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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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文案↓↓↓·前世,寄无忧活得像条锦鲤··顺风顺水,天生奇运;逍遥自在,百无禁忌··——他会什么·忽悠,喝酒,鬼画符。
——他有什么·掌门是他干爷爷,两大美男峰主为他当爹当妈··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英俊徒弟,放下剑,为他劈柴生活,洗衣做饭,宠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整个门派都是寄无忧的红眼病,却不敢动他一根毫毛··谁料一朝不慎,遭- yin -人算计,众叛亲离后,惨死在了小徒弟的怀里··重活一世,寄无忧势要破死局,养徒弟,在人间潇潇洒洒走一回。
谁料……·乖巧听话的小徒弟,其实是个有魔族真血的混血大佬··寄无忧(摸头):魔族有什么不还是我的乖徒弟··楚九渊(笑眯眯):不是徒弟,是道侣。
人人都道寄无忧个- xing -强势,楚九渊温和不争,却有人说在一次门派聚会上,看见楚九渊突然闯入,脸色铁青,把烂醉如泥的寄无忧拽回了房间……·文文又名:《全门派都是我的红眼病》,《把徒弟养成道侣怎么破》·深情忠犬乖徒弟vs强势护短老师父·楚九渊(阿月)x寄无忧·微博@九月西风呼呼吹·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寄无忧,楚九渊(阿月) ┃ 配角:白长卿,项逐天,秦珅 ┃ 其它:师徒,年下互宠,he·第一章 (捉虫)·文/九月西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总是分外的凉。
前几日还十分晃眼的烈日艳阳,此时却怯怯地躲在了云层之后,任凭讨喜的雨露播撒人间,消去那燥人的酷暑··只是这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终究是人间的特权。
再往前,便是凡人不可随意踏足的仙家之地,四季如春,山水秀丽,千年来日日如此,永无变化,也永无止境··楚九渊手上提着一小缸子酒,不慌不忙地走在回门派的这条山路上。
即便那红布裹的木盖将酒缸口塞了个严实,都难掩那股琼浆金液的醇香,倘若爱酒的人闻到了这股味,一定会忍不住掀开盖儿品品这难得一尝的好酒··只是数百里的徒步前行中,山路崎岖难走,大道拥挤难行,酒面却始终如一片镜湖,碧波不兴。
他抬眼看去··划别凡仙两界的结界,总算到了··结界前立了一块石碑,这块石碑非比寻常地巨大,几乎能称得上是一座小山·其上用凌冽的剑痕镌刻着四个潦草的大字——仙鸣山派。
高耸的石碑立于眼前,它饱含着的灵气撑起了方圆百里的结界,乍一看气势十足,令人不由想要驻足察看,然而真正凑近,却会发现其上遍布着许多藤蔓状的植物,有一些甚至爬进了字痕的凹槽中,模糊了剑痕所留下的字迹。
萧条与破败肉眼可见,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清理过了··楚九渊神色平常地走进结界,他身材颀长,肌肉也锻炼得恰到好处,绝不会被说是瘦小,可他迈步的动作却像一阵清风般无声无息,丝毫没有惊扰到一边本该负责看守结界石,却正打着瞌睡的小弟子。
他阖上眼,轻轻叹了声气··二十余年前,他初来乍到时,仙鸣山派还没有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楚九渊还记得那时,巨大的结界石边总是站着许多年轻的少年少女,他们痴痴地杵在结界外,伸头目送着那些被门派选中,上山修炼的幸运儿。
他们每一人都双眼瞪得浑圆——进到结界里的人,眼里满是喜悦与难以自已的兴奋,而结界外的人,眼里的艳羡往往升为不甘,不论这情感多么强烈,最终都会转为疲惫的妥协。
得道升仙,何其荣幸·与仙家无缘的凡人,多多少少都憧憬过这片绵延百里的山中门派··而如今,三界乱世,竟是让这座千年繁盛的仙界第一门派也难逃荒败。
乱世之下,门派内有数以千计的弟子不知所踪——有的惨遭毒手,有的逃回凡界,而与楚九渊实力相当的那些弟子,多数也都离开门派,另寻他处··若非他遇见了师父,兴许此时也离开江南了。
这样想着,楚九渊又将手上的酒缸子提得愈发紧了··他那爱酒如命的师父,一定会喜欢这坛好酒的··有人告诉他说——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时,江南齐家酿出的桂花酒是最好的,他便特意赶在雨停前将这小小一坛香若甘露的美酒买下。
这户姓齐的人家距离仙鸣山派并不算近,而楚九渊此时早已踏入元婴境界,大可御剑而行,可他担心这脆弱的土陶酒缸在空中遭鸟儿或是什么别的玩意碰坏了,只能提着它,老老实实用腿走了百里山路窄道。
为了师父,这点用心都算不上什么··“……楚师兄楚师兄啊”·他闻声回头,看见一个拖着二轮拖车的小弟子追在他身后,那弟子见到楚九渊止住了脚步,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楚九渊看向他身后拖车中坐着的一对少年——身上灵气微弱,似乎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在门派如此没落时竟会有新来的弟子倒是十分难得了。
拉车的小弟子看着这位面无表情,眼神冷漠的师兄,十分艰难地动了动唇,显然是在踟蹰着嘴边的话··楚九渊并不想在这儿多费时间,便只能主动开口:“何事”·虽然他平淡疏远的语气算不上亲切,却给了小弟子回话的机会,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涨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结巴道:“楚师兄我们那,那仙鸣峰是在哪个方向来着……我这一时糊涂,就,就给忘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原来如此。
仙鸣山派每回纳新弟子进门,都是要派小弟子做引路人,把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送上主峰··可这仙鸣山派里足足有九九八十一座山头,群山环绕间,又只有三座是主峰,只待了十年不到的小弟子又怎么记得住这些错杂的大小山路但引路人不论是忘了路还是误了时候,但凡出了差错的,都是要削上好几个月的月供的。
在引路人担惊受怕般的试探眼神中,楚九渊默默指向了西面,并没有要故意责难他的意思··他俯下身,恭敬地作揖道:“多谢师兄”·楚九渊转过身去,如瀑的青丝从发冠处倾泻而下,衬着这山间升起的薄雾,更添一抹俊色。
车上托着的凡人少年仰慕地望着他的背影,轻飘飘地说:“阿蒙,那人长得可真好看,果然,做仙人是能变样子的·”·“可是……哥,刚才那北面山头还有个被人追杀的仙人呢,你怎么不提那个。”
话音未落,楚九渊双瞳骤张,僵硬地停住了脚上的步伐··“那都是例外,我们今后……啊疼……”·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转为一声惊呼。
他拧紧眉毛,眯眼瞧向这只掐在自己肩上的大手,白皙纤长,却青筋暴起··“再说一遍·”·“什么”·“你说,北面的山头,有人被追杀了”·这一字一顿,明明是说给他人听的,却像是挥起一把逆刃的刀——刀背对人,刀刃对己。
听清问题后,少年怯怯地点点头··楚九渊只觉得喉间酸涩无比··“那人,可是穿着一身青衫白袍”·听完,少年想了想,随即又摇了摇头。
在楚九渊稍稍缓和的神色下,他歪着头补充了一句··“血太多了,看不清楚·”·楚九渊有一瞬甚至未能反应过来这一句话中的含义··同门相残,北方山头,被追杀成血人的修士……这种种信息一股劲涌入他脑内的识海之中,楚九渊竟是一时未得出一个结论来。
他一向可靠的理智此刻却停止了运转,面对如此简单的信息,它拒绝得出那唯独仅有的一个答案··就在三人惊恐的目光下,楚九渊拔出长剑,飞身一跃,御剑而去,竟将无色的空气都撕出了一弧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痕。
多年的御剑经验,让他足以凭借这足下方寸之地而神行千里,平平稳稳··可他的心,却乱了··——怎么会·楚九渊庞大的识海中装有千百本修炼的心法,剑本,可此刻,却被这寥寥三字所难倒。
师父再怎样被那些人排挤,终归还是这仙鸣山派的一份子,也是掌门最为偏爱的弟子·虽然那位掌门自打渡劫碰壁,身子大败后,就闭关不出,再未曾露面过了,可看在他的份上,再怎样,都至少不会对他师父起杀心才对·这个理由就算不成立,那这二十余年来,他师父给门派赠的银两又怎么说·建学堂,修书阁,锻宝剑,哪个不是需要大动钱财的工程掌门闭关,另两位峰主又不善经营,没有师父在凡界赚来的那大笔银两,这仙界第一门派恐是都要被人笑话囊中羞涩了。
再怎么,也不会……·忽略耳边的阵阵嘈杂,楚九渊轻抬眉眼——上青峰顶,已近在咫尺··那悬崖峭壁的另一端,青山上,绿水间,藏着一个不大的小屋。
那是他和师父的家··一定没事的··只要他越过这陡峭的断崖,就会看到一个坐在崖边喝酒,身着宽袍的纤瘦男子——寄无忧会举着他那万年不变的酒葫芦,一边听徒弟教育,一边眯起一双微醺的醉眼,对他笑说道:“没事,这儿就算掉下去,也是摔不死人的。”
眼皮一合一张,一段短暂的回忆闪过,倏又消失不见··等他再次张开双眼,那不到半瞬的时间,楚九渊脚下的长剑便覆上了一层- yin -影··上面有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这可是万丈高的断崖怎么会有东西从顶上落下·嗖——·他猛一抬头。
就在他头顶不远处,一团模糊的影子随即被抛下这万丈深渊··楚九渊身手极好,脚下剑锋一转,再一扬手,便接住了这从天而降的“东西”··扑面而来的腥气皱了他的眉梢,也逼得他瞪直双眼。
一向多话的寄无忧,如今却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一语不发··被血染红的宽衫从两肩滑落下来,露出了他胸口处几道最为致命的伤口·这四五道可怖的血口纵横交错,且毫不留情,每一道都将他胸口的血肉砍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至于他平日里用来画符的右臂,已经难以寻到完整的皮肤,能看到的更多的,是暴露在外的森森白骨··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师父··不知是否是因为流去了大半血液,寄无忧在他怀里竟轻的像一捧风,如若不抱紧他,楚九渊几乎无法感受到他的重量。
楚九渊想去探他的鼻息,伸出二指,才发现自己正发着抖··他在害怕——他怕这个将他从鬼门关中救下的人,最终会撇下他先去一步··踟蹰片刻后,楚九渊抱着怀中生死未卜的人,御剑登顶,轻盈地落在了上青峰崖顶上。
楚九渊双脚刚一着地,一道剑光便‘嗖’地向他- she -来,逼得他将身子微微一侧,又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系在腰上的小酒缸子被那剑光- she -中,琥珀色的琼浆立刻淌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来。
他紧皱眉梢,抬眼扫去,就看到原本只属于他师徒二人的小山头上,此刻却前前后后围满了负坚执锐的门派弟子们··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而剑光- she -来的方向,是一黑一白的两道瘦长身影。
白衫素带的白长卿,墨袍乌衣的项逐天··前者是万剑峰峰主,后者是仙鸣峰峰主··这二人,皆是寄无忧的师兄··若是平常,楚九渊都会略带敬意地向他们俯身问好,以表同门相亲相爱之意。
而此刻,他充血的双目却死死地盯着他们不放,像是一头闻了鲜血的野兽,势要怒吼着张开獠牙,撕烂他们的脖颈··项逐天的一双凤眸微微眯起,语气轻柔和缓,甚至带有几丝担忧:“九渊,看你的样子……应当不会是想犯什么错吧。”
楚九渊并未理他,只是死盯着另一人道:“是谁下的手”·他虽然口中在问,心里却是有答案的··白长卿一身白衣胜雪,而这雪上,却是染满了刺眼的赤红鲜血。
白长卿看向他怀中的人,又将视线徐徐移开··“负责讨伐逆贼的,是我们万剑峰没错·”·楚九渊喃喃着这两个不可思议的字眼:“逆贼”·项逐天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勾结毒王,谋害平民,惑乱三界,虽然不可置信,但……哎,九渊啊,你是被我这个恶- xing -难改的师弟给骗了太久了”·白长卿接着道:“三日以前,我们已在他的屋中搜出了证据来,我知道你不敢相信,但如今看来,是我们一直以来看错了人。”
反贼证据·这样一番诚恳的话,任谁听了都会心有所动,换做是别人,兴许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跟错了师父··但楚九渊不同。
师父的屋里有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两盏酒碟,三个酒缸,几张空符,除此以外,就是想找一根束发的发带,恐怕都是找不出来的··项逐天吩咐弟子的模样落入他眼中时,一段回忆就这样被突然唤醒,点燃了楚九渊的第一缕怒火。
就是项逐天,众人眼前这个温柔可亲的师兄,峰主,在一次偶遇中向他提到:“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时,江南齐家酿出的桂花酒是最好的·”·三日前,是他前去为师父买酒,也是他们擅闯上青峰,搜集所谓的“证据”的日子。
原来,那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只是为了把他引走··他低垂着眸,缓缓将手移至剑鞘,却又被一句沙哑的唤声拉回了神智··怀中这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忽然动了动,寄无忧强忍着撕裂的疼痛,启唇唤着他的乳名:“……阿月”·楚九渊一直凝重的脸色总算起了转变,黯淡神伤的眼神中重新焕发了光彩:“师父”·怀中虚弱的人先是动了动,再勉强睁开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便看见自己这徒儿可怕- yin -沉的脸色。
寄无忧强笑着,沙哑出声:“怎么……好像我死了似的·”·“师父,身子没事吗”·楚九渊一边温柔出声,一边拔剑出鞘,那几个悄然靠近,妄图偷袭的弟子连惨叫的功夫都没有,便被拦腰斩成了两半。
寄无忧脱力地阖上眼,轻声道:“往死里打,打完了就走,我……有些困了·”·他点点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楚九渊那剑极快极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能掌握的实力,四周的弟子虽然大部分也已结金丹,却连楚九渊出招的动作都未能看清。
他们看向楚九渊的鄙夷眼神中,也不禁带上了几分恐惧··纤指握花枝,项逐天为弟子们造起一道淡红色的弧形屏障,转而对楚九渊劝道:“为了一个叛徒而同门相残,九渊,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同为仙家中人,你若心系门派,理应一同讨伐罪人才对。”
巨大的灵气屏障一建起,就壮起了弟子们的胆子来,他们纷纷开口附和,为他们温柔大方的峰主撑腰··“要不是他,我们天下第一仙门何以落得今天这般田地”·“就是就是要不是他,我们怎会……”·嗖——·饱含着死亡气息的剑风声再次响起,让众人造势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保护着他们胡言乱语的强大结界,顷刻间就被一劈为二,随即就化为一阵尘埃,飘入了他们四周的山雾之中··项逐天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而上翘的眼角中漏出一丝隐藏已久的厉色。
“看来,九渊是要执意犯错了·”·项逐天一声号令,数百鼎高阶法器升上天空,一时竟是有遮天蔽日之景,另外数千金丹弟子扬起长剑,向着崖边相依的两道孤瘦人影全力斩去。
……·他撑了多久·楚九渊只知道自己挥剑的动作从未停过,无数影子向他一同袭来,无数剑锋向他的脖颈一齐刺来·每一个人都想要他的命,却全都被斩得血肉飞溅。
金丹修士们败下后,项逐天的弟子们亲自上阵,这一回,皆是与楚九渊相同境界的修士了·以一敌百,他勉强相抗,虽是护住了怀中的人,却无法将自己也顾及周全。
一些他无暇抵挡的剑招,他只好咬牙承受,久而久之,足以让他分神的伤口愈来愈多,他身上没有沾上血污的地方也变得屈指可数了··在气力将近时,一股陌生的力量攀上了他的脊梁,将一切变得轻松了许多。
……·又过了很久··楚九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知觉,鼻息中,满是浓稠的血腥气味··在无数凄冽的哭号声中,终于有人大喊:“……是魔族快把问天楼的人喊来”·恍惚间,楚九渊并没有意识到魔族是在叫谁,他只觉得没有人再向他挥剑,应当是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对。
他未抬头,不知天上已是血光冲天,赤云盘绕·杂草蔓生的小小山头,早已化作一片尸山炼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师父·”·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良久的沉默后,他颤着手,碰了碰他已然冰冷僵硬的面颊··寄无忧倚在他怀里,轻的像一捧风,吹之即散,于这人间,再无忧愁··第二章 ·寄无忧阖上眼后,听到了无数种声音。
叱骂,叫喊,嘶吼,哭号,此刻全都混做一团,涌入了他已经无暇思考的大脑之中··死前还不得清净,实在是件扫兴的事··趁着骚乱之际,寄无忧双眼颤动,最后一次让视线越过尸横遍野,看向了那间他住了近百年的破屋——如今已在打斗中沦为一片废墟的光景。
有建屋之时,便有拆屋之日,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早已定数··那间屋子建的不大,里面要啥没啥,阿月还没来时,寄无忧大都在人间玩乐度日,很少会在这间空屋过夜。
细数一番,阿月来后,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他还记得那一天,他是怎么把那个少年捡回来的··——最开始,也是长久的黑暗··耳边的鸟啼雀鸣伴着东升的日光一道响起,浅眠中的寄无忧两眼一睁,看到眼前叶影重叠,嫩绿摇曳,不由皱了皱眉:他不是在喝酒吗怎么喝到林子里去了·寄无忧扶着额坐起,这隔夜酒还未醒,外加吹了一整晚山风,现在整个人晕乎得很。
他寻思着昨晚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白酒,怎么喉里竟疼的这样厉害··他只想找条灵溪洗洗喉咙,然而走了两步,忽又想起昨夜白长卿的那堆唠叨,心里便郁闷了起来。
收徒弟·他可是这么一个人过了将近百年的日子,早就不怕什么孤独寂寞,再说,他那屋子里就一张床,总不能让他们师徒像一对道侣似的夜夜同枕共眠吧·他知道白长卿心里在盘算什么,用一个徒弟把自己留在山上,不让自己去凡人的城里玩乐——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想着想着,一条溪水忽地闯入眼帘,让喉咙正辣的寄无忧的心情来了个峰回路转·他倾身上前,看也不看,便用手捧起溪水,直直地送入了口中··呸·寄无忧被猛地呛了好几下子,心里气得不行,暗骂这水怎么会这么腥还净是一股血臭味·等等,血臭·那从刚才起,他鼻息中这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气味是……·寄无忧转过头,才发现一个倒在溪水中的少年——他身上的大半皮肤已然焦黑溃烂,可怖无比,空气中的血臭味,很显然便是来源于他了。
……死了·寄无忧霎时酒醒了大半,忙将这少年从溪水中捞起,二指探向他的鼻息,才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只是非常微弱的气息,但只要没死,总还是救得回来的。
然而,待到他看清了这小子的面孔之后,他又愣住了··这张面孔,他并非第一次看见··这小子……不是门派里那个有名的剑修楚九渊吗·前段时间举办的门派大典上,寄无忧远远地见过他一次。
那时他被人群簇拥,光彩无比,所有人都争相要去结识他,这样一个出身寒门,才二十出头就已结丹的年轻剑修,一个面若冠玉,剑眉星目的俊美少年,将来注定前途无量,也必定是这些天资平平者最想攀附的。
每一年的门派大典,都会出这么一两个平辈中的佼佼者,寄无忧对他也并不好奇——直到大典上的拜师环节上,楚九渊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拒绝了项逐天的收徒。
项逐天是谁·那可是弟子们心中默认的下一任掌门,相貌不凡又才德兼备,近乎完美的洛神仙君被项逐天收做他的内门弟子,可是仙鸣山派多少小修士的心中梦想·寄无忧还记得那个自视甚高的家伙,失态地张大眼睛问:“九渊……你方才说什么”·“谢谢前辈的好意。”
楚九渊的语气不卑不亢,他平静地看着有些脸色已经扭曲的洛神君,“晚辈自知修炼不足,学识尚浅,如今还是打根骨的关键时候,拜师之事,还不可- cao -之过急。”
众人心中惊叹: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还打什么根骨这分明是在打洛神君的脸啊·而寄无忧心中只有一个字:爽·这可当真是爽——寄无忧自小跟着他与白长卿两位师兄长大,而在他认识项逐天的这近百年中,他总是戴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假面,这一点,寄无忧最清楚不过了。
第一次有人敢当众颤动这幅假面,能不爽吗·项逐天则还没从被拒绝的震惊中走出来,他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话,就听见啪啪啪啪啪……从席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鼓掌声,险些没把他给气晕过去。
项逐天强忍愤怒,努力维持着那副温柔的凤目弯眉,却不自觉地拧出了一副狰狞的面孔:“你……寄师弟,这儿,可是有何值得你庆贺的事”·寄无忧跳上木椅,一脸正色道:“我们门派竟有如此谦逊懂事的弟子,我能不高兴吗人高兴了就爱鼓掌,这可不成问题吧”·“是不成问题”项逐天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又自觉失态,重新眯起一双温柔似水的眉眼,“怎会有问题呢能让寄师弟有所感悟,九渊也必是可塑之才……拜师之事的确不可马虎,今日是我心急了,这件事便暂且放下吧。”
不欢而散··但这回过后,寄无忧还是第一次记住了一个与他并无关系的名字··“楚……九渊”寄无忧嘴边念叨着,把昏厥过去的少年抬手一翻——他脸颊两侧都被烈火烧出了赤黑色的血痂,可却仍遮不住这一张能让人联想起月明风清的俊秀面庞。
寄无忧往他身上烧伤最为严重的伤痕处捣鼓了一阵子,发觉他身上的伤势没有一点要好转的迹象·按理来说,修仙之人,身体本该有自愈的能力,除非伤势过重,伤及内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心底思量:就这么把人拎回去的话,准是要引来一堆麻烦事的,可放在这儿不管的话,内丹一旦承受不住损伤,恐怕是会修为全废·而对一个修仙者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加痛苦了。
权衡之下,虽然心觉麻烦,但寄无忧还是扛起人,沿着灵溪流下的方向,一步步地往山上走去——只要这小子伤好之后,不要带着一大帮人上山给他送一面写着“见义勇为”的锦旗,就算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刚搬回屋里时,楚九渊虽然眉头紧锁,表情恐怖得很,但总归还算温顺安静·让寄无忧最为火大的还是给他喂药的过程,他刚将一勺灵药汤送进他嘴里,这个半死不活的身子忽然就毫无征兆地闹腾了起来,把一整碗药汤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乌黑的汤水溅了一地,散出了浓郁扑鼻的苦味来。
偏偏寄无忧不信邪,就这么和他杠上了··第二碗··啪——·第三碗··啪——·第四碗··楚九渊仍在昏迷,下意识地挥手想要拍掉这又苦又腥的液体,没料到手一伸出,却扑了个空。
我让你再打·正在气头上的寄无忧干脆两腿一蹬,自己爬到了床上,将这个过分活跃的病人按在了床板上,再用麻绳牢牢捆住了他的两条胳膊——碗碟破碎的声音才总算没再次响起。
但喝药的问题却只解决了一半··寄无忧看着眼前这个死活不肯张嘴的小子,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鬼迷心窍,才想到把这么个大.麻烦带回屋··“你……”寄无忧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现在更是不客气地攥着汤勺想要撬开他的嘴,“休想我嘴对嘴喂你,前三碗药都给你砸了,这一碗你要是不喝,伤也别想好了,我直接把你丢到河里让你顺流而下,回归自然,行吧”·寄无忧说完这番狠话,试探着又将汤勺往他嘴里送了一次,不知楚九渊是否是真的听进了他的话,这一回送药送的轻松极了,很快,寄无忧手中的药汤已经快要见底。
床上的少年额上浸满汗水,皱着眉吞进一勺勺乌黑的灵药汤,身上焦裂的血痂和伤口也逐渐愈合,长出了新的皮肉··寄无忧见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也放下了心。
·他真是疯了,竟然主动给自己找来这么一个大麻烦,难道真是过腻了一个人的日子,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了·一声疲倦的哈欠声响起,寄无忧升了个懒腰,把床上正熟睡的病人踹了踹,给自己挪出了一个位。
躺下,抢过一半被子,安慰地睡下……·“啪·”·脸上一阵酸痛··寄无忧默默睁开眼,看向自己脸上横着的这只胳膊··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再乱捡东西回家,他就不叫寄无忧,改叫寄麻烦。
好在楚九渊的大半力气已经在和药碗的搏斗中耗尽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摆出更加“多样”的睡姿,对寄无忧睡眠质量的破坏也降低了不少··那之后,整整过了五天五夜,楚九渊才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棕色的陌生木质屋顶··室内的环境有些- yin -暗,照亮视线的,只有几丝从窗缝中- she -.入的阳光,驱散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潮气··楚九渊撑起身子,短暂地思考了片刻,确信这儿既不是山下那个在大火中燃烧殆尽的村庄,也不是经过细心打理的门派建筑。
一阵不快不慢的脚步声从屋外响起,立即让楚九渊提起了十足的警惕··抱着酒葫芦的寄无忧走进屋,抬起眼道:“醒了”·楚九渊怔然地瞪直双眼,像是没听见他在问话似的,沙哑出声道:“……我的剑呢”·“剑”寄无忧嘴角一抽。
“这儿没剑,只有水·”·楚九渊的脸色一沉,想要说话,却只听到了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声··“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把这喝了。”
楚九渊沉默地接过寄无忧递来的碗清水,咕咚咕咚地往自己口中送去,清甜冰凉的液体尽数涌入喉中后,他轻.喘了两下,总算恢复了原来的嗓音··“楚,九渊……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名字这个也太拗口了。”
楚九渊淡淡瞥了他一眼,垂眸凝思了很久,在寄无忧刚想说‘算了算了’的时候,才艰难地吐出两字:“……阿月·”·阿月怎么跟个小姑娘的名字似的·楚九渊余光瞄了眼他,又很快拉回视线:“……我娘把我带回家时,正巧是满月天。”
寄无忧点点头,也无暇再听他讲什么从前舅舅爷爷的故事,便抬手道:“喝完了碗给我,我去再接点水来·”·楚九渊眨了眨眼:“上青峰的小童呢”·寄无忧有些意外:他倒还记得他是谁。
楚九渊的疑问也不无道理——按理来说,像白长卿,项逐天那样的峰主,少说都会有几十个小童,分别负责他们的起居,饮食,甚至沐浴··但这儿可是上青峰。
既然是寄无忧住的地方,那么外头的一切常规在这儿都不作数·别说负责打水的小童了,那帮小破孩走的时候,干脆连个水桶都没给他留··寄无忧叹了声气:“没有那种人。”
楚九渊惊讶地抬起了眼:“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你就乖乖休息吧·”寄无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丢下一盒药膏,“这个药膏我也用不上,你……爱用就用吧,至于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小屋,留下一室沉寂··楚九渊打开盖子,凑前闻了闻··嫩绿色的药膏香味很淡,温热的指尖触上去,凉凉的,很舒服··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想起刚刚那人笨拙的好意,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楚九渊笑得很淡,很短,却也很深··再后来,寄无忧的那间小屋便多了一个人,替他打水,扫屋子,做菜,照顾他的一切··寄无忧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第一次照进了一道不一样的光彩。
直到他真正身死之时,寄无忧才发现这世间恨他的人,竟然是如此之多··而真正在乎他,想要他活着的,只有这寥寥一人··想到这里,他已经脱离躯壳的灵体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学着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喃喃着:“等我回来……”·若他还能回到当初那一日,绝不会再让那些事发生在他们身上。
阿月··如果再有来世,他要把他所欠下的,全都还给他··“如果……”·“如果什么还在这儿装睡”·熟悉的咆哮声在寄无忧耳边响起,把他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眼前竟是阔别已久的青天白日,鸟雀盘旋,就连传入耳中的啼鸣声也格外真实。
……什么情况·耳边熟悉的咆哮又再次响起:“寄无忧……你给我马上起来·”·“哈”·寄无忧试着出声,果真听到了自己从喉里的一声疑问。
“我又活了”·难掩重生的欣喜,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正巧就将脸埋进了一个紧实的胸膛之中··寄无忧抬头一看··嗯,他认识这个人。
- yin -沉的脸色,凶恶的气场,还有这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衣素袍……·这,这不是上辈子把他活活砍死的白长卿吗·重生后,心中那一瞬的惊喜,一下又降至了冰点。
他确实活了··但好像,离死也不远了……·第三章 ·而寄无忧这一撞,好巧不巧,正好就让他想起了这是何年何月,又发生了何事··这一天,应当是白长卿最后一次独自上山,劝他收徒的日子。
上辈子,寄无忧当然是果断拒绝··结局也是肯定的,月供银两,书院特权,打杂小童,全都被白长卿一气之下收去了··记忆中的师兄- yin -沉着脸,说:“反正你也用不着,我收走不收走,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他也倔:“收吧收吧,我正好清净。”
但重活一世,寄无忧可必定不能再走一遍老路了··有了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寄无忧是明白了:他的这位白师兄的脾气绝不是好惹的,万一又与他处的关系僵硬,真到了刀剑相见之时……那力道,真是一点都不给他留活路。
·不等他想完,白长卿便一伸手,把寄无忧拎小鸡似地从他身上捞了起来,挑眉眯眼道:“师弟……倒是对我亲热的很·”·“不会不会。”
一看这心情欠佳的脸色,寄无忧就心里发毛,赶忙将他请进了屋中,“白师兄难得来我这儿一次,我怎么会想那些只不过,师弟我最近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环视了一圈这间地方不大,空空荡荡的陋室,白长卿静静坐下,将一杯清茶送至嘴边:“想通了什么”·“我想收个徒弟。”
“哦,你想收个徒……”白长卿听完双瞳骤张,一下惊得都呛了茶水,“咳咳咳咳你……你想收什么”·寄无忧神色平静,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收个徒弟。”
白长卿听完,皱着眉,盯了他好一阵子,才道:“师弟,收徒不是嘴上说说就好的事,你这儿只有这么一小间屋子,是要和徒弟同吃同住的,你可明白”·……这人不是来劝他收徒的吗怎么现在听起来,反倒是他不情愿了·寄无点点头,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我近日来仔细想了想,这都快百来年了,自己一个人也怪没意思的,要是能收个徒弟陪着我,也挺好的。”
白长卿发愣地看着他,又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你……喝酒了”·“我没醉·”寄无忧叹了口气,“说起来,李怀恩是不是在百学堂给我留了一栋书楼”·李怀恩便是这仙鸣山派的掌门,也是拿寄无忧当亲孙子疼爱的一位老者,在他闭关之前,特别在门派的百学堂中划出了一栋小楼——剑本,古籍,绝世心法,样样皆有。
只不过前世寄无忧拿那些也没用,后来被剥削走小童和月供时,这栋书楼也被项逐天占为己有,可惜得很,不如都拿去给阿月,也好助他修为更进一步··白长卿顾不上责怪他直呼掌门的名讳,脸上已是更加惊讶了:“你真是要开始修炼了”·“真真真,绝对真。”
虽然要修炼的是他的徒弟,但寄无忧懒得解释,再说,就让白长卿这么误会着,缓和下两人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向来冷漠古板的白长卿难得喜形于色,向空茶杯中倒满谷酒:“师弟,从前是我和逐天误会了,看来真是如掌门所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能有这样的转变,实在是令人欣慰。
咳咳……总不免让我想起了你四岁时,抱着剑本让我教你习武的样子……”·惨了··寄无忧脸色一僵:“师兄,我下山有点事,先走……”·“先放着。”
白长卿清冷的脸上红扑扑的,已是有七八分醉意了,“师弟,这些年来,我和逐天冷落你了,你也不要觉得……”·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啊项师兄怎么也来了,快,快进来坐。”
白长卿停下长篇大论,抬起一双醉眼,也向门口探头看去:“逐天……”·咚——·沉闷的响声刚落,白长卿面朝下趴在了桌上,待到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响起,寄无忧总算是放心地松了口气。
太久不见,他都忘了这师兄的怪毛病了··一旦沾酒,白长卿必定是要抓一个人在身边,语重心长地跟他唠上好几个时辰的家长里短,以起到“增进同门感情”的作用。
这要是让他一直讲下去,恐怕自己都来不及去接阿月上山了··重活一世,再不能像前世那样糊涂,连死都死不明白了··前世项逐天降在他头上的那三项罪名是——勾结毒王,谋害平民,惑乱三界。
万幸的是,如今这三件事,还一件都未发生··而这些事,追根溯源,又都源自于一个身份不寻常的凡人之死··仙鸣山派实力鼎盛,一部分也是因为其人丁兴旺,在凡界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而其中,关系到两界物资与人员交接的大事,便是交由离门派不远的平京城中第一大家——君家所负责的··而这君家虽然富贵荣华样样不缺,可这君姓的人们却命途多舛——君夫人前后共诞下三个孩子,大少爷君晚青在君府遇刺,当场毙命,至今不知犯人下落,二小姐君蓝音出生后,备受保护,却又在问天楼的试炼中不幸身故。
最后健康出生,并成长为一位翩翩公子的君自心,自然是受到君家上下众星捧月的待遇··然而,君自心终究也没有逃过英年早逝的命运··在三界齐聚,共商大业的毒王宴上,竟有人使用仙界异毒,取走了这位君家独子的- xing -命。
消息一传出,霎时间在三界引起轩然大波——有人指责仙界背信弃义,悔棋弃子,还有人怒叱凡界毒王为挑起争端,滥杀无辜,早已衰败的魔界则夹杂在争吵不休的二者之间,静观其变,自在得很。
那之后,仙鸣山派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和君家关联不小的仙鸣山派被推至风口浪尖,在一段时间中,白长卿和项逐天为了处理一件接一件的烦心事,可是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当然,所有这些事,都和寄无忧没有半点关系··他依旧住在那间山头上的小屋,有了阿月在之后,他更多地留在山上了,但还是会时不时下山买些人间的小玩意,再去青楼听听曲子,最后扮做某人去世的亲人,在城里闲逛一两圈,成功看到一张张被吓得汗毛直立的面孔过后,立刻又乐呵呵地溜走。
平淡如常的一天天,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项逐天领着弟子们上山,在寄无忧屋中的一处角落里,搜出了那瓶所谓世间罕有的仙界异毒··在弟子们齐刷刷地亮出刀剑时,寄无忧便明白了——他是被当做替罪的羔羊了。
换做是别人,可能还要先问再审,如果是项逐天那种受尽爱戴的人,恐怕身后会围着一大圈弟子,高喊着:“我们峰主不是这种人”·但寄无忧就不一样了。
那瓶毒粉刚一搜出来,不等他反应,立刻就有小弟子扯着嗓子,跟个公鸡似的叫了起来:“就是他果然就是他干的”·虽然那四个字,寄无忧已经说腻了,但每次想起那些小弟子们看他时,那种好像看见虎狼恶鬼一样的眼神,他还是不免再重复一遍。
·——关,我,屁,事··总而言之,这辈子,寄无忧注定不能再落得这样的下场了··也不知那屋里的毒是不是项逐天自己带过来的,单单防这个,恐怕是防不住的,干脆就想想办法,下山把君自心给捆起来,不让他去毒王宴就成了。
但在解决那件事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解决··在他救下阿月的前一天,传闻说,山下的庆丰村突然燃起了涛涛烈焰,火势之大,竟是能与四周的高峰比肩··那天灵溪中躺着的阿月,是那诡异烈焰中唯一的幸存者。
结合起阿月的伤势来看,这场古怪的大火,很显然不是凡物所为,只要他能解决这桩事,日后阿月也不会因为重伤而修为受损,迟迟难以突破元婴境界··寄无忧暗暗敲定:这第一份人情,就先从这儿还吧。
不过,那庆丰村里还住着不少村民,凭着寄无忧一人,要求他们暂时搬出村子,可不算是一件易事··思考之时,一阵- yin -风吹过,让屋顶上不知何时黏着的一张废符飘了下来。
废符顺着灵力的方向,慢悠悠地飘进了寄无忧的手中··他捏着符纸,看向其上龙飞凤舞的符文,忽然间有了主意··第四章 ·日上三竿,艳阳当空。
好在入秋的太阳并不灼人,反倒给凉风习习的山涧带来了一丝暖意··寄无忧在山下的准备做完后,便上山随意挑了一条树杈呆着,起初他还是盘腿而坐,盘酸了,他就把腿翘起来,后来腿又翘麻了,只能倚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百无聊赖··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喝一壶睡一觉时,耳边的风吹草动,忽然混入了一丝模糊难辨的人声··寄无忧精神一提——总算来了·他探头看向山路的方向。
这条山间小道不知是何时何人所造,崎岖陡峭,除非是熟知地形的当地山民,任谁都要在这儿栽两个跟头,也就是在这条道上,两个少年正一前一后地赶着路··他们着的是素色道袍,戴的是玄凤高冠,身手之轻盈,绝非凡人所能及。
两个人·寄无忧悄悄望过去,才发现走在前头的,是一张平凡到踹进人群里立马就能找不到人影的陌生面孔,而他的名字……寄无忧猜测不是叫王小二就是叫李小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暂且就叫他王小二吧··王小二在半山腰处停下脚步,拨开层层林叶,转头喊道:“师兄往前没多远就到了,我们再快些走吧。”
寄无忧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从石阶处走下的少年身材颀长,相貌清隽,垂下的冷眸透出半分隐忍,半分压抑,除此以外,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星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鲁莽或直率。
虽然与他记忆中的那张面孔相比年轻了不少,但那个眼神,他却不会认错··片刻的愣神后,寄无忧的心下稍有所触动··他突然发现,关于阿月的过去,他似乎一无所知。
寄无忧只知道阿月的生父生母走得早,长大后,养母也患病离世,这以外,他究竟去过哪些地方,认识过哪些人,便不得而知了··他们的关系也止步于此:一人不问,一人不说,倒也相安无事。
如果这一世能有所变化的话,或许也不错·寄无忧隐藏起气息,轻盈地从一根树杈越到另一根上,悄悄跟了上去,捉摸着何时出现才不会引人怀疑。
毕竟他现在这身打扮,实在是……·寄无忧把自己额上贴着的一张张黄皮符纸黏黏牢,又再往身上拍了些尘灰,继续潜行在了两人身后··王小二和楚九渊脚步不停,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前者是实力不足,以至于根本毫无察觉,而后者,却是因别的理由无暇顾及这些身外之事··他们走了没多远,王小二就不淡定了,他先是试探地看向楚九渊腰间的长剑,又悄悄看向这位冷冰冰的师兄,鼓起勇气问道:“师兄,那剑……无妄剑真对这儿有反应”·楚九渊侧过头,盯着因为不敢搭话而缩着身子的王小二,轻轻启唇,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一个“嗯”字。
王小二这下彻底没了主意··如果换做其他师兄,回复他的肯定是一句能让人接话的句子,诸如:“是啊,连这把除魔之剑都有反应的话,恐怕这个地方危机四伏,小二你要多加小心。”
可楚九渊的回复是:“嗯·”·寄无忧好笑地盯着王小二忽地别过脸去,向山路一旁的林子表演了一番何为表情丰富,何为低头丧气··“——小伙子小伙子”·突兀的呼喊声忽然从身后响起,三人同时闻声回头,看见他们身后的山路一角,慢悠悠地走来了一个背着大木箱子的白须老伯。
王小二瞧见他那冷面师兄以外的活人,立刻高兴起来,“老先生,有何事吗”·“哦,我就是想问问,这条山路下去,是不是就到庆丰村了”·这道题他会王小二兴致勃勃地刚想开口,却被一道莫名的霸道力量强行‘关’上了嘴,只能从喉咙勉强发出“唔唔嗯嗯”这样意义不明的声音。
那白须的老头奇怪地瞧着王小二不肯开口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嗯到底……对还是不对呀”·王小二自知无力,赶紧向他师兄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却见到楚九渊同样也是紧闭着嘴,向他默默摇了摇头。
得手的寄无忧从树杈上跃下,拦在了沉默不语的两人身前,指着反方向说:“老先生,你走错啦,庆丰村是往那儿走的,还要越过两个山头才到呢·”·“往那儿走……那看来,是我这个老东西记错了,小伙子,谢谢你了。”
老伯从身后的木箱里摸出一颗金黄色的软杏,塞进了他手里,“这个,甜的,你拿去吃吧”·“谢啦·”·寄无忧笑着接过杏子,挥手送别了这个赶路的老伯——老人家热心得很,走之前还不忘探探头,担忧地看向那两个沉默不语的少年。
寄无忧转过身,将软杏含在嘴里,不顾王小二在他面前无声地张牙舞爪,将一张灵符从袍子里抽出,一撕为二··随着符纸的破碎,凝固在灵符上的黑色符文也渐渐缩小,直到消失。
王小二发现嘴上的禁制消失,立刻摆出迎战姿态·他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向这个瘦的弱不胜衣,满脸贴着黄色符纸的诡异家伙,“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骗那个老伯,想对我们做什么给我从实招来”·“别激动,别激动。”
寄无忧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软杏,仅凭指尖就把王小二手中的长剑给整个按了下去,“我这也是为了那个老伯好,你们不也发现了这个村子有所古怪。”
“古怪你是说……”·寄无忧向着山崖处轻轻挥了挥手,遮挡着山下景象的层层枝叶便整齐地弯下腰——由此处望下去,正巧能看到庆丰村的全貌。
王小二探出身子,望着村子周围这一圈赤红色的诡异符文,不禁道:“这,这符文倒真是很古怪……”·“那是我画的除魔符文……我说的是别的气息,气息啊。”
寄无忧摇摇头,余光趁机看向另一人,“你师兄应该闻得出吧·”·“妖魔·”·楚九渊冷冷出声,依旧是惜字如金··“妖魔这村子里有妖魔”王小二听完一下慌了,若真有妖魔出现,可不是他们这种金丹弟子可以与之为敌的·“不必惊慌,气息很微弱。”
虽然是在和王小二说话,楚九渊的视线却没有一刻从寄无忧身上移开过,那样“热情”的眼神,就算他不想发现都不行啊··寄无忧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渐渐地,他总觉得背后有一条蛇吐着信子,沿着他的背脊一路向上舔去……·浑身发麻。
然而,一旦他回望过去,楚九渊又像闻见风声似的,神色平常地收回视线,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虽然,确实是什么也没发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心想:大概是他多虑了吧,毕竟都死过一回了,肯定比前世更加敏.感了。
兴许是因为发现他也懂一些除魔之术,楚九渊并未反对他的随行,寄无忧便更加大胆,直接走在了他的身边··但王小二却对他的随- xing -而为有意见了··“你知道我师兄是谁吗”·王小二一说出这句话,寄无忧就皱起了眉。
他好像已经能看到一个小人站在王小二头上,展开一卷百米长的卷轴,朗诵道:“接下来,是《楚九渊干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第九百九十九篇》……”·果不其然,王小二的话闸子一开就没完,从他师兄是怎样以金丹胜炼虚,赢过那位问天楼十君子之一的剑侠秦珅,再到他师兄是怎样被洛神君项逐天热情收徒,又凭借他的谦虚感化了那传说中的邪恶- yín -仙寄无忧。
……嗯这个邪恶- yín -仙是怎么回事·王小二得意地指着楚九渊腰上那柄收在漆黑剑鞘中的长剑,道:“除魔神剑无妄剑认不认识这可是那位贤王留下的宝剑,为了讨好我师兄,那洛神君可是煞费苦心……”·楚九渊快而狠地瞥了他一眼:“师弟,不可胡说。”
被这么一瞥,王小二立刻耷拉下的脑袋:“哦……”·毕竟再怎么夸,人家是凤凰的还是凤凰·低头一看,自己却还是那只没毛的鸡。
不过王小二夸耀的那柄剑,寄无忧倒是对它的其他功能很是熟悉··上辈子,阿月拿着那柄无妄剑可是干了不少活——砍树,劈柴,切菜,削皮,农活功能四合一,实在是一柄上好的宝剑·至于什么除魔神剑那种说法,寄无忧还是第一次听说。
毕竟在以前,阿月从不主动提起关于他自己的事情……·走到离村子不远处的山脚下时,王小二还不忘收尾:“总之,一会儿到了村子,你就知道师兄有多受欢迎了。”
寄无忧笑出了声:“这可不一定吧·”·“你”听出寄无忧口中的嘲笑之意,王小二脸上一红,“你自己往前瞅瞅我师兄幼时是在这儿长大的,每回他回村,都这么围了好大一圈人”·寄无忧耸耸肩,敷衍道:“是是是。”
寄无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方不大的一个小小村口,确实围着满满一圈人,密密麻麻望不见头——恐怕全村的人都在这儿了吧··他将脸上的黄色符纸压低,大摇大摆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一望见他们三人靠近,立马有几人小跑着上前,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最为夸张,大步奔上前的动作,竟是都显得恐惧又慌张了··楚九渊忽然意识到什么,皱起眉,疑惑地看向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的寄无忧。
与此同时,女子的一声叫喊骤然响起,吓坏了伸手想要扶人的王小二··“仙公啊——”·跟随在女子身后的,前前后后竟是有十余人,他们径直越过愣神的王小二和沉默的楚九渊,奔到了寄无忧的脚边。
这十几人围扑到了寄无忧的身前,为首的女子首先声情并茂地高喊起来:“仙公啊你可算回来了快救救小女一家的- xing -命吧”·她喊完,身边的十几名男女老少也相继附和,恳求着这位活神仙能除掉村里的恶鬼邪神,以守护他们家宅平安。
在这些虔诚的目光之外,他注意到了另一道视线··越过簇拥的人群,楚九渊沉下眼,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寄无忧忽然觉得- yin -风吹过,脖颈一凉。
这一回,绝不再是他的错觉了··第五章 ·“什么情况”·王小二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大号人以头抢地,哭号连连,抱着那个神棍模样的怪人不放,恨不得把他大腿根子都卸下来拿回家供奉着。
寄无忧将心思从楚九渊身上收回,转而扶起眼前跪着的村妇,“我画下的符文果真有动静”·村妇抹了把鼻子,连连点头,指着身后人群熙攘处,结结巴巴地说:“血,血——地里冒血了”·“我去看看。”
寄无忧立刻动身,快步走去,期间也不忘安慰这泪眼婆娑的可怜村妇,“不必担忧,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必定能将这些邪鬼驱散,还各位一片清净·”·村妇感激地抚上心口,紧紧跟在寄无忧后头,“仙公,这边请,这边请。”
寄无忧侧过身,向楚九渊和王小二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也一起过来··王小二拿不定主意,试探地问道:“师兄,我们……”·楚九渊阖眼叹气,放下了按住剑鞘的手,“跟上他。”
簇拥在巨大符文周围的人群,一见到这用黄皮符纸糊脸的寄无忧驾到,立刻齐刷刷地站成两排,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供他通过··眼前黑色的符文一笔一划,在黄土大地上勾勒出了诡异的纹路,而这些纹路中,竟有腥臭的深红血液不断喷涌而出。
既然都逼出了尸血,便可确认此处确实被人埋下了一些- yin -毒之物,不枉他大清早溜到山下,画这符文画到手酸··寄无忧俯身察看,楚九渊也紧随其后,细细打量起这些陌生的纹路。
有个心急的大汉等不及了,上前问道:“仙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村子到底——”·寄无忧将这险些要踩上符文的鲁莽男子拦下,正色道:“不要紧,逼出地里的血,就说明尸毒已退,只是……”·赤着脚丫的大汉紧张地捏住拳头,“只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想了想,道:“只是,想要完全消除这些不干净的- yin -毒之物,需要用真火烧上一整夜,恐怕还需要各位暂时挪个脚,改到镇上的酒家里凑活一晚上,就由……这位大仙给诸位领路吧。”
众人整齐地顺着寄无忧指着的方向一看,就看到王小二先是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遂又气恼地瞪向寄无忧,小声道:“喂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他心想:这神棍分明在说谎自己又怎么能掺和这些忽悠老百姓的事情·不等他念叨完,激动的村民们便将王小二团团围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热情相迎。
“这位大仙,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呐”·“大仙,小女的日子可全依仗您了啊”·“大仙,大仙,大仙……”·半晌过后,王小二拍拍胸脯,“诸位放心,有我在,一定除魔灭邪,不让此等孽种滥伤无辜”·村民们奔走相告,很快聚集在一起,跟随着‘大仙’王小二下山避难去了。
村民这边,算是顺利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晚上的问题了··人烟一退,四下寂静,这环山而居的小村子便显得更加空旷了·快至黄昏,农家该有的炊烟,呼唤孩童回家的叫喊声,全部都消失不见,空留一片压抑的死寂。
寄无忧走到唯一还留下的少年身边,看他一脸认真地端详着地上浸满尸血的符文,便笑嘻嘻地凑过来:“阿月,在做什么”·“你……”楚九渊一愣,不知这人为何会知道他的乳名,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转而问道:“这些除魔符文,你是从哪里看来的”·没有欺瞒的必要,寄无忧便如实回答:“我自己画的。”
“你”楚九渊抬眼盯着他,显然是三分信,七分疑··寄无忧索- xing -揭下贴在额上的层层黄皮符纸,“这下你总认得出了吧”·楚九渊眉眼稍稍一皱,喃喃道:“寄……峰主。”
虽然有些惊讶,但楚九渊却并不怀疑了,如果是上青峰主寄无忧的话,倒确实画的出这些诡异且强大的高阶符文··毕竟寄无忧的种种称号中,就算不排除“大- yín -仙”,“邪恶- yín -贼”这种稀奇古怪的难听称号,也有一个比这些更响亮的名头——奇门符王。
而奇门符王,顾名思义,就是在灵符领域达到非凡成就之人的名号,乍一听厉害的很,可一旦说起寄无忧玩符的原因,那些正道之人又要鄙视地眯起眼睛,骂上一句“狗果然改不了吃X”。
他玩符,最开始只是为了讨青楼的姐姐们开心··人人皆知寄无忧爱逛青楼花巷,勾栏瓦肆,确实不假·虽然实际上,他只喜欢听曲,不会去做那些需要宽衣解带的事,但大概是因为他长相年轻英俊,还出身仙界——青楼的姐姐们总是对他热情相迎,就像对待亲弟弟一般的好。
久而久之,寄无忧也想拿出点能让姐姐们开心的本事来,他只有李怀恩教的那点剑术算是可圈可点,可这些穿红着绿的勾栏女子又最见不得刀枪,无奈之下,他只好寻了种简单的法子。
灵符一出,平地生芽——牵枝出叶——开花结果,只为博红颜一笑··再后来,在发现了自己的符文天赋过后,寄无忧的灵符之术便愈发熟练——但凡是山上那些剑修用剑做得到,做不到的,他靠着一张黄皮符纸都能做的更好。
江南地区广为使用的灵符,大多数都是寄无忧所画的符文,渐渐地,人们开始称呼这位神秘的灵符大师为“奇门符王”··但是,仙鸣山派的弟子们依旧瞧不起寄无忧。
因为灵符大都只是凡人买来寻个开心的新鲜玩意,是神棍道士拿去骗人的假货——他们这些正统的修仙之人,哪里会瞧得上这种卑劣货色·楚九渊对奇门符王这个名号也只是略有耳闻的程度,至于寄无忧的符文能达到什么水平,他也并不了解。
寄无忧见他不说话,便先一步开口道:“你在这儿长大的”·“嗯·”楚九渊点点头,难得在‘嗯’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来看我娘的。”
寄无忧心知他要去上坟,点了点头,“时间紧,赶在日落以前快去吧·”·他环顾四周,此时的村落除了他们以外便再无活人,天色将近傍晚,包围着这片低谷处小村落的山群静谧无声,气氛格外压抑低沉。
寄无忧意识到:他的除魔阵法所逼出的尸血,只不过是本将降临在这个村子中的灾难一角罢了,更恐怖的,恐怕还是后头··他觉得奇怪,这个村子到底惹上了哪路鬼神怎么会被这样- yin -邪的东西盯上·天色愈暗,- yin -气愈重,妖魔的气息也就更加浓郁,好在最危险的夜晚还未完全降临,他们还有一些时间。
虽然现在藏身起来是最好的,但想起阿月前世回村上坟,整个村子却在火海中化作灰烬的结局……·就上个坟,肯定一会儿就结束了·绕过一条条熟识已久的道路,楚九渊背对着他,缓缓走至一处空屋的背后。
蒙尘已久的空屋并没有多大,松松垮垮的木门,蛛网遍布的枯井,都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了··默默绕开无人的老屋,楚九渊走至屋后,在一块小土包前站住了脚步。
天黑的很快,寄无忧背过身去,替他看守四周的动静··然而,他的身后忽然飘来一缕极为轻微的……烟味·待到香火的味道已然弥漫至鼻息之中,寄无忧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神色一怔,大滴冷汗从额间淌下,猛然转身拉住了想要下跪祭拜的楚九渊。
“快快把那个丢掉”··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第六章 ·赶在那股熏人的气味完全散开前,寄无忧冲上前,将楚九渊手中的三炷香拍落在地,踩灭了顶端燃烧着的火苗。
刚要烧给养母的香火,就这样被粗暴地踩灭,楚九渊略显不悦地皱起眉,“你做什么”·“快进屋里去”寄无忧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往屋里走,“这地下埋的不是尸血,是鬼胎到了夜晚就会孵化成妖魔,这些香火是给鬼神引路的东西会把它们都引过来的”·不料楚九渊却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冷静道:“我能对付。”
对付个屁·要他真能对付,前世还会浑身重伤地倒在溪边吗·眼看着团团漆黑冰冷的- yin -气从泥土中蒸腾而出,寄无忧已是顾不得疼,猛地伸出手,五指死死地钳住了锋利的剑身,霎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淌。
寄无忧回瞪着少年惊讶的瞳孔··“除魔宝剑又如何这鬼胎的尸血被符文逼了整整一天都没淌完,不知下面究竟还有多少恶心玩意没冒头,这些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归根结底,元婴以下的修士哪里打得过妖魔要是他抄着剑就冲上去,这不是送死吗·自己都重生过一次了,还能眼睁睁地让自己徒弟被痛打一顿不存在的。
楚九渊想了想,很快也冷静下来,“……嗯,暂且在屋里观察吧·”·“知道了还不赶快……”寄无忧还没教训完,就被身前的人捂着嘴圈进怀里,跃进了那间遍布尘灰的老屋之中。
楚九渊警惕地向门外看了一眼,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别说话·”·寄无忧扒着门边望去,只看见几条细瘦人影从坟冢地里相继爬出,把他吓了一跳··……难道只是活尸·寄无忧胆子大了点,稍稍往窗外探出了点身子,才看清了那妖魔的真正面孔。
夜色朦胧中,竹竿般细长枯瘦的鬼影摇曳,灰色的长毛遍布全身,从尖嘴里溢出的尸液落在地上,立刻就腐蚀出了小坑··这些老鼠模样的怪物左一晃右一晃,慢慢悠悠地从坟冢里爬出,嘶叫着扒开周围土屋的房顶,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高阶魔物鬼人鼠·寄无忧还记得书中所说的,鬼人鼠长着鼠面人身,- yin -邪嗜血,嗅觉和听力都极为灵敏,但是多数都智力低下,像这样成群结队攻击一个凡界村庄是不可能的——只可能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引诱至此的。
腰间被突然揽住,下意识想要出声的嘴也再一次被捂上,寄无忧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楚九渊抱进了一处- yin -暗潮- shi -的狭窄空间中··寄无忧摸到身下压着的粗糙布料……这儿是衣柜·老屋里的衣柜也是个老柜,又小又窄,他们两人又都不是纤细的身材,只能紧紧将身子贴在一块儿,直到对方微弱的吐息都能在耳畔边响起,才勉强不把柜门顶开。
他心知阿月是个心无邪念的正人君子,只把这当做是一次普通的藏身··但寄无忧毕竟在勾栏瓦肆听了十几年的曲子——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别人的猪跑,这姿势极尽暧昧亲密,竟是让他都忍不住老脸一红,赶忙又将心底浮上的念头全给压下。
这都什么情况了他还在想这个莫不是真要成了那些人口中的邪恶- yín -仙·好在四下无光,楚九渊没有发现他脸颊上微妙的淡红颜色。
反观楚九渊——神色严肃,盯梢着屋外的情况,不敢有一刻松懈,实在是可靠的多··隔着柜门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更响,更近,更沉——而后,在老屋旁戛然而止。
来了·鬼人鼠粗重的呼吸声隔墙传来——寄无忧这回清醒多了,无暇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而是将身子紧紧埋进楚九渊的胸膛之中,屏住呼吸,等待着鬼人鼠的离开。
“……”·楚九渊默默看了眼蹭到怀中的这颗脑袋,又将视线移到了柜门细小的窄缝当中,观察着这头妖魔的动静··鬼人鼠尖锐的鼻子猛地撞开了年久脆弱的木窗之中,深深地嗅了一口屋里蒙尘已久的潮- shi -空气,两只圆盘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在静谧的夜空中发出令人不安的绿光。
应该……快走了吧·从柜门缝隙中看到鬼人鼠抽出鼻子,默默转身的样子,盘缠在一起的两具身子同时放松下来——他们挨得实在太近,寄无忧敢说,阿月就算现在立起根寒毛,他都能第一个感觉到。
立起……·黑暗中,寄无忧忽然心情复杂地抬起头,看向面不改色的楚九渊——这张无比清冷,英俊,正直,把女弟子们迷得不要不要的脸蛋,寄无忧此刻却只想将它捏住,绝望且严肃地质问他:阿月啊……·你说说,现在抵在我腿上的这根不可描述的东西是什么·第七章 ·那一瞬,寄无忧确实是慌了阵脚。
前世同床共枕数十年的阿月……不会是断那啥袖吧·楚九渊哪知他心里风云变幻,只是皱着眉看向怀里这个不安分的人,压低声音道:“别动。”
寄无忧刚想发脾气,可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抵在自己腿上的这根怪东西忽然像是成精了一样动起来,这架势,甚至是有破土而出的意思··不对,这个是……阿月的剑·嗖——·一阵强风在脸前呼啸而过,抵在他腿上的硬物也随之消失不见,而楚九渊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了,他立刻跳出柜门,追着像是成了精的宝剑来到了窗前。
自己的胡思乱想果真只是胡思乱想——寄无忧在庆幸之余,也小跑到窗前··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面对屋外奇妙而不可思议的光景,他忍不住嘴角抽搐:“这就是除魔神剑”·怪不得说那无妄剑是除魔神剑。
屋外,鬼人鼠群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而混杂在其中的,还有一声声皮肉的撕裂,贯穿声……这柄剑,竟然像活物一样,和妖魔们厮杀在一起··虽然表面上,这确实替他们省了事,但……·“你收不回来那把剑”·楚九渊垂下眼,应声道:“嗯。”
那这就麻烦了··剑是不懂如何使用,保养自己的——若它连剑主的命令也不听,这样粗暴地斩杀,如果剑主不及时强行取剑,恐怕妖魔还未杀尽,它就先一步崩口卷刃,沦为一柄废剑了。
“我去取剑,你留在这里·”说完,楚九渊立刻翻出窗子,径直向着被无妄剑所吸引的鬼人鼠群走去··寄无忧自然是不会乖乖听话,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少年身后,“你连武器都跑了,还想怎么取剑”·楚九渊扫了他一眼,“你留下。”
“为什么我留下”·楚九渊停住脚步,转身正色道:“你我同为金丹,还是让修为更上乘者去比较好·”·人人皆知上青峰主荒废仙途,修为低下,百年不破金丹。
不愿再同他争论,年纪轻轻就已升为金丹后期的楚九渊默默离开,走向鬼人鼠聚集的,无妄剑所处的中心位置去··寄无忧依然不听劝地跟在他身后··他也不在乎阿月对自己的误解,只想看好自己未来的徒弟,免得他被那些恶心的妖魔伤了身子。
寄无忧看向血肉纷飞的鼠群中心··无妄剑不愧为除魔神剑,一番血腥十足的厮杀下来,鬼人鼠的数量已经少了大半,渐渐的,它们像是也感觉到了恐惧,和这柄快要杀红了眼的剑精离得远远的。
楚九渊趁此空隙,一个箭步跃上了一具鼠尸的头顶,想要拔出刚刚刺进这个妖魔头颅中的长剑··好想法,但,总会有意外发生··在楚九渊握上剑柄的一瞬间,他脚下原以为死透了的尸体忽然动了起来,伸出长而尖锐的爪子,向着头顶上滞住脚步的少年狠狠抓去。
楚九渊额上淌下一滴冷汗,寄无忧却并不意外··鬼人鼠智力本就不高,仅存的一点大脑并不是足以致命的部位,只是单单攻击到那儿,是杀不死这些妖魔的··思索之时,寄无忧已然极快地从袖口抽出一张灵符,向着身前掷去。
符纸上形似狂草的文字闪烁出淡淡的微光,随即钻出一条长约百尺的火蛇,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上了鬼人鼠的脖颈,瘦长的鼠妖痛苦地仰天嘶鸣,本要刺向楚九渊的利爪,如今也软软垂下,跌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鬼人鼠一死,楚九渊再次握住了仍想胡来的长剑剑柄,将自己体内的灵气重新注入,这柄闹腾个没完的剑货总算乖乖服软,重新回到了剑主的掌控之中··楚九渊放心下来,抬头仔细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巨大火蛇。
这条来去自如的火蛇显然代替无妄剑,成为了鬼人鼠们恐惧的下一个对象——明明可以一口咬死的猎物,它却颇有耐心地先用身体缠绕其上,让自己滚烫的红色蛇皮卷住鬼人鼠的每一寸肌肤,恶趣味地听着它在自己怀抱中痛苦地惨叫,最后在自己热情的紧缚中融为一滩焦黑色的鼠泥。
即便鬼人鼠自己才是真正的- yin -邪妖魔,却也被同伴如此凄惨的死相吓了一跳··要是它们能开口,肯定要惊呼:好狠好变态的蛇·楚九渊默默看向一旁的罪魁祸首。
悬浮在半空的符纸旁,寄无忧的右手在空中一笔一划,愉快地- cao -控着这条火蛇的动作,颇有一种在后院种花喝茶的闲适感··寄无忧的指尖每一抬,每一划,都带来一阵鬼人鼠凄冽的惨叫,半晌过后,不用楚九渊再出手,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已经鲜少能见到活鼠的身影了。
金丹又怎样,修为低又如何只要摸清了敌人的方位和实力,他照样能把这堆妖魔吊起来打·身后又一股腥臭的气息靠近,寄无忧也不以为然,依照鬼人鼠的智商,还想不出什么偷袭的伎俩……·楚九渊忽地绷紧神经,一把将专心- cao -纵着火蛇的寄无忧带到自己身边,才不到半秒的功夫,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便被五个大且深的孔洞所代替。
寄无忧一下愣住,要不是阿月及时把他拉开,那五个孔洞,恐怕就会是他身上的五个血洞了··“嘶……”·伴随着鬼人鼠特有的鬼不鬼鼠不鼠的嘶吼声,扑面而来的尸臭味让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寄无忧也在此刻发现这头鬼人鼠的异常之处——比它的同类更加高大壮硕的身材,以及因为过于巨大而露出嘴外的獠牙,甚至有着懂得背后偷袭的智力……·这头非比寻常的鬼人鼠一出现,其他还活着的小鼠像是得到了鼓舞一般,纷纷怒吼着挺身上前,一起把寄无忧来不及- cao -纵的火蛇压在身下,也不管嘴巴会不会被烧焦,奋力地啃噬着火蛇高温却柔软的身体。
虽然火蛇没有那么脆弱,但是短时间内也无法脱身前来支援··寄无忧看向这头有着智力的鬼人鼠,它恐怕是这群妖魔的头领——是鼠王一般的存在··鼠王的爪子很快又向他们袭来,楚九渊即刻挥剑而出,好在他实力确实不虚,剑招快到寄无忧只能见到些许残影,替二人生生扛下了好几次足以致命的攻击。
被护在身后的寄无忧也并没有闲着,这火蛇他可不只有一条,灵符一掷,崭新的符文渐渐发出微光,随着他右手指尖的活动,赤红色的火蛇再次从小小的灵符凶猛钻出,用岩浆般滚烫的躯壳牢牢包裹住鼠王灰色的皮毛,而鼠王也不敢示弱,一声长啸过后,它尖锐的獠牙将火蛇的身体狠狠贯穿,灵兽与妖魔,就这样展开了一番厮杀与搏斗。
正面交手,火蛇很快占据上风,被寄无忧- cao -纵着,在鼠王身上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到后来,那火蛇自己也受不了,暂时停下攻击的动作,狠狠呸掉了嘴里咬出的满口臭液。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见它不受控制,只好用力按了两下食指指尖,示意它继续去咬鼠王满是尸血的身体··火蛇悲愤地吼了一嗓子,继续开始埋头狂啃起来。
——主人,主人你好狠的心·被火蛇接替的楚九渊缓缓退后,向寄无忧走来时,却忽然惊讶地瞪向他身后——他鲜少会有这样直白的反应,寄无忧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后的危险所在。
·还有漏网之鱼吗·寄无忧默默看了眼脚下··两头鬼人鼠的影子,正倒映在自己脚下的大地上,被拉长为一左一右——两条极为细瘦- yin -森的鬼影。
楚九渊眼疾手快,飞身上前,剑锋直指鬼人鼠的脖颈要害,手起剑落,血星飞溅,楚九渊甩去其上的粘稠鲜血,重新收剑回鞘··阿月出手,确实安心多了··寄无忧放心地低下头,扫了眼脚下的三条脚步虚浮,晃晃荡荡的鬼影。
……三条·他猛然回头,发现鬼人鼠这恶心东西竟然还分公母在这头死去的母鼠腹中,竟然跃出了一头身材更为瘦小,浑身胎液的幼体妖魔,而它尖锐可怖的灵活爪牙,和楚九渊……恐怕只有一掌之隔。
杀死鼠王还是保护阿月这个问题根本用不着犹豫··灵符飘落在地,化为一张普通的废符··而寄无忧全力掷出的符剑,总算将楚九渊眼前仅有一寸远的利爪拍歪。
“你……”·楚九渊退后几步,额上的冷汗倏然滑落,不可置信地望着丢下灵符,扔出符剑后,已然手无寸铁的寄无忧··萎缩的鼠头不以为然地灵活一转——更改了它的猎物。
一晃眼的功夫,白与红,这两种色彩在寄无忧的眼前骤然闪过,右臂上迟来的疼痛几乎要逼得他失神昏厥——皮,血,肉,骨,还有没有剩下的,他不敢确定。
被这恶心又蠢笨的妖魔伤成这样,看来他确实在人间玩了太久,太久了··在这里倒下也无所谓,只是……阿月对付得了这两头怪物吗·他努力睁开眼,想找到阿月所在之处。
那之后,在凡人绝对无法理解的瞬息之间,鬼人鼠的身躯就如同坠地之玉佩,被从天而降的巨大光亮劈成了一块块碎肉··漫天尸血与腐液的臭味中,传来了阵阵洛神花香。
第八章 ·强忍下刺骨的疼痛,寄无忧努力找回意识,看清了半空中悬停着的那柄洛神剑,以及剑上站着的那位凤眸逸仙··染着点点笑意的冠玉之面,很像是凡界的富贵少爷,可他身上的某种不可言说的非凡气宇,寄无忧又从未在那些花花公子身上感受到过。
怎么偏偏是他·前世怂恿白长卿杀死自己的那张脸蛋,看了就糟心··寄无忧扯了扯嘴角,“多谢这位俊仙公相救了·”·项逐天冷哼一声,将握在手中的花枝轻轻挥动,红色的花瓣闪动间,几道剑光霎时飞过,除了他们以外,四下再无活物。
大乘期的实力,果真不可小觑··寄无忧沉默地望着那堆被劈烂成肉泥的鬼人鼠··项逐天所修炼的《洛神心法》,是世间独此一本的至- yin -仙法,传闻,但凡修炼此法者,必是男生女相之人,如若修炼大成,不论从前是个强悍魁梧的汉子,都会变得眉似远山含黛,目如凤霞金珠——说是脱胎换骨,绝不过分。
项逐天本就是极- yin -体质,再得了这本他师父贤王所赠予的《洛神心法》后,实力倏然大增,折枝为剑,千岁不到就已至大乘境界——离通往真仙的渡劫期,仅仅一级之差。
只是这对他倒也有坏处··不论什么场合,项逐天总是要把自己紧紧包在一身庄重的墨色衣袍之中,好像不这样穿,就藏不住这一双凤眸中的媚色··此时的项逐天依旧着了一件与夜同色的墨袍大衣,他眯眼瞥向寄无忧被剜去一层血肉,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右臂。
“师弟倒也真是鲁莽,既然自知实力不足,就不该随意出手,还将自己……伤成这样·”·寄无忧忽然心觉奇怪,皱眉道:“项峰主,你为何……”·“师弟不必多言。”
打断了寄无忧的话后,项逐天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转而故作烦恼地看向一旁寡言少语的少年··“九渊,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怎可跟寄峰主一般鲁莽你也知道,仙途坎坷,多有波折,若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依托的人,将来再这样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呢这一次还好,我恰巧路过此地才能赶来搭救,可要是将来我要不在,你又该依仗谁呢……”·寄无忧冷眼瞧着他一副虚伪音容——好温柔的语气,好温柔的师兄,只不过,全都另有所图罢了。
那个自尊心要比- xing -命还重要的项逐天,被楚九渊拒绝了一回收徒,竟然还想来收第二回 ·寄无忧站在对峙的二人身边,假装与空气融为一体。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慌的··项逐天是什么人仙鸣峰主,洛神仙君,曾经的第一剑修贤王的亲传弟子,也是如今仙界距离真仙最近的修士之一。
他是什么人一无所有的上青峰主,受人讥笑的奇门符王··就算阿月真的想拜项逐天为师,自己也是有千百种方法把他臭不要脸地抢回来··可是在那之前,寄无忧也想听听,阿月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楚九渊依旧不领情,平静且不失礼地回复道:“多谢项峰主关心,晚辈自会多留心·”·项逐天仍不肯放弃,耐心劝道:“九渊啊,我知你- xing -子内向,有些话,有些心思,在人前不好意思说,但我今夜救你一命,你因此而拜入我门下,这理由再适合不过,绝不会有人背后议论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楚九渊眸子一暗,片刻的沉默过后,仍是摇了摇头··项逐天只觉得胸前呛着一口气出不来,不解又恼火,“这……又是为何”·环抱而立,倚于树下的寄无忧,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少年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先是他微楞的眸子,再之后,才轻轻地落在了他受伤的右臂上。
仅仅一眼,似惊鸿一瞥,让他心上掀起了一波波狂喜的浪潮··“晚辈虽愚钝,却也明白,谁是真正诚心相护·”·楚九渊一字一顿,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诚心相护”项逐天弯眉瞪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也不顾寄无忧还在场,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九渊,我知道你一心求道,涉世尚浅,但你也知道寄峰主这……人虽不坏,可这修为高低,风评好坏,总不会错吧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楚九渊再一皱眉,不愿多言。
·寄无忧立刻拦在了他身前——再不替阿月挡下这桩事,他就算白活第二次了·寄无忧佯作无奈的样子,反过来劝道:“项峰主,我徒弟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你又何必强求呢这师徒之事全凭缘分,如今我和阿月缘分一场,你这强插一脚,实在不好看吧”·项逐天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映着天上一层银光,活像一樽上了染料的木雕。
沉默良久,他忽然松开眉梢,恨铁不成钢似地摇摇头,“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可惜了·”·堂堂洛神仙君,就这么被一个金丹弟子拒绝了两次,说来实在不好听。
这回他倒是走的很干脆极了,踏剑而去,残香消散,一点儿不多留恋··结束了·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冰凉的晚风也趁机钻入伤口的肉缝之中,疼得寄无忧打了个哆嗦。
楚九渊盯着他,轻轻叹了声气,“走吧·”·寄无忧一愣:“走去哪儿”·“回家·”楚九渊说完,又补充道:“你受伤了,进屋里好些。”
“小伤,那个不重要·”寄无忧一点不像个病人,乐呵呵地凑了过来,“阿月,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做我的徒弟来着”·“我不……”·寄无忧自然听也不听,一高兴,竟是揽上了少年的肩:“阿月,你放心,一会儿我们结了亲传印后,项逐天就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修仙之人虽无收徒限制,但待遇最好的亲传弟子却只能收一位——师父若是修为增长,或得到什么仙宝法器,做亲传弟子的也都能通过亲传印记来分一杯羹,可谓好处多多,不要白不要。
相比起普通弟子整日在山里练门派统一心法的悲惨样子,强大修士的亲传之位,一直是众人所觊觎的对象··咳咳……虽然他绝对算不上什么强大修士,但阿月应该不会拒绝……吧。
而楚九渊很快将他的手拍落,寄无忧一愣,这才想起他竟是犯了大忌··阿月他向来不亲近人,更别说揽肩膀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了··“嗯·”·“好了好了,下回不这样……”寄无忧的声音戛然而止,又问:“你,阿月,你方才说什么”·楚九渊并没有意识到寄无忧的情绪,侧头问:“不是说要结印吗”·“……对结印。”
寄无忧心情大好,进到屋里,经过门廊时被木刺刮着伤口都没想喊疼,生怕坏了这位准徒弟的心情··他走进不久前才藏身过的这间屋中,木窗已经被鬼人鼠所破坏,将室内的风景暴露在外。
虽然无人经过,但想了想,寄无忧还是用灵符重新化出了一扇崭新的木窗··“寄……”楚九渊顿了顿,犹豫了半晌后,改口道,“师父,结印该如何做”·楚九渊还不习惯的这个称呼,寄无忧却早已听过千万遍。
同一人说,同两个字,却让他从前世听到今生,百听不厌··寄无忧想了想,说:“我听人讲,是灵血相融,元婴相会,我虽未及元婴境界,取灵脉中的血也是一样。”
不等楚九渊开口,寄无忧就咬破了食指指尖,将其上的红色血滴印在了少年冰冷的额间,而后,楚九渊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寄无忧额上重复着做了一遍··赤红色的血液一碰上化婴之地,便像落入水中的墨滴一样染开,许久过后,才终于被额后的灵脉所吸收。
楚九渊睁开眼,眨了眨明亮的眸子,“结束了”·“没什么感觉”寄无忧边说,边从衣柜里顺手拿了张毯子垫在地上,舒舒服服地枕着他躺在了地上,“以后可能会有些用,你元神里的印记会告诉你我得了什么宝贝,什么心法,有用的很。”
楚九渊试着用元神触碰了几次火热的印记,一睁眼就看到寄无忧姿势随意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立刻皱起眉,“你做什么”·“睡觉啊。”
寄无忧完全想不出这有什么好问的,但转念一想,阿月心思细,心眼好,肯定是不忍心让他受凉,“你睡床上就行,我胳膊上都还是血,睡床上岂不是会弄脏”·楚九渊:“……”·寄无忧闭上眼,耳边却突然听见脚步声响起。
阿月下床了再不睡会儿,天都要亮了,现在还下床做什么·寄无忧忽然被一股力道揽住腰身,还不等他反应,那人就不由分说地将他拦腰抱起,再轻轻放在了床上。
他背靠墙角,揉着有些被掐红了的腰部,惊讶地看着面前一脸平淡的始作俑者,“……你干什么呢”·“师父受伤了,别睡地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听完,寄无忧心中一时很是感动——这徒弟刚收来就这么关心自己,还肯让床给他睡,实在是他做师父的福……·福……分……·楚九渊默默坐回床上,衣衫褪下,被单一掀,大大方方地睡了进去。
寄无忧心中万马奔腾——你倒是下去睡啊·他坐起身,端详着身下这张地方不大的单人床,和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而跟他保持着完美间隔的楚九渊。
如果让徒弟睡地上,自己睡床,这师父做的肯定也是不称职的,再说了他前世陪了阿月那么久,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想那么多干嘛况且当下情况特殊……·嗯·做了一个半辈子直男的寄无忧向自己解释说:师徒之间,分的那么开干嘛同床共枕为小事,伤了情分可不好。
不知觉中,丝毫未有顾虑的楚九渊已是沉沉睡去,可门外却传来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提起了寄无忧的十二万分警觉··他坐起身子,从褪下的衣衫中悄然摸出一张灵符,静候敌人现身。
谁料来者竟是张熟悉面孔——王小二寻着楚九渊从前的住处来到此屋,一把推开门,“师兄,我的事都……”·寄无忧赶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阿月还在睡觉呢吵醒了他怎么办·但这幅场景,落在王小二眼中,可就全然变了意思··他一推开门,就看窄小的床榻上,两个男子外衫尽褪,亲密无间地凑在一起,而他俊美无比的师兄,好像很是疲惫地躺在床上……·震惊到险些跪地的王小二抬眼一看。
传闻中的邪恶- yín -仙正坐在他师兄身边,还比了个‘嘘’的手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王小二坚信自己看懂了寄无忧的手语··——敢出声,你就死定了·……·是夜,王小二在仓皇逃窜中,终于回到了门派。
那之后,仙鸣山派内传出了寄无忧男女通吃的传闻……·第九章 ·天明··夜色渐渐淡去,一线橙光从地平线上升起,山中群鸟也按时苏醒,一时间啼鸣不断,在空旷的山谷中层层回荡。
寄无忧总是睡的很浅,一听到这鸟声,立刻翻了个身,揉着眼皮爬了起来··他半睁开朦胧的睡眼,就看到眼前扑闪着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东西猛扇了十来记耳光。
……大清早的,什么鬼东西,竟敢来扰他的清净·寄无忧呸出一根白色羽毛,猛一出手,就用五指牢牢扣住了这只发神经的肥鸟··“咕咕”·“哎,你别给我叫,我徒弟睡觉呢。”
寄无忧小声威胁,把指甲片对准了这只肥鸽的脖颈处,狠狠地比划了两下,才终于让手里的这只肥鸽安静下来··寄无忧打量起手中的鸽子——羽毛光泽亮丽,肉质肥美有弹- xing -,忍不住嘀咕:“我胳膊这伤还没好呢,正好拿你补补气血。”
话音刚落,这肥鸽忽然发疯似地挣扎起来,凄惨地张大鸟喙:“咕咕咕——”·楚九渊皱起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如瀑的长发顷刻散下,随意地落在他身前身后。
“怎么了”·“阿月醒了我这没事,就是窗外撞进只鸽子·”寄无忧把挣扎个不停的小鸟拿远了点,“这鸽子野的很,我还是早点炖了好。”
趁着他说话之际,这肥鸽竟然从寄无忧手中金蝉脱壳,猛地扎进了楚九渊的怀中,死活不肯出来··楚九渊垂下头,轻轻碰了碰这只小鸟柔软的头顶,“这是白峰主的信鸽。”
“……白长卿的信鸽”·“嗯·”楚九渊解释起来,“我以前在万剑峰做过弟子……听说,是白峰主在外捡到的一对灵鸽母子。”
“灵鸽……母子”·楚九渊点点头,逗弄起手中漂亮的雪白小鸟,“只是灵鸽通人- xing -,平时应该不会这么凶暴才对。”
寄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就不奇怪了·”·楚九渊不解地望过去,“你……师父知道原因”·“我……好像把它妈炖了。”
“……”·“咕咕——”·肥鸽在楚九渊怀里安稳下来,立刻又冲着寄无忧叫起来,只可惜这白白胖胖的小身子太过可爱,实在让他感受不到半点威胁。
肥鸽叫累了,就跳到楚九渊的脸颊边,又是蹭又是啄,亲昵极了··寄无忧看的心里一阵火:你不是公的吗跟我徒弟撒个什么娇呢·他手一挥,把这仗势欺人的肥鸟捏着脚提了起来,“这信鸽怎么光会叫唤信呢”·楚九渊在一边更衣戴冠后,也不吭声,就静静看着寄无忧乐此不疲地和这小鸟争斗了将近半个时辰。
“咕咕”·身上不剩几根毛的肥鸽终于败下阵来,愤恨地从嘴里吐出了一卷信纸,拍拍屁.股,十分不情愿地从老屋中飞走了··寄无忧展开长而厚的黄色信纸,上面却仅写了寥寥四字。
——速回峰·白··“回峰”·难道是他从白长卿那儿要回来的书楼建好了·身旁的少年已然穿戴整齐,灰白道袍并不合身,却也遮不住他颀长的身形,出众的容貌。
楚九渊一张面孔生的极好,俊而不媚,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却因忙于修炼,心不在此,从没多加打扮··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却觉得极为可惜。
他自己的相貌绝说不上差,可实在看上去太过年轻,做师父的,甚至比徒弟矮上一些·而且,明明活了百年之久,每回遇上青楼新来的姑娘,总还是要被她们喊一声弟弟。
寄无忧心说:等到去了平京城后,一定要给阿月买一件合身的好衣服·楚九渊注意到寄无忧的视线,淡淡回望过去,“师父,怎么了”·寄无忧打量着他,想了想,道:“你先随我回一趟上青峰,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少年点头答应··他跟着寄无忧,不慌不忙地向屋外走去··东升的日光下,紧挨着村落的上青峰高耸入云,细细一看,山崖下皆是陡峭险坡,十分难走。
如此高峰,自然是要御剑而上的··抬手向身侧一挥,楚九渊的无妄剑便脱鞘而出,悬浮在了空中,他一跃上剑身,将剑缓缓升起,等着寄无忧的动作··寄无忧的脸色却有些微妙。
两人对视了一会,楚九渊还是没明白这人怎么一动不动,直到……·“你拉我上去·”寄无忧败下阵来,终于开口,“……我不会御剑。”
金丹修士不会御剑·这确实出乎楚九渊的意料··御剑术是筑基级别的简单剑术,但楚九渊天赋过人,凡事都快人一等,才炼气大成时便学会了此术。
金丹期还未学会御剑……实在前所未闻··察觉到徒弟的惊讶,寄无忧脸上一热,“我恐高还不行你快拉我上去吧·”·踩着那么一小柄剑在天上乱飞不可能的。
记忆中,寄无忧唯一御剑过的那几回,都是危及- xing -命,不得不逃命之时,而最后的结局也都是摔断腿脚,被整个半死,没有个半年都不能下床··楚九渊也发觉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干咳了两声,“弟子失礼了。”
便很快伸出手,把寄无忧拉到了剑上··飞剑逐渐上升,他斗胆看了眼脚下,迅速把眼睛挪开,紧紧攥着楚九渊的袍子不放,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
寄无忧:“阿月·”·楚九渊:“在·”·寄无忧:“你,你给我飞慢点·”·楚九渊:“……行。”
好在这上青峰再高,也是紧挨着村庄,距离并不算太远·没一会儿,一剑二人,穿云踏雾,便来到了上青峰顶··而在那儿,已经有黑压压的一片人正等着他们了。
寄无忧微微怔住··前世他死前,也是这么多人,拥挤聚集在不大的山头上,将他层层包围,刀剑相向··然而定睛一看,这一张张愁容满面的人脸……却是有一点点面熟·白长卿站在这些小弟子的身前,摆了摆手,招呼寄无忧赶紧下来。
他这辈子还没惹出什么事,有什么可心虚的·寄无忧这么想着,被先落地的楚九渊小心扶了下来,试探地问道:“白师兄,你明知我不喜欢见生人,怎么才一天就给我整来了这么多人”·一看到他出现,这些年轻的道袍小孩们立刻抬起头,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寄无忧的一举一动,像是见了什么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似的。
“生人”白长卿皱眉,无奈地叹息一声,“师弟,这些人可全是当年分给上青峰的小弟子,虽然不算是你门下的弟子,但也要看看牢啊。
我昨日陪人将书楼搬来时,正巧遇上他们想偷偷溜走,这才帮你把这些弟子都送了回来·”·“看看牢”寄无忧眯起眼,嘴角扬起,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样,“这一个两个,年纪轻轻,实在太能躲了,我倒也想看牢他们你瞧我这一间破屋,一口老井,要是哪儿碰坏了,从山顶走到山脚,保证连个修理的人都找不到。”
他刚说完,半口气的功夫不到,就听众人之间忽然爆发出一声极为愤怒的叱骂··“寄无忧你这混账王八蛋”·四下一片死寂。
那声音紧接着又骂:“五年了什么都没教过,你算个屁的峰主”·“哦”·寄无忧不惊不变地扫向人群,一眼就找到了那个骂出真心话的蠢小子——道袍素衣的寒酸弟子中,唯独那个少年一身华服,一看就是出身凡界大户。
他涨红着一张肉嘟嘟的大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好像有千百句抱怨还没说出口··其余弟子们显然也和他站在一边,他们有些钦佩地看向这个勇敢站出的少年,却也都不敢出声附和。
“你”白长卿这样极度讲究同门和睦的人,都难得对小弟子发了脾气,“怎能对前辈如此无礼”·楚九渊默默瞪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弟子,并没出声。
比起白长卿的呵斥,楚九渊的冷眼,寄无忧倒是来了兴趣··他忽然满面笑意地抬起头,亲切和蔼道:“师兄,我这峰上的小弟子欠教养,让你见笑了·”·白长卿无奈扶额,“这倒也无事……”·寄无忧用眼角余光,轻轻瞥了眼这些满腹积怨的小弟子们。
他们瞧见寄无忧眼中隐约透出的笑意,霎时,冷汗直落·怎么回事这还是那个从前对他们的辱骂充耳不闻的邪恶- yín -仙吗·寄无忧移开视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让那小少爷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
“不如这样吧,师兄,你先回去,让我来亲自调.教一下他们,什么叫——尊,老,爱,幼·”·第十章 ·寄无忧又补了一句:“只是实在无心修炼之人,我也不好强留,其他的肯留下的,我一定好好教育,绝不怠慢。
师兄,你意下如何”·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瞧瞧这诚恳的口气这负责的态度·虽然骗不过别人,但骗骗白长卿,绰绰有余了。
“这样倒也好·”白衣的青年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些许欣赏之意,“师弟,你这些天实在让我放心许多,掌门留给你的那栋书楼的入口,现在就在你屋旁的那棵树里,至于能向谁开放,你自己定就好了。”
寄无忧恭恭敬敬地回答:“多谢师兄·”·白长卿见他这么客气,更加心软下来,柔声道:“也不用这样生分,你毕竟是我和逐天带大的孩子,自然是应该帮的,只是……”·白长卿话语一顿,看向了他身后的楚九渊——少年倚墙而立,垂眸出神,似乎对他们的交谈并不感兴趣。
“只是师弟,你也知道你项师兄那个- xing -子,凡事都想争个第一·”白长卿虽是对寄无忧说话,眼睛却盯着楚九渊不放,“你今后就多让让他,少跟他抢东西了。”
……凭什么·说到这个,寄无忧心里就气不过,坚持说:“阿月不是他的东西,他是我的徒弟·”·白长卿并没有认真,笑着回道:“我忘了,你也是个倔脾气,这好徒弟哪儿找不到怎么偏偏就要他”·“别的事我也懒得和他争,但这件事可别指望我让步。”
寄无忧赌气似地环抱双臂,“阿月和别人不一样,我就要他·”·楚九渊在他身后动作一滞··不知怎么的,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上他的胸腔,他却怎么都说不上那是何种情绪。
白长卿一笑置之,没将他的固执放在心上··“小孩子脾气·”·白袍轻舞,青年微笑着跃上剑身,御剑而去··寄无忧也扯着嘴角,向这位好骗的师兄挥手道别,待到彻底看不见白长卿在天际一边的身影后,他才总算收起笑脸,放松地叹了声气。
白长卿一走,这帮打杂弟子们个个脸色苍白,不知道寄无忧会拿他们怎么开刀··虽然生气的白师兄着实恐怖,但现在,眼前这个誓要好好管教他们的- yín -仙才更吓人·寄无忧却对他们看也不看,大步往反方向走去,“阿月,走了。”
楚九渊并没有跟上他,而是转头看向这些茫然无助的小弟子们,问:“这些人该怎么办”·四下众人都咽了咽口水,不知前途是福是祸。
寄无忧却头也不回,摆摆手道:“通通滚蛋·”·“畜生”紫衣少爷暴跳如雷,抄起袖子就想上前,“你你凭什么”·眼看就要吵起来,理智尚存的小孩们赶忙左右开弓,拽住他的衣袍。
小少爷挣扎起来,险些把自己这身昂贵的袍子都挣坏··寄无忧淡然转身··白长卿方才小声告诉他:这小少爷是城里一户大家族的二公子,天赋不差,但六年前拜入师门后,过惯了好日子的他受不了一点苦,不仅疏于修炼,还在仙鸣峰闹出不少麻烦事来,便被项逐天以“修习悟- xing -”为由,丢入了基本算是无人看管的上青峰中。
寄无忧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还不是个例——这里大大小小坐着的打杂弟子,几乎都是从仙鸣峰被扔出来的顽劣小童··寄无忧望着这堆十岁出头就已经恶迹斑斑的小混账们,不悦地叹了口气。
——项逐天,是拿我这儿当垃圾桶吗·四下沉寂,小少爷的动作也是突然一滞··他很快换上一脸羞愤难抑的表情,闹腾得更厉害了。
啊··他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眼前这张牙舞爪的小少爷,他心觉好笑,转而反问:“我凭什么教你们再说你灵脉通畅,丹药不缺,六年还不筑基,换谁来教你都没辙。”
被戳中痛楚,小少爷气得发抖,“你”·“你你你,你什么你”寄无忧一挥袖子,手指在窃窃私语的少年们之间点来点去,“这破门派强迫你们了拐你们上山了一不逼你二不拐你,还供你们白吃白喝,有什么好抱怨的”·因为顽劣不堪而被送来的小弟子们,霎时哑口无言。
偏偏有人还不服:“明明是你那些师兄找人把我们请上山的,凭什么不让他们亲自来教我们要是他们来教我,我肯定学得好”·寄无忧直接笑出了声,“您配吗”·杀鸡何须宰牛刀,盐车不求汗血马。
您不配·“呵,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出身富贵的紫衣小少爷一招呼,立刻追上好几十个献媚的小娃娃,他们也没什么主见,只知道像只小狗似地摇头晃脑,紧跟主人的步伐。
还有些弟子犹犹豫豫,顿足不前,那小少爷便得逞一笑,喊道:“我陈家家财万贯,请一两个仙人来教绰绰有余,这儿肯跟了我做家仆的,回去照样能跟我做仙人·”·唰唰唰,他身后的娃娃堆里又钻进了不少人。
小少爷得意洋洋地看着寄无忧,没想到这人却一点都不挽留他们,反倒是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北面一个小坡道··“近路在那儿,快滚·”·第十一章 ·“你你最好不要后悔”·小少爷狠狠撂下一句话,带上身后一大帮子毛都没齐的少年娃娃们,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
人去山空,重获安宁··好在他机智,早早就把师兄给忽悠走了,现在这前世今生——两辈子的份他都骂完了,寄无忧总算觉得痛快了··楚九渊突然有所察觉:“那条路是……”·寄无忧满意地点点头,“从那条路下去,大概得走个三四天吧。”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不光陡峭难走,而且只下不上,一旦走上了那条道,就别想再反悔回头··好歹也是炼气的人了,多走走,修炼修炼,搞不好还能涨点修为呢。
“阿月,这边来·”·寄无忧示意少年跟着他,两人便移步到了寄无忧屋边的那棵小树边上··他伸手摸上粗糙的树皮,将灵气附着在五指之上,稍稍施加压力,这棵树就起了变化。
寄无忧将手递过去,“拉住我·”·楚九渊稍稍皱眉,他不习惯与人肌肤相触的感觉,便握住了寄无忧的小指指尖,蜻蜓点水似地一碰,就当做是握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小树的躯干,传送到了远在仙鸣峰的书楼之中··寄无忧抬头一望,竟是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偌大的环形书楼造型别致,空间极为宽敞巨大,倚墙的楼梯与一排排数目繁多的各式书柜皆是由上等的金丝檀木所制成,而书柜上陈列的一本本心法或剑本,翻阅了几本后才知道,竟还都是世间少有的珍本古籍·他忽然愣在原地。
这就是李怀恩当年强硬要送给他的书楼·记忆中的掌门,既是最初那个- yin -沉寡言的青年,也是那个一朝白发的严肃老者··听人所说,自己是在门派最危难之际呱呱坠地的一个意外——父母突然殒命,门派中各路势力政斗不休,当时一度弥漫在各个隐蔽山间的,都是私刑的血腥气味。
得亏寄无忧命大,一个脏兮兮的小婴孩,借着零星几点残羹剩饭,竟是就这么活了下来··待到那些过往云烟消散之后,李怀恩偶然发现不到五岁的他倒在雪地中昏迷不起——据说那时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身天生的仙骨灵脉,都险些没活过那个风雨飘零的寒冬。
虽然后来李怀恩费尽心思养他,但按照门派中人的话来说——投资不小,却是养了个废人出来··寄无忧心知李怀恩疼爱他,却不知道,竟也是下了血本的。
前世他执意与那两位师兄作对,被项逐天借口收走了这栋宝贝书楼,想必后者也是垂涎已久,只等他主动露出破绽··实在是可惜了··两人走到书楼三层,这一层都是适用于金丹期的心法和剑法秘籍,乍一看实在琳琅满目,十来层的书柜,竟是被珍本古籍给塞满了。
楚九渊眼睛亮亮的,盯着这些珍本不放··“阿月,你挑一些去看吧·”·“……我”楚九渊身子一僵,惋惜地摇摇头,“这些书,我要不起的。”
平日门派里也有公用的藏书楼,只是那儿的书,都是要用弟子月供里的仙草仙丹交换的··“不要紧,这都是掌门送我的,别人看不得,不用那些烂东西交换。”
寄无忧在书柜前东翻西找,挑出几本上好的剑本,塞进了拘谨的少年手中··“这些你先看着,再有喜欢的,再拿·”·楚九渊草草翻阅了其中一本,纸卷发黄,内页破损,所记载的剑招却都是楚九渊从未见过或领教过的本领。
又翻了剩下几本古籍,他的眼睛愈加发亮,好像都能从里面掉出星星来··寄无忧知道阿月是最喜欢这些的··阿月爱剑,跟他爱酒的心情是一样的,离开剑和酒,就等于夺了他们生存的一大乐趣所在。
楚九渊点点头,小心地收起剑本··虽然还是处变不惊的那副面孔,但他眉目间的沟壑却柔和放缓了不少,足以显示出他心情的变化··“谢谢·”·“有什么好谢的我是你师父,这些都是应该的。
想要的话,以后再来,反正再往上面的书,都是你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都是”·“这筑基以下的,我还有点别的用处,你要是在意的话,我就不拿了。”
楚九渊摇摇头,“不会·”·这样好的待遇,怎么会再有意见··他现在才敢确认,原来寄无忧收自己为徒,当真不是随意玩玩的态度。
他伸出手,摩拭着剑本粗糙老旧的封面··只给他,一个人吗·楚九渊想起寄无忧说过,他和别人不一样,只有他可以……·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但也许对于这个人来说,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此时的寄无忧,并不知他心下万千触动。
他轻快地大步下楼,又在炼气一层和筑基二层驻足停留,总共挑了三五本书,都是那种一看就沉甸甸的大厚书··楚九渊有些好奇:“师父拿这些书做什么”·寄无忧一时回答不上来,想了想,道:“去做慈善。”
“背完这些剑本,再没天赋,都能筑基了吧·”寄无忧抱起其中一本,随意翻看了几下,“你瞧这作者写的多好,还给配图是条狗都得看懂了”·“阿月,你也帮我挑挑,看哪些书是脑筋不好的人也看得懂的。”
楚九渊被他使唤来使唤去,大半天下来,从书楼到上青峰的破屋,来回搬出了不少书··寄无忧最后一次出来时,绕开破屋,径直走向了方才人群聚集的空地。
空地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恍惚茫然的小娃娃··啪··小娃娃的脸上被猛地砸上了一本厚书··书本从脸上滑落,露出了娃娃震惊的表情,和一行鲜红的鼻血。
这遭的什么罪被门派丢了还得被打·软糯糯的小脸刚要皱起来哭,就看到寄无忧颇为不耐烦地把其他书也扔了过来··“拿去拿去,自己看,看不会滚蛋,看的会留下。”
无处可归的孩子们翻书一看,发现竟然是修炼的心法,心里都乐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们这些留下来的,都是些最好欺负的软柿子,入门时的筑基心法给人撕了或丢了,丹药仙草又给人抢了,整个人就是个光板板,被剥削的一干二净,毛都不剩。
出身贫户,仙途走不下去,老家的父母也供不起他们这些正值青春,一顿三碗米的大嘴巴·一时间,前途成了最大的问题··手段虽然是粗暴了点,但他们也隐隐察觉到,眼前这位被诟病多年的峰主大人,将是他们唯一能依仗,想回报的恩人了。
软柿子们纷纷俯下身子,连连叩首:“多谢峰主多谢峰主”·“别磕了,又不是白给的·”·众人心中又一凉。
传闻寄无忧为凡界的舞姬们挥金如土,难道是要他们付钱·他们个个一穷二白的,看向怀里抱着的这么多书……肯定是付不起了··哎,还是得。
“你们都给我快些修炼,我平时不回来住,帮我把这上青峰看好了——不许有任何外人上山,更不许乱翻我的屋子,特别是,仙鸣峰项逐天那帮人·”·寄无忧特意强调了后面半句话。
为了他这辈子不会再遇上屋里被塞毒.药陷害的破事,早做准备,不会错··一个小女孩举手:“可,可万一他们非要上山呢”·“擅闯门派要地,尽管往死里打。”
“……”·左右权衡··一不要钱财,二不要仙草,娃娃们立刻觉得这是件大便宜,纷纷答应下来··“真要留留下来,可就不能随便走了。”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在威逼利诱下,他们只得承诺绝对不离开,否则天打雷劈,被白长卿拿剑追杀十里地··……他们不是受益的吗怎么看上去像是被强迫似的·但谁也没多留心,接下了这桩绝对不亏的买卖。
看着这些门派弟子们乖顺无害的样子,寄无忧放心了··好,又一件破事解决··寄无忧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屋里小歇一会··本想小酌两杯,再去来一个舒舒服服的午睡,可在楚九渊时不时投过来的微妙眼神下,他实在是没什么睡意。
“阿月,有什么事吗”·楚九渊抿了抿唇,问出了他心中一直藏着的那个问题··“剑本……师父为什么不拿呢”·偌大一个书楼,那样多的稀世孤本,他拿了一些,那些人拿了一点……可为什么师父偏偏略过了他自己呢。
寄无忧反问:“拿了做什么修仙”·楚九渊正色道:“道生万物亦养万物,为君子,志在得道飞升·”·这是所有修仙者谨记于心的真言。
“得道飞升,化身真仙,那之后呢如果是要永恒的青春和强大的生命,还不如修炼成王八精·”·寄无忧晃了晃手中的小杯,透明的琼浆回回荡荡,几番波折,还是无法逃脱银白色的杯身。
仅仅是下意识的,楚九渊想要反驳他,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那之后……呢·从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好像飞升真仙,就是他们一生的终点,是他们千年悟道的结局··寄无忧单手撑在桌上,专注地注视着楚九渊的每一丝变化··“想不明白”·他希望阿月能自己去想,去找寻到他真正想要得到的事物,即便那个答案仍是修成真仙也不要紧。
只要是阿月内心真正所向的,他都会助他得到,不论是什么··因为这是他欠他的··楚九渊数次想要开口,最终却都戛然而止··他摇摇头,“不明白。”
“想不想去凡界看看·”·“凡界”·“这儿附近,有个凡界的地方叫平京城·”寄无忧将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去看看真正的凡人和你的差别,可能就有答案了也说不定。”
第十二章 ·“平京城”·脑海中一番思索,楚九渊意识到他似乎在哪儿听说这个地名··寄无忧提醒他:“门派对接的那个君家,就在平京城。”
楚九渊终于想了起来,一张嘴,就念出了寄无忧此行的头号目标人物··“君自心”·寄无忧觉得意外,“你认识他”·“算不上。”
楚九渊冷眸一闪,眼前掠过些许零散的回忆,“白峰主的亲传之位,据说就是为了那人所留·”·白长卿·寄无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不得这些年来,他这位白师兄只收外门,不收亲传,原来是心头早有了魂牵梦绕的一抹白月光了··“我这趟去平京城,主要就是为了找他的·”寄无忧放下酒杯,看了眼渐红的天边夕阳,“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们明天再动身也不急。”
楚九渊点点头··他眼神左右游离了一阵,又很快收回··寄无忧盯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小动作,才问:“阿月,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他们确实还没认识多久,但也不必对他如此小心翼翼吧·楚九渊犹豫了一瞬,视线摇摆下,终于开口:“师父,为何要去找他”·寄无忧满意地听到他提问,便将君自心与毒王宴的联系告诉了他,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只是说:有人想在毒王宴上害死君少爷。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当然,楚九渊也不傻,听完后还是提出了疑点:“师父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寄无忧一下收起玩笑的神情,神秘兮兮地俯身凑过来,在少年乖乖竖起的耳朵边上启唇道:“秘密。”
“……”·楚九渊不再理睬他,起身推门而出,正巧撞见了那几个留在山上的小弟子——正勤快地刷着破屋门前的水缸子··见到这个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师兄出门,弟子们立刻敬畏地丢下抹布,想起身作礼,却被楚九渊默默制止。
他看着小弟子们怯怯的模样,垂眸柔声道:“不必多礼·”·说完,他转身走向密林,另寻一块安静地方习剑去了··楚九渊的声音很好听,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却不显得过分厚重。
让人听了,不禁就想起那些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白衣少年··小弟子们仰慕地望着他的背影,脑海中浮想翩翩··“要修仙,就要成为楚师兄这样的人啊。”
“你就看人家长得好看刚刚不是还夸咱峰主宽容大量,豪情万丈吗”·那声音渐渐压低,“嘘嘘嘘我,我现在看这楚师兄更顺眼,不行啊”·屋里的寄无忧哼着无名小曲,盘腿坐在软塌上,听着这些小弟子们议论纷纷。
没想到,活了两辈子,竟然还能听到这些小娃娃们在争论自己和阿月谁更好··从前,向来只有骂他们的份··骂他误人子弟,罪不可恕,骂他的徒弟有眼无珠,错付仙途。
即便他确实不在乎那些带有偏见的恶语,但如今,虽然只是一点点——这一情况确实有所改善··寄无忧意识到,冥冥之中,他已经踏入了另一条命运之中,一条与前世全然不同的道路。
他阖上眼··飘入耳中的声音,有穿林打叶,孩童嬉闹,还有远远的,模糊的,剑斩西风声··那一晚,向来浅眠难安的他,意外地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清晨不到,寄无忧便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他有个毛病,要么睡得浅,要么好不容易睡熟了,又肯定睡不久··寄无忧小声哈了口气,忽然发现伸出的右手搁到了……什么东西·他侧头一看。
楚九渊那张清隽英气的脸庞近在咫尺,轻轻颤动的睫毛,微热的睫毛,撩拨着旁人的心……·呸撩什么拨,他又不喜欢男人·但阿月当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长得好看,寄无忧一边欣赏着,一边戳了戳他的脸颊。
·还以为会是硬硬的,没想到质地弹软,像个糯米团子··“……”·没醒,再戳戳··“……”·楚九渊睁开眼,默默盯着悬在他脸前的手指一颤。
“……师父有什么事吗”·“咳咳,帮你拍灰呢·”·寄无忧心虚地伸过手,掸了掸楚九渊白净的脸颊。
但在他意料之外,少年既没有嫌弃地皱眉,也没有将他的手一把拍开,反而趁势凑过来,轻轻地将他的右臂捧了起来,像是生怕碰坏了哪儿似的··寄无忧别扭地挣了一下,“怎么了”·楚九渊用指尖点在他右臂内侧,一脸认真地说:“这儿,伤口留疤了。”
留疤·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右臂上果真有一条蛇形的粉色疤痕,不深不浅,悄悄藏在一处角落中··是因为那天被鬼人鼠挠了以后,没有好好处理伤口吧。
“不要紧,留着也没事·”·楚九渊不理他,默默向疤痕处输送着灵气·有着治愈能力的微热气息缓缓汇聚,再隔着肌肤送入他的体内,带起一丝痒意。
寄无忧微眯起双眼··记忆中,阿月很少会这样主动接触他——少年总是远远地看着他,答应他所有无理的要求,最后再静静离开,留他一人在老屋里喝的不省人事。
偶尔这样亲近一会……倒也不错··半晌过后,楚九渊麻利地抽出手,替他重新整好了袖口,才算治疗结束··寄无忧问他:“这么不喜欢见疤吗”·“……嗯。”
寄无忧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随意地披上衣服,向往常一样起身下床,走出老屋,却发现屋外的圆形石桌上摆着三四碟花花绿绿的小菜··他左右张望了几下,就望见不远处的绿荫旁,几个小童急匆匆地缩回脑袋,不敢让他发现踪影。
嗯,没白养··寄无忧心情不错,把屋里的楚九渊也唤了出来,两人面对坐下,动筷夹菜,自在得很··桌上寥寥几个小碗,菜色虽然不算多,但山上的蔬菜新鲜爽口,配上半壶黄酒,也能叫人吃的尽兴。
寄无忧正喝的开心,忽然心思一动,抬头看向默默吃菜的少年,把手中满满的一杯酒递了过去··“尝尝”·不等楚九渊开口拒绝,寄无忧就先一步将酒杯塞进了少年的手中,期待地盯着他僵在原地的动作。
楚九渊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在师父“喝嘛喝嘛”的劝诱下扬起酒杯,一饮而尽……·……一饮而尽·这傻小子让他尝一口,怎么一杯全喝了·眼看石凳上的少年已经有些眼神迷离,寄无忧赶紧贴上去,“阿月,需不需要躺一会儿”·摇头。
“晕吗”··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晃晃悠悠地摇头··寄无忧打量起他,虽然脸上是红扑扑的,但楚九渊眉眼清明,不似有醉意。
想来修仙者的身子本就好,这一杯下去,顶多也只是微醺,哪里谈得上喝醉寄无忧放下心来,收拾起进城的行囊来··今日该是他们动身赶赴平京城的日子,意外情况,还是越少越好。
万事具备后,楚九渊站在悬空的剑身上,伸手问道:“师父怎么不上来”·少年神色平淡,眼里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迷糊··他脚下的剑身摇摇晃晃,永远没有端正的时候,程度之剧烈,好像下一秒就能让人面朝黄土摔个半死。
寄无忧勉强扯着嘴角,反过来劝道:“阿月,要不我们改天再去……”·“是师父说此事紧急,要早些去的·”·“……那,那你慢点。”
寄无忧视死如归地走上剑身后,也顾不上自家徒弟乐不乐意,立刻像个八爪鱼似地黏在了楚九渊的背上··一路的天旋地转过后,他更是死都不肯撒手,牢牢抱着少年不放。
这哪里是御剑这分明是孙悟空翻筋斗云·好在这平京城离得近,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楚九渊在云下俯瞰城里城外,只见风景大好——城外绿林无边,黄花正美,一幅生机勃勃之景;而城里大道小路纵横交错,芝麻点大的小人在其间忙碌个不停,吆喝声,私语声,还有造型各色的古雅楼阁,都装点着整座城市的活力与热情。
世间繁华尽收眼帘,让楚九渊的心下都隐隐触动,但他一侧头,却发觉师父埋在他肩上,死活就不肯抬头··他只能劝:“师父,这儿好看·”·“我不看。”
寄无忧双臂缠着他上身,两腿又环在他腰上,当真是被怕得不行,“我晕剑你要看够了,就快点下去……”·“好。”
景色再好,楚九渊也不愿见着师父难受,他一找到城门口,就赶紧将剑稳稳停落,把寄无忧从自己背上半哄半推地卸了下来··但一看到眼前高耸入云,威武十分的巨大城墙,寄无忧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不少——没什么地方,比这儿更让他熟悉亲切的了。
城门口聚集着许多排队进城的马车,寄无忧便牵着楚九渊,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道不起眼的侧门口··寄无忧向他解释道:“这个小门虽然是凡人看守,但只有门派内的人可以通过。”
“师父常来这儿”·“嗯,算是·”·楚九渊不经意地接着问:“一个人”·寄无忧咽了咽口水,“……嗯。”
不行,接下去的不能再问了··也不知为何,他面对阿月时,总是没法像平常一样自信地大开忽悠,再说下去的话,肯定是要露馅的··寄无忧赶忙大步走上前,想借着和守门人攀谈来岔开话题。
他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到这位守门的老熟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寄峰主啊这回怎么没带小师妹,带了个男的过来啊”·寄无忧:“……”·楚九渊:“……”·寄无忧勉强扯着嘴角,回头望过去。
方才还稍稍多话起来的楚九渊,善解人意地闭上嘴,一声不吭··我不是,我没有,这都是误会··阿月,你听我解释——·第十三章 ·“怎么做过的还不好意思说了”满脸胡渣的守门大叔亲热地凑过来,“别跟我来这套,男子汉敢作敢当,怕什么害臊”·……·不是,他只是帮过几个想要逛集市的小师妹下过山,但怎么这话就越说越怪呢·守门人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楚九渊,忽然眼睛一亮,小声在他耳边说:“欸,不过你这回带的这公子,倒也……”·寄无忧见势不妙,一脸假笑地应付了两句,赶紧拉着徒弟溜进城门,混入了拥挤的行人之中。
这会儿正是早上赶集摆摊的时候,又快到中秋团圆日了,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前挤后,后挤前,险些把寄无忧这身宽袍都快挤没了,哪有空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向后伸手,穿过人流,牢牢抓着少年的腕部,喊道:“阿月,你握紧点”·楚九渊默默盯着两人相触的位置。
陌生的热量隔着皮肉传来,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觉得厌恶··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找到一处空地,寄无忧得闲拍了拍身上的尘灰,回头道:“阿月,我去前面买些东西,你现在在这儿等我一下,人多容易丢,千万别乱走。”
楚九渊点点头,靠在一间店家旁小歇··寄无忧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找到了一间符纸铺子··老板一看见他这个老主顾,立刻笑得满脸开花,前招待后照顾,一点不敢怠慢。
寄无忧心里明白得很,临走前大笔一挥,给小店写了个名:有福符店··离开铺子后,寄无忧没有顺着原路返回,而是绕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之中··这小道是条石子路,来往的行人,开在这儿的商贩都不多,唯独算得上特别的,就是开在路口一角的算命摊子了。
·算命摊前有个瞎眼的半仙,身前放了块八卦布,嘴里念念叨叨着:“来一来,算一算,一两银子,不亏不亏,绝对不亏……”·寄无忧眼前一亮。
就是这儿··他走到算命摊前,默默蹲下,推给这瞎半仙十两银子··“十两”瞎半仙忽然呵呵笑起来,伸手扶了扶黑眼镜,“仙公,你就欠我一两,这多的九两,我可不收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一愣,随后笑道:“看来是生意不好,二十多年了还记得我这么个客人·”·“忘那可忘不了。”
瞎半仙笑出一口烂黑牙,忙摆摆手,“我这小本生意做了一辈子,赖账还把我摊子掀了的,你还是头一个·”·寄无忧盯着瞎半仙漆黑的镜框,想起了那些蒙尘已久的旧事。
过去的他,与现在完全判若两人··年轻气盛,心里有姑娘,眼里有抱负,更没有和师兄闹掰——虽然还是一样嗜酒,但他勤于修炼,忙于习剑,是个活的比谁都有冲劲的年轻修士。
也是偶然,他醉在巷子里,正巧就遇到了这个算命的小摊子··瞎半仙两指一抬,神神叨叨地念了一段咒后,赐给他二字——“独孤”··寄无忧笑起来:“独孤莫非说我仙途无量,独孤求败”·瞎半仙也笑了:“错错错,这独孤是说你死得早,还没桃花,打一辈子光棍……”·难听话还没说完,这小摊子就被气冲冲的醉鬼给一把掀了。
当然,钱是没付的··寄无忧重生后来到平京城,这才想起了前世给自己算命的这个老头,觉得实在是准,特地来把当年欠下的银子还上··瞎半仙摸了摸这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却把它们都推了回去。
“还我可我现在还不收了”·“欸你这老头,脾气还挺大·”寄无忧又把银子推过去,“你算得准,我加倍还你还不行”·瞎半仙摇摇手指,“仙公,你已经逆天改命,我算的怎么会准呢”·寄无忧一下怔住。
这半仙果然不可小觑,竟然连他重生改命的事都看得出来··寄无忧干脆又塞了一两银子过去,“那我现在的命如何你再帮我看看吧。”
瞎半仙只收走案上的二两,一点不想多收··他把寄青年的手拉过来,摸摸点点,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闷哼··“怎么难不成还是独孤”·“时来运转,铁树开花——”瞎半仙抽回手,神神叨叨地念起来,“哎哟喂,这桃花常常伴身边,天长地久永相随啊——”·不是独孤就行。
“借你吉言·”·寄无忧站起身,摆了摆手,与这瞎半仙简单作别后,便动身返回了··先不管这半仙给他算出的那什么桃花,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阿月。
虽然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那个一身热血的少年时,他心上也曾系过一二朵短命的桃花··……糟心,不想了··寄无忧心思一转,抬起头来。
阿月等他的这条道上,方才人还没多少,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竟是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片……看热闹的人·等等,这些人围着的——不就是阿月等他的地方吗·难道是出了事·寄无忧心觉不妙,立刻绕开人墙,从侧边走了进去,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人群包围的中心处,楚九渊衣袍整洁,皱眉而立··察觉到寄无忧的出现后,他投去了茫然无措的求助眼神··寄无忧的视线缓缓下落··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子,正扒着少年的靴子,嘶吼着:“负心汉你,你在外头有人,我忍了,可你还要休我——实在不要脸,不给人活啊——”·女子一声嚎的比一声惨,声情并茂,一时间,众人冲着这一男一女指指点点,唏嘘不已。
哦,讹钱的··寄无忧一点不惊讶——这平京城毕竟是座大城,来来往往,人多且杂,什么臭鱼烂虾都有··这些讹钱的女子专挑那些看起来涉世不深,独自行动的小少爷下手,估计是看出他徒弟气质不凡,料定他一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才在这儿造势讹钱的。
要真是那些十来岁的小少爷,为了面子,多数都会给点钱把她们打发走··虽然寄无忧也不差钱,但这样未免也太便宜这些死骗子了··哭个几嗓子,就敢在这儿讹他的徒弟·女子还在哭天喊地之时,寄无忧大步从人群中奔出,一脚把她踹得远远的。
女子一惊,怒骂道:“你王八蛋你做什么”·众人和她纷纷看向突然窜出的青年,谁料他突然一脸悲愤,紧紧护在了楚九渊身前。
“你这狐狸精三番五次要害我们家少爷,你还是人吗”·楚九渊:“……”·闻言,众人盯着青年这母鸡护崽的动作,这义愤填膺的神色,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事情有变,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第十四章 ·寄无忧说完这番话,讹钱的女子起初也是一愣,好在她业务能力强,立刻就恢复了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我怎么会是狐狸精呢明明是他先在外面有了人如今我已是死了心,对他也没什么念想了……只是看在我家贫又无亲,希望公子能把当初那点嫁妆钱赔给我罢了”·女子小声抽泣的可怜模样,立刻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哦,果然还是负心少爷与卑微贫女的故事··寄无忧实在觉得好玩,决定陪她演上一出··女子暗搓搓地又想伸手过来,立刻被寄无忧一把拍开··“嫁妆我怕你是糊涂了我们少爷从小就是个断袖,从没碰过什么女人你不过在我们家做了许多年佣人,就肆无忌惮地想爬少爷的床,仗着少爷心眼好就胡来活该被老爷踢出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楚九渊脸色一黑,仍是一声不吭。
事态突变,众人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但一看楚九渊这清冷无欲的相貌,肃然而立的姿态,对比女子这撒泼打滚的磕碜样,不禁对寄无忧的话更信了几分··原来骗人的是这女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出来支持寄无忧:“我觉得这小弟说的是真的哪有男的长这么好看的八成是个断袖”·楚九渊脸色又拉下一截。
女人见情况不对,气得直咬牙,只好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找到一处缝隙拔腿就跑,引得众人哄笑起来··寄无忧满意地目睹了这一切,忽然发觉背后- yin -森森的,一回头,正好就瞧见了楚九渊黑着的那张脸……·他本身就长得冷冷冰冰,不太亲人,现在一拉下脸,更是寒气逼人,温度之低,绝对胜过数九寒天。
——完了,这边也同样不太妙··寄无忧趁乱,瞄准一条小道,急忙拉着少年溜了出去··待到站定时,两人已然来到了一条无人小巷··这小巷更像是条不起眼的小.缝,路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绝不会发现这条巷子的存在。
见他久久低头不语,寄无忧不免心软,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被吓到了”·即便在旁人眼前,他再怎么表现得完美无缺,终究也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罢了。
楚九渊别扭地转过脸··“……没有·”·寄无忧点点头,自然地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余光淡淡瞥了他一眼后,楚九渊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做法太过疏远,又转而道:“方才……谢谢你了。”
寄无忧没放在心上,倒是问出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寄无忧猜的一样,自从他一走,楚九渊虽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但四周一探,又不见什么可疑人物,只好一手按住剑鞘,等待着跟踪者主动出击。
谁料等来的,却见是一个蓬头垢面,抱住他腿根痛哭的疯女子··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这麻烦事恐怕还要被闹得更大··寄无忧安慰他:“阿月,你第一次进城里来,不会应付这堆破事都是正常的,以后有我在,保准谁都赖不上你。”
楚九渊沉默了片刻,撇过头缓缓道:“……下次不要说我是断袖了·”·“……啊”·寄无忧呛住。
他黑了一路脸……就为了这个·寄无忧想不出,这和他前世开的其他玩笑又有什么区别,难道说两人的关系是发生了变化吗·当然,也有更说得通的原因。
——阿月讨厌断袖·寄无忧像一下子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心情大好,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虽然从今生算起,两人到现在才认识了几天,可未来自然也有关系熟络的时候。
待到那时,再用这些把柄来逗他也不迟··楚九渊就看着眼前的青年一脸坏笑,猜不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转而问他:“师父,我们……现在是去哪儿”·他们走的这条窄巷隐秘曲折,幽暗无人,时不时还有老鼠爬过,实在不像是会通向什么好地方。
而寄无忧的回答也正好应了他的担忧··“青楼·”·说完,见楚九渊没回答,寄无忧又补了一句:“累了那地方叫百花宫,再过不久就到了,进楼里再休息吧。”
“……”·楚九渊良久无言··看着寄无忧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心中犹疑许久,实在无法确定这人是否是在开玩笑··他们不是来平京城找人的吗,为何要去这等……勾栏瓦肆之地·巷子的出口近在眼前,果真如寄无忧所说,他们很快便进入了一条大道之中。
市井乡里的叫卖声,嘈杂声都不复存在,周围的店铺也从鸡鸭鱼肉骤然转变为了金银首饰,就连随处可见的茶馆酒楼,门面都高档了许多··寄无忧去的这方向是平京城中的繁华区域,城中的富人商贾常来此地做生意,当然——他所寻的人也在此处。
百花宫就位于这繁华巷子的中心地带··“到了·”寄无忧回头叫住楚九渊,脸色难掩兴奋,“这地方可比仙界有意思多了·”·这百花宫可是平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寄无忧从前最爱在这儿听曲喝酒,而他又出身仙界,颇受那些歌女舞女们的喜爱。
不过他今日会来这儿,倒并非是为了寻欢作乐··百花宫里最有名的,莫过于它家的三位头牌··城中,但凡富贵人家兴办家宴的,都要请着三位女子来奏乐弹唱一番。
也是因此,这三人的人脉力量逐渐蔓延,已然渗透了城中几乎所有权贵家族之中··如果是这三位姐姐出手,一定能助他找到君自心的下落··楚九渊却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
当他直面二人的目的地时,不由心下一怔··天还亮着,高大华丽的建筑物上却已热闹非凡··——女子的嬉笑声,喝酒畅谈声从楼宇中远远传来,纸窗后隐约映出的妖娆倩影,遍布每一处角落的歌舞唱词声,让一切的气氛都显得那样暧昧诱人。
难道说,这人想带他去的地方……就是这儿·楚九渊皱起眉,伸手拉住一个劲往前走的寄无忧··“……师父。”
“怎么了”·“这儿……”·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还未说完,两人间的空隙处,忽然钻入了两团东西。
这两个身材矮小的小女孩一窜进来,就笑着招呼道:“仙公啊你好久不来,怎么还给我们带了这么个俊哥哥啊”·寄无忧知道若是她们在这儿,两人一定不好说话,便笑着应付了两句,道:“你们先回台子去吧,我们是来找浮萍她们的。”
若是从前,她们笑着闹两下也就走了,可看到楚九渊这张脸,小女孩们仍不肯放弃,扒着寄无忧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仙公,那你去办事,我们跟这位公子玩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寄无忧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那更不行了。”
“为什么嘛——”·“阿月是我带的人,怎么能和我分开”寄无忧悄悄往她们手心里塞了点银子,“你们拿这些去外面买点吃的,别告诉你们凤娘。”
·女孩们攥紧手里的银子,惊讶地看向这个一脸无害的少年··——无忧仙公的人男的不能分开别告诉凤娘·——听说无忧仙公是她们这儿几十年的常客,却还没有和谁同房过,原来是因为他·寄无忧的话在她们脑内迅速开始自动过滤,立刻就变了味。
“好我们绝对不告诉凤娘”·说完,两个小歌女拔腿就跑,一点不敢再耽误别人的好事··虽然不知道她俩为什么这样兴奋,但这样下来,徒弟就能和自己好好说话了·难得阿月主动要和他聊天,怎么能被别人扰了兴致·寄无忧便高高兴兴地迈开步子,边走边说:“阿月,你有什么话要说尽管跟师父提……”·“凤娘是谁”·……·楚九渊再也抑不住心中的那些不满,皱着眉,欺身而上,把寄无忧逼在了墙角。
他垂下眼,眸中浸满失望··“师父说,要给我的答案,难道就是青楼”·第十五章 ·寄无忧一愣,忽然又憋笑似地弯起了眉。
“阿月你,不会是——真的以为我是带你来嫖的”·也许是他没有讲清楚,但是……师徒同行逛青楼,未免也太过刺激了吧·“难道不是吗”·楚九渊的语调中,稍稍带了一丝犹疑。
寄无忧忍笑,故作委屈道:“我怎么会带你嫖呢只是我在那观音庙一样的山上呆久了,自然是想……”·他神采奕奕地瞎掰着胡话,还没说完,就瞧见楚九渊一脸嫌弃,毫不掩饰。
“……我开玩笑的·”·寄无忧清了清嗓子,这才收起玩笑话,同他解释起来··“我们要找的那君自心不是什么小人物,我来这儿,是为了找一些老朋友牵线搭桥的。”
听罢,楚九渊这才退后几步,把他从墙角里放了出来··“那……刚刚说的凤娘是谁”·“这儿的老鸨。”
寄无忧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今年四十九,已婚·”·“……”·楚九渊终于松开了紧皱的眉梢,默默转过身去··“是我不好,没有和你讲清楚。”
寄无忧三两步走上前··“你放心,别人……我虽然没法保证,但只要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食言·”·从少年的侧颜,看不出他面色的改变。
又是……只有他·睫毛迅速地扑闪了几下后,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嗯……抱歉·”·“没事。”
寄无忧笑着走在前面,一点没放在心上,“我们快些上去吧,那几个姐姐忙得很,要是误了时候就不好了·”·楚九渊乖乖跟在后面,不再有什么意见。
这百花宫共有三层··一层,摆满了圆桌,与一座小小的戏台子,若是心仪的姑娘正忙,客人们大多等在这儿听曲看戏;二层的面积则大上许多,一间间紧锁的单间密集排列,关押着那些堕入欲望的男人。
至于第三层,才是他们的目的地··去三层的路设在一处隐秘的通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注意到,但当然,不包括寄无忧这个常客··可这一路上,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秦公子,今儿怎么这么急……”·“公子,不……”·“那里……”·区区一层木墙,哪里隔得住这一声更比一声尖的娇嗔这男女欢爱之声,一般人听了绝对是要面红耳赤,羞得抬不起头。
寄无忧是听惯了,自然没什么反应,可他偏偏对另一件事有些好奇··阿月会脸红吗·怎么说,他也是个从小住山下,长大上山住的山里孩子,再加上门派女弟子屈指可数,十足像个观音庙……·再怎样冷淡,对这档子事肯定也会好奇吧·不远处,便是前往三楼的金丝木阶,但寄无忧却在阶梯前停住了脚步。
——自然,自然地转身,然后说两句废话,趁机看一眼就好·寄无忧身子一转,面向廊外晴空,嘴里不走心地念叨着··“啊,今天天气真好……”·接下来……偷偷看一眼就好·就像他计划地一样,寄无忧在这时,悄悄斜眼望了过去。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也不知道该说‘怎么会这样’,还是该说‘果然’··即便四周遍布欲念之音,少年的眸子依旧宛若湖水明镜,清澈无比,正配上他一身素衣道袍。
想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找出一丝邪念,简直是比大海捞针还困难的任务··楚九渊见他面对着自己呆住的样子,问:“怎么了”·寄无忧索- xing -破罐子破摔,直接上前对他说:“阿月,这儿毕竟是个寻欢作乐的场子,他们在里头做些什么……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楚九渊想了想,淡淡吐出三字。
“没兴趣·”·“不可能·”·寄无忧斩钉截铁,他向来一点不信这些说辞··“对师父说谎可不好,你敢说——你难道不喜欢女人”·温香软玉,红床罗裳,真的会有人一点不感兴趣·“不喜欢。”
楚九渊也答得斩钉截铁··寄无忧无言··他知道阿月不会说假话··不过他既然决定实现阿月的所有心愿,如此清心寡欲,倒也方便许多——不然将来他要是想寻道侣,自己还不得替他费力做媒·这样一想,倒是轻松不少。
“不喜欢也没事,但你要是喜欢其他的,一定要跟我说·”·寄无忧说着,转身迈上金丝木制的阶梯,示意身后的少年跟上··名妓三姐妹所在的屋子,终于近在眼前。
顶楼的布置装潢之豪华,宽敞,可谓是珠宫贝阙,极尽奢华,远非楼下的房间可以匹敌的程度··鼻息间,是淡且惑人的遥遥暗香··传入耳中的,也不再是床榻之上的助兴- yín -词,而是缥缈轻柔,六马仰秣的雅乐之声。
寄无忧走到老熟人的住处前,看向门前所刻着的三字——‘夜雨阁’··“到了·”·夜雨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夜雨阁这三字是在提醒客人,此屋之中的歌女之美,配得上一帘夜雨,十里柔情。
在他想要伸手敲门前,楚九渊却拉住了他··“等等·”·“怎么了”·少年稍稍弯下腰,低头整理起他胸前几乎快要散开的青衫。
寄无忧不喜欢被衣物紧紧包裹的束缚感,总是喜欢穿的松松垮垮,为了防止一些意外,也经常会需要像现在重整衣袍··因为自己要见人了,所以才帮他理衣服吗·看着自己胸前沉默不语的这颗脑袋,寄无忧颇为欣慰地揉上去,笑道:“阿月有心了。”
楚九渊默默将他的青衫解开,想要重新系上时,却忽然对他胸前的一块肌肤皱起了眉··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抚上了那条只露出一角的粉痕··“……这是什么”·“诶痒,痒痒痒……”·冰凉的指尖在微热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像是一股电流经过,激得他立刻向后退去,想要逃离这全然陌生的触觉。
楚九渊的一只手还正紧握着他的衣衫,被寄无忧突然这么一拉,也跟着他一起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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