别狠,尤其是伞间扇是扇形的时候,招招携着雷光,气势仿若吞天。
对方的境界和顾青行相当,最终却落得个惨败··“这这这……”余旭手指颤抖,“师兄铸的剑果然厉害,这人更是高深,这才花多少时间就打完了现在去结交一下还来得及吗”·不过下一瞬他就垮下脸来自问自答:“肯定是不行了。”
谢凌之笑了一下,对余旭道:“结交一下你身旁这位就可以了·”·“前辈说的是,淮初和他关系如此要好”说着余旭伸手搭上沈淮初肩膀,问:“诶淮初,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沈淮初稍加思索,偏头回答:“他捡到他灵兽的那会儿我们认识的。”
“他的灵兽是……”·余旭话未说完,面前的光便被挡住,接着被他搭着肩膀的沈淮初遭人拉起,眨眼就没了踪影··“怎么就走了”余旭茫然地望向谢凌之。
“很明显你想结交的那位不想让你结交你身旁这位·”谢凌之摊摊手··余旭没搞懂这复杂关系:“啊”·顾青行御着剑带沈淮初来到青云之端,吹开云层倾身望去,地面之物形如蝼蚁,沈淮初没什么表情地转头,声音平板:“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要让我看你能飞多高”·“不要老是和栖霞派的人一起。”
少年轻哼一声,拉着沈淮初让他站到离自己稍近的位置··“那我也不要老是和你一起·”沈淮初低声说道,皱着鼻子表达不满··顾青行微微低头,黑眸眨了眨,含着的微光被揉碎。
他拿出万华镜放到沈淮初手上,薄唇开合,带着些许寒意:“不可能·”·“顾大仙——”沈淮初将镜中画面切换到日月广场,第二组法器的对决开始,他扫了一眼,然后抬头拉长音调,“你又长大了一岁,就要明白做人要委婉一点。
再这样理直气壮地帮人决定事情,是会被打的·”·说完他不管顾青行是什么表情,掏出一个软垫置于飞剑边缘,脚悬空地坐着看起法器对决来··顾青行坐到他身旁后理理衣摆,给他递去一包话梅。
“没心情吃话梅·”沈淮初拨回去··接着是一袋炒米··“不吃炒米·”·然后出现一捧葡萄干··沈淮初:“……”·最后所有吃食都摆到了他面前,用一张木托盘托着。
“小青啊,道歉呢就要直白地道,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淮初敲敲顾青行脑袋··顾青行反手将这拳头包住,一点点按到剑上,凑近沈淮初几分,直直凝视这双浅色眸子,“对不起,但是……”·“但是什么”沈淮初挑眉。
顾青行:“但是改起来很难·”·沈淮初抽手、抓起一把葡萄干塞进顾青行嘴里,缓慢地翻了个白眼,“补补糖分活络下大脑,好好思考该怎么改。”
少年无言咽下,视线转到沈淮初执着万华镜的手腕,又到他捻炒米的指尖,最后是饱满的唇,然后失了神··沈淮初边看对决边分析双方优劣,侃侃而谈了一局,却发现旁边人没半句回应,当即抬眼抬手给了顾青行一个爆栗,“瞅哪儿呢想啥呢”·“没什么。”
顾青行用一颗话梅堵住沈淮初的嘴··“我跟你说你不要以为给我吃的我就会消气……唔我话梅籽还没吐呢你又喂肉脯干嘛”·“银铃绡属柔,对上时不可过多纠缠;澄碧玉箫虽音色惑人,但弱点也在人。
遇上这两者中不管那一个,都应抢占先手·”顾青行虚着眸光回忆一番,将方才沈淮初絮絮叨叨念的精简说出··沈淮初晃着腿一声轻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
四组比完后有一炷香休整时间,谢凌之笑嘻嘻地过来蹭地方蹭吃食,带肉的被一扫而光,接着他拿出一壶酒慢条斯理地开始喝,同时问:“这两日怎么不见你师父”·不等顾青行回答,沈淮初手一挥将万华镜中空荡荡的比试台换到谢停云那处,却又只在谢凌之眼前晃了一下就移开,语气揶揄:“前几天说别人犯贱的人是谁啊现在别人不来犯贱了,就骨头痒想要被犯贱了”·谢凌之瞪了他一眼:“逆徒,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去。”
沈淮初挪得离谢凌之越来越远,便也靠顾青行越来越近,少年没动,在人撞进他怀里后扶住肩膀,另一只手取走万华镜,再放去一条小鱼干··“近日门派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师父和其他长老忙着处理。”
顾青行道··“什么事情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万华镜给我·”谢凌之扬扬下巴··沈淮初笑眯眯地伸手:“用你手上的酒交换。”
“啧,徒大不中留·”谢凌之不情愿地递去酒壶换回万华镜,低头一看,便见着谢停云和另外三个长老站在指天峰外,四人合力施法加固结界。
沈淮初探去脑袋,“指天峰异常无非两种原因,一是梁- yin -的尸骨叫嚣着要出来,二是邪鬼众在施计把他挖出去·当然,也许两者皆有,要不我们过去看看”·谢凌之将万华镜丢回沈淮初手上,起身欲行:“我去便是,你留下陪你们顾小青。”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跟在他身后:“小青这么大了无需人陪,我和你走一趟·”·“我和你们一起·”顾青行道··“再打两回合长生就能成为本次纵横大会第一法器,而且你持剑出赛是我和石页讲好了的。”
沈淮初不同意地回头··一提傅石页,顾青行内心火大,尤其是沈淮初还喊得这般亲密,他大步跨过去扣住沈淮初肩膀,道:“如果不是你,我压根不会答应上台。”
见状,谢凌之摇着头把沈淮初推向顾青行,“我先行一步,若是情况不妙我传信与你,到时候你再和小青一起过来·”说完他祭出长剑离去,没给沈淮初半点跟上去的机会。
“你闹什么闹·”沈淮初懊恼低语,“好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状况·”·顾青行垂下手看向别处,云随风动,徐徐游走,又留下丝丝缕缕绕在剑旁,像是诉说依依不舍,又似蛊惑追随而去。
他深深吐纳,压制心中烦躁,沈淮初走过来碰碰他的手背,仰面道:“我知道你不喜欢石、傅石页,但是已经承诺过的事就要做到,以后我不让他帮忙给你炼器或者铸剑就是了。”
少年哑着嗓子说了句好··“走吧,下去准备抽签了·”沈淮初轻声说着··少年又是一声“好”··没了顾青行御剑,沈淮初便坐在云上透过万华镜观看下面的局势。
少年再一次和另一把剑错开,被持银铃绡那人抽中·他抢占先手,有心速战速决,但对方不是傻子,也专门下过功夫研究他的剑和他这个人,避过最最锐利的招式,挑顾青行的短板下手。
香燃完一炷,沈淮初揉着发麻的腿,终于看见顾青行一剑挑破银铃绡织成的网,逼到这人身前,虚晃一剑后折身挽剑,剑气如虹贯日,雷声奔涌,击得银铃绡落地··“铛——”·比试裁判敲响中,宣告一局结束。
尔后天青色的剑对阵凌天棍,持剑人即是铸剑人,他穿着一身天青色衫子,与剑浑然一体·当问到剑是否有取名时,此人轻笑一声,回答“无名”··人如那剑,亦属无名之辈。
无名剑和凌天棍铛然相撞,激出一片火光·持剑人面上始终含着一抹笑意,让沈淮初隐隐觉得有些眼熟,搜寻记忆,却发现从未与此等人物有过接触··他隔着万华镜紧紧盯着持剑人,那人似有所感,往云上望了一眼,隔着千万丈高空与沈淮初目光相接,倏尔笑意扩大,握剑的手一翻、一转,剑鸣声起,竟是将凌天棍削去一截。
沈淮初大惊,这还是斗器场上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对手的法器下狠手,毕竟比赛讲求点到为止,为的是评出高下,而不是只取最后获胜那一个··接着持剑人往后退了一步,虚虚笑道:“真是对不起,一时没收住力道。”
持棍人被这话激怒,冲跳而起、挥棍直下,持剑人表情未变,抬剑相挡,剑刃抵住的刚好是方才那处··毫不意外地,凌天棍折了··场下一片哗然,持剑人好似未听见,直接走到顾青行面前,道:“接下来就是我和你了,我不用休整,现在就开始吧。”
这是完完全全的挑衅,虽然顾青行依旧是那副表情,但沈淮初还是能看出他眼底有把火燃起来··少年在原地拔剑出鞘,背后青光撕裂天空,两把剑狠狠撞在一起,又各自退开。
持剑人毫不掩饰他的目的,招招狠辣,誓要将长生斩断,但那是天外陨铁打造的剑,其坚其利都居于天下第一·不过令沈淮初震撼的是,那把无名之剑也未受半点损伤。
持剑人扯了扯唇角,一股磅礴的气息随他挥剑而出,接着沈淮初听见一声鸣啸——他离地面太远,这声本不该传入他的耳中,但听得真切——一声共鸣。
沈淮初本能地握紧拳头,自云上站起,万华镜随之跌落·他俯冲而去,握住镜子长柄,双足直接落到高台边缘··两把剑又抵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僵持不下,持剑人出其不意地抽剑后撤,他扫了沈淮初一眼,旋身挥剑,数道剑气涌出,一一打在长生剑的刃上··持剑人这次没有遮掩,使出的是混元之力,接着长生碎开一个口子,但马上以人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持剑人眯了眯眼,偏头望着沈淮初,“你竟然也……”·他话未完,顾青行提着变得完好如初的长生斜砍至他面前,这人变动步伐避让,视线仍是紧盯着沈淮初,“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再见面了。”
“你——”·沈淮初瞪了瞪眼,少年却闪身换位,隔断持剑人看沈淮初的目光,后者笑容中透出几分玩味,他抬手甩出一道气流化作的刃,阻断顾青行的步伐,飞身出了日月广场。
第69章 夏月夜11·场下震惊者有,骂声更是滔天, 多数来自凌天棍铸造者的友人、帮派, 站立在台边的主持者最先做出反应, 连忙过去和由各大仙门联合选出的评审者商议,一阵交头接耳后,纵横大会宣布取消那名无名人的参赛资格, 并且由大会承担凌天棍铸造者的损失。
由此一来, 纵横大会的斗器部分在喧嚣中落下帷幕··顾青行未往台上看去一眼,他提着剑走到沈淮初身前,低头道:“方才那人你认识”·“没见过,但很眼熟。”
沈淮初摇摇头,又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剑——也给我一种久违的感觉·”·少年的神色有几分难辨,他拉着沈淮初下台,在两人身上加了一道匿声术。
“矮子, 有些话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年纪到底多大当初为何要跟着我来北凛剑宗在来北凛剑宗之前你在干什么和我分开后的那两年又在做什么”·“我……”一连串问题砸得沈淮初头晕眼花,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思千回百转后只酿成一句话, “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那就慢慢告诉我·”少年轻声道··他带着他分开人流, 缓步走出日月广场·一路上沈淮初未发一言, 顾青行也没催,只是手从沈淮初手臂滑向手腕,渐渐地越抓越紧。
“顾青……”沈淮初思量许久, 刚打算如实相告一部分,竟听见头顶人声再次嘈杂起来,他下意识抬头··斗器结束后观众们纷纷退场,御剑的御剑,乘风的乘风,各个门派本该自走自的,然而此时九大仙门众人站立不前,为首的长老们无一不脸色凝重,后面跟着的弟子也在窃窃私语。
倏尔九大仙门长老互相对视,聚到同一团云上,将手中传信交换着看··小门小派的见到此状也跟着住了脚,有些关系的连连派人去打探··“恐怕是出事了。”
沈淮初神色一凛,反手拽着顾青行御风至北凛剑宗弟子聚集那处,把王潇从人堆里拉出来询问··“听说云梦泽被魔道偷袭了,同时青城山、灵秀山庄也惨遭毒手。”
王潇左顾右盼,语速飞快,“看现在的样子大概九大门派都……不,怎么我们玉屿山没传出动静”·他这话刚落,脚下就传来一阵震荡,日月广场之中掌门用法术筑起的高台轰然塌陷,化为齑粉逝于风中。
沈淮初赶紧拿出万华镜,只见指天峰外加固结界的四长老正和一群黑袍人纠缠作战··“邪鬼众七鬼”沈淮初认出他们,“谢凌之不是过去了吗怎么不见他”·“七鬼只有六人,你师父许是和那只鬼在另一处。”
顾青行道,他抛出长生带着沈淮初踏上剑面,御剑速度快若流光··王潇匆匆追赶那两人,很快有一人将他从剑上拎起,丢到另一把剑上··“此事小家伙莫来,巫长老你照顾好弟子们”发话之人是北凛剑宗掌门。
巫棋高声应下,按着企图扑腾出去的王潇折剑返回,御剑至北凛剑宗众弟子面前:“众弟子听令,金丹期以上者三人一组,维持各门派及散修下山秩序,其余人随我至青梧殿”·其余八大门派正在安排回程之事,散修、小门派亦纷纷退避,生怕魔道将这把突如其来的火烧到他们身上。
一时之间,玉屿山上空人如潮涌,将日光都遮了去··王潇被迫跟着大部队走进青梧殿,巫棋忙着组织安排巡逻防护一事,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两眼,提着“断”走到角落中。
“素昔素昔”王潇冲着剑喊了两声,顷刻一道紫色光芒自剑柄流出,化作一个身形高挑、手握利剑的女子··“主人可是要我去指天峰助战”素昔问得直截了当。
“对对对,我现下是走不了了,你先代我去·”王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素昔单膝跪地行礼,马尾随着动作轻晃:“定不负主人所托·”·他扶着窗框看素昔身形渐远,冷不防后脑勺被敲了一敲,“别闲着,今日功课都做了吗”·王潇后背猛地一僵,颤着手转回脑袋,赫然看见巫棋板着的一张脸。
巫棋往另一处扬扬下巴,只见早已被占满的坐席竟然空出来一个,王潇低下头道了声“这就去”,坐下后心情极为复杂地拿出纸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监督功课·话分两头。
沈淮初被顾青行带着离指天峰越来越近,之前在梧桐镇外那片荒原上所体验到的感觉也愈发清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躁动着、渴望着埋藏于地底的东西··然而那下面埋着的是邪鬼众想方设法要拿到的、头目梁- yin -的尸骨。
“不行不行不行·”沈淮初摇着头把顾青行往回拖,“我一下去就会不由自主把指天峰给刨开·”·“那我们就远远地看着”顾青行提升剑的高度,虚虚环住沈淮初的后背,这样他只要想冲出去就会被拦下。
“也不行也不行,邪鬼众七鬼都在,就凭底下那几个人应付起来相挡吃力·”沈淮初仍然摇头,还边揪着顾青行衣衫踮脚下望,“而且我怀疑北凛剑宗里有内鬼。”
顾青行眉峰蹙起,有内鬼是几乎能断定了的,北凛剑宗从两年前便开始排查,但一无所获··沈淮初忽然灵光一闪:“要不咱们趁着邪鬼众和北凛众长老斗在一起无暇□□,把指天峰下梁- yin -的尸骨给挖出来等我拿到属于我的力量后就把尸体给毁了。”
“……你为何不想想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他们选择镇压尸骨而不付之一炬”顾青行冷静开口··登时,沈淮初气馁地垂下脑袋,“啧,恐怕是无法做到。”
他的额头刚好擦过顾青行胸膛,适才惊觉两人靠得太近,沈淮初往后退去一步,背又撞上少年手掌·他不由得挑眉:“搞什么幺蛾子”·顾青行垂着眸定定地看着沈淮初,接着手一收,把沈淮初按在自己怀里,语气平稳无波,“没搞幺蛾子。”
“你——”沈淮初唰的抬头,却正好瞧见掌门飞剑自顶上过去,身后跟着两个长老·那一瞬间划过脑子的东西倏然而逝,他一把将顾青行推开,站到长生剑边缘去看低下的情况。
——不太妙··万花镜里无法看到太多东西,现下他位于高空,所有景象一览无余·七鬼齐出,意图结阵,之前谢凌之有意将其中一鬼引开,破坏他们的阵型,但现在那鬼摆脱了他的纠缠,回到阵型当中。
七人足下亮着诡谲光芒,他们分明在和谢凌之五人打斗,但步伐变幻间,留在残雪碎泥之上的却是一个繁复图腾··沈淮初想起身旁之人在阵法星算之事上极有天赋,连忙拉他过来,问:“他们在搞什么”·“在布阵,未曾被阵法书籍收录过,但凭着走势依稀可以判断出是个崩山之阵。”
顾青行道,“很显然他们是要利用这种阵法摧毁封印尸骨的结界,不过还需要一个引子·”·甜文爽文东方玄幻·“什么引子”沈淮初问。
顾青行伸手一指:“这我不清楚,但你看,多数方位都被人踩踏过,唯东南没被碰过·”·“我懂了·”沈淮初微微勾唇,三叉戟自乾坤袋内召唤出,他足尖一点离开长生剑,尔后双手持戟,一个旋身将三叉戟往指天峰前东南处掷去。
地面上,七鬼之首双面鬼身形一分为二,其一挡下谢停云自斜向上挑的剑,另一个飞身而去拦截三叉戟·谢凌之抬眸向上望了一眼,虚晃一招后绕到和他对战的玉面鬼身后,踩着他的背借力去追双面鬼,玉面鬼哪肯让他轻易离去,趁着谢凌之后背没有防守,- she -出三根银针。
沈淮初见状将淬血缎丢出,但有人的剑气比他先到·谢停云后仰躲过双面鬼的掌风后借势转身,手腕一翻剑气如瀑倾泻,将玉面鬼的三根银针冲走·同时素昔亦赶到此地,长剑一挽缠上双面鬼双掌。
局面真是混乱至极··“我……你……哎·”沈淮初抬头看了看顾青行,欲言又止·他本打算说我们一起下去吧我觉得能控制住自己,但转念一想顾青行不过金丹初期修为,而底下人个个都在化神期以上,少年这一下去多半是有去无回。
但如若他下去了,顾青行恐怕也不会安静待在上面··弹指功夫,谢凌之和双面鬼已过数百招,双方曾有交手,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因此攻的皆是弱点·三叉戟离地面越来越近,双面鬼不免有些急躁,招式渐显狠辣,谢凌之竟也一改往日作风,打得格外……猥琐。
说时迟那时快,有一鬼摆脱北凛长老纠缠,隔空朝三叉戟打出一道灵力,他挑的是尾部,三叉戟被打歪几分,刚好错开那处插.进雪地··“顾小青,你那儿还有我的血炼的丹药或者我的血吗”沈淮初唰的抬头。
“还有……”·沈淮初将顾青行一扯,飞速下坠:“那行,只要护住内丹就好,别的应该都没事·”·电光火之间,沈淮初已经结出一道大印,擒贼先擒王,他没有半分犹豫便打向七鬼之首的双面鬼,对方精准察觉,翻身避过。
“你去破坏阵法·”沈淮初对顾青行耳语,随后放开拉他的手,身形快如闪电般蹿到双面鬼面前··双面鬼怕他身上的混元之力,沈淮初便毫不遮掩地释放而出,浮于空中伸手结印,念诀的速度越快,不止双面鬼,七鬼的势头皆不如初时强劲,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们背上,让他们行动变缓。
谢凌之颇为担忧地望了他一眼,手中剑使得更快··七鬼因了双面鬼会分.身术,暂且算作把人,北凛剑宗六位长老和掌门皆在此,加之谢凌之与素昔,在人数上略占优势,再加上沈淮初的压迫,七鬼现下分不出多余人手去阻拦朝东南那处掠去的顾青行。
眼见着顾青行已经伸手将三叉戟自雪地里吸出,一道剑光竟从天边飞来,径直穿破沈淮初不住外放的威压,铮的一声将三叉戟端头斩断··沈淮初眼皮一跳,回望过去,见得一个青衣人持剑飞来,赫然是方才斗器时的无名之人。
他的出现让半隐半露的太阳全然消失,天空再度飘雪,风哗哗然,沈淮初不得不拨了一下遭风卷到眼前的头发··七鬼看他的眼神无不恭敬,也因了他的到来气势高涨,但北凛剑宗之人却似没察觉到一般,除了谢凌之脸色微微一变。
这人依旧面上带笑,一阵白光自他手中而出,扩散、包围住长剑,等光芒退去,手上握的武器变成了一杆长.枪··——他就是梁- yin -··梁- yin -停在距离沈淮初一丈远处,长.枪杵地的那瞬,发出一阵清越鸣响。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梁- yin -轻笑,“可曾有想起些什么”·沈淮初半垂眼眸,无甚表情地望着他和长.枪··“那就是什么都没想起了,不然你怎么会对我如此冷淡”梁- yin -挽出一个枪花,足尖一掠破风拂雪来到沈淮初面前。
“徒弟……”谢凌之皱着眉叫了一声··“啧,这次回来,你和他身份倒转了”梁□□··沈淮初后退半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 yin -用枪指着顾青行:“那这次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沈淮初伸手招来那尖端已折的三叉戟撞开梁- yin -手中长.枪,眉间隐隐含着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没用的。”
梁- yin -低沉笑道,“现在的你打不过我,毕竟你之所以能回来,也是为了我……”·说完之后长.枪化作一抹流光没进梁- yin -体内,刹那间双眸亮如碎星,尔后他猛地朝前一扑,整个人钻进沈淮初身体中。
沈淮初握着三叉戟的手登时垂下、松开,三叉戟撞上雪地,他身形一转,快如鬼魅,掠过众人站到阵法东南位上··沈淮初跪地,伸手,混元之力倾泻而出,以掌心为中点朝四面散开,大地陡然破裂。
邪鬼众七鬼不再恋战,以保护的姿态将沈淮初围住,接着沈淮初口中传出一支咒歌··“徒弟”·“沈淮初”·无论是谢凌之还是顾青行都喊不停已被梁- yin -占据身体之人,这首咒歌和双面鬼在荒原之上唱响的那支相同,不过从沈淮初口中传出,更显悲哀和苍凉。
“是梁- yin -·”谢凌之走到顾青行身后,沉声对少年说道··阵法启动,七鬼结成的保护网更是牢不可破,偏偏这时天空中还来了一批人,是方才想要下山的各大门派长老、弟子。
原来这次邪鬼众联合众魔道门派,已将玉屿山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人下山不成,只得重回北凛剑宗··“梁- yin -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妙·”谢凌之咬牙切齿。
随着他话音落地,梁- yin -的咒歌也唱完,他起身后退,已经坍塌过一次的指天峰兀然炸开,半具裹着白光的尸骨飞出··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梁- yin -伸出手去与之触碰,白光被沈淮初的身体尽数吸收,而他后跨一步退出沈淮初体内,手握长.枪,与尸骨融合。
“走”融合之后,一团银光自梁- yin -指尖弹出,顷刻将他和七鬼覆盖,众人还没做出反应,他们已消失不见··那处只剩下跌倒在地的沈淮初。
“魔道”·“他放出了梁- yin -”·“杀了他”·云端之上有人怒喊,北凛剑宗众长老中亦有人拔剑相向,谢凌之皱着眉头跨过去,将沈淮初挡住。
·“你要与正道为敌”谢停云沉下脸来··“一群没长眼睛的·”谢凌之语气凉丝丝的,目光在谢停云面上一扫,然后转头看着顾青行,“你呢”·顾青行话未开口,云端便有人俯冲而下,少年双目眨也不眨地抬剑,以一道剑气将人打回去。
倏尔一个黑色身影从飞剑上滚落在地,他还没站稳就踹出去一脚,把一个人踹了个狗啃泥··“怎么了怎么了,我来得晚有人和我解释一下吗”王潇不明所以地站在另一面,接着素昔也走过来,四人一齐将沈淮初围住,就似方才七鬼保护梁- yin -一般。
不断有人落地,北凛剑宗掌门布下一个结界隔绝外人上前,那些人只能在外喊喊“打倒梁- yin -、斩除魔道”的口号··“可笑之至,真正的梁- yin -不去追,全部都围到这儿来看一个受害者的热闹。”
谢凌之讽刺一笑··“先把人带到思过崖,莫让人看了笑话·”北凛剑宗掌门开口,“然后再商讨梁- yin -尸骨被带走一事·”·四人不为所动,沈淮初极轻地“嘶”了一声,顾青行忙弯腰将他抱起。
他的身体如同上次那般滚烫,离得近了,还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细响·这是在长骨头··“思过崖那不是冰牢吗”王潇声音颤抖,握剑的手也不稳,“掌门,各位长老,我现在大致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淮初不是和邪鬼众一伙的。
若不是他师父在此,他根本不会赶过来·而他师父——清发师叔,他来这里是为了保护什么,各位也应当清楚”·“走了,跟这样一群人说什么说。”
谢凌之不耐烦地皱眉,他将剑一划,天幕中青紫之光织成巨网,数十道惊雷落下,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脚下踩的土地一分为二··接着谢凌之长剑一抛,拉着顾青行踩上去,王潇也由素昔带着一块升上天空。
“清发——”谢停云大喊··“这人真是谢清发”一个长老震惊··谢停云踏上飞剑,回身说了句“我相信清发”,便追着那五人而去。
沈淮初并不是没有意识,包括梁- yin -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当时根本无法夺回身体主权·此刻他抬手在众人身上施了个隐身术,又伸手往后甩出一道混元之刃,把大部分追兵从云端打落。
“我自己能站……”沈淮初忍着疼说道··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顾青行都不肯放手,沈淮初无可奈何,只能变成灵兽形态,先两只前爪扑地,再放下后脚。
王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剩下追在后面的都是九大仙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首当其冲的是谢停云,沈淮初抖了抖翅膀,顾青行上前一按,接着跪在他身侧抱住脖子,“我师父是来追你师父的,不是来追你的。”
沈淮初自喉间能发出一阵低吼,复而抖抖毛,腿一蹬张翅窜出,接着把谢停云从他的剑上叼过来··谢凌之一声暴喝:“逆徒”·沈淮初走过去拱了谢凌之一脑袋,拱完飞速躲回顾青行身后,嗷嗷叫了一嗓子。
“前辈,他现在不太舒服,比较想发泄·”顾青行拦住谢凌之就要敲下去的手··“要发泄就去把后面的人挑了去·”谢凌之努努下巴。
顾青行:“……还请前辈快些御剑,找一处僻静地方·”·“那你们站稳了·”谢凌之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直盯着他的谢停云一眼,骤然提速,连带着旁边素昔和王潇脚下踩的剑一同掠向西方某处。
御剑行了大概小一刻钟,谢凌之带着众人来到一座叫不出名字的山上,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庭院,然后打开其中一扇门让顾青行抱沈淮初进去··沈淮初疼得在地上打滚,顾青行抱了好几次才把这只长大不少的灵兽抱起,这货脑袋一扭,将少年视线全然挡住,如非修仙之人五感灵敏,恐怕过门槛时就齐齐摔了。
这间屋子有床,顾青行清理过后才把沈淮初放上去,灵兽在柔软的被子上滚着,少年拉过他的一只爪子,抵着掌心渡去灵力助他缓解疼痛··许是因为上一次被瞧见过,这次沈淮初没太别扭,就是觉得毛茸茸的爪子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一起有些不好看,也不好- cao -作,便恢复人形,和顾青行双掌相抵。
现如今他身形完全长开,黑发如瀑,眉目昳丽,浅色眸子虚虚睁着,眼睫上泛着水光·他渐渐地放松,倏然间额头又青筋凸起,收回手去指甲死死嵌入掌心··顾青行垂眸看了他一眼,把手拉回、十指掰开,与之相扣。
“别抓你自己·”少年跪坐到沈淮初身边,语气轻柔地安抚他··沈淮初唔了一声,顾青行觉得他可能是想咬人了,便抱他入怀,把他脑袋按在自己颈间。
“顾青行……”沈淮初吸吸鼻子,带着哭腔,尾音上翘,语气绵软,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我在,你想咬就咬吧,反正肉还能再长出来。”
顾青行笑了一声··沈淮初顿了一下,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抬头凝视顾青行的眼睛,“行行啊,你是不是喜欢我”·顾青行依旧含笑看他,看得沈淮初本就通红的脸颊似是火烧,他猛一垂头,贴上少年脖颈张口便咬,犬齿划破皮肤,深深刺入血肉,但也只是这样。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不知过去多久,沈淮初松口后退,顾青行伸手握上他的腰·他衣衫破如褴褛,泛着微红的躯体若隐若现,看得少年眸色渐暗··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自己的白衣为沈淮初穿上,尔后将他长及脚踝的发捞出,用化为发带的淬血缎束起,接着捏起他的手指,将他指缝、指甲上的血痕拭去。
“行行啊……”沈淮初弱弱地往后缩了一下··顾青行便挪过去一分,直到将十指全部擦净,才抬头看沈淮初··这人现下的模样应是十八九岁,眸带水色,眼角泛红,额上、鼻翼因为忍痛渗出细密的汗,唇微微张着,因为染了他的血而格外艳丽。
顾青行捏住他的下巴,一寸寸凑近,呼吸交缠间,他低声开口:“嗯,我喜欢你·”·说完他贴住那张饱含艳色的唇,在沈淮初惊呼之间探进舌头,粗暴又温柔地纠缠。
沈淮初下意识地后退,顾青行放在他腰上的手将他一带,两人全然贴合··沈淮初起初将手垂在身旁,渐渐地被吻得身子发软,不得不扯住顾青行衣衫。
他思绪有些飘,一面想着这样无法自主吞咽津液有些羞耻,一面又觉得自己并不讨厌··顾青行发现他的走神后在他下唇咬了一下,分开后又将牵出那条银丝舔去,抵着他鼻尖发问:“你呢”·“我不……”太确定……·但他话还没说完,唇就又被堵住,呜咽呻.吟尽数被吞没,只留下粗重鼻息。
“现在呢”顾青行又问··“我唔……”·如此折腾数次,沈淮初再无法说出一句,只能靠在顾青行身上喘,顺便用长长好一截的指甲掐他。
顾青行任他折腾,等折腾完了再将这人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梳好,低声问:“是从老虎变成猫了”·第70章 冥府之路01·沈淮初缓缓往后挪开一尺,半倚床柱。
他颊上仍含着一抹绯红, 眸中水光潋滟, 衣衫半开, 露出白皙的肩,胸前红粒若隐若现·他以这幅姿态横了顾青行一眼,轻哼一声开口:“顾小青, 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个冷漠严肃且死板的人。”
“那现在呢”顾青行挑眉笑问··沈淮初:“……”现在只想给你两个大耳刮子··“矮子……”·顾青行边说话边倾身上前, 却遭沈淮初踹了一脚,后者瞪大双目:“劳驾您移移眼睛仔细看看,我这腿长恐怕是有一米二,你说谁矮”·“啧。”
顾青行视线下移扫过这条腿,旋即握住脚踝上推让沈淮初的腿曲起,再伸手往腰上一捞,让人以跪坐的姿势扑到自己胸前··顾青行捏捏沈淮初手指,低声道:“小矮子。”
“咱俩是没法正常交流了……”沈淮初晃着脑袋打算跑··但顾青行的另一只手箍在他腰上, 容不得他逃避半分·松松垮垮的衫子彻底滑下去, 沈淮初上身赤.裸着被顾青行抱在怀中,别别扭扭地挣扎。
和沈淮初五指相扣的手抽离, 将他的下巴扳起, 四目相对, 顾青行贴上他的唇, 轻声道:“既然我都亲过你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沈淮初先是一愣,尔后翻了个白眼, 话没过脑子就出口:“在我们那儿这算不得什么,就是上了床都可以不用。”
见着顾青行眸色冷下来,沈淮初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后退捂住口·顾青行跟过来,掐了一把他的腰,然后拿开手低头便是一咬·沈淮初吃痛叫出声来,顾青行便趁此深入,徐徐缓缓,舌尖轻勾。
他的手不断游移,碰到沈淮初腰后某一处时这人兀的身子一软,像抽了骨一般瘫在顾青行身上··室内除去呼吸之声只剩犹如野兽舔水一般的声响和小兽的呜咽,沈淮初几次想退都被按回去,最后只能无力地挂在顾青行身上,任着他或粗暴或温柔地在口中舔.弄、扫荡。
浮浮沉沉,沈淮初开始反省自己怎么会惹上这样一个人,人前冷漠得像块冰,人后却像把火,哦不,是水火交融,燃烧后沸腾·但无论热情抑或缠绵,自己都被折腾得四肢无力,眼一翻便能羽化登仙。
“顾、顾青行……”沈淮初声音细得跟丝一样,打着颤似要断裂·他们俩贴得太紧,任何一处微妙的变化都能轻易感知,沈淮初的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纵容,照这货接起吻来似要把他拆吃入腹的架势,纵容了大概他真的下一秒就可以登天了。
沈淮初伸手推了顾青行一下,顾青行顺势握住他的手,但也从他口里退出去·带出的那丝东西亮晶晶地挂在唇角,顾青行又过去亲了一下··“沈淮初,不管你现在是否喜欢我,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顾青行的唇缓缓移至沈淮初耳垂,带着几分压抑的声音就这么传入耳中··“你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说着他解下沈淮初脖子上的玉璧,把自己颈间那玉换上去,“戴着我贴身戴了十多年的玉佩。”
“抓着我的手·”·他将手紧紧扣进沈淮初指间··“你还咬过我的一块肉吃·”·“你体内有我的灵力·”·“我还替你取过名字。”
“沈淮初,勾红,小矮子·”·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对着鼻尖,顾青行眨了眨眼,密而长的睫毛扇动对面那人的,随后笑起来,“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沈淮初静静凝视顾青行的眼睛,漆黑夜幕中星子闪烁,流光腾腾,然后他看见了他自己··“行行啊……”沈淮初往后缩了一下,“做人要讲道理,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顾青行表情不变,目光一瞬不瞬,但沈淮初看出他不高兴了,小指在他的小指上搔了一下,补充道:“这样对别人是会被打的·”·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我不会对别人这样。”
顾青行将不安分的小指举到唇边碰了一下,尔后坐直身子帮沈淮初拉好衣衫,问:“要吃点东西吗还是先睡一会儿”·沈淮初摸摸肚子,偏头道:“我好像没感觉到饿。”
他又指指身下床褥,“现今是夏天,这还是我寒冬来时铺的被子,我也没觉得太热·”·“你说,我是不是成仙了”沈淮初眸子悠悠一转,笑道。
“但你没结出金丹·”顾青行摸了一下··“大概是上天对我要特别一些吧·”他耸耸肩,抓过云枕来抱着,斜斜倚在床上,眉梢轻挑,“对了,当时在指天峰的时候,你们真的没看到梁- yin -”·顾青行摇着头,“只有你师父看见了。”
“梁- yin -真是好计策,我协助邪鬼众将梁- yin -的尸骨从指天峰取出这话肯定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沈淮初冷笑,“话说回来,两年里我和我师父走过很多地方,打听过无数次,从未有人提过梁- yin -的尸骨被埋在玉屿山指天峰下,那云上围观之人,心思可真是通透啊。”
“想来魔修早已混进纵横大会,但他们为何要害你身败名裂,你和梁- yin -到底是何关系”顾青行问··“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沈淮初摊开双掌,低头看着手心掌纹,语速渐缓,“不过我又有点知道了,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背后指使之人就是梁- yin -,他想要我帮他把尸骨取出来。
·你想啊,他的尸骨上有我的力量,两次都是我的力量回来了尸骨才得到解放,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是被我束缚住了”·**·“你听说过‘淮君’吗三十年前杀死梁- yin -的人。”
参天之木遮蔽毒日,风里飘来一阵草叶的清苦之香,谢凌之拂去树下摇椅上的灰尘,轻撩衣摆坐进去,眼皮掀起又垂下,声音极轻地问谢停云··“没听说过,真正杀死梁- yin -的人是他”谢停云站在三尺外微微皱眉。
谢凌之:“我的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淮字是沈淮初的淮·”·“你那徒弟”谢停云微微一惊,“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天上地下唯一的瑞虎,以凡人之躯使出混元法术,是个奇人。
你说,若他真就是当年杀死梁- yin -的淮君,而我又收他为徒,岂不是赚大发了·”谢凌之弯起双眼,对谢停云笑道··谢停云也跟着笑起来:“你果然是一点没变,就是现在的戴的这张脸不怎么好看。”
说完他走过去伸手将谢凌之脸上面具揭下,后者神色一凛,挥手将谢停云手打开,身下摇椅飞掠而出,停在另一棵树下··“我觉得我们还没熟到你能直接对我动手的地步。”
谢凌之冷下脸来··谢停云拎着那张轻薄面具,无奈苦笑,半晌后才出声:“你真是关于我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谢凌之眼神闪了闪,尔后垂眸,“你和我都姓谢,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弟,却又……不只是兄弟。”
谢停云缓步走来,从树荫下到阳光中,再从光亮之处走回- yin -影里,微风拂动,衣摆起落··“你忘了没关系,我一点一点告诉你·”他声音带涩,最后眉间浮现一抹清淡的笑,是喜,更是对于重逢的感激。
谢停云抬手抚上心口,那里心脏的跳动比旁人要微弱几分·之前他告诉过沈淮初为何他一见到北凛剑宗之人就跑,那种罪恶愧疚之感深入骨髓,许是曾经就做过令门派蒙羞之事,即便记忆已经没有,那种感觉却留了下来。
他和淮君之间因缘牵扯,淮君是三十二年前让梁- yin -葬身指天峰之人,而梁- yin -为了找寻淮君以他为引·三十二年后,他捡了个名为沈淮初的徒弟,梁- yin -和沈淮初纠葛不清,然后沈淮初在他面前被梁- yin -所- cao -控,挖出半具尸骨。
种种牵缠,数次交错,皆有他的身影在里面·说来说去,造成此次指天峰一事的,很大程度上他也是其中缘由,他果真是北凛剑宗的祸害··谢凌之觉得自己不应再和北凛剑宗之人有过多纠缠,但谢停云的眼神让他分外不忍。
过了许久,止住的风再起,热意扑面,他挪动姿势,瞥下双目轻问:“我是你哥还是你弟”·“你是弟弟,姓谢,名凌之,字清发·”谢停云握住摇椅中那人被风吹起的发,柔声说道。
谢凌之扭开脑袋:“啧,弟弟啊,那岂不是经常被你欺负”·谢停云的手顿了一下,尔后松开,任发丝自掌心滑落,“你是个混世魔王,整个城镇都没人敢欺负你。”
“这还差不多·”谢凌之点着头,将摇椅往旁侧移去几尺,化出一张椅子示意谢停云坐下,“我一般喊你什么,哥哥噫,总觉得这样喊你很奇怪。”
谢停云又往两人间添了张桌子,接着取出一套茶具和茶叶,开始煮水烹茶,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谢凌之没阻止,然后往桌上放去一碟瓜子··“啧·”谢停云抬眸看了谢凌之一眼,两人说这个字眼时语气如出一辙,“不如再加一份玲珑酥心糕”·懒散瘫在摇椅上的谢凌之眼前一亮。
谢停云默默将手伸进乾坤袋,掏出糕点递与他··“你竟还真有”谢凌之一惊··“三十二年前你不告而别,我们见最后一面时你特地催我到西河镇老张家买的。”
谢停云磨着牙··被惹毛了……谢凌之摸摸鼻子,讨好般笑了一下,“真是陈年老糕,我们还是从一开始说起吧·”·第71章 冥府之路02·谢凌之与谢停云并非亲兄弟。
谢凌之本有个师父·他名字的由来,便是那不靠谱的师父在捡到他时顺路踩了棵灵芝后顺嘴取的, 可谓十分随- xing -·他大小跟在师父身边,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学法术, 好在天分高,从来没发生过把自家院子里的树劈倒的情况——劈倒的都是隔壁院子的。
当然,这些都是谢停云听谢凌之嘚瑟着跟他说的··甜文爽文东方玄幻·八岁那年谢凌之师父有些要事要办, 不方便带上孩子, 于是将他送到一户谢姓人家那寄养,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
谢凌之靠着零零散散学来的小法术成了城里的孩子王,天天带着人上树掏鸟蛋、下河抓螃蟹,然后拿雷劈燃柴火堆,直接架上去烤··他没少惹事,谢停云为了他不让自己爸妈揍,承受着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担子,时时刻刻跟在谢凌之屁股后管教他、替他收拾残局, 可谓是- cao -碎了心。
结果年复一年、时光逝去, 那不靠谱的师父始终没来,谢家夫妇将他收为养子·从此谢凌之有了正儿八经的姓氏, 谢停云多了个弟弟··十三岁时, 谢凌之跟着长自己一岁的谢停云来到玉屿山, 拜入北凛剑宗, 成为当时掌门的亲传弟子。
修行不易,但谢凌之根骨极佳,又有仙缘, 入门第一年就甩开同期弟子一大截,后来的修行速度更是如乘着飞剑一般,五年结丹,三年修出元婴,再过十年便突破化神期·化神期后谢凌之去历练了一番,回来后谢停云竟发现这人……到大乘期了。
谢停云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误食了什么令修为暴涨的丹药,急急带他到北凛剑宗前代掌门面前,掌门亲自探测一番,结果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后来谢凌之解释他这趟出门遇见了原先那个师父,那不靠谱的家伙带他去掏了某个仙人洞府。
这个仙人洞府奇妙至极,时光流逝较之外界极为缓慢,他在内修行数十年,外界不过才过数十天,所以才有了这般境界··但无论怎样,谢凌之年仅三十一便修成大乘,实乃六荒大陆第一人。
谢凌之在北凛剑宗挂了个长老名号,天天窝在谢停云的落月峰上好吃懒做·那时谢停云才修出元婴,择了这么一处僻静山峰修行,他对于居住之地无甚要求,所以落月峰上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是谢凌之弄的。
·他在山脚种下红枫,说入秋时便如火烧一般美不胜收··他沿着山路栽下阔叶树,说等长成参天大木后,夏天会十分凉快··他还在院子后的山坡上撒下花籽,说喜欢春来时的生机勃勃。
然后他在落月峰施下四时月令术,从此寒冬过后迎来春天,夏时蛙声阵阵,秋天丰收热烈··后来谢凌之离开了一次,三个月后带着满身伤回来,谢停云将他置于山洞石床上,费尽心血将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再后来,贞宝三十年,亦是六荒九千五百六十三年,邪鬼众在头目梁- yin -带领下与正道开战··从这一年开始,谢凌之又消失了,后来出现过一次,是在邪鬼众七鬼攻上玉屿山时。
他凭一人之力挡了七鬼三个时辰,尔后当时的掌门带着众长老从另一战场撤回,将七鬼齐齐驱逐··就是那时,谢凌之满身是血地含笑对谢停云说:“我想吃玲珑酥心糕,玉屿山山脚西河镇张大爷家的。”
谢停云道了声好,待到北凛剑宗的医修将谢凌之按在座椅中开始为他扎针,才肯提步下山··然而没想到,这一转身,便是三十年不再相见··“那会儿我运气还算好,到的时候刚好有一笼玲珑酥心糕出炉,便全都买了。
一去一来不过半刻钟时间,但回到玉屿山时,你已经走了·”谢停云声音很淡,头略略垂下,清澈茶汤映出他的面容,然后被他一晃,画面破碎··谢凌之拿糕点的手顿住,再一寸寸从桌面缩回、垂下,“后来你找了多久”·“十年。
从正邪之战全面爆发,到梁- yin -被杀死,再到各门各派重新振兴·”谢停云饮了一口茶,“然后我开始苦心修炼,用了二十年从元婴中期修到大乘·他们都说我疯了魔,还说我越来越像你,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两年前我路过合叶之原,看见顾青行剑引风雷,恍惚间仿佛是见到了当年的你,于是我收他为徒,将他带上玉屿山……没想到你因为沈淮初和他牵连上了·我真该感激当时毫不犹豫便冲下云端的自己。”
话未毕谢停云便笑起来,声音也终于不再轻轻飘飘,而是落到实处·他弯着一双眼睛看着谢凌之,万千星辰破碎在他眼里,旋转着汇成一条无声之河,缓缓流淌,润- shi -谢凌之心底。
谢凌之几度张口,最后只道出一句,“对不起·”·“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不仅不告而别,还把我给忘了。”
谢停云放下茶杯,他带着笑,怒火却在悲伤中燃烧,热焰缓缓升腾,外圈又裹着一层冰凉,柔和得让人想哭··谢凌之颤抖着闭上眼:“对不起·”·“也不记得了”谢停云道。
“包括你,包括我自己,我都忘了·最近在梧桐县时倒是想起了一些,但那是和梁- yin -、淮君相关的·”谢凌之低声道··“没关系……”谢停云声音轻得似是呓语,“没关系,我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他边说边伸出手去,手掌覆上谢凌之紧握成拳的手,再一点点把指头掰开,五指相抵,然后相扣··谢凌之缩了一下,“我不太习惯。”
“没关系,我等你习惯·”他的手垂下,微屈的手指苍白无力,“你肯回来,肯和我这样坐着说话就已经很好了·”·谢凌之双唇无声嗫嚅,最后拂袖而起,步履仓皇:“我去看看我那蠢徒弟。”
从院子树下到后面的厢房不过七八丈距离,眨眼功夫便走到门前·房中两人正低声交谈,顾青行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丝哑,而沈淮初……从音色判断,这人应是彻底长成了成人模样,就是气有点虚。
门在谢凌之伸手前由内打开,一张昳丽的脸从床上跪坐的黑衣少年身前探出,浅褐色眸子含着些许疑惑,但唇角含笑,还抬起爪子朝他挥了挥··“师父,何事”·“我就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死了好给你烧柱高香,没死的话就给你弄点吃的免得你饿死,不过现在好像都不需要了。”
谢凌之板着一张脸,啪地合上门···甜文爽文东方玄幻光线明了又灭,房内再度归为昏暗,沈淮初十分无言地缩回脑袋,瞟了顾青行一眼,“你师父又惹他了”·顾青行替他撩了撩头发,“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淮初想想也是,便越过顾青行下床,但脚刚踩在地上又被少年拉回去,“穿鞋袜·”·“……哦·”沈淮初低头看了看,止住顾青行伸去乾坤袋的手,“贴身的就不穿你的啦,鞋袜我还是有的”·顾青行语气凉丝丝的:“你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大小的”·沈淮初:“……”·他往旁挪了挪,掏出一双崭新的袜子抖了抖,然后将鞋子丢在地上,“我的乾坤袋有初级造物功能,这些基本的我都不缺,其实衣裳也是的。”
顾青行轻哼一声,夺过沈淮初指尖捏着的白袜,握住他的脚帮他套上,接着弯腰捡起鞋子替他穿好··“我觉得在生活上我还是能自理的·”沈淮初脸颊泛红,声音细如蚊呐。
少年凑过去在沈淮初唇边飞速亲了一下,拉着这人的手站起,走到门边时沈淮初忽又停住,把手挣开·顾青行睨了他一眼,重新牵上,拉开门走出··“行行啊,你突然这样我很不适应。”
沈淮初在他身后小声说道··“不适应牵手”顾青行眸光下移,“那我抱着你走”·沈淮初:“……那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
顾青行笑起来,步速被他放得缓慢·沈淮初不太喜欢这毒辣的日光,忙拽着他走到树下··院落格局是正厅正对前门,两间独立卧房在正厅之后,分别隔着两三丈距离,东边是建来用于堆杂物的屋子,厨房立于西边,后院则是一片菜地,靠墙的地方种了一圈树。
十分不伦不类的布局,当初沈淮初建这院子是压根没往审美上考虑,完全是需要什么弄什么,只要方便就行··两人现在站立位置刚好能扫见院内的大部分地方,只见方才过来视察的谢凌之现下正表情严肃地纠正王潇剑法中的错误动作,后者表□□哭无泪,谢停云坐在一棵树下,盯着杯中茶汤不知在想什么。
·沈淮初把目光收回,看了看顾青行肩膀,又伸手碰碰他头顶,表情很是复杂:“为什么咱俩一样高我难道不该比你高一些吗”·顾青行推推这人肩膀:“醒醒。”
沈淮初冷漠地拍开他,扭身冲那边的谢凌之招手,说起正事来:“师父,我和顾小青讨论了一下,现在梁- yin -只剩下一个头没找见了,他应该挺着急的,所以我们也要尽快做好准备。”
 ·第72章 冥府之路03·“你打算如何做准备”谢凌之松开王潇走来,在看见沈淮初和顾青行牵在一起的手后表情复杂地“啧”了一声, 扭转步子坐回那摇椅里, “我们现在有两个大乘期, 一个元婴,一个剑灵,你, 还有……好吧王潇不算战斗力, 硬碰硬我们打不过梁- yin -回归的邪鬼众,你有何计策”·沈淮初拉着顾青行过去,在桌子边加了两张椅子,然后为自己倒上一杯茶,又摸出万华镜摆在中央,“本来应该联合九大仙门的,但如今他们自顾不暇,且我被冠上了‘协助邪鬼众放出梁- yin -’的名头, 你们有包庇之罪, 我们去找他们合作只会被打出门外,所以现在局面很是不利。”
万华镜中画面一幕幕切换, 先是被困在玉屿山的各派人士正和邪鬼众的人激.战, 再是月泽岛、灵秀山庄、云梦泽等其余八派的所在地, 九大仙门无一不烧起战火。
魔道此次来势汹汹, 邪鬼众联合大大小小的门派倾巢而出,阵势比三十年前浩大了不止一倍,就算九大仙门有心和沈淮初合作, 恐怕也抽不出人手··“这么说起来,我们应该直接去找梁- yin -,但梁- yin -身边跟着七鬼,我们几人难以对付。”
谢停云道··“我们不清楚梁- yin -的行踪,顾小青占卜不出·”沈淮初吹了一下茶水中竖着的茶梗,清澈的茶汤表面浮起波纹,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长,“我想三十多年前也是这般吧,那场正邪之战,梁- yin -应该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几次”·在场中人只有谢停云稍微清楚三十多年前的事,他眼皮撩了撩,道:“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几乎没几个见过梁- yin -本人。
他的死亦是突然,我们尚在玉屿山山脚和邪鬼众相斗,指天峰上便传出巨响,随即七鬼撤退,剩下的人哭喊着主君死了··这些邪魔歪道,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撤退。
我们几个长老跟随掌门上山,只看见指天峰开合,一具尸骨被封在其中·”·沈淮初问:“当真是一具”·谢停云摇头:“那时候指天峰合拢速度太快,加之上面附着白光,所以才草草断定是一具尸骨,现在看来,只有半具。”
沈淮初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响,顾青行微微抬眼,伸手把他垂在椅子边的那只手抓在手心,沈淮初屈指挠了他一下,面上无比正色:“恐怕这次也是了,所以我们依旧无法从九大仙门的战场上找寻他的踪迹。”
这时王潇提着剑走到树荫下,倒出一大杯茶咕隆咕隆喝完,抹完嘴指着万华镜道:“为什么不用万华镜看看呢”·沈淮初将万华镜推到王潇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你试试。”
王潇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张开手掌在离镜面仅有一寸距离处晃过,灵力也随之将镜面覆盖,然而镜子里什么都没出现,映出的只有浓绿树冠,以及半张蓝天··“万华镜居然看不见他”王潇大惊。
“这个人无法用寻常方式找到·”沈淮初摊摊手··王潇瞪着眼睛:“那我们岂不是特别被动”·“相当被动。”
话虽这样说,但谢凌之连上未见半分沉色,拎起茶壶为自己续了杯水,轻啜一口,待茶水润- shi -双唇才悠悠道:“而且实不相瞒,邪鬼众之人应是有什么特殊之法来算我和淮初的行踪,次次都算得相当准确,我二人刻意隐藏都没用。”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点点头,“所以这两年里我们无数次碰上了邪鬼众·”·王潇表情相当无语,顾青行和谢停云则分别皱起眉头·沈淮初冲少年安抚- xing -地笑了笑:“起初我们不明白邪鬼众为何要抓我,现下了然是为了梁- yin -。
如今梁- yin -只剩下一颗头颅未拿回,头颅是一个人身体中最重要的部位,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所以他需要我·我们只要拖着时间,不让他把我抓到,便有机会在他身体未恢复完整的时候将他击杀。”
顾青行握着沈淮初的手越来越紧,面上也愈发沉重,“那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我们的人不够,光是对付七鬼就十分艰难,更何况杀死梁- yin -”·“对啊,刨去王潇这个战五渣,我们拢共也只有五个人”沈淮初一声长叹,上身缓缓倾倒,脸颊贴于桌上,“那七个鬼我姑且可以一个打三个,但还剩下四个,而我们全部都对付七鬼了,谁来搞死梁- yin -啊”·王潇对于“战五渣”这个称呼有些不满,但无奈是事实,只得苦着一张脸颓然瘫在椅子里,谢停云倒是对沈淮初一个打三个的言论提出质疑。
“不是我自夸,将指天峰里下埋的力量拿回来后,我觉得我手一挥就能弄倒一座山·”沈淮初笑了笑,食指一抬、气流轻出,对面的山头竟真的被削去一截,他又捻了捻手指,山巅那一块又被盖回去。
这只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元之力,比春夜拂过花枝的风还要轻柔,迎面而来不集中精神压根难以注意·但也就是这样一股力量,在遥远的山头上斜斜一划,便如快刀斩石般干脆利落。
王潇大震,连连拱手喊了声“不愧是祖宗”,谢停云赞了句“少年奇才”,谢凌之神色有些复杂··顾青行那把根指头捏在手里,提醒道:“不要有让我们暂时帮引开七鬼,你自己去对付梁- yin -的想法。”
沈淮初讪讪一笑,把手缩回去,“我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呢”·“要是有,估计你的腿就不再是你的腿了·”谢凌之唇角一弯,说起风凉话来。
五人各是一番神情,一直抱剑靠在树干上的素昔走到王潇身边,冷静地问了一个与谈话无关的问题:“此处可是小津丘”·沈淮初和谢凌之对视一眼,摇着头道:“此处久无人烟,翻阅地图也查不到地名,因此无法回答你我们所在之地是否叫小津丘。”
·“容我去高处一观·”说完素昔御剑行往云端,须臾便在上空绕了一圈,落地后肯定道:“此处便是小津丘,是为西南巫家与中原边界上最后一座山,再往南去,即可入西南,但是须得穿过一片迷障。
我为剑灵,本体与巫家另一把‘缠’同源,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若是去往西南将‘缠’取出,召唤其中剑灵,就能添得一大助力·”·此提议着实是雪中送炭,王潇一听更是露出向往神色,谢凌之却敲了一下桌子,道:“我曾往更南处探过一次,那里迷雾笼罩,瘴气丛生,就是你所说的迷障”·“是。”
素昔点头,“为了断绝巫家与外界的联系,族长特地设下机关迷障,不过在穿过那片迷障后还需走一段路,当年中原人攻来,他们将之称为‘冥府之路’。”
“冥府之路有意思的名字·”谢凌之起身清理衣摆,笑得毫不在意,“反正已经是走过一遭鬼门关的人,也不怕再走一次冥府路。”
沈淮初偏头看着顾青行:“说得好像咱们俩没去地府门前逛过似的,走吧,大不了再死一死·”·王潇看着这对不靠谱师徒无语凝噎,然后便见那位一直在他心中有着严谨沉着形象的北凛剑宗执剑长老一言不发地跟上谢凌之。
片刻后素昔也拉了拉他,轻声道:“主人,你是巫家血脉,迟早都要归家的,我想西南大山深处的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好吧·”王潇目光在手中剑上扫过,终是点头,但表情仍是愁苦,“只是我境界太低,稍有不测……”·闻言,高挑的女子单膝跪地,神情郑重:“主人慎言,素昔定会护主人周全。”
“那走吧……等过了迷障和冥府之路,我一定好好修行·”王潇叹了口气,“不过想来也只是杯水车薪·”·素昔带着王潇御剑追上前方四人,安慰他道:“主人不必气馁,巫家自有一套功法,可促进天地灵气的吸收与转化,助长修行,等回去了,素昔便带您把记录功法的卷轴找出来。”
王潇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六人很快便来到迷障前,御剑、御风之术在这里失去效果,来者唯有以足丈量土地,一步步开辟道路··这两年来沈淮初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搜罗不少,其中有一件叫做“苏幕遮”的面纱,可遮挡世间一切毒气。
他笑嘻嘻地拿出来为顾青行戴上,让少年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肤胜冰雪,黑发如墨,眸似星点,再加上深紫纱巾,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沈淮初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顾青行没好气地对他翻出眼白,摘下苏幕遮递给王潇。
“这点瘴气毒雾于我来说不算什么,需要的人是王潇·”顾青行道··沈淮初“哦”了一声,“是我考虑不周,不过紫色太过威严,你本来就喜欢板着一张脸,下次我换个明黄色的给你。”
顾青行:“……”他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拉着他飞速步入丛林··第73章 冥府之路04·西南山区气候多变,之前顶头上还是一片青蓝, 日光白晃晃的, 照在身上只觉得又热又辣;入山林后好了些, 但闷得慌,四周除开瘴气毒雾外,似乎伸手一抓手心里就能多出一些许水珠来。
若是寻常人走进这里, 恐怕只觉得呼吸不畅, 捂着心口便去了·但他们六人都不是凡人,最差的那个也筑了基,苏幕遮一戴,只是稍微感到呼入口鼻的空气有些怪味,别的并无异样。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结果入了林子不久,天空竟忽然落下雨来,雨声哗哗犹如身置瀑布底端,雨点大如鹅卵石, 砸在身上生生的疼··一时之间, 天地白茫茫一片,可视度被拉到极低, 沈淮初无言地往一棵树叶宽大的树下躲去。
自然, 如此大的雨, 依靠缝隙层层的树叶压根抵挡不了, 但沈淮初还没来得及拿伞,就被顾青行往怀里一拖,接着剑光一闪, 只见一条小指般细长的棕皮毒蛇被钉在树上··“西南多毒虫毒蛇,不可大意。”
顾青行叮嘱沈淮初··“对对对”王潇嘴上忙着应和,手里也没闲着,他持着双剑,一把是断,另一把是前段时间从空乙真人洞府带出的冰霜之剑,王潇将此取名为霜。
霜被他斜向上一挑,一只打算突袭的蜘蛛被正正刺中脑袋,而持断的手一反,将一条长着翅膀的小虫削得只剩一半··谢凌之和谢停云倒没动作,他们在周身建起一道灵力屏障,虫蛇绕道,雨叶不沾。
沈淮初心说是自己大意了,手一弹,混元之力倾泻而出,不仅是顾青行和自己,周边的毒虫们都被驱赶去··尔后沈淮初隔空摘下两片树叶,用法术略加改造后顶到头上遮雨。
顾青行没接受他的赠与,于是沈淮初只好将另一片给了王潇··雨只是过路雨,来势汹汹,去得也快,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得到雨水的滋润,更多的毒虫冒出地面,但都避着沈淮初他们。
这片迷障极大,加之山路崎岖,还设有障目阵法,若不是有素昔带着,外来者估计得在里面困个十来天才能摸着出路··迷障后便是冥府之路,王潇嫌弃这个名字难念,直接喊作鬼门关。
鬼门关是一座断崖,此处地势极高,云已来到脚下,一根绳索在云海翻腾中若隐若现、虚虚实实,让人不由联想到他们初入北凛剑宗时,进行入门试炼过程中巫长老负责的那一关。
“又是走这个”王潇的声音有点抖··“要过去不单单是靠走·”素昔冷静道,“还要靠坚定的心- xing -。
它不仅是一根绳索,更是一段蛊惑人心的过往,相当于让你重走一遍人生中最为美好的那一程,令你陷进去,不愿再走出·”·王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谢凌之听后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走到王潇身后揪起他衣领,嗖的一声将王潇扔到绳索上。
王潇张着双手如同一只黑色的鸟,头顶的绿叶还未取下,叶尖起伏,在空中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白云飘来将他身形遮蔽,眨眼便不见踪影··“我是剑灵,不受凡尘之物蛊惑,便先行一步,护送主人过这冥府之路”素昔朗朗开口,话一说完,足尖踏出断崖,三步两步去追王潇。
“走吧,素昔应该知道带着王潇在那头等我们·”沈淮初伸手在顾青行面前打了个响指,摘掉自己扣在自己头顶的“绿帽”,头也不回地飞身掠过去。
·短短时刻,沈淮初已经想了很多·他的人生不长,上辈子当了二十八年的宅,来到六荒后不停歇地忙活了两年,拢共也就三十年时间·他走马灯似的将一万多天日子过了一遍,美好之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却都不足以让人沉溺。
所以倒让他对冥府之路好奇起来··沈淮初甫一踏上去,便觉脚下踩的却不似一根细如手腕的绳索,而是如履平地般·他不由得低头一看,见到的是青石板路,上面还隐隐浸着水渍。
周围云雾退散,一条窄巷露出来,两边都是砖瓦房,间或有人家开着门,能看见院子里妇人正带着孩童游戏,或者女孩坐在竹凳上掰玉米籽··从这些人的穿着能看出此时不是他曾生活的那个年代,但也不似现下六荒大陆上人们的时兴服饰,沈淮初隐隐有些猜想,便更加细致地打量。
遇见一户院内坐着个面善大娘时,他心下一动,想要进去询问一番,却在叩响门扉前被一只手按住肩膀··“阿淮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不记得路了”·是一个清脆的少女声,语调上扬,甚是轻快。
沈淮初应声回头,这个少女身着藕色衣裙,外罩一件竹绿轻纱,端的是水灵可爱,不过也很面生·沈淮初不着痕迹地移开半步,垂眸问她:“你是谁”·“你莫不是在逗我,好端端的怎会不认得我是谁了”少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一定是在演戏,因为上次打赌输了,想赖掉请我们吃酒席的客罢”·她语气熟稔,神色不做虚伪,沈淮初凝视着她的眸子,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袭雨过天青色长衣,袖是广袖,一头青丝未束,直直垂及脚踝,眉目与他熟悉的无已,不过额间多了道红色纹路·是他变为瑞虎时头上的那个花纹,也应证了那日在既龙城,双儿曾描述的那般:青衣黑发、额间淡红。
他不由得眯了眯眼··“阿淮,走吧,他们应该都到了·”少女拉了拉他的衣袖··沈淮初再度发问:“你到底是谁”·少女瞪了瞪眼,倾身抬手,手背覆上他额头,又握住他手腕探入几分灵力,随后大惊:“咦阿淮你是去做了什么,身体怎会这般虚,神力只剩三分之二了”·神力这回轮到沈淮初吃惊,可不等他发问,少女就拽着他朝前,还边埋怨:“又背着我们去除危害人间的凶兽了”·“不是,你等等,你是谁,要带我去哪”沈淮初忙问,这少女力气贼大,一时半会儿他竟没挣脱开。
“等什么等你八成是被凶兽伤到脑子了,得赶紧让诗风姐姐帮你看看”少女鼓着一双眸子,脚下步子如飞,眨眼间就拖着沈淮初来到巷子尽头。
这里有一间匾额一片漆黑的店,木门紧闭,门边各立着一只石狮子··她敲也不敲门,直接带着沈淮初穿墙而入,里面昏暗一片,但走过隔断墙,便是一幅天高水阔、叶青花香的画面。
长河尽头不知何处,荷叶绿莹莹一片与天相接,白花亭亭而立,河中有一座竹亭,上面坐着十来个人正言笑晏晏,有的人背对着他看不见面容,能看清的无一不生着副画中仙似的面孔。
少女拉着他过去,沈淮初双足刚踏上地面便遭一推,接着少女高声道:“诗风姐姐,快来给阿淮瞧瞧,他许是又受伤了,连我都不记得了”·甜文爽文东方玄幻·“受伤了”·“怎么回事”·亭中众人正说的话停下,纷纷望向沈淮初,他来不及辩解,那名被称为诗风的女子就站出来,指尖在他眉间一点,灵力,不,应该说是神力则渗入沈淮初体内,瞬时之间便游走完一圈。
沈淮初细细感知了一下,诗风和带他过来的少女一般,使的都是混元之力··“他脑子里少了很多东西,但又多了些新东西在里面,身上神力也没了近乎三分之一。”
诗风神情严肃,对少女说完又看向沈淮初:“还记得发生了什么致使你变成这样吗”·“不记得……”沈淮初脱口而出。
诗风眉头紧锁,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清清越越似是金石相撞,“让我来算算便知·”·这个声音让沈淮初一震,嚯然扭头,只见这人坐在亭边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尊酒杯,眉目俊秀,眸中含笑。
“梁- yin -……”沈淮初低声念出他的名字··“还记得我”梁- yin -挑眉起身,至沈淮初跟前拍上他的肩膀,“那还不算忘得太彻底,来来来手给我,我帮你算算症结何在。”
说着他便要去抓沈淮初的手,后者反手一推,接着往后踏出一大步··于是有人笑起来,“小淮哪是记得你,看这架势,分明就是觉得你惹人厌”·沈淮初委实很懵,却又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点什么。
此处除他之外共有十一个人,他们看上去十分熟稔,毫不拘束地坐在一起,像是家人·再看他们对自己的态度,虽说有调笑,但眼神里不乏关心··有人上前将沈淮初按在长椅上坐下,安慰他:“好了阿淮别闹了,让小- yin -给你看看,说起来你连我也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没看他这眼神吗多迷茫,跟羔羊似的。”
另外一个女子起身将这人拉开,“诗风,小- yin -,你们俩一起过来,反正卜算和医治不冲突·”·于是沈淮初两只手皆被人握住,其中一人还是梁- yin -,他条件反- she -地缩了一下,却被梁- yin -瞪了一眼,只是很单纯的一瞪,和朋友间玩笑无二。
如若说冥府之路中看见的真是一个人过往中的某一部分,那么他岂不是曾经和梁- yin -很要好过·第74章 冥府之路05·不同于诗风,梁- yin -看的是沈淮初左手手相, 片刻后他蹙起眉头, 伸手往沈淮初额间一点, 缓缓抽出一根银白的光丝。
沈淮初一惊,抬手按住梁- yin -手腕,凉凉道:“你在干什么”·“抽一丝神力用以卜算, 不然你以为我要作甚”梁- yin -另一只手在沈淮初脑门上一弹, 神力化作的丝线尾巴便飘出来。
以神力占卜,沈淮初闻所未闻,不免好奇起来·只见梁- yin -轻轻巧巧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往后一退随意抓起一只敞口酒杯,接着到河中舀了一杯水,把沈淮初的神力丢进去。
“就这样就可以了”沈淮初微微探头··这边诗风已经替他把完脉,手往虚空一抓,纸笔便出, 美丽女子挽袖提笔, 药材没多少是沈淮初曾听说过的。
他对这些人愈发感兴趣,但不好发问, 只能过去看梁- yin -到底在搞什么·梁- yin -看出他心中所想, 笑道:“看来你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这回溯之术还是你陪着我捣鼓出来的。”
沈淮初避开梁- yin -的目光, “为何要捣鼓这个”·“想知道啊”梁- yin -指尖在酒杯里轻搅,神力完全溶进水中后他一弹指,将水珠弹到沈淮初脸上, 语气十分欠揍,“自己想去”·沈淮初:“……”要不是不太清楚状况,他当即就一掌拍出也去了·“梁- yin -你就不要气阿淮了,他现在脑子不好,又说不过你”之前带沈淮初过来的那个少女插到两人之间,掏出根绢子替沈淮初擦干脸上的水,余光瞥着梁- yin -,红唇微嘟,“不就是上次你们俩回去幽谷,发现喂的那两只鹤竟然死了,你们想知晓是谁杀了它们……”·少女的声音清脆娇软,却一字一字逐渐飘远,变得难以听清。
随之而来的是天地万物悄然失色,变成了一幅索然无味的水墨画,然后墨迹褪去,周遭的人晕成一片灰色··“——醒醒,矮子·”·顾青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沈淮初循声而望,一只手从虚空伸出,精准无误地揪住他衣领,再一提。
一切都变了,无河无叶无亭无酒,金光漫开在天的那头,此端已成蓝黑之色,还能见到几颗闪烁星子·身下的触感很是粗糙,还极不平坦,应是暗藏碎石的土地,沈淮初偏了偏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顾青行神情焦急,手指蛮横地嵌进沈淮初指缝,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手指握断·“你到底在里面看见了什么为何离开冥府之路后仍是不见醒。”
沈淮初口张了张,却没发声·他忽然开始理解冥府之路为什么如此凶险,虽然在他看来,重现的那段往事没有半点美好之处,但探知欲完全被勾起,从头到尾他都压根没有产生过要离开的想法。
甚至还想回去,想看看那些人究竟是谁,他和梁- yin -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矮子·”顾青行又喊了一声··沈淮初轻轻地啊了一下,眸子悠悠转过一圈,视线才落到顾青行身上,道了句:“有水吗”·“这里。”
王潇忙递过去一个水囊··顾青行先是把沈淮初抱在怀里,才把水囊凑到他唇边小口小口喂水·沈淮初本不渴,说这话无非是转移话题,但被伺候得舒服,竟慢吞吞地喝了半袋,最后不得不掩着面打了个嗝。
“说吧,到底是什么让你不愿醒来·”少年垂下眸子捏了捏沈淮初手指··这人怎么注意力还在那上面沈淮初内心颇为无奈,面上作恍惚状,沉眉想了半天,然后摇头,“想不起来了。”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顾青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扶着沈淮初站起身来··恐怕是生气了·跟在少年身后沈淮初默默想着,他试探着伸出手,却每一次都刚好和顾青行的手错开。
沈淮初偏头看向自家师父,后者却只是给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察觉出谢凌之和谢停云之间有了微妙的变化,思及此,便慢下脚步,把谢凌之拉到另一边··“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见和谢停云的过去了。”
为防止被前面的人听见,沈淮初用的是唇语··“你呢莫非看到的是和顾小青的”谢凌之反问··沈淮初摇摇头:“我和他哪有什么过去,一切都使自谢停云收他为徒那天。
再往前算,那该算到前世去了,等等……”·沈淮初忽然顿住,此生他和梁- yin -决计是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莫非他在冥府之路中看到的是前世·却见谢凌之摇头:“冥府之路看不见前世,它毕竟只是一个幻境,起不到沟通- yin -阳、逆转轮回的作用。”
闻言他不禁瞪眼,冷汗爬上后背,既然看不见前世,那他看见的又算什么呢·“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谢凌之见沈淮初神色后拧起眉头。
沈淮初沉默许久,久到那边四人折返,谢停云高声询问,王潇过来催促,他才匆匆对谢凌之道:“我看见了十一个人,其中包括梁- yin -,我保证除梁- yin -外其余人都没见过。”
“梁- yin -……”谢凌之重复了一遍,脸色渐显凝重··“你不要告诉别人·”沈淮初道··“我知道。”
谢凌之拍拍沈淮初肩膀,皱起的眉舒展,调整好表情后拉着他跟上前面的人··这两人极为相似,都喜欢孤身负重前行,不然三十多年前谢凌之不会一言不发就离开北凛剑宗,两年前沈淮初也不会因为得知邪鬼众目标是自己而坚定地通知门派将顾青行接回去。
命运如果太过悲壮,那便由自己一力承担·若是生局,尘埃落定后并辔春秋;若是死局,唯有寄与清风遥祝··六人各执心思,领头的素昔走着走着却停下脚步,她抽剑往前方一斩,夜色竟被掀开一道口子,浓雾嚯然消散了一处,遥遥望去,竟是有一座寨子建在远处山上。
“这里不应该出现寨子”素昔轻声道··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进那个口子中,五指张开又合拢,微微一捻,然后手腕翻转,整片夜色被驱散,头顶幽幽的月照下来。
沈淮初笑了一下,道:“障眼法,这寨子没有看上去离得那么远·”·说完沈淮初便要迈步前行,顾青行手快地拉了一把,冷着一张脸看他:“你是真的在阵法一事上没有天分。”
“不是什么大阵,实力稍强的人可以直接冲过去,无须担心·”谢凌之在后面慢吞吞开口··顾青行仍是瞪着沈淮初,后者表情愈发无辜:“你知道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少年拿他没有办法,轻哼后把抓手腕的姿势改为五指相扣,走到沈淮初前面带他进去··阵法确实没有多厉害,就算偶然触发机关,也多是一道风刃能解决的。
少年不再抢着在最前方开路,两人渐渐落到最后··月光惨白,透过层层树叶后洒到地面的只剩细碎光屑,树枝矮丛仍然笼在黑暗里,形状隐隐映出,当风过时枝丫摇摆,发出簌簌声响。
偶尔会有一根胡乱生长的树枝横在路间勾住人的衣摆,沈淮初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王潇屡屡被吓住,让沈淮初不由趁着气氛讲起鬼故事··“……秀才夜夜听着鬼哭入眠,本已习惯,结果忽有一日那鬼哭声停了,他反而无法入睡,便借着月色披衣起身,出门夜游。
庭院里很静,连一丝风声都不曾有,不想他脚下忽然来了一截枯枝,他没注意踩了上去,然后听得‘咔嚓’一声,接着一道黑影窜出来·那黑影虚虚的,没个具体形状,但眼睛猩红,秀才吓了一跳急忙后退,然踩在枯枝上的脚一滑,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秀才手自然撑了地,但触感不是意料中的冰冷坚硬,而是柔软的、黏糊糊的、- shi -漉漉的,他往下一看,发现家里养的那只猫死了再仔细一看,猫也瞪着一双赤色大眼。
秀才急忙收手,哪知那黑影凑到他跟前来,伸出一只猫爪往他脸上拍了拍……”·“啊啊啊啊你别说了别说了祖宗我求你别说了”王潇大叫起来,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拽着素昔,恨不得钻进素昔怀里。
谢凌之哼笑一声,顺手折下一根树枝扔到王潇脚下,后者毫不注意地踩上去,咔嚓一声便响起,接着又是王潇的嚎叫··嚎完王潇一屁股坐到地上,嚷着要休息一会儿,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继续走了。
沈淮初不禁大笑,捂着肚子抽动肩膀·顾青行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只见月光衬得这人愈发白皙,脖颈弯着,发丝微乱,有几绺因着他的动作钻进了衣裳里,没于锁骨之下。
顾青行抿了抿唇,趁着前方几人都没注意,一手揽住沈淮初的腰,一手扳起他的下巴,狠狠吻上去··沈淮初笑声戛然而止,之后的响动被顾青行吞进唇齿之间,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会儿望望另外四人,一会儿又对上顾青行的视线,偏生这人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还不太满意他走神,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眨着眼,又伸手推了推··一吻结束,顾青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唇角,然后顺着脸颊轻啄至额头··沈淮初浅色的眸子上抬,含着盈盈光泽,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
琉璃转动,沈淮初张口欲说点什么,少年却低头贴上唇瓣,轻声问:·“额头上是不是还应该有个红色纹路”·第75章 冥府之路06·沈淮初先是一“嗯”,随即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顾青行笑了一下, 见沈淮初满眼怀疑, 抬手在他额上一敲, “好吧,我猜的。
你变成瑞虎后额上有那个纹路,所以就在想是不是力量完全恢复后人形时也会那样·”·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眨眨眼, 退后到树干上靠着, 顾青行跟过来帮他把头发理顺,状似漫不经心道:“你先前和我说你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了解,那又为何知道额上应该有纹路”·“……”沈淮初有片刻无言,没想到这人竟然拐着弯来打探他在冥府之路上看见的过往。
但又有几分想笑,少年这幅斤斤计较的模样不由让他忆起当年在梅开镇外田坎上和他索要小被子的情形··按照顾青行的- xing -子,如果当真以实相告,怕不是马上要把天上地下翻一遍找出梁- yin -来。
沈淮初轻咳一声,食指轻轻勾住顾青行的小指, “我曾梦见过一次, 在既龙城的时候·”·反正那个梦中和他在冥府之路上见到的自己打扮无二,便扯了个谎。
说起来当时双儿还告诉过他, 三十年多前是他和顾青行去到那里打败了魔修, 那个魔修应是梁- yin -无误, 而那个时候的顾青行, 算起来应该就是前世吧·两人之间的缘分竟是如此深,沈淮初不免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除了这个,梦里还有别的什么”顾青行低头扫了眼沈淮初的小动作, 反手把那根手指捏住,细细摩挲,“为何当时不告诉我,这样的梦,要么是前尘碎片,要么是对未来的预示。”
“当时哪有想这么多·”沈淮初撇撇嘴,“我依稀记得那个梦里我在城中找一个人,但没找到,然后就醒了·”·顾青行扯扯沈淮初的脸:“就这样”·“都两年了,能记得这些已经不错了。”
沈淮初瞪他··少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沈淮初一番,又伸手摸了摸他唇角,眸光半敛,轻声发问:“没别的要对我说的了”·沈淮初无辜道:“没了……哦不,还是有的,我想吃油炸里脊了。”
顾青行:“……荒山野岭的上哪儿给你找里脊,抓只鬼给你油炸了还差不多·”·就这样一句扯犊子的话,沈淮初还真若有所思起来,顾青行又敲了他一下,拉着他往其他人那边走。
谢凌之拿着一片树叶在逗蹲在树底下的王潇,谢停云抱着臂倚在一旁满脸纵容,素昔往前查看有无异常·沈淮初伸出手在王潇面前打了个响指,笑得和蔼可亲:“站起来走一个试试腿还迈得动咱们就继续走,迈不动你就在这歇着。”
“啊”王潇抖了一下,抱着树干抬起头,眼睛眨巴着,含着说不出的可怜意味··约莫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沈淮初面上调侃,他气鼓鼓地伸爪子打了沈淮初一下,撑了一把树干站起,“我能走”·这话说得气势雄厚,王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当起了领头那个,快步去追赶素昔。
“前路并无险处,但仍是小心为上·”素昔对后方追上来的几人道,目光却看着王潇··后者知晓是方才行为不对,连声应是,还抽出剑握在手上。
沈淮初和顾青行走在中间,最后是谢凌之和谢停云··沈淮初师徒俩仍在扯鬼话,什么这么多年未有人涉足、里面又被当时的族长封了,一定是鬼魂跑出来建的寨子,看这寨子规模不小,鬼的数量一定还挺多的云云。
另一对师徒对此未执一言,只是顾青行捏了沈淮初脸一把,谢停云手指张了张又握成拳头··说着说着谢凌之忽然顿住,高喊了声“素昔”··素昔应声回头:“小谢长老,请问何事”·这个称呼让谢凌之眼角抽了抽,然而没有办法,谁让他北凛剑宗长老一职至今未被除去,而谢停云也是长老,年岁还比他大了些许,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受着“小谢”这个称呼。
小谢长老清了清嗓,“你离开西南多久了”·“族长带着族人封山六十年有余,我便离开了如此之久·”素昔回答··“你离开了这么久,便也不知晓此间情况,会不会是一部分巫家人出来了,或者没跟族长进去但也躲过了当年的灾祸,建了这么一座寨子”谢凌之问。
素昔沉吟片刻:“不无道理·不过这寨子的搭建方式虽是以巫家人的习惯,但脚底下的阵法出自他人之手·巫家不与外界通,这是历代以来必须遵守的规矩。”
“可是我不就是外面来的,回来后还得再去外面·况且我不仅回来了,还带着这么几个外人……”王潇嘟囔道··一时间素昔脸色有些难看:“主人说的是,但您是因为……”·沈淮初笑着打断她:“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过此时夜并不深,寨子里却无人点灯,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也许是通过阵法知道有人闯入,便将烛火熄了·”顾青行道··“快些走吧。”
谢凌之催了一下,又问:“既已经走过迷障和冥府之路,可能御剑了”·他不提这事竟没人想起,连素昔也忘了,待她点头道完一句“可以”,谢凌之第一个祭出剑,顺手把谢停云也给提溜了上来。
沈淮初往上瞧了眼,“啧”字还未出口,腰就被一揽、一收,后背撞上顾青行胸膛··脚下踩的是长生剑剑面,映着月光犹如雪亮,两个贴得极近的人影一晃不晃。
沈淮初扭头捏着顾青行下巴,唇凑上去却不亲,顾青行漆黑的眸子凝视他,这人眼睛缓缓一眨,接着后退半步,转向谢凌之把刚才的话说完:“啧·”·谢凌之:“……”·“顾小青,换个人喜欢吧。
这个人太贱了,比较适合打一顿出气,不适合相好·”谢凌之弯眼一笑··沈淮初也笑起来:“说得好像你不讨打一样·”·顾青行分外无言地把人给拉回来。
变故在这时发生,沉静许久的暗器从密林里飞出,机关在层层树叶中探出脑袋,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线瞬间织成网,从下往上收拢,沈淮初他们快速御剑躲去,但淬满□□的流星镖旋转着飞来,上面透着丁点寒芒,细细查探发现竟然是追踪术法。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这是巫家人会玩的招数”王潇叫了一声··素昔抬剑将一枚流星镖挡去,头也不回地回答王潇:“机关暗器是,但被改进了”·“阵法也变了。”
顾青行沉声道,“阵中阵,我们御剑飞行是触发第二个阵法的条件·”·“管它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全毁了便是·”沈淮初眼都不眨,从长生剑上浮起来,光芒聚在他身后,犹如一轮圆日。
接着他手势变了一下,圆日分裂开来,化作无数流光朝流星镖打去··铛然落地之声陆续响起,流星镖坠地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雨·接着沈淮初看向那收拢又张开的网,顾青行却掠过去按住他,“等等。”
“啊”沈淮初抬眼··顾青行没有解释,反手一伸将长生抓在手中,飞速回到地面·雷鸣紧跟他的步伐,电光追随身后,少年长发起落,走得看似杂乱,但每踏出一步,上空的网就有一处松了。
一路下来,机关尽收,暗器归位··少年回到沈淮初身边,眉头蹙起,神色有些微妙:“如果强硬破坏,阵法会在最后关头爆发·不过很奇怪,这里的某些东西,像是专门摆在这给我提示似的。”
沈淮初倾身往下望了望:“什么也看不出·”·“都说了是专门给我……”少年道··“哦,难不成是你上辈子和巫家人有勾结。”
沈淮初勾了勾唇,走到顾青行身旁对他耳语··微热气息尽数喷薄在顾青行耳垂、颈间,沈淮初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刚打算撤离,腰竟被人箍住,顾青行转过脸来在他唇角舔了一下。
“确实该打你一顿·”·“你又打不过我·”沈淮初笑道··顾青行凉凉道:“随便布个阵把你往里一丢,你就出不来了。”
沈淮初嫌弃地把腰上爪子捞开,目光往下胡乱扫着,本想找块地坐下,那边王潇就圆润地滚来了,“祖宗,师兄,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劳驾去前面看看,还有没有这种虽然有点蠢但格外缠人的阵法”·“劳驾去前面看一看。”
沈淮初歪了歪头,冲顾青行眨眼睛··顾青行自是带着沈淮初同去,飞剑在上空疾行,到寨子大门前折返·方才他们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寨子里仍是悄无声息,让人愈发觉得只是个空壳。
两人回去将此事一说,素昔仍是强调不可大意,谢停云给王潇画了一道符在背上,众人这才御剑过去··本来从寨子上方掠过便可,但素昔不放心,提出下去查看,沈淮初他们没有异议,纷纷停下御剑。
大家都是修行之人,走路悄无声息,呼吸之声轻得微不可闻,因此整个寨子除了风穿行而过、刮擦老旧木屋,别无他响··第76章 冥府之路07·寨子依山而建,若每家每户都亮起灯来, 定是一幅星火蜿蜒而上的好景色。
然而所有窗户里都黑咕隆咚一片, 风穿过街头, 如果不是夏日夜晚暑气不散,加之西南地区闷热潮- shi -,走进来的人只会觉得到了一座- yin -森鬼城··谢凌之的符给王潇壮了不少胆, 步子迈得比方才沈淮初讲鬼故事时大了许多, 也抖得不太明显。
沈淮初无声笑起来,食指拇指细细捻着,混元之力悄然扩散,将后方走过的道路和前方还未踏足的都笼罩起来··无论快慢,将整个寨子监控起来都需要一个过程,当神力渗透到某一处时沈淮初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弹指。
一个庞然大物被激怒从某一栋屋子后跳出,落地时声响震荡, 它窸窸窣窣在地上爬行, 速度快得肉眼无法跟上··“不愧是西南,蜘蛛都养得这么大·”沈淮初表情不变, 语气极淡。
身旁顾青行便要执剑而去, 沈淮初却拉住他, 转头朝王潇招手:“你去对付它, 这蜘蛛虽然看上去挺大只,估摸着也就灵寂期修为,适合你练手·”·王潇难以置信:“祖宗, 我才筑基期”·“所以叫做练手嘛。”
沈淮初道··言语间蜘蛛已来到众人跟前,不仅如此,其他地方也爬出毒虫,多是蜈蚣、蝎子一类,和蜘蛛一样,都比普通的大上十几倍,房顶上还有蛇探出脑袋,谢凌之上前推了王潇一把,接着反身一剑挑破冲他扑来的蝎子脑袋。
·王潇嗷了一声和蜘蛛来了个贴面,就在蜘蛛伸出一条腿要抓他时条件反- she -以剑格挡,回过神后另一只手握着霜从下往上一割,生生将蜘蛛的这条腿卸下来。
八条腿的蜘蛛沙石只剩七条,怒得前面的腿都抬起来,嘴大张开,丝线喷涌而出·王潇一不留神就被裹成了茧,眼见着就要被蜘蛛吃进口里,他双腿竖劈,上下抵住蜘蛛的牙齿,又晃了一下躲开蜘蛛的腿,提剑的手翻转,剑刃将丝网割断。
他旋身落回地面,边在心中默念着剑诀,边侧身躲过蜘蛛的攻击,尔后踩上一栋房屋的瓦片,矮身疾走,来到蜘蛛后方时飞身跃下,将剑刺入蜘蛛体内,接着拔出只剩个柄的剑,借势一踏,回身下坠,再次插.入一剑。
短短一招他已累得大汗淋漓,但其余人都各自对付毒虫,无暇帮忙,王潇只得先和重伤的蜘蛛拉开距离,一面稍作喘息,一面提防它被激怒后的爆发··那厢谢凌之杀死一只蝎子后,一只巨大的蛤.蟆吐着舌头朝他蹦来,这□□眼睛鼓得像是铜铃,身上处处都是疙瘩,让人一见便想作呕。
谢凌之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足尖点地跃至空中,凭着听觉判断挥下一剑··蛤.蟆是死了,还在地上渐开大片浓水,更多的蛤.蟆冲着浓水奔过来,一时之间,不太宽阔的街道上场景十分壮观。
沈淮初看了只觉得辣眼睛,抬手一招把盘在房顶的蛇扯下来,径直甩向领头的蛤.蟆··“我觉得如果今天死在了这儿,多半是被恶心死的”沈淮初抿着唇不住摇头。
“说什么死不死的·”顾青行瞥了他一眼,剑光将离得最近的蜈蚣劈成两半·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成了两半后倒让它添得优势,一左一右蠕动着朝少年挪去。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沈淮初“啧”了一声,手一翻混元之力化作数把袖箭,将蜈蚣在地上定死了去··蛤.蟆们都跑过来了,叫声此起彼伏,伸着舌不住乱卷,沈淮初拉着顾青行躲得老远,正打算聚个火团劈过去时,谢停云身形一动,眨眼来到谢凌之身后,一手捂住谢凌之眼睛,另一只手挥剑。
他这一剑使得轻描淡写,但地面却如狂风过境,蛤.蟆们被扫倒在地,接着他又是一剑,地面一寸寸翻起,蛤.蟆们东倒西歪,一个撞另一个,那条蛇好不容易翻了个身,被这一招弄得昏厥,尾巴在地上弹了弹,再无声息。
蛤.蟆们在彼此乱撞间死去,谢停云轻声一叹,退开站到另一片屋顶上··再看王潇那边,他不百分百集中注意力无法应对蜘蛛,根本没空分神来瞅一眼这边的蛤.蟆炒大蛇。
他选择了逐一击破的方式,蜘蛛前面和后面的腿共断了三根,背部甲片被掀翻,鲜血汩汩流出,嘴上还挨了一剑,小半部分没了··王潇以剑织网,剑光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蜘蛛每每进攻,都讨不到半分好处,隐隐有退缩趋势,王潇一鼓作气,先是用地灵根法术逼得蜘蛛进退无能,再趁着蜘蛛跃起后落下时挑剑迎上,直直刺入头颅··然后王潇踹了蜘蛛一脚,蜘蛛往后飞去的同时剑也拔出,再回到地面他腿一软,一个没站稳差点跪了下去。
素昔连忙过去将王潇扶住,抬头时看见沈淮初身影一闪,窜进某间屋子里··白光自屋中亮起,接着整座房屋化为齑粉,沈淮初伸手快若闪电,将无处可躲的人擒住。
他将这人拖到路中央,毫不留情地丢进毒虫尸体堆里,又用木灵根法术将这人手脚束缚··这是个男人,身着紫色衣饰,半边胸膛□□在外,额上、手腕都佩着银饰。
“你是何人藏在这是为何”沈淮初问··男人有些惊恐,双手紧握成拳,脚不住蹬着,见蹬不脱这些藤蔓才结结巴巴道:“这、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们大晚上摸、摸进来是为何我我我告诉你,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回去吧”·沈淮初冷笑了一下,素昔却上前将他拦住,同样穿着紫衣的女子倾身用剑将男人五指挑开,指着手心的黑痕道:“捏碎玄珠报信,这是巫家的手法,你是巫家人”·“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男人犹如鲤鱼打了个挺,“不对你的剑……你你你你……”·约莫这个男人整个世界都充斥着“你”,你了半天别无他物,谢凌之白眼一翻,禁了他的言,接着目光落到素昔的剑上。
这是一把锋利的剑,制式和常见的不一样,很长,中部略弯,靠近剑柄处有一个标记,有些像是古语里“巫”的写法··“莫非他真是巫家人”谢凌之低声道。
沈淮初抬了抬眼,刚要发问,却察觉到有数十个人正朝这边赶来,他比了个手势,其余人也纷纷警戒··对方的人呈包围之势立在周围房顶上,借着月色能辨出他们身着统一服饰,紫色,身上佩戴银饰,他们手上皆提着剑,腰间有个小包,估计装的是暗器。
双方对峙间,有一人从街道那头走来,他身形佝偻,手里拿着根拐杖,声音也如同人一般颤颤巍巍,“来者可是……素昔姑娘”·素昔脸色一变,提剑的手握紧,大步走出去,声音含着惊讶,“秋长老”·“是我,是谁把你召唤出来了”秋长老慢声道。
秋长老逆光而来,辨不清面容,谢停云略略弹指,檐下灯盏纷纷亮起,他扫了谢凌之一眼,示意跟过去··沈淮初也拉着顾青行过去,走了几步却不见王潇有动静,只好回身把这人也拉上。
“我现在的主人是少族长之子·”素昔道··秋长老有片刻的沉默,再开口时眼中蓄满泪花,“少族长的儿子,那如今少族长何在棋小姐可好”·“我爹已经死了,师、姑姑在北凛剑宗修行剑道。”
回答的人是王潇··“死了竟已……哎·”秋长老又是拭泪又是叹气,末了朝王潇招手,“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王潇看了看素昔,后者朝他点头,他才收起剑慢慢过去··那些紫衣人都围了过来,三三两两低声讨论··“孩子,你叫什么名字”秋长老问。
王潇开口便要答“王潇”二字,沈淮初在他脱口而出第一个音节时隔空弹了一下他后背,他这才改口:“巫……潇”·“多大了”·“十四。”
秋长老问的都是平常而又琐碎的事,其中不乏关于他父亲和姑姑的,王潇一一作答,提及母亲,他只能将巫棋给的画像交给秋长老··除开这一条街道,山上山下的房屋灯火都亮起来,人越聚越多,沈淮初随便抓过一人问了句是用的什么方法能逃过他以神识试探。
那人也老实,将隐身匿气的秘诀统统说了,不过末了还感慨道:“这都是几十年前路过此地救助我们的大恩人教的”·沈淮初好奇道:“外面的阵法也是你们恩人布下的咯”·这人笑道:“是的,多亏了那个阵法,很多走过迷障和冥府之路的人最终还是被挡在外面,我们才能安生度过这么些年”·沈淮初“哦”了一声,“几十年前具体是多少年前啊”·“约莫三十多年前吧”这人笑答。
沈淮初冲他道谢,回到顾青行身旁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一脸若有所思··第77章 冥府之路08·“怎么了”顾青行问··沈淮初虚着眸光摇头。
“到底怎么了”少年捏捏沈淮初手指,眼睛微眯··沈淮初依旧摇头:“就不能让我有点小秘密了”·甜文爽文东方玄幻·顾青行哼笑一声:“你的小秘密多了去了, 不能告诉我几个”·“告诉了你还叫秘密”沈淮初瞪了他一眼, 后退半步, “行行啊,你这样不给对方留空间,是会被踹的。”
少年唇角轻扯, 眼神凉凉的, “你敢”·“我胆子很大的……”沈淮初低声嘟囔··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秋长老终于回过神来发现站在大街上问话不太好,她因为腿脚不便,便从人群中点了两个人,让两人把沈淮初一行带到山上去,自己则随后到。
沈淮初抬脚跟在两人身后,还笑着冲方才和他讲话那人挥手,顾青行眉头一挑, 过去把人牵在手里··按照西南风俗, 一个人地位越高,住的位置便也越高·那两人将沈淮初他们带到了顶上倒数第二的房屋内, 解释说最上面那屋子是祠堂, 供着巫家祖宗牌位, 还对王潇说过会儿秋长老应该会带上他去拜见列祖列宗。
王潇应了一声, 这两人便退下了··左右屋中无人,椅子又够,众人纷纷坐下·王潇打量着屋内陈设, 和中原各处都大不相同,不由咋舌··“没想到你竟是少族长的儿子。”
沈淮初笑道··“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姑姑根本没对我说他们在族中身份·”王潇感慨一叹,“其实我觉得这身份不好,意味着责任大,我的终极人生目标不过是混吃等死罢了。”
谢凌之耸肩而笑:“你可真够出息的·”·王潇苦着脸给自己倒了一碗茶:“这是事实·师叔,我不像你们都天赋异禀,当时测灵根时五行柱周围冒出的地刺不过五根,我猜师父若不是看在我爹的份上,都不屑收我为徒的。”
“你能成功通过五道试炼,就已证明能力非凡·”沈淮初宽慰他,“而且那五行石所能测出最大数字不过是‘九’,你已经五了,证明是中等偏上。”
“嗯……谢谢祖宗·”王潇痛饮一口,“说起来我们是回来取剑的,但是族长他们所在的山不是已被封了吗”·素昔明眸清亮,语气平静,“当时封山是因为‘缠’的相助,主人你忘了吗,我虽名为素昔,但剑的名字为‘断’。”
王潇不笨,一点就透,当即睁大眼看向自己的佩剑,“你的意思是……它是一把能够破开结界、斩破空间的剑”·“对。”
素昔点头,又看向沈淮初,“不过单凭断也无法做到,还要借助几位的力量·”·沈淮初弯起唇角:“互帮互助,应该的·”·他们谈话没有压低声音,里屋忽然传出窸窸窣窣响动,一个女孩卷起帘子探出脑袋,睁着一双杏眼好奇问:“既然要破开结界,你们是不是可以把族长他们救出来呀”·“这是自然。”
沈淮初温言道·他们破开封山结界,让人为独立出来的空间重归于世,不仅能够取剑,里面的人也能重见天日·不过话说回来,等巫家族长及族人出来后,肯不肯把那把剑借给他们,还是个问题。
素昔当时未提及此,恐怕是顾虑到说出这一情况后,沈淮初便不肯轻易答应,也在情理之中··“呀,真是太好啦”女孩高兴地拍掌。
此时里屋又穿出一声轻咳额,女孩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但眼中笑意未退,她走至顾青行跟前,倾身行了个礼,道:“这位公子,岑婆婆请你进去·”·“为何”顾青行眉头不甚明显地蹙了一下。
“这个我就不知道啦·”女孩的手抓着裙摆,“你进去了婆婆就会告诉你的”·顾青行瞥了沈淮初一眼,后者正低头喝茶,目光专注地盯着茶汤。
这进不进去都随你的意思太过明显,顾青行抬手在沈淮初脑门上一弹,起身和女孩走进里屋··里屋只角落点了一盏灯,岑婆婆眼蒙黑布,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听见声响后分外尊敬地冲门口致礼,接着抬手让女孩出去。
女孩再次打帘而出,布帘起落,归于平静后岑婆婆摸索着起身:“公子请随我来·”·老妇人重新燃起一盏灯,她用拐杖在墙上轻点三下,石墙向后移动,露出一个能容纳一人进出的口子。
这盏灯显然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顾青行上前接过,轻轻搀扶着她,问:“这是去哪里”·岑婆婆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敢问公子现今名讳”·这话问得便有些怪异了,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又为何在问姓名时加个“现今”·见顾青行不答,岑婆婆只是笑了笑,“公子和老身乃是旧识,老身在此等候公子已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前公子曾让老身保管一件东西·”·“三十二年前”顾青行抬眸,虽然看不清这老妇人眼睛,但神情不似作伪,“您恐怕认错人了。”
“老身不会认错,老身虽然眼睛瞎了,但看人比从前看得更清·”岑婆婆笑着摇头,“不瞒你说,之所以是三十二年前,那是因为这件东西是你前世交给老身的。”
顾青行眼皮一跳:“前世”·“对于外面的阵法,公子可曾感到十分熟悉”岑婆婆拍着顾青行手臂,“那是公子你亲手布下的。”
少年嘴唇紧抿,没有答话··这条路很快走到尽头,岑婆婆的拐杖在地上一杵,一股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墙上的砖变化,接着一根卷轴和一方木盒被送出来。
岑婆婆将东西取出交到顾青行手上,道:“老身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当年公子曾告诉老身,若他日来时你不肯相信老身,便打开这幅画·”·顾青行狐疑地瞟了岑婆婆一眼,解开捆绑卷轴的绸带,将这卷三尺长的画展开。
画中人着天青色衣衫,长发披散,懒懒散散坐于桃花树上,一条腿悬于半空,一条腿支起,一手拎着酒,一手撩开将要扑到脸上的花,他眸光虚虚看着前方,唇边挂着一抹笑。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这人容颜昳丽,额间一抹淡红纹路,比飞花还要惹眼··——是沈淮初··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只愿淮岸人如初。
贞宝三十年春,淮水东落雁小筑,顾川落笔·”·顾青行眯了眯眼,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走笔翩然,收尾锋利,是他的字··少年把画卷好,打开那个木盒。
木盒里摆着一个容器,是一只浅口酒杯,杯中还装着水,他将酒杯拿到眼前细看,没想到一根银白光丝竟飞出来,直接没入眉心··“这是”顾青行揉着眉心问。
“老身也不知道,当年公子将此物交给我时,并未说明到底是何物·”岑婆婆面带歉意,缓缓欠身··“罢了……”顾青行冲她摆手,但又想到这人看不见,只得上前将人扶起。
看见这幅画后,对于岑婆婆的话他已有八分相信,而那缕光丝没入眉心,体内并未感到异常·先随它而去,大不了逼出便是·顾青行想着··“如此,老身便能安心了。”
岑婆婆指指来时路,示意顾青行跟她回去,“方才在屋内并非有意偷听,公子既要去破除封山结界,便一定要做好战斗准备,且不要对老族长他们还活着抱有期望。”
顾青行眸光一转:“您的意思是”·“老身乃巫家星见,族长他们不便动用预知能力,便由我来占星卜算·”岑婆婆声音缓慢,“属于他们的星星,已经不太亮了。”
**·能够将剑灵素昔召唤出并且结下契约,必定是巫家族长一支的血脉,因此秋长老没怎么怀疑便带着王潇去到祠堂认祖归宗,将他的名字记入族谱··巫潇……王潇在口中念了一遍,真是怎么念怎么奇怪。
认完一遍真正的祖宗,王潇跟着假的祖宗上路了,一行六人飞快御剑,片刻功夫便抵达巫家族长及当时那批族人所在山前··不过因为封山的缘故,他们是看不见那座山的——除了沈淮初。
这人摇摇一指,下巴轻扬,笑着对王潇说了句“朝那砍”·王潇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神情,反正挥剑又不要钱,当即抽出断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前砍··王潇当真砍到了东西,不过剑只没入些许便再无法往下,沈淮初直截了当地捂住他的手,混元之力自指尖流出,包裹住整个剑面,接着沈淮初猛地一抽、再一送,呼吸之间,破裂之声响在耳畔。
“确实挺费工夫的……”沈淮初嘟囔道··顾青行抬眸扫了他一眼,也将手掌覆上去,剑上裹着的灵力又多了一层·接着是谢凌之,再是谢停云,最后是素昔。
六个人跟锯木头似的一点点将结界锯了条缝出来,接着沈淮初抓着王潇的手将断一横,所有人的力量横向释放,结界被划出一个十字··很快结界分崩离析,山峰出现在眼前,风从内而来,带出一股陈旧的味道。
哗——·黑色光芒从山间林中飞出,站在一起的众人急忙散开·这是一道剑气,携带着浓厚狂意,撞上石头后连带着周围的树一起炸开·素昔神色大变,抽出剑快步冲进去。
“想必是里面那个剑灵,因为被困在此处几十年,所以发了狂·”顾青行道··“恐怕素昔一人难以对付·”沈淮初沉声说着。
王潇急道:“那我们快些跟上去”·他说这话时沈淮初已经乘风而起,顾青行御剑追在身后··素昔不忍心伤害发狂的剑灵,因此被步步逼退。
她身后是一座座高矮一致的房屋,想来是族长和族人们居住的处所·只见发狂剑灵横斩完紧接着斜向下一扫,剑气黑如浓墨,似乎叫做怨气更为贴切·素昔不得不翻身避过,却也因为这一避,后背抵上石墙。
发狂剑灵根本不管是否会伤到屋中人,一个起跳,长剑下砍,气势可谓大刀阔斧·眼见房屋几欲倾塌,素昔足一蹬,横剑将发狂剑灵拦住,使出十成十的力道推着他往后退。
见沈淮初他们赶来了,素昔大喝道:“不用管我,先救屋里的人”·沈淮初和顾青行对视一眼,前者伸手结印,五指成山狠狠砸向发狂剑灵,后者踢开门扉走进屋内。
有好几人盘腿坐在地上,顾青行一一试探鼻息、脉搏,竟无一人还活着··少年将所有屋子都查探了一遍,最后那间屋子最为宽敞,里面亦只有一人·他本不抱有希望,可谁知当他靠近后,这人竟睁开眼来。
这人一叹,拉长声音道:“幸好,来得还不算晚·”·顾青行面露疑惑,这人接着道,“你不是我族中人吧也算是你我有缘,你且将我这一身修为拿去,不然没人对付得了‘夜阑’。”
“夜阑”·“就是外面那个发狂的剑灵·”说话人垂眸摇头,“巫家的剑灵,只有巫家人才制得住,眼下我就要入土,只能劳烦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顾青行愿不愿意,伸手将顾青行的手一抓、一抬,两掌相抵,直接将修为都渡了过去··“等制服夜阑后,你需要将我的修为好好消化,否则大不利”这人低笑道。
他的修为渡得又快又急,须臾间整个人苍老不下三十岁,发丝成雪,皱纹丛生,唇角却噙着一抹笑··“去吧,少年人·”他收起手在顾青行肩上拍了两下,第三下后,手却再也没抬起来。
顾青行神色复杂,起身对这人行了个礼,走出房屋,隔空朝夜阑挥去一剑·这道剑光凛冽至极,若寒山冰雪,又似一条咆哮而去的长龙··夜阑被这一剑打得一愣,随即狞笑,掀翻想要贴近他的素昔,足尖一点朝顾青行飞掠去。
沈淮初招出几根藤蔓拦住他,弹指的功夫顾青行已来到夜阑身前,他抬剑往夜阑肩上一拍,力道大得连脚下地面都震了一下·夜阑睁大眸子,双手握剑把顾青行的长生剑格开。
甜文爽文东方玄幻·顾青行顺势后退,踩在临近的树梢顶端,夜阑被他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火大,大鹏展翅般飞起,剑花一挽旋身送出·顾青行以剑气相挡,气流激荡得衣袍猎猎,发丝飞扬。
夜阑冷笑了一下,却马上眼睛瞪圆,面露惊讶,因为明明顾青行还在那棵树上,身后竟袭来一道同样的剑气·剑气来得意外,夜阑只得矮身躲过,哪知树梢上的顾青行也在此时挥剑,目标正是他此刻位置。
少年打掉了夜阑的剑,两道身影归为一体,接着掠至夜阑身后,以剑柄打向他后颈,将人打晕落地··只是分别片刻,顾青行的修为翻涨不止一倍,沈淮初眼皮一直在跳,见少年收剑忙朝他奔去。
“帮我找个地方,我要闭关·”顾青行将青衣黑发的人抱住,额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沈淮初回抱顾青行:“你怎么了”·“有个人临死前将修为传给了我,说只有巫家人才能镇住剑灵。”
顾青行低声解释··沈淮初能明显感觉到顾青行体内有股灵力在不安分地窜动,若是再晚几分,恐怕他便要因灵力逆行而走火入魔·沈淮初回头喊了声素昔,让她带他们去一处适合闭关的地方。
素昔能感觉到沈淮初的紧急,王潇也示意她快去·她是巫家的剑灵,守护巫家千百年有余,对于西南十万大山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眨眼间便在脑子里选出一座适合闭关修行的山峰,带着两人迅速赶过去。
过云桥,穿水帘,幽径之后是一片莲花怒放的湖泊,湖心有一亭·素昔指指亭子便离开,沈淮初陪着顾青行走上去,这确实是个清幽的地方,亦是专门用来修行之处,亭内备着打坐用的蒲团,案上置有一顶香炉。
沈淮初放了一块香进去,弹指将之点燃,清香散发开来,闻之清心静气··“你好好调息,我就先走了·”沈淮初看着顾青行的眼睛,轻轻说道。
“等等·”顾青行拉住他,“我不知道自己要闭关多久,但这段时间你不许乱跑·”·沈淮初睨了他一眼:“喂喂,顾小青你这样是会被打的。”
顾青行静静凝视他,青烟袅袅,光尘细碎,荷香混着檀香萦绕在鼻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欲启唇,沈淮初竟俯下身来啄了他一下,“事情还有很多,我不离开是不可能的,但我保证我会回来,你闭关出来一定可以马上见到我。”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初入北凛剑宗,被红娘子打上那次,你是不是专程守在山洞外”顾青行伸手扣住沈淮初后脑勺,含住他的下唇慢慢吮吸,然后一点点上移,逗弄舌尖,扫过牙齿。
沈淮初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做肯定回答,还是浅浅的呻.吟,抑或兼而有之·顾青行的手不安分地游移,体内那部分不属于他的灵力也到处冲撞,沈淮初感觉得一清二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按住,然后摁着顾青行在蒲团上坐好。
“少年人,安分点,不然我就真的可以把你踹了·”沈淮初恶狠狠道··第78章 一梦01·三年够做许多事情··比如王潇在沈淮初他们的帮助下力排众难坐上巫家族长位置,将巫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不如事故发生前那般兴盛, 但也有了不小的规模, 还时不时组织人手去清理骚扰邻近城镇的邪教魔道·巫家的名声渐渐打响, 不少人都前来依附··比如九大仙门中云腾阁、灵秀山庄沦陷,德和平原、云梦泽两大区域被魔道中贪嗔门和九环帮占据。
此两地原为南边最为富庶之地,现下年年灾荒、民不聊生··比如赤山一役, 众门派请魔道六大帮入瓮, 眼见着便能剿灭干净,天华派却忽然反水,叛正入邪,协助魔修逃脱。
比如经过数次商议,北凛剑宗终于答应与西南巫家暗中联手··再比如,栖霞派掌门身死,众长老、弟子分成两派,一派以掌门亲传弟子叶弘为首, 拥护叶弘为掌门;一派以大长老为首, 推举大长老接任。
整片大陆上大乱中套着小乱,东边火起, 西边山崩, 对此勉强苟活的人都见怪不怪·沈淮初倒是趁着乱世淘到不少宝, 不过凶险如影随形, 他和梁- yin -打过好几次照面,回回都是平手的结果。
但于有的人来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只够做一个梦··神识扩散开去,与天地化为同物,忽又闻清澈水声,滴落海面,涟漪泛起,片刻后再无波纹··那缕没入顾青行眉心的光丝便如水之于大海,初起还有些动静,后来同自身灵力归于一道,在五脏十二经内缓缓游转。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陌生却又久违的画面··藤山之春,森叶莽莽,偶有白花藏匿其间,亮丽如天幕星子·顾青行提着剑走在山间幽径,压根无心驻足欣赏这般幽寂美景。
他来藤山,为的是山顶那棵万年椿木的树枝··椿木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从天地初开便立于此,要想从它身上取走一木一叶,不是件容易的事··藤山少有人来,却没想到顾青行走着走着,头顶竟然被一根断枝砸到,接着树上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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