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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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7)
·“什么”·他匆忙摸进袖口,果真空无一物,一滴冷汗瞬间就滑了下来··……千里令不见了·项逐天努努嘴,举起一物:“师弟掉的,莫非是这东西”·被他捏在手中的铜黄令牌,分明就是那时他离开四海宴,秦珅所交予他的千里令。
被谁偷走都问题不大,除了被项逐天偷走·但是见到项逐天端详令牌的模样,寄无忧转念一想,又发觉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这令牌只要撒上一滴血,就能够千里传令,呼唤秦珅。
寄无忧叹了声气,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师兄,那是他人的赠物,纯粹图个纪念,对你无用对我有用,于此事更无关系,还是还给我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伸出手,缓步走向项逐天,示意他交还令牌。
藏在宽袖下的另一只手寻到一张符纸,沿着薄边轻轻一滑,拇指面上便立刻见了红··项逐天生- xing -多疑,一点不信他:“这到底是什么法宝师弟这样不想让我知道,我想,会不会就是此案的罪证呢”·寄无忧眉梢挑起:“哦看来师兄确实对此物很是好奇,就连自己丢了东西也不知道。”
“丢”·项逐天神色一紧,立刻去摸自己腰上的小囊袋··像他这样谨慎多疑的人,面对敌手时,通常只会信一种消息——对自己不利的消息。
项逐天的视线移开才一秒,寄无忧便找准机会,瞬间出手,一滴豆大的血珠飞溅而出,洒在了千里令的平面之上··千里令上,一阵金白的亮光瞬间浮现··成功了·寄无忧眼中一亮,快步而退想要脱身。
“你做什么了”·项逐天发觉被骗,满脸狰狞,一只许久未修剪过的长甲五指瞬间便掐了过去··……·……·另一头。
四海宴外,不远处··一队马车停在了等候已久的紫云天与秦珅面前,被一些还未返回门派的弟子看见,不由引得一片疑问··紫云天乐呵呵地跳上马车,一把搂住座位上的青年:“晚尘你真好,知道我懒得御剑,还为我叫了马车来。”
明明来了三辆马车,紫云天偏偏就不上自己那辆,要与薛晚尘腻歪在一辆上··“晚尘晚尘,你听我说,四海宴上我还遇到一人,听说是东海那边的修士,竟然有条小龙做灵宠”·薛晚尘始终一语不发,在他身侧微笑聆听。
车夫听了他们打情骂俏也不奇怪,毕竟紫云天的嘴皮子存在一天,便能将问天楼断袖夫夫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马车才走出几步,在马车中一人独坐,宛若入定的秦珅突然剑眉一抬,冷声道:“停车。”
车夫应声牵住马儿··紫云天发觉他下了马,也叫车夫暂时停住马儿,从望窗里回看后头:“秦珅,这才刚回来,你又去哪儿”·他扫了紫云天一眼,淡淡吐出二字。
“救人·”·秦珅将那顶遮蔽面容斗笠戴上又摘下,他的相貌虽有改变,但这眉目仍太过独特,一旦出山,在这仙界极容易被人认出身份来··他通常选择隐藏身份,方便行动,但这一回,秦珅默默又摘了斗笠。
靠他的身份……也许能轻易将他救出··即使他恨极了这个身份··……·薛晚尘瞥见秦珅踏云而走,叹道:“仙鸣山派恐是出了事,云天,仙姑此行嘱托过我,如果秦珅离开,你便随他去吧,否则那位楚姓的晚辈恐是要遇险的。”
紫云天惊道:“秦珅这么急,是要去救楚九渊”·薛晚尘沉思落目,摇头否认:“仙姑说,他救谁不重要,你只需把贤王之子救出,其他的,想管也好不想管也罢,都随便你。”
紫云天不悦地嘟起嘴:“晚尘,仙姑派我过去援助秦珅,有没有派人监视我”·薛晚尘一笑:“自然是派人了,只不过,那人是我而已。”
紫云天眼睛一亮,当即勾住他的脖颈··“那我晚点再过去,怎么样秦师兄那么厉害,让他救谁杀谁,不都是手到擒来”·第一百零八章 ·眼看着五根尖而长的手指扎过来,寄无忧后腰一沉,才堪堪躲过了这锐利可怖的黑色爪子。
……等等,为什么是黑色·寄无忧重新直起身,一手轻轻掸去衣上的灰尘,尽量显得自己从容冷静··项逐天仍然敏锐地发现了他眼中的动摇,轻蔑一笑,索- xing -挥袍亮出了那只腐败坏死的右手:“怎么,吓到小师弟了”·伴随着抬手的动作,一股焦糊的臭味隐隐飘来。
项逐天握了握右手,那黑色五指便宛如枯木般蜷了起来,腐烂的质感丑陋难看,在月光的纯洁银辉下尤其显眼··寄无忧厌恶地看向那只手,不自觉问出了心中所想:“唯独这点我不明白,你若是一心求道,不走歪路,照样能混得好好的,为什么想不开,偏偏要去修魔”·“知道那么多,对师弟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意义吧。”
项逐天愉悦地欣赏着这只黑爪子,口气颇为得意:“我修炼此功前,就听说魔修的把戏中,论威力,魔手属顶尖·如今师弟死到临头,我也不想将好东西藏着掖着,就用它来了结你。”
黑爪死死掐着千里令,一个发狠,那铜黄色的令牌法器竟就炸飞成了碎块··寄无忧不再多话,反手掷出一枚迷雾符,四下立刻被浓雾笼罩,白蒙一片,辨不清方向。
他自然清楚项逐天不怕这些小把戏,但即使是小把戏也能拖延时间,缠他一会儿·寄无忧纵跃而起,在树林间急速穿行··那些自诩正派侠士之人总说逃跑可耻,有违他们仙侠的形象。
寄无忧现在想起更是要嗤之以鼻,如果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形象·如果今夜他活不下去,别说什么和李怀恩的承诺,被关在悔过楼中的阿月恐怕也会遭遇项逐天的毒手……·所以他要逃,也不得不逃。
千里令浮现金光,应当是已经通知到秦珅那儿了,但不论是四海宴还是问天楼,到仙鸣山派的路途都不近,就算是御剑也要飞上好一会儿……·眼下项逐天故意将这秘密修魔的罪证——魔手亮出,就绝不会再放他活路,所以他至少得先逃跑拖延时间,撑到秦珅找到他才行。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趁着浓雾迷人眼,寄无忧飞身钻入一条小路,才不过几秒便又逃出几百米远··寄无忧难得一次认真动了灵气,就听耳边风声簌簌,青衫白袍随风卷舞,若是寻常修为的旁人见了,怕是只能看到一道白色残影一下下地掠过山脚。
逃跑终归是一时,不能逃上一整夜,寄无忧逃出上青峰,却又很快碰了壁··夜半,其他小山上多是弟子的住屋小楼,安全起见都是由结界守护的,他不知道口令,是进不去的。
其实三峰的峰主都是知道口令的,只是寄无忧从不去和他们开小会,口令换过八百轮,他也不会知道其中一个··眼看项逐天那股暴戾可怕的杀气步步紧逼,寄无忧只能奔到一处岔道口,隐去气息,藏在一棵树后。
这岔道口后端通向三个方向,每个方向的大路上他都故意留了些气息,用来迷惑项逐天的判断··任凭项逐天再怎么有能耐,也不会猜到他偏偏藏在他身后的这棵树上。
很快,项逐天便追到了岔道口,如他所料,这三条大道成功地迷惑了他的行动,让他猜不到寄无忧究竟去了哪里··寄无忧藏在夜色笼罩的深绿枝丫间,见他收起黑爪,原地转了转,忽然朝天空望去——·两柄长剑一落,竟是那押送阿月的两个悔过楼青年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他们手中两条锁链一条不少,居然押着阿月一起回来了·项逐天停止了对他的追捕,开始去与这三人沟通起来,寄无忧隔了老远,虽是听不见,还是忍不住探头去看。
却没想到,看着看着,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项逐天居然拔剑而出,那寒光闪烁的锋刃一转,居然直指着双手被缚,手无寸铁的楚九渊·寄无忧虽然已有所察觉,动作却不曾犹豫,他掷出一张灵符,符纸在空气中凝缩出一个尖头,硬化成铁,仿若一根银针般打歪了项逐天的剑。
下一秒,能预料到的——那柄被打歪的长剑架上了了寄无忧的脖子··再看岔道口的空地,三个背影歪歪扭扭,像是碎屑般消失在了夜晚的冷风中··项逐天幽幽出声:“师弟虽然平日疏于修炼,没想到对逃跑却别有一番心得。”
寄无忧脖子贴在刀刃口,强笑一声:“果然是幻象·”·项逐天饶有兴致,轻轻提剑抹开他脖颈一侧的嫩肉:“知道还上钩,看来师弟是一心寻死”·大难临头,寄无忧两手一摊,倒显得很从容了。
“万一不是假的呢我不怕你杀我,只那一个万一·”·“倒是师徒情深,只可惜……”·项逐天将利剑一压,寄无忧一吃痛,才发觉自己前一秒的从容坦荡有多愚蠢。
他有那么多方法可以活着,怎么会甘愿死在项逐天的手上·首先得拖延死期,把这个人给缓下来·寄无忧向后努力一缩:“慢着慢着师兄,你既然知道我必死在你的剑下,至少让我死个明白吧”·项逐天抬眸笑了笑。
“你不必明白·”·寄无忧见转移话题不成,立刻又道:“你不是要掌门印吗我转交给你,还附赠我体内的混元魔珠,如何”·提到混元魔珠这四个字时,项逐天这才有了反应。
“你体内的混元魔珠,实在是宝物,上好的宝物只要得此魔珠,别说仙鸣山派,就算是问天楼的人来了,我都能把他们眼珠子抠出来”·皓月之下,项逐天的唇凑了过来,凤目鹰鼻,笑的愈发- yin -邪。
“我不怕你知道,毕竟这珠子和掌门印……终归会是我的·”·寄无忧一时哑声无言,刚想再开口,就被一道古怪的动静取代了··这动静他此前从未听过一次,却又立刻听出了这是什么状况。
那是一只锋利无比的可怖黑爪,用他的五指刺穿血肉,敲打白骨的声响·脖颈僵硬的惊人,寄无忧垂下眼,才发觉项逐天的魔手覆在自己胸前,五根指头牢牢嵌入了胸膛的血肉中。
第一百零九章 ·项逐天笑吟吟地凑的更近,将黑色的爪子抠的更深了一些··“很疼”·刺入胸膛的剧痛过分清晰,几乎能让他用身体描摹出抠入血肉的手指轮廓,剧痛一波波降临,每袭来一回,都足以将大脑中的神识心魂击的支离破碎。
好疼··他几乎想要扯破喉咙地叫喊··奈何项逐天这张笑脸太过欠揍,看得他两眼瞪直,咬咬牙,反倒是笑了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好让这人别再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刚一启唇开口,喉间便泛上一股腥热,侧头便咳出了一滩鲜血··好在这爪子似乎没刺破心脏,保住了一丝意识·寄无忧咬牙按住项逐天的露在外头的手臂,想要将它从自己胸口拔出。
然而这只爪子力量大得可怕,他推了半天,居然连半毫都没推开·寄无忧猜测此时项逐天肯定在说些嘲笑他的话,可他耳边嗡嗡直响,两眼所及也愈来愈黑,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
寄无忧用力眨了眨眼,没能看清眼前的状况,却是模模糊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孩子··……·那小孩子穿的破烂,怀里抱着一根大白萝卜,鬼鬼祟祟地扒着门边盯梢着四周的状况。
一个老修突然从小孩身后出现,受惊的小孩立刻护住萝卜,一口咬上了老修的手··老修身边的弟子想出手打跑这个脏小孩,却被老修拦了下来··他脱下自己的青衫,披到了小孩单薄瘦小的身子上。
小孩眨着眼看着老修,慢慢地松开了口··他眼睛天生大大的,里头盈着水光,细细的眉毛却又时刻警惕地皱着,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欺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老修蹲下来,慈祥微笑,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的手,渐渐远去。
……·人死之前的走马灯,一幕幕化为浮光掠影,从他眼前走过··寄无忧极力使自己不去看那些画面,看完走马灯,就该到了上路的时候了··……他真的,就这么死了·走马灯中,另一张面孔出现在了他过往的生命中。
关于阿月的记忆渐渐涌了上来··前世今生,初见的生涩疏远,相处过后的若即若离,还有……·他发觉自己鼻中忽然酸酸的,同时又涩的人心里发苦。
寄无忧又一次寻回意识,被求生欲所吊起的知觉,让他再一次试图挣开项逐天的控制··须臾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钳在他胸膛的力道真就抽离出来·寄无忧两膝脱了力,侧身一倒,却被另一股力道扶住了身子。
寄无忧背后忽然狠狠挨了一掌,被不由分说地渡入一掌强大而炙热的灵气,拍散了他眼前花花绿绿的走马灯,也拉回了他险些破碎飞散的魂魄··他喃喃着想问这人是谁,却被那人强行制住了声道。
那人在他耳边沉声低语:“别说话,你灵力四散,必须先运功凝气,救回命脉才行·”·寄无忧听出了秦珅的声音,却觉得他有些奇怪,一时半会,才找到了这个奇怪的点。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慌张·脑海中缓慢漂浮着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到解答··待到意识清醒后,疼痛的存在感也随之变强·寄无忧努力抬起眼皮,低头朝胸口看去,才发现那只嵌入他胸膛的魔手居然被生生截断,成了一只钩在他胸中的断肢。
他看着断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化,化为黑水染脏了他的袍子··……对了,项逐天呢·他抬头朝前看去,大概是一下子动作过大,眼前又是一片漆黑,晕厥感直往上冲。
一双有力的手揽过他,搂腰抱起,又像是他身上带电似的,快而轻地在古树边放下了他,丝毫不愿多碰一秒··寄无忧坐在树下,抬眼便看见秦珅的背影,挡在了他与痛苦狰狞的项逐天之间。
他稍稍斜过眼··自下而上去看,这才发现秦珅居然没有戴斗笠,干净束起的每一根发丝,都硬得丝丝分明,锐若利针··项逐天双唇微启,像是见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怪物一般。
“秦珅为什么秦珅会……”·秦珅狠厉扫过一记眼刀,低沉放出两字:“退下·”·当今仙界,论地位,论名声,秦珅都是他们远远触及不到的人物。
他是人间笔墨所描绘的仙,三界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与他直接有过接触的修士,多是早已坐化,驾鹤西去了··项逐天狼狈藏起断手的伤口,却还是不甘后退··“我们门派的内务事,居然兴师动众,需要你们问天楼的人出手”·秦珅昂首俯视,眼光如狼,像是在审视一把微不足道的尘土。
“和问天楼无关,这是我的私事·”·似乎是被秦珅轻蔑的态度激到了要害,项逐天怒气上涌:“秦珅,你厉害归厉害,但我若是执意要战,你要保护的这个人,恐怕是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的。”
“……退下·”秦珅阖过眼,轻哼一声,“问天楼十君子决不食言,我答应你,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将魔手一事与你的弟子们说出。”
·项逐天喉中滚动,泄出些许怪声··半晌,还是悻悻转身,为他让了道··寄无忧静静盯着项逐天退步,离开,才终于放下了心··“你……”·话说到一半,他两眼所及的景色骤然变化,双颊冷风呼啸吹过,冻得他难以睁开双眼。
漫长的几秒过后,有什么粗糙微热的触感覆到了他的眼皮上··“已经到了·”·他应声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躺在上青峰的小屋里··“你是不是到的有点晚”·寄无忧颇为疲惫地笑了一声。
胸口的伤痛似乎渐渐远去,但眼皮却重的像是压了千斤顶,他忍不住合了眼,缩起身子取暖,想要休息片刻··闭上眼不过两秒,他胸口处的伤口便被人故意掐了一下,疼得他一个激灵,含着泪张开了眼。
“别睡,你想死吗”·秦珅干脆扶起他的身子,向伤口中渡入灵气,·“你脏器受损,灵脉阻断,我也只能替你输些灵气,你得学着自己修复。”
寄无忧坐正身子,尽可能地集中精力,修复胸口这五个血淋淋的伤洞··强大的灵气瞬间注入灵脉之中,寄无忧额上落汗,极力试着聚拢灵气,占为己用。
热量一股股攀上小腹,但五脏六腑各自都受伤严重,灵气非但难以吸收,还在灵脉中四处乱窜,扰得他气息愈发混乱起来··秦珅察觉到这样行不通,立刻停下动作,将乱跑的灵气又引了出来。
身后的人似乎迟疑了片刻,才传来淡而轻的二字··“脱了·”·“嗯·”·寄无忧点点头,他体内脏器被这股混乱气息撞得疼痛万分,凭一人之力无法化解,只能倚靠秦珅帮助了。
他解开上衣,任由布料落在自己腰际··宽大的衣袍一褪即落,青年单薄的身材看上去更加纤瘦·窗外银辉落在他背后,像是往雪上又铺了层霜··沾了些许血丝的黑发披散其后,寄无忧反手将它们撩开,将失去血色的后背完全露了出来。
身后之人忽然动作一滞,止了气息··难道他背上这些血窟窿又有什么问题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要我转过去吗”·寄无忧侧过头,想往回看,却被秦珅给按了回去。
“……不必,我现在替你运气,你别再回头·”·秦珅说话时,似乎正极力压着什么心思··他一掌拍开自己的杂念,朝血洞中渡入一丝柔和的灵气,助他修复脏器与皮肉。
“你身边那个小孩呢,为什么不来护你”·灵脉重新运转,寄无忧稍稍好受了一些,垂眸回答:“阿月……代替我,被关去仙鸣峰的悔过楼了。”
他听到秦珅似乎发出一声轻哼,急忙解释说:“阿月没想到项逐天会对我下杀手,而且,他是代替我进去的·”·“何必要向我解释”·秦珅目光渐深,在指尖凝了一面灵气,一次次地推入血洞之中。
寄无忧无奈讪笑··因为做了他的徒弟,阿月早已为他得罪了不少人,他也不希望更多的人误会他了··秦珅似乎是误以为他还在在意项逐天的谋杀,低沉道:“你师兄修魔之事已经确凿,不必再多想,待你伤好之后找到证据,自然能让你坐好这峰主的位置。”
秦珅尚且不知道李怀恩与他的约定,会这样想也是自然··寄无忧精神好了不少,也对秦珅的话来了兴趣:“你觉得我真的想做掌门”·秦珅忽然停下动作,从他背后抽离了手。
“……你若是不想,与我一起来问天楼如何”·寄无忧本想打趣说些什么,但察觉到静室中的气息微妙,才发现秦珅并不是一时说笑。
……和他去问天楼·寄无忧目光少许一滞,淡笑着问:“你们问天楼居然有意招我这样一个闲人,莫非这也是不觉晓的指示”·“只是我的私事。”
他肩上忽然贴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引得身子一颤·那触感很快抽开,并未多留,却是从他耳侧抽走了一丝乌发,捻在手里,轻轻摩拭··秦珅握着他的发丝,却忽然回想起少年时,第一次握到真剑的触感。
那时他才不到十岁,握着柄从路边捡来的破烂铁剑,便乐得心花怒放·仅仅是将它拿在手里,便以为自己能呼风唤雨,战无不胜··斗转星移,千年之后,这只手早已杀过无数敌人,取过无数- xing -命,没有一柄宝剑不向他俯首称臣,由他掌控。
但这一缕发丝落在手里,秦珅却再一次回忆起了那份生涩的喜悦··他眸中多了份柔软··“我……”·话未出口,秦珅手中的发丝忽然向上滑去,离开。
寄无忧重新披上青衫白袍,不顾他们已被鲜血染的通红脏污··“伤好的差不多了,多谢你,之后的,我……我自己休息一会儿便好·”·背后的空气静静地,无声了片刻。
“嗯·”·依旧是他低沉的嗓音··再次转过身时,身后的气息微凉,静室空旷,早已不见了片刻以前的那抹人影··寄无忧不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伸手撩发的那一下,就算再如何迟钝,也能领会秦珅的意思了··他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的差别,但阿月靠近他,触碰他,亦或是亲吻他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对秦珅,他不曾想过,也无法回应··既然无法回应,干脆便不要去给予希望,拒绝的果断,对他们都好··静室声寂,四下无风,却凭空吹起一张尚未写过文字的符纸。
飘飞,坠落··一切重归宁静··第一百一十章 ·寄无忧面对着墙,又稍稍等了会儿,确认秦珅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才松懈下来··但他刚松了口气,心里却对秦珅有些抱歉。
虽说他对秦珅也只是个寻常酒友,对他的- xing -格也并没有摸透,可寄无忧清楚,秦珅绝不是那种被拒绝一次还会死缠烂打的个- xing -··可是他没想到,秦珅真的会对他这样一个人感兴趣。
还是在那档子事方面··都说秦珅无欲无求,只有渡劫雷云能让他魂牵梦绕·即便是今天,仙界仍有许多女修迷恋秦珅,即使他仅仅只留下过几幅画像,和许多或真或假的传说。
寄无忧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吸引一颗被刀锋磨平的心··思索半晌依旧不得其解,反倒是喉里那些稠血的腥苦味重新泛上,越来越浓··那只魔手融出的黑水似乎是带毒的,寄无忧无心再考虑他事,急忙调整气息,静坐榻上,运气入体。
方才秦珅为他修复了伤口,但落在伤口中的毒液还需他自行逼出··虽然还是很在意秦珅……的理由,但是当下小命要紧,后半夜寄无忧一刻不敢休息,褪了衣衫,渐渐从后背逼出的黑水如小虫般扭曲狰狞。
一夜过后,终于重稳灵脉,再聚神识,彻底稳住了- xing -命··寄无忧清洗过身子,出屋一看,天方才刚亮·晨露点点尚未消散,乘在草尖一端,摇摇欲坠,十分可爱。
难得一人待在上青峰,恍惚间,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场幻梦··幻梦中,他依旧是那个世人皆嫌的上青峰峰主,一个只会喝酒寻欢的浪荡子··他摇摇头,迫使自己离开那种回忆的氛围。
无趣的旧梦早已消失,自从那一天醉倒在山下小溪,被阿月捡起后,他便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而他乐意至极··寄无忧刚想动作,几声稚嫩的童音却将他叫住。
侧过身,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踩着布鞋,哼哧哼哧地跑到他跟前··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峰主峰主大人”·这些小孩原本顽劣难教,被另外两峰赶到上青峰后,主动留在了寄无忧的庇护之下,如今也算是由他教导的弟子们了。
寄无忧扫了眼这三四个孩子:“碰上鬼了怎么急成这幅样子·”·“刚刚刚有位前辈,说有事相告,让峰主日落时在屋中等他”·秦珅有事找他·寄无忧想起他昨天的黯然离开,默默点了点头。
……应该是正事,应该··眼前几个小孩互相看看,又戳了戳手指,努嘴别扭道:“那位前辈长得特别,特别像书里的一位大人物……”·见他们扭扭捏捏的样子,寄无忧笑着摆摆手,转身道:“他就是那位大人物。”
为了节省时间,他果断无视了身后小孩们的一片惊叫声,动身出发··沿着山路缓缓走下,原本出现在他山脚下的五具尸体已然消失,但死亡的痕迹却依旧清晰。
留有污浊红痕的石阶,残存着干涸血块的土壤,依旧隐隐约约的,散不去的臭味··这么快就收拾好了,看来项逐天同样不想将此事闹大··心中胜算大了一成,寄无忧更快地向仙鸣峰赶去。
***·***·仙鸣山派··主峰,仙鸣峰··午时已过,天朗气清,风和日丽,空气中却没来由地添了分死寂与沉闷··后山的树荫小道中,落叶落花飞散两旁,色彩参差美丽。
两个青年不慌不忙地走在其中,颇有一副君子闲庭信步的自在模样··寄无忧此行是为了去悔过楼探望阿月的情况,只不过有了昨天的教训,担心自己有去无回,才把白长卿也叫来了。
如果他消失,至少能有人作证他曾经来过这里··白长卿一边感叹美景可爱,一边又不禁说教道:“师弟,要我说,仙鸣峰从来不曾出过事,师兄弟间和睦安宁,你一人来足矣,何必要叫上我多此一举”·就如昨晚,过去,从前一直以来的一样,即使前掌门坐化前亲自嘱咐白长卿小心项逐天,他依旧还是这副天真样子。
就算把昨天项逐天与他的争执告诉白长卿,他这位和平至上的师兄也一定会为项逐天想出什么正当理由来搪塞——他有预感··于是寄无忧只是轻快一笑,随便编了个理由应付他。
“师兄,其实我让你护送只是个借口,我们两人走走逛逛,不也正好增进一下兄弟情谊吗”·白长卿一愣,笑开的脸上满是喜色,欣慰道:“原来如此,我倒确实难得和师弟一同出来走走。”
他们沿着后山偏僻小路又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四层塔楼前停下脚步··乍一看,塔楼与问天楼的建筑风格很像,都是尖顶长身,只不过给人的感觉却大相径庭。
问天楼恢弘,大气,高耸入云,一看便给人清高,触不可及的印象··可悔过楼不然··眼前的尖顶塔楼颜色暗沉,灰黑压抑,而门匾上大大刻着的‘悔过’二字更是笔法冷峻,寒意逼人。
寄无忧微眯双眼,倒吸一口凉气··他不喜欢这里··这儿死气沉沉,不像是教人悔过自新,倒是像个关押囚犯的牢笼,而阿月……就被关在这里。
一番商量,白长卿决定在楼外等候,由他单独进楼探望··但守楼的小童得了令,自然是不肯放寄无忧进去的,好在有白长卿替他好言相劝,加上一袋不多不少,正好够收买人心的银两,守楼小童这才半推半就地放了人,领着他进去了。
小童将他领至塔楼楼顶的唯一一扇门前,便抱着钱袋子跑了··对他来说反倒正好··寄无忧立刻推门走入,便被扑面而来的尘灰吓了一跳,他急忙眯着眼掩住口鼻,拿了张风灵符驱散浓尘,这才勉强看得清屋内的状况。
这屋里密不透风,- yin -暗无窗,关上门便是一间密室·隔着老屋长年累月积压的层层厚灰,屋中央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正襟端坐的轮廓··寄无忧并没有径直走向他,而是先一步开窗通风,给这屋子散散气。
“阿月,你倒是不嫌闷,能在这儿呆一整天·”·“师父”·灰尘渐散的室内,伴着少年一声沙哑的试探,一阵锁链碰撞的金属音也随之响起。
……锁链·寄无忧皱眉看过去,浓尘已去,屋中央的楚九渊维持着运气打坐的姿势,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勉强睁开,似乎还不能立刻直视屋内的阳光。
最为突兀的,则是由四面八方伸来,牢牢缠绕在他双手的——八条散发着古怪气息的金属锁链··楚九渊注意到他的视线,淡淡解释说:“四条缚灵脉,四条捆血脉,项峰主不知为何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想的很周全。”
·寄无忧意会点头:“他也修魔,感受的到你的气息·”·楚九渊将沉默作为回应··他的气息略显紊乱,同时被禁锢了两份力量,任谁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状态良好。
寄无忧凑近蹲下来,抚弄着他的侧脸,试着带去一点安慰:“很难受”·“还好·”楚九渊刚说完,忽然又改口道:“其实……挺难受的。”
寄无忧敏锐道:“哪里难受果然是这锁链捆太狠了吧·”·走上前细看才觉得恐怖,这八条冰冷巨大的锁链居然都捆在了两只手腕上,红痕都快勒紫了,肯定疼的厉害,能不难受吗·“有办法解决,但……算了,没关系,不要紧的。”
楚九渊委屈地垂下眸,说得十分为难··寄无忧哪里见得他这样子受苦,立刻放出豪言:“你尽管说,大不了我去一把火烧了项逐天的屋子,逼他帮你把链子卸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楚九渊低下头,眼神一暗:“那……”·寄无忧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其实烧屋子只是他乱说的……真要去烧项逐天的屋子,可能还是……·好在楚九渊并没将他的大话放在心上,反而微笑相迎,一脸灿烂,一点不像个被关了一整夜密室的人。
眼前微笑的少年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师父亲我一口,就好了·”·寄无忧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向后退了一步。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想着这种事·寄无忧强笑着指了指身后··“阿月啊……这屋外就是守门的小童,看的很严,你说要是被他看到了……”·楚九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屋门确实大开着。
然而,一阵- yin -风忽地刮过,寄无忧心中刚想大喊不妙,便看到屋门随着那阵风顺势合上,关了个严严实实··风,还是从寄无忧自己开的窗里吹过来……·典型的自掘坟墓。
再转过头时,楚九渊的笑容似乎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寄无忧红着脸移开视线,不知从哪里下嘴··就算做过多少回,也几乎都是阿月主动来亲他,他一味接受迎合,很少主动去……·楚九渊见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千变万化,忽然微笑着问:“秦珅来过了”·寄无忧脑中还有些混乱:“啊,嗯,昨晚来的……”·“变心了”·寄无忧顿了顿,立刻回望过去,与楚九渊毫不犹豫地对视起来。
“没有·”·少年温和地淡笑:“我知道没有·”·见身前人迟迟无声,楚九渊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没事,我方才只是开玩笑的,师父先去……”·寄无忧抿抿唇,飞快地扑上前,冲他嘴上啄了一口。
楚九渊带着嘴角的红印,稍有些愣住··还亲歪了,他到底是多紧张……·寄无忧移开视线,试图藏起脸上的微红:“我,我先走了,还要想办法把你救出来……”·说罢,他转身离开,明明被囚禁的人是阿月,他却更像是要逃跑的人。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落荒而逃··***·***·和问出“为什么你脸那么红”的白长卿打闹了片刻,寄无忧总算心情轻松多了。
如此紧张的时刻,门派中不止是他有麻烦,更是人人自危·而他……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说笑打闹,也确实算是一个奇掌门了··但是一半打闹一半试探的过程中,寄无忧也隐隐确认一点——白长卿对于门派的喜爱,果真并非虚情假意。
这位与他颇有‘孽缘’的白师兄能为了门派的安危杀死前世的他,也能为了门派的安危奉献自己的一切··寄无忧的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时候差不多了,白长卿似乎怕他不安心,将他送回上青峰后才离开。
登上山峰的那一刻,恰好是日落时,和秦珅的约定还不算迟··秦珅坐在屋外的圆底石凳上,坐姿不痞却凶,夕阳的红黄光亮将他修长的身体分为明暗两界,让他看上去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
昨夜那份触碰发丝的温柔好像不复存在一般··果然,是要说正事··秦珅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转,冷声开口:“我有事跟你说·”·“我知道。”
他点头··秦珅深色的眼角如剑,继续道:“早些时候,我去了仙鸣峰一趟·”·寄无忧坐在桌边的另一个石凳上,默默听他叙述··“每一个门派都有弟子名册,若是有谁离开门派,或是遭遇不幸,都会在弟子名册上写明。”
秦珅淡淡阖上眼,“昨日死在你山下的那五个弟子的身份,我都已查过·”·寄无忧本想耐心听,还是忍不住插嘴:“项逐天可有在上面露了马脚”·秦珅并不在意他的打断,缓缓解释说:“他准备的很周全,并无破绽,只不过,我发现了别的点。”
说到这儿,秦珅刻意一停,寄无忧知道他是在顾及自己的心情·接下来秦珅要说的话,难道和他有关·寄无忧做好准备,坚定地冲秦珅点点头:“你说吧,我没事。”
秦珅侧过头,锐利的眸光瞬间袭来,锋芒虽然可怖,但寄无忧能感觉到这份锋芒对他的保护··寄无忧转过头,并不与他继续对视··但秦珅沉默的视线依旧毫无掩饰地投在他身上。
半晌后,他听到那头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小心白长卿·”·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心白长卿·寄无忧稍稍一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白长卿在他身边说笑打趣的模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他需要刻意提防的危险人物。
但是不得不承认,白长卿的确存在着危险的可能- xing -··前世白长卿受项逐天蛊惑,指向他的第一剑,就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胸膛,脏器……·寄无忧倒抽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秦珅,也许他是希望秦珅改口否认,或是说出别的什么人的名字。
但秦珅依旧端坐,气场严肃,绝不像是随口说说··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闭上眼,渐渐冷静下来:“……我能问问理由吗”·秦珅知道他心里做好了准备,接着说:“我查完那五人的身份后,恰好在路上遇到了他。”
寄无忧点了点头,认真听了下去··今日他去万剑峰邀请白长卿时,听闻他午时以前都在仙鸣峰办事,看来那时他是和秦珅在一起了··秦珅沉稳道:“当时我想试探他是否与项逐天同流合污,便委托他再次替我寻找弟子名册,骗他说其中可能有项逐天的罪证。”
说至此,秦珅不禁冷哼一声··“于是他带我绕去了其他无关的小书楼里,还假惺惺地寻了半天,说那名册年代久远,可能是丢了·”·但是白长卿并不知道——秦珅之前已经读过那本名册了。
寄无忧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与项逐天是同伙,对我的亲近也只是欺骗”·秦珅眯起眼,语气又冷了一分:“也并非如此,他对我并无杀气,我感觉得到。
但恐怕,你师兄心里清楚你被项逐天陷害,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为你作证·”·包庇项逐天,确实可能··他活了两世,早就注意到白长卿与项逐天交情颇深。
毕竟这两人不仅是同辈,还是曾经在百年前的门派内斗中即便身处不同势力,也一同出生入死的挚友··“你打算怎么办”秦珅注意到他的沉默,直言提醒,“如果他也与你为敌,你的处境会很糟糕。”
寄无忧望着渐渐暗下的天际,沉思片刻,终于有了答案··“我要亲自确认一次·”·他倒要看看,门派的安危和项逐天,他的这位白师兄到底要选择哪一边。
秦珅投来明显带着疑问的视线,不等他问出‘怎么确认’,寄无忧便忽然转身,朝着树林间一处- yin -影喊道:“听够了听够了就出来干活了。”
- yin -影中树林摇曳,颤动的树枝上哗啦啦掉下几团圆滚滚的黑影··黑影小团们刚掉到地上,便麻溜地跑到了寄无忧身前,毕恭毕敬地喊道:“峰,峰主有什么吩咐”·皎洁月光的照耀下,小弟子们显得格外紧张,身板也站的格外直,眼神则都是整齐地往外瞄着……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秦珅。
“一群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寄无忧越看越好笑,但也没忘了正事,“你们现在谁有空去帮我把万剑峰的白峰主叫来,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找他商量。”
小手们立刻哗哗哗地都举了起来··“我去我跑得快让我去吧”·“不不不,还是我去吧我比你快”·“秦仙长,能不能和你……”·秦珅只是迟疑了片刻,就被小孩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给围了起来,他很久未出过问天楼,即使出楼下山也都是斗笠遮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被人这样簇拥过了。
寄无忧好不容易揪出两个活跃分子,让他们快去请人,少在这儿闹腾,场面才终于缓和下来·虽然秦珅周围仍然站着一圈孩子,但至少没刚刚那么混乱了··寄无忧怕他为难,解围说:“秦珅,你若是累了,就去屋里歇一会儿吧。”
“不必·”·意料之外,秦珅拒绝了他,留在了这些孩子的身边··弟子们立刻喜笑颜开,个个带着一副大获全胜的笑脸,坐在秦珅四周,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仙长,你说那炼气入体,有没有什么窍门……”·“去去去,那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仙长,这书上说你出生时天降彩云,是真的吗”·小弟子们叽叽喳喳嚷个不停,满嘴跑出来的都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谣言怪闻,寄无忧一个爱闹的都不禁嫌吵,借口走远。
秦珅似乎并没有要跟上他的意思,只是留在原地,时不时开开金口,回应他们两句,几乎就要让这些小弟子们感激涕零··这样的和平与清闲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
寄无忧绕回峰上时,背后幽静黑暗的山谷倏然吹来一阵- yin -风,吹得他心里生寒,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秦珅周遭的气场因此一冷,扬起手走至弟子们身前,示意他们退下。
“仙长,我们……”·秦珅语气平的像一条直线:“你们都回自己的屋中,今夜时刻要有人守着门,不论谁经过都不要开·”·小弟子们霎时脸色一白,老老实实地退回到后山的小屋中去了。
寄无忧走过来,看向落荒而逃的小弟子们,佯作轻松道:“白长卿不会害他们的·”·“万一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呢”·他耸耸肩,并不否认这个可能- xing -。
小弟子们离开后,不出半晌,白长卿终于御剑而来,降在了峰顶的小屋边上··白长卿与二人碰面时已是傍晚,他微笑的眼神中多了分歉意:“师弟,方才有些事耽搁了,这才来晚了。”
秦珅依旧坐在石凳上,沉默地抿着杯中的酒水··方才寄无忧嘱咐他静观其变,偶尔配合着应付几句便足矣··寄无忧带着一脸灿烂假笑迎接他的师兄,故弄玄虚道:“不要紧,现在夜深人静,才适合我们讨论这些重要的大事。”
白长卿愣了愣,稍有些局促地点头:“啊,对……师弟,所以你说的大事到底是……”·寄无忧先是向前走了几步,静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找到了项师兄修魔害人的确凿证据·”·“啊,你找到了逐天修魔害人的……”白长卿脖颈僵硬地点了点,忽然浑身一怔,匆忙追上了他,“证据师弟,你不要说胡话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那,也给师兄看看吧。”
寄无忧从宽袖中取出一枚小珠递了过去,动作语气都装得颇为神秘··他平静的假笑似乎刺痛了白长卿的某处神经,眼前的人立刻夺下小珠,抢过去仔细察看。
·“这个珠子……怎么了”·白长卿似乎并不能参透这枚小珠的奇妙之处··寄无忧故意领着白长卿走到悬崖边,压低声音,故作谨慎地说:“师兄,这枚小珠是从项师兄的屋子中翻出的,暗藏魔气,极为危险,我与你似乎都看不出其中玄妙,只有像秦珅那般修为的才可感应到这枚小珠的邪恶。”
这处悬崖离小屋不远,也正是前世寄无忧摔下的那一处悬崖··崖口- yin -风大作,冰冷的月光更是将白长卿的脸色衬得极为难堪··他紧紧捏着小珠,目光复杂:“从逐天的屋子里……”·“正是。”
寄无忧故意走远几步,假装没有在看白长卿的动作,实则暗中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此一番,证据确凿,明日师兄便与我……”·“啊。”
他话未说完,就听白长卿那儿忽然传来一声低吟,寄无忧早有准备,迅速看去,一弯白色的弧线正从白长卿的手中滑下,直直坠入悬崖中去··白长卿极其僵硬不自然地向他道歉:“师弟,不好意思,这,我……实在太激动了,手里滑,一不小心就脱手……”·寄无忧装饰在脸上的假笑渐渐地消失了。
沉默的空气在二人之间渐渐凝固··真想不到··“不要紧,那不过是一枚普通的小珠子而已,是吧,秦珅”·“什么,你在说什……”·白长卿额上霎时掉下一滴冷汗,连他自己都很惊讶,那个寄无忧……居然能说出如此让他寒毛直立的话来。
不知何时站在白长卿身后的秦珅朝悬崖淡淡瞥了一眼,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秦珅毫不意外地发表感想:“我说过他有问题·”·白长卿的视线前前后后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不知不觉已自乱阵脚:“问题你们合伙一起来骗我”·有修为极高的秦珅做后盾,寄无忧毫不退缩,直言道:“师兄,先不管谁骗你的问题,你倒是先解释一下你自己的问题吧。”
白长卿无奈叹了一声,一身白衣伴着漫天银辉,将他修长的身材衬得极为消瘦,孤单··他干干地笑了一声,无力地问:“我有什么问题”·“你对项逐天的秘密知道多少为何要替他销毁罪证”·长久的沉默中,白衣修士垂下眸子,淡色的唇部开开合合。
“……我只知道他修魔一事,仅此而已·”·白长卿抬起眼眸,用坚定的直视吹散了寄无忧心中的将信将疑··显然,白长卿不是那一类善于说谎的人,就如刚才他所表现的那样——即使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都会使他显得极为僵硬古怪。
“虽然,虽然逐天修魔,你们也不用太在意,他可能只是为了实力,毕竟他一直……对那些事很执着·”·白长卿神色渐渐痛苦起来,仿佛在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我们自小认识,是一同经历过贫穷困苦的兄弟,真的,他本- xing -绝不坏·”·本- xing -不坏·包括他在内,前世因项逐天而冤死的所有那些人……又算什么·他记得那时,凡人君自心被项逐天设计而死后,仙界凡界大大小小纷争不少,因此引发的麻烦更是难以计数。
“可是那五具尸体又该怎么解释他们五人都是你万剑峰实力不俗的小弟子,被那样开肠破肚,你却还要包庇犯人”·寄无忧下决心要让白长卿做出一个选择,与他们站在一边,或是支持项逐天的恶行。
如他所料,白长卿立刻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情··寄无忧耐心地等待他回答··他并不是真要优柔寡断的白长卿落入这种骑虎难下的境地,可若是藕断丝连,两边都牵扯不清,对他更加不利。
不过说起来……耳边,怎么忽然凉飕飕的·寄无忧刚要转头去看,眼前便骤然袭来一卷暗青,惊得他大退一步,一下子想要抽出灵符护身。
再一看,那暗青色的旋风原来是秦珅忽然挥来的袖袍,宽大的袖袍转过一圈,轻盈地接下了- she -向寄无忧的那杆利箭··但如果说可以松一口气的话,还为时过早——·“不必这样逼他吧小白也太可怜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悬崖边的- yin -风一同吹来,寄无忧的神经也随之绷紧,不敢松懈一刻··三人同时望去··声音的来源是一处- yin -冷不起眼的石缝,极度- yin -暗潮- shi -的氛围,让人不禁怀疑阳光是否真的曾造访过这里。
石缝不高不矮,恰巧与项逐天身长相仿,他缓步从中走出,妖冶的笑容浮现于银辉之下,不寒而栗··寄无忧退了一步,嘴上却不甘示弱,讥讽道:“项师兄不愧神通广大,真是无处不在,无缝不钻。”
秦珅都在场,他有什么好慌的况且,项逐天他那儿仅有一人罢了……·寄无忧心中的话语戛然而止··在项逐天的身后,又突然冒出了两个青年弟子,手执锁链,模样严肃。
……是当初抓走阿月的那两个悔过楼弟子··项逐天满意地看了看这两个青年弟子,微笑看向寄无忧:“师弟,这样乱用成语可不好·”·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这才少许有些紧张。
悔过楼来抓人,向来都是目标明确,且永远不会网开一面··事实上,每个门派都有一个类似悔过楼的组织,负责处理那些犯下大错的弟子,而为了公平起见,悔过楼中负责抓人的弟子向来都是从别的门派借来的人,以免门派内部出现自己人互相包庇的现象。
南派借北派,北派借东派,东派再借人给西派……如果悔过楼弟子发现自己身处的门派有放走罪人的不公正行为,就会禀报给其他门派,再由他们派人出面调停。
然而之前他们抓阿月时就缺乏证据,实际上也属于不公正行为的一种··寄无忧也因此猜测,这两人很可能已经被项逐天收买了··项逐天笑得轻松自在,又挑衅地抬了抬眉:“别那种眼神看着师兄嘛,我这次来,是想告诉小白和师弟一件好事的。”
·“什么事”·他看见白长卿脸色稍显放松,但对于寄无忧而言,项逐天口中的‘好事’,对他来说只有相反的意义。
“山下那起血案的犯人已经找到了·”·项逐天故作沉痛,缓缓亮出一物——一张沾满血污,破旧不堪的灵符残片··“师弟,你作为凡界名声大噪的‘奇门符王’,想必一定认识这东西吧”·一旁的白长卿瞬间紧张起来:“什么,逐天你……”·寄无忧拦下冲动的白长卿,否认说:“不认识。”
项逐天呵呵一笑,接着道:“可我怎么听说,这是师弟独创,天下独你一人有的灵符呢”·寄无忧丝毫不觉得慌张,和气道:“项师兄,这符纸当然可能由别人拿着了,我不在峰上的这段时间,听说有个叫‘香姑娘’的怪人,一口气把那些符纸从上青峰的弟子那儿全买了。”
寄无忧以为他会有所退却,不料项逐天却像是早知道他要说这些话,一点儿不觉得紧张,反问道:“哦那上青峰的聪明弟子们……是不是还做了一本账本”·什么·寄无忧心中渐渐升起更多不妙的预感。
项逐天故作浮夸地向身边两位悔过楼的弟子说:“听说师弟将账本交予了弟子楚九渊,我们不妨一同去找找看”·“……不必麻烦了。”
寄无忧攥紧的拳头深深陷入皮肉中去··“你,已经把账本毁了吧”·“师弟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呢·”·如鬼魅般妖冶扭曲的面孔上,笑意不减反深。
第一百一十二章 (捉虫)·语毕,两道人影从项逐天左右两侧闪出,他们手中各自所拖着的两捆铁链宛若两条铁蟒,在月光下映出可怖的寒光··“逐天,这……”·面对这明显不公正的判决,白长卿的视线摇摆不定,不知要倾向于哪边才好。
转瞬之间,附着强大灵气的铁链已然袭来,在幽暗的夜色中划出两道银色尾影,竟是有一丝诡异的美感··只是- xing -命堪忧的紧要关头,寄无忧恐怕无心欣赏‘美景’。
好在项逐天尚未出手,而区区两个悔过楼弟子,他还是足以应付的··寄无忧从容掷出两张木灵符,脚下的悬崖石地便瞬间冒出了无数细长有力的藤蔓··这些藤蔓很快钻入铁链的缝隙之中,寄无忧调整角度,稍稍使出巧力,便用藤蔓群牵制住了铁链的前进。
两个悔过楼弟子面面相觑,不甘心,又去扯了扯铁链,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器被藤蔓缠绕成一团乱麻,还攀附着它们野蛮生长起来··“还不放手这可是千年级的法器,你小子赔不起的”·寄无忧好笑地在铁链‘尸体’上又踩了一脚。
“我不放手要赔钱,可我要是放手了,赔的就是命了·”·还不等他多得意两秒,一股奇异的香气又叫寄无忧瞬间绷紧神经,大退一步,静观其变··……花香洛神花香·就好像是为了应和他的猜想一样,绿色的藤蔓之间,又长出无数更细小细长的花枝,红色的诡异花苞取代了绿叶的地位,成为画面的主宰。
项逐天轻而慢地拍了拍手,露出一副破有深意的微笑··寄无忧直觉不妙,刚想要更加远离这些藤蔓与花朵,它们之间就刺出数道快若闪光的白锋··每一道白锋的角度都锐利的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是冲着寄无忧这一个目标来的。
隐藏在洛神花中的白锋突袭并没有见效,只因为寄无忧身前突然出现的一对法器,将白锋的威力轻而易举地阻挡在外··兵刃相接时,他看见一根尖细的银色弯钩,和一把……美丽而做工精致的巨大骨扇。
“紫云天”·寄无忧不禁喊出了声··紫云天似乎一直在等着被认出,寄无忧话音刚落,他便发出一阵小声的偷笑,从巨大骨扇的背面探出一个头来。
“猜~对~了~”·秦珅盯了眼一脸悠哉自在的紫云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紫云金光扇轻轻一挥,再次扇开白锋无数··“怎么我一来,就看你们打打闹闹的,真是粗野”·“紫云天。”
秦珅丝毫不带感情地出声打断他··紫云天一听到他的声音,肩膀都不禁抖三抖··“秦珅,啊不,秦师兄……我在我在,你找我什么事”·“你来晚了。”
秦珅话语间语气平常,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闹心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仙姑委托你援助我,你却迟了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他都没干正事,一直和情郎腻歪在一起,心虚的紫云天瞬间软下了语气。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嘛……”·碰上秦珅这样事事都毫不留情,如实上报的师兄,任谁都不能安心偷懒……·项逐天似是不忍被他们冷落,再次轻飘飘地开了口:“师弟这小小一座山头,居然能请来各路英雄好汉,倒也真是热闹得很。
不过,先不管这些闲杂人等,既然你手头没有账本,悔过楼依旧能有理由抓你·”·又来了··就这么想捆他门都没有·寄无忧一手藏于袖中,随时准备抽出灵符与之一战。
紧张的空气中,紫云天亮着眼瞬间冒出,插话道:“账本,什么账本”·寄无忧刚想去用灵符封他多话的嘴,却见紫云天兴致勃勃地从袖口中捣鼓起来,一连朝地上扔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最后,才抛出了……·一本寄无忧十分眼熟的……黄皮账本。
寄无忧瞬间眼睛亮起,再定睛一看,那本账本表面布满裂痕,显然是被人撕碎过一次,再用仙术粘合在一起的··紫云天笑呵呵地拎着账本,一副急需夸奖的邀功模样。
“你们说的账本……不会是这个吧”·第一百一十三章 ·崖边,弯月如钩,银辉胜雪··包括寄无忧在内的六人,不知不觉已站成两队,以一道黑暗的深沟为界,相互对峙。
·原本以为要遭遇逆风,没想到紫云天的意外出现不仅为他们这里增添了人手,甚至还用一本账本重新扭转了局势··寄无忧余光瞥见项逐天近乎扭曲的脸色,更多了一分胜算。
看样子,这账本确实就是关键的证物了··再移回眼神,就看见紫云天一副“怎么还不夸我”的为难样,不禁又觉得好笑起来··方才这悬崖边还是你死我活的紧张氛围,个个神情严肃,紫云天一来,倒是将他们的表情丰富了不少。
寄无忧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撕裂痕迹,不禁产生了些好奇··“这账本都被撕烂了,你居然还拼了起来”·要知道,虽然碎片的拼接能用仙术解决,但一片一片拼完整,还是去寻找碎片们的具体踪迹……·紫云天无奈地耸耸肩,解释起来:“别误会,要是早知道它是本账本,我才不会去捡”·寄无忧又问:“那你以为是什么”·“我方才来时的路上,看到一个你们门派的小孩在山脚下撕纸,那架势那脾气……哟呵呵,我还以为撕的是情书呢”·一想起前因后果,紫云天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也是担心毁了一桩姻缘,这才帮他偷偷拼好,可没想到会是这无聊的小账本”·他甚至故意用尖嗓音说话,让自己听上去像是一个多事的媒婆。
寄无忧开玩笑地嫌弃了两句,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轻了不少··——和项逐天那边恰好相反··想必他自己绝不曾料到,苦心囚禁楚九渊,从他身上取出账本,销毁秘密,最后竟然毁在了这么一个恰好路过的紫云天手上·一瞬间,寄无忧与项逐天视线相撞,他敢说,他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失败的恐惧。
但他必须失败··寄无忧又真假参半地夸了几句,便将掌心向上,在紫云天面前动了动··紫云天虽然知道他是想拿回账本,但还是将手一抽,抱在怀里说:“诶,这可是我找到的,怎么能让你白拿”·秦珅快而狠地朝他瞪了一眼,那股劲,好像要在人身上剜一刀肉似的。
“给他·”·寥寥二字说完,紫云天顿时没了话,只能不服气地鼓起脸,轻轻哼了一声··“……好·”·寄无忧接过账本,检查了其中页数不差,关于‘香姑娘’的购买记录也一字不差后,他心上悬着的石头才终于掉了下来。
他手中捏着账本一角,轻快地在项逐天和两个走狗面前挥了挥··“这样就够了吧·”·“够什么”·项逐天嘴角勾起一抹强笑,佯装不知,却不知自己脸上的凶神恶煞早已奔腾而出。
“当然是够证明我的清白,以及……定‘香姑娘’的罪名·”·“仅仅是一本账本,没有人会被定罪·不过,既然师弟对我的注视如此强烈,你是觉得,我就是那位‘香姑娘’咯”·“不然呢”·说出这三个字后的爽快,让寄无忧不禁感慨万分——背后有稳稳的靠山,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
虽然白长卿仍在摇摆不定,但就算是除去他,寄无忧的身后仍然有两位问天楼弟子为他保驾护航,实在轻松··“我一个男人,怎会扮成女装还去害你呢”·项逐天背过身,仿佛是要说给他自己听。
“那好,既然不是师兄,那就请你配合调查,助我们早日抓到真凶,如何”·反正追根揭底地去查,‘香姑娘’也只可能是项逐天一人。
项逐天淡笑着敷衍了过去,向白长卿投去了求助的视线··“小白,你不说点什么吗”·“逐天,我……”·“你站的离我好远,为什么不凑近些呢”项逐天媚眼一弯,十分委屈地盯着白长卿,“还是说,小白也在怕我,怕我真的会伤害同门,伤害师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逐天,别再说了。”
听到这声痛苦的音节,寄无忧猜到他是心软了··这种语气显然对白长卿十分有效,他立刻就越过界线走了过去,并且——理所当然地,站在了项逐天的身边。
寄无忧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白长卿的说教再次传来:“同门师兄弟之间更不该相互伤害,逐天,你……”·“我明白·”·与寄无忧猜想不同,项逐天破天荒地爽快答应了下来。
寄无忧还以为他又是口头上撒谎糊人,没想到这一次项逐天不知在耍什么花招,竟是真的要去调查的架势··“既然师弟提供了证据,我们不妨现在就开始搜查”·两旁悔过楼的弟子早已吓没声了,见项逐天对他们说话,急忙点头应下,慌乱一片。
“等等·”·项逐天一声令,悔过楼弟子又立刻趴了下去··“在此之前,我有个小要求,很小的小要求·不算过分吧”·第一百一十四章 ·项逐天提出了一个条件。
一个过于公平,与他的作风截然不同的条件··……·……·距离那一夜,那个‘条件’谈妥过后,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
项逐天的条件自然没有为寄无忧带来多大的好处,楚九渊依旧被关在悔过楼中,甚至由于他上一次的闯入,悔过楼被彻底封锁,仿佛成了楚九渊一人的独栋牢房··更深露重,屋外的石凳过分冰凉,寄无忧不想去坐,更睡不着,便靠着小屋的外墙坐下,活像个生活麻木的守夜人。
嘴边是随手找来的清淡酒水,眼前是千篇一律的日出景色,外在的一切景致似乎都在催他昏睡,可他却像是被人扎了醒- xue -一般,毫无困意··五天不见,他有些……开始想他了。
寄无忧忽然回忆起在幻境中,他因为迟来几个时辰,整整从阿月身边消失了几年··现在回想起这件事,寄无忧稍稍有些理解了他之后如狼似虎的占有欲··分离五天便开始想念,更不用说五年,或是更多……·“……”·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原本就不能见面,再继续想下去,只会病的越来越重,还没有解药可寻··寄无忧愈发觉得碗里的酒淡的像白水,一跺脚,绕到屋后去寻烈酒坛子去了··这些酒坛被藏在了屋后的地下,寄无忧施了张噤声符,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接近。
虽然隔了一层厚厚的土堆,却依然不能阻止这股浓郁芬芳的酒香··寄无忧用灵符吹散了用来覆盖的灰土,刚想伸手去碰酒坛——·“慢着·”·一声熟悉的冷音响起。
“……”·被抓个现行,寄无忧心虚地收回了手··“……我说过的,看来你全忘了·”·秦珅从他身后的- yin -影中缓缓走出,语气听上去就像是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没忘——寄无忧很想这样反驳,但根据他刚刚的所作所为来看,这十分没有说服力··他明白,非常时期,秦珅藏起这些烈酒,当然也是为了他好··五天前的那一晚,项逐天同意对五弟子的死因进行重新搜查,甚至还破天荒同意秦珅与紫云天插手此事。
只是,做到这一切让步需要一个小条件——寄无忧必须待在上青峰中,并由白长卿看管,确保他寸步不离才行··此时此刻,白长卿也如前几日一样,守在山下,盯梢着进出上青峰的一猫一狗。
但是秦珅却擅自确信白长卿是项逐天的同党,同样会对他不利··现在,寄无忧身上不仅被装了定位符,还被下了各种小型禁制,结界,全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稀奇玩意。
秦珅说是保险起见,又收起了上青峰所有的烈酒坛子,说万一寄无忧喝醉了,集中不了精神,恐怕更加容易被钻空子,遭遇不测··寄无忧反驳他这是紧张过度,可秦珅认定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反悔的时候。
导致现在寄无忧唯一能喝的,只有他碗里兑了水的甜味淡酒··寄无忧十分不甘地摸了摸酒坛的红盖头,咽了咽喉咙:“……我知道了,我不喝不就行了”·秦珅投来的视线似乎柔和了一些。
“今天我早些回来,到时候可以陪你喝一坛·”·寄无忧瞬间提起了精神··“那不如现在就……”·“但是·”·秦珅不等他再有动作,那把钓竿的尾端轻轻一扫,新的一层土重新在酒坛上积累了起来。
“我不在,就不行·”·似乎是被寄无忧一脸失望又别扭的表情影响,秦珅居然轻快地笑了一声,嘴角勾起又放下,像是幻觉般转瞬即逝··若有若无的笑过后,东方终于初现日出。
秦珅转过身,笔直地向着小屋走去··虽然那是寄无忧的小屋,但是由于紫云天这几天需要个可信的暂时住所,他也恰好不想在屋里休息,便将屋子让给了紫云天。
至于秦珅……夜晚休息时,他似乎一直在上青峰的某一处待着·像他这般修为的修士,到了此种境界,早已不需要睡眠来保养躯体··见到秦珅把迷迷糊糊的紫云天拖出来时,他忍不住拦下他们问:“今天也要去”·秦珅点头:“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只能也若有所思地点头回应他··这几日他们一直埋头于那场惨剧的调查,试着通过伤口的剑痕,筋脉的受损程度,来推断出犯人的某种信息。
但是,犯人同样也做足了准备,尸体被破坏得极为严重,除了他留下的魔气能证明他与魔族有关这一条信息以外,几乎连半点疑点都不曾留下··紫云天本要像往常一样跟上秦珅,可这回却停下来,毫无道理地瞪了寄无忧一眼:“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寄无忧奇怪地上下打量他:“又怎么了”·紫云天撇撇嘴,表情更加别扭了:“你那个眼神,好像是说我们能力不佳,没给你办成事似的……”·“我没有那么想。”
寄无忧理解他心里的焦躁,并不在意地否认,“只不过,我认为你们不用那么认真地去调查……项逐天做事很谨慎,肯定不会让人轻易抓住马脚。”
紫云天不服气地鼓起两颊:“我们可是问天楼来的,怎么可能会敌不过你那个只敢背地里偷偷修魔的师兄”·“我只是说,项逐天可能是故意将你们的注意力转移在这些他早就藏起来的线索里,而趁机做些别的动作……”·紫云天张开嘴,惊讶的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这种可能- xing -一样。
秦珅与紫云天低声交流了几句,临走前,只留给寄无忧一句:“我会早点回来,不要乱跑·”·就好像他真的是孩子那样··寄无忧目送着两人御剑离开,留他一人独处,精神总算放松了不少。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异样··如果仔细去听,才会注意到寄无忧背后的落叶被人踩碎了半片,传来了清脆的,咔嚓一声响··造成声音的始作俑者先是把自己吓了一跳,才缓缓抬起了头……·“……师弟。”
那两个字从他身后冒出时,寄无忧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瞬间,他以为真如秦珅所担心的那样,项逐天会闯进上青峰,亲自来收拾他··但是这个声音显然来自另一位师兄,并且,他似乎没有敌意——从他疲惫不堪的语气便能听出。
白长卿负责他的临时看守,一直守卫在山下·所以五天过去,这还是寄无忧第一次正面遇见他··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并不是那么慌张··“我想谈谈。”
寄无忧摊手装傻说:“谈什么谈同门兄弟大过天吗”·“确实关于逐天,但……不再是你说的那些了。”
白长卿的视线凝望一侧··寄无忧察觉到时机正好,追问:“你知道些什么”·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神秘·白长卿摇头否认:“他在修魔,而且魔功已练至九重,除非洗根重练。
否则很难再有造化……”·面对寄无忧将信将疑地注视,他无奈一叹,又补了一句:“确实,我知道难以想象,但……”·“但”·“我打算,协助你们了,不再是像从前那样,而是,帮助你们,你明白我的意思。”
白长卿将拳攥的极紧,几乎要掐出印子来··“前提是……这一切结束过后,你得向我保证,至少将他的命留下来……”·“为什么”·他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呢·那些因他殒命的人呢·白长卿只是遥望远方,沉默良久,只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本- xing -并非如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长卿的视线眺望远方,却不定于一座山,一朵云上,他似乎在看某一处……更加遥远的地方··……·……·平京城。
百余年前,这座江南小城依旧红火,各路商贾在此交易南北杂货,珍奇古玩,他们钱袋中金银的撞击声听上去如此悦耳动听,几乎能算得上是平京城特有的乐曲··那一天,对于历史悠久的平京城来说只是又一个热闹而平凡的日子。
热闹的人群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散去,很快,月黑风高,西风呼啸,平京城在秋末萧瑟的冷风中滑入了静谧的梦乡··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孩走过空无一人的街巷,敲开了万家的大门。
万家自然不是指万户人家,而是平京城中一户姓万的富人家··万家的家主——万老爷是个小有名气,白手起家的商贾,做脂粉生意发了大财后,盖起了华丽的大宅院,又娶妻生子,人人艳羡赞叹,事业生活都可谓平步青云,一番风顺。
出身贫农的万老爷心眼好,他发财后,并不像其他暴发户一样为富不仁,而是让万府里的下仆都过上了好日子··受万老爷影响,万府人心向善,下到跑腿的小童,上至院中的妻妾,都是一些能称得上正直善良的好人。
夜晚,万籁俱寂··微凉的月光静静装点着华丽精致的屋檐,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孩熟练地绕开这些美丽的院子,拐入了一条偏僻,- yin -冷的长廊··长廊中隐隐约约传来一股诱人的香气,男孩光是闻着这味道,胃里就咕噜噜地响起来,这么香,一定是陈姨又在后厨炖什么好东西了。
看门的仆人远远就看见男孩朝厨房的方向跑来,对此也见怪不怪,搭话道:“小白,我们都吃完饭了,你咋这么晚才回来”·被叫做小白的男孩笑得一脸爽朗:“老爷叫我出城送信,谁知道半途堵的厉害,耽搁了好一阵子。”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小白虽然年纪小,但是肯吃苦,在其他仆人之间评价都不错·两人玩笑了两句,看门下仆便将男孩放进了后厨··后厨的两扇木门一拉,一股温暖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暖香萦绕的后厨中,腰宽体胖的中年女子在灶台前被熏得浑身是汗,她用手臂在额头擦了擦,更加卖力地搅拌锅中的粥米··小白探头一看,发现粥里加了不少精贵的药材,必定和他无关了。
见陈姨不理他,小白殷勤地凑上前:“陈姨,辛苦你了,大晚上还在这儿熬粥,累不累我给你扇扇风·”·“去去去,这是给大夫人熬的养生滋补粥,你个臭小子少来捣乱,可别把口水滴进去了”·陈姨给万府做了半辈子饭菜,手劲足,一下就把小白流着口水的脑袋给按了回去。
“大夫人的粥我哪敢碰”小白从陈姨的手中溜了出去,揉着肚子说:“话说起来,我今天在外给老爷跑了一天的腿,肚子还饿得很……”·陈姨瞥了眼小白委屈巴巴的模样,放下锅勺,飞速地用布兜装了个酥饼丢给男孩。
小白朝布兜里看了看,又将布兜递了回去··“陈姨,你再多给我一个甜的吧·”·满头是汗的陈姨接过布兜,狐疑地眯眼盯向小白··“你不会是想要拿去给小香吃吧先说好,我烤的饼,才不会去喂那种没良心的小崽子”·“我没有”小白立刻紧张地叫起来,竟是都破了音,“老爷说我现在长身体,得多吃点腿脚才利索,干活才有劲……”·陈姨听了将信将疑,盯了他一会儿,这才又往布兜里装了个白糖馅的甜酥饼进去。
小白点头谢过陈姨,翻窗抄近路离开了后厨··从热气满盈的后厨中一出来,小白便冷得一激灵,赶紧抱着布兜往账房赶去··账房附近就是其他仆人的屋子,小白怕惊动了他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呼唤:“小香你在不在”·无人应答——甚至还传回了一点回音。
账房内空间很大,但除了架子上满满堆叠的一排排小册子外,再也找不到别的物件了··小白其实并不喜欢账房,因为这儿不光黑暗无光,空气中还总是有一股奇怪的霉味,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只不过,小香似乎很喜欢这里,所以他也喜欢来这里··小白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摸黑找到了窗户的位置,这才让漆黑一片的室内照进了月光··借着月光,小白这才发现账房最末最偏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孩子抱成一团,瑟缩在里头一动不动。
“小香”·小白试探地又唤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小白十分确信这人就是小香,可又不知道他为何一直沉默不语。
心中苦恼,不禁迈开步子,想要走得更近一些··账房的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香用发抖的手将自己抱得更紧··“别过来”·小香几乎是尖叫出声,小白吓得顿时停住脚步,不知所措地抱着怀里的布兜。
小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小香的样子好像怪怪的,平时他总是将头发束的十分整齐,这时却披头散发,狼狈中又透了分凄惨··虽然其他仆人似乎都讨厌小香,但小白很喜欢小香。
他觉得小香和他们这些做仆人的不一样,他们都是些头脑简单,吆喝响过天的粗人··可小香不同——他天生长了张十分精致细腻的脸,眼角黑而细长,淡红色的薄唇就像是一瓣被春风吹落的桃花,明明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孩,却比万府里的万小姐还要漂亮。
眼前,小香的态度十分古怪,还止不住地发着抖,小白心脏痛的抽了抽,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小香……难道是在生他的气·两人一时僵持。
男孩愁眉苦脸,苦思冥想好一番,终于想起了那件可能正让小香生着气的事··“小香,对不起·今天我本来答应要送你去君府,但,老爷突然叫我去城外送信,我就没去……”·小白咽了咽口水,把怀里的布兜递了过去。
“你还没吃饭吧陈姨说担心你饿着,给你烤了两块饼,你快趁热吃了吧·”·见小香仍是一动不动,小白举着布兜,忘记了小香的警告,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香倏地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快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不要再……”·但小白迈腿的动作已经来不及收回,他浑圆的双瞳因为惊恐骤然缩起,瞬间就叫出了声。
“你身上怎么有血”·小白没控制好力道,一把将小香激动地拉出了墙角··寒冷的月光将男孩精致漂亮的脸蛋衬得越发苍白痛苦,而他的素袍下摆,则是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红,刺眼的可怕。
小香的脸色骤然惨白··小白震惊又愤怒,抓着小香的两肩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是谁干的他欺负你了吗”·今天是对账的日子,每月十五,小香都要去君家对账,难道是被君家的人欺负了·小白忽然想起上一回陪小香去对账,君府门口站着一个蛮横无礼的小少爷,据说是君家的大少爷,叫君晚青……·男孩又气又急,抓着小香追问:“是不是那个君晚青欺负你了你说话呀”·小香脸颊两侧的长发凌乱披散,他木木地从小白手中抽离身子,瘫软似地坐回了地上。
“……别说了·”·“那,那你吃点饼吧……”小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让小香开心,只能可怜巴巴地再一次捧起布兜,“再不吃就要凉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我不想吃·”·小香半睁的双眼空洞无光,不知正看向何处··小白也跟着沮丧起来,他不想小香这样没精神。
平时的小香并不是这样的,小白记得他总是高高地昂着头,看上去像是一直在思索些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事实上,小香说的很多话,他也确实不太理解,只知道那些话听上去很厉害,绝不是一般小孩能说得出的想法。
记忆中,小香时刻是带着一丝寻常小孩没有的气质,其他仆人说那是傲慢,但小白却觉得那其实是骨气··他喜欢小香,同时也对近乎与他同龄的小香有一分敬意,所以当两人渐渐熟络后,小白总是愿意为小香交出他所能得到的一切。
小白绞尽脑汁想寻出一个能让小香提起精神的办法,摸遍了浑身的口袋,只摸出了一张他从城门口偷偷扒下来的黄皮告示··小白一下有了主意,笑容满面展开黄皮纸:“小香你快看,下个月仙鸣山派就要来城里开拜师大会了据说这拜师大会十年一次,特别难得”·小香的视线终于有了目标,甚至身体也有了动作,他抢过男孩手里的黄皮纸,一语不发地看起来。
“拜师大会肯定会来很多仙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求求老爷,让他准我们去看吧”小白见他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仙人一定很厉害,我听说君老爷也是修仙的,能活上几百年呢……”·他激动地倾前身子,希望能得到回应,几个字也好。
可小香却以沉默回应了他··“……小香”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空旷,寒冷的账房中,小香再次抬起头,他眼中正燃烧着一股异样的情绪,掺杂着愤怒,痛苦,恨意……种种无法一言以蔽之的复杂情绪,在年轻的眼眸中相撞,相糅,相塑。
小香站起身,带着尽数染血的下半身衣衫··“我们去修仙吧,小白·”·“修仙我们”·出于震惊,小白花了不少时间咀嚼这简单的几个字眼,在他终于明白了小香的意思后,他更加无法理解了。
“可,可……为什么呀”·小香虽然提起了精神,但显然不是在好的那一方面··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小白:“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听说修仙者尊崇实力,不以身份贵贱将人区分,这是我们翻身的好机会”·“可……万老爷对我很好,而且其他伙计也都很好……”·小白扒开身上的粗布衣裳,露出小腹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与淤青,试图以此说明万老爷对他们有多么仁慈善良。
“看,我以前在别的府做活,那儿的人动不动就要打我,可万老爷从来没打过我们,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如果我们当一辈子下人,那永远要担心有没有人会折磨你”小香气急了,他几乎是以跳的方式站起来,“你能保证万老爷永远富有或是不把我们送给别的恶心人家”·小白低下头,不太自信地喃喃:“老爷不会那么做的。”
小香苍白的脸颊竟是气出了一丝血色··“总之我要去,你要是不愿意跟着我,就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奴才吧·”·小白知道他是真的发脾气了,这才慌张地哄道:“小香,你别生气,我陪你去就是了但我还听说,修仙得根骨净,有天赋才行,可我都没见过我的根骨长什么样,也好像没什么天赋,万一……那些仙人觉得我不够格呢”·小香却没有表露出一点恐惧:“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小白惊喜地发现小香找回了骄傲,也不由有了些自信:“那我们就去试试如果仙人不让我上山,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嗯。”
小香瞥了他一眼,也许是气还没消,脸上还留着一层淡红的晕染··他重新坐下来,打开小白送他的布兜,看着一咸一甜两块酥饼,果断把咸的那一块丢给了小白。
“……我是甜口,不吃咸的·”·小白笑呵呵地接过咸味的葱油酥饼,并肩坐在小香身边,兴致勃勃地啃了起来··他虽然看上去脑筋不好,但其实心里都明白——他们这些做仆人的哪里有什么甜口咸口,有的吃就不错了,小香这么做,已经很为他着想了。
·虽然小香有时候也会发脾气,但其实,是一个心很好的人··小白对这一点十分确认··他小幅地侧过头,偷偷去看小香,因为有一件事,被小白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他。
其实心底里,小白觉得小香很适合做仙人,他长得这么漂亮,一点也不比天上那些真正的仙人差··至于小香衣服上那一大滩鲜血的来历,小白不敢问,他少许有种感觉,小香不会希望他知道真相。
那夜很冷,账房里更是冻得厉害,但小白的心里却热得舒服,他和小香第一次背靠着背,卷着一张破地毯睡了一夜··梦里的小香,成了天上腾云驾雾的仙人,飘得好远好远,去了他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地方。
小白再次醒来时,想找到小香告诉他,自己也一定要去修仙,这样才能一直陪着他··可小白身后的位置却已经空了,没有留下热度,显然已经离开了很久··只是,小白发现自己的手心异常的红,红到都有些发肿——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度过这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冬夜。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已修改)·那一夜过后,平京城中依旧喧哗热闹··西风渐强,冷意逼人,枝上的残叶摇摇欲坠,愈加稀疏难觅··万老爷近来生意红火,趁着冬季尚且未到,又新雇了一批佣人,这才让小白难得空闲下一整天的时间,好去为住在账房的小香送棉被去。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小香身子弱,换季时候常常染上风寒,可一个月后的拜师大会就要到了,小白绝不希望小香因为身体耽误了前程··他光是在心里想想,就偷乐不已:像小香这样与众不同的人,如果真能去上山做仙人,那绝对风光的很·虽然仓库的管事只肯给他一床被子,但小白软磨硬泡,差点惹得老爷都知道这事,才总算从管事那儿磨出了另一床属于小香的被子。
小白抱着两床加起来比他还高的白棉被,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终于是到了账房附近··他还记得小香刚来时,老爷派他去给夫人缝衣服理收拾,可小香不知为何死活不答应,闹了好大一番脾气,老爷这才同意帮他去换地方。
好在原来那管事发现小香拨算盘拨的比他都好,欣然接纳了他,否则那件事还不知道要闹到猴年马月去呢··小白猜想,就是小香那一次闹腾让陈姨他们不高兴了,才不愿意和小香相处,但是,如果认识了真正的小香,他们一定就不会这么想了……·但账房附近,此刻却似乎不□□稳。
几声沉重而响亮的敲门声似有震天撼地之意,把刚走到一旁的小白吓了一跳··“小香那小子又跑了——”陈姨那可怕的粗嗓门一喊起来,估计四周几座院子全都听得见,“得亏咱老爷好心才收留了他气死我了”·小白赶紧把白被单靠在一旁的石凳上,追过去问:“陈姨,出什么事了小香不在吗”·陈姨见了小白,立刻伸来粗臂,将男孩猛地捞了过来:“你瞧瞧这大白天的,明明就是他该看门的时候,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溜去哪儿玩去了”·小白看着被锁得严实的账房大门,急忙摸出自己的备用钥匙,替陈姨开了门。
小白只懂一点算术,陈姨更是一点都不会,两人忙活半天,待到陈姨领上工钱的时候,她已经发起了大脾气··想了半天算术,陈姨觉得头晕的生气:“我早跟夫人说了咱堂堂万家是干净人家,不能收那种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小畜生”·小白不能理解陈姨的愤怒,小声插话道:“可,可我也不知道我爹是谁……”·“你哪能跟他比”·陈姨丝毫不以为然,她平日与小白,或是其他小童的关系都是很不错的。
“你爹娘都是遭遇了意外的可怜人,从前也都是我们一样好心眼的正派人……不像他有爹有娘,却还要万老爷替他们养着”·有爹有娘小白震惊地睁大了两眼,当即就喊出了声。
“不可能”·小香明明就跟他说过,他爹原本都是经商生意的,跟人结了仇,被仇家谋财害命,只有他大难不死,才会被万老爷收留的……·“他是不是也跟你说,他爹是个做生意的”陈姨眯起的双眼中充斥了讥讽,一直毫无收敛的嗓门终于放低了音量,“那小畜生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啧,实话告诉你,他是咱城里那百花宫的妓.女生的畜生经常要给她娘算卖身费才那么会拨算盘的”·听到妓.女二字,小白霎时红了脸。
纵使他年纪不大,也不爱出没那一类下流的场合,可是他常常出门给老爷送信,走街串巷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自然也就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在小白的认知里,这是个绝对下流且不堪入目的词汇。
他很难,并且非常不愿意将这个词汇与小香联系在一起··一直在附近扫落叶的一个青年听不下去了,急忙过来劝阻:“陈姨你跟孩子说些什么呢老爷都说了,这事咱不要提,不要管,别让更多人知道了……”·陈姨动作一僵,立刻收了声,但还是不甘心地改口道:“我这不也是好心就怕,就怕咱们府里一帮好人……最后被那一颗小老鼠屎坏了好名声”·大约也怕被其他管事的听见,陈姨和那青年连忙移话到别的新鲜事上了,把呆愣在一边的小白撂在了一边。
小白不知自己是站了多久,但等他再有知觉时,遮在粗布袍子里的小腿早已冻得发疼僵硬,麻星子乱窜了··好在这一时的疼痛让他忘了方才陈姨嘴里那些污秽不堪的词汇,小白抱起棉被匆匆跑进账房,抓紧布置起来。
正如陈姨所说,小香确实不在账房里,只留一片空荡的霉味萦绕,令人生闷··他急得原地转圈圈,一个人干着急,只想等小香回来好好问个清楚,关于他的爹娘,他的过去,他的……·可真当账房的房门被敲响时,小白又自顾自地慌了起来,不知该怎么面对小香才好。
他原地呆了好一会儿,这才猛然惊觉小香还在屋外,一起身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开门··小白打开门时,正巧吹来了一阵风··月光正冷,银辉惨白,那阵风正好朝他们吹来,将小香披散的黑色长发吹得愈发凌乱。
·“小香”·小白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陈姨的话,像做错事般心虚起来,但他又想像往日一般打招呼,于是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话来。
“……小香,你怎么才来账房不看,万一东西丢了,老爷是要生气的刚刚陈姨还来领了工钱,还说你不在,还说,还说……”·小白越说越慌,结巴起来时更慌了,看上去可疑得很。
可小香却依旧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就这么绕开小白,直直地走了过去,仿佛眼前的男孩也不曾出现过一般··小白呼吸一滞,猛地回了头··这些天来,小香一直都是这样,很少吃饭,很少开口。
虽然小香过去也吃的不多,和小白的对话也总是有一句没一句,但绝不像现在这样没精神·空旷的账房之中,向前迈出的脚步声有规律地一声声响起。
小白想都没想就立刻追了上去,拦在了小香的身前··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小香绕开他的那一瞬间,小白发现自己错了,他有很多想问的,却并不是关于百花宫,或是小香的身世……·他只想知道,最近的小香为什么变了为什么总是消失为什么总是不说话为什么……会看上去这样痛苦·可真正拦下了小香时,光是看见他痛苦麻木的表情,小白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四周一切都静极了,小香停下,木楞地杵了一会儿··黑色的眶中,一层寒冷的水雾盈盈而积··小白一下就慌了神,僵道:“你,你怎么哭了……”·而他双手上上下下,不知所措时,两行泪已然从男孩的眼眶中滑了下来,小滴小滴地往下落,化为一滩深色,打- shi -了他襟前的布料。
小香弯着腰退了一步,用破袍子的破袖口揉去了眼里的泪··“……没什么·”·沉重的步伐再次迈出,小香绕开了他,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走到了账房的角落里,那里- yin -冷潮- shi -,连啃书的老鼠都从不经过。
小白毫无自信地凑过去,拿出了之前被他揣在怀里,早已冰凉又梆硬的馕饼:“小香……你,想不想吃点……”·黑暗中的身躯又往里蜷了蜷,从那里渐渐响起了小香微弱的声音。
“我有点困了·”·“那,那……晚安,小香……”·小白的头抬起又落下,最后可怜巴巴地,自己啃了一口馕饼的边。
那一晚,他睡得也不算好··只要小香的状态一日不好,那他的心情也不会好··小白虽然才不到十岁,但在同龄人中,他绝不是那些傻里傻气,只知道下顿与下下顿的仆童。
他隐隐有种感觉,有某些糟糕的,凄惨的,而他无从知晓的事情正在小香身上发生··纯白色的月光穿过窗缝透了进来,小白倚墙而坐,他想起小香素袍上的血迹,想起他偶尔会从衣角中露出的淤青紫痕,想起一切发生在小香身上的怪事。
小白苦思冥想,只在这些怪事中摸到了一丝模糊的恐惧与不祥的影子··他当然是努力的,可他还太小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想不出此事的究竟··他只记得鲜红的血,与小香如死灰一般苍白的脸,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和秋夜的冰冷一同构成了那段昏暗无光的回忆。
……·……·“小香,账房那边工作先放放,君府那边……又喊你过去了·”·小香看着万老爷为难又尴尬的眼神,如往日一样,向他点了点头,像每一个顺从的仆人那样。
得罪君家——即使是万老爷也无法做到··更何况,为了一个仆人得罪君家任谁听了都会笑,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于是,在一夜夜的沉默中,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最初只是那些被衣服遮挡的部位有伤痕,但随着君晚青的怒意渐长,他的脸上,嘴唇,甚至是颈后单薄而脆弱的皮肉,都开始习惯了伤痕的存在··一切病态与痛苦,在小香身上都变得近乎寻常起来。
那以后,他每晚都尽量避着小白睡··他知道小白- xing -子直,人也单纯善良,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像冬日飘落人间的白雪那般干净……·小香怕那样的小白,会为他肮脏的伤痕而担忧。
那日傍晚,从君家回万家的一路上,小香一手扶着墙,半瘸半拐地走着··他右脚脚踝受了伤,是被君晚青用一只玉麒麟砸的··据说那只玉麒麟是由一块美丽而稀有的西域美玉所雕刻而成,普通下人的三四条命恐怕都换不回它的区区一只脚掌。
可君小少爷生气了,却能将玉麒麟瞬间砸的缺角断趾,只为了让他的脚踝污血肿胀,无法行走··从脚踝处传来的每一阵疼痛,都像是一声催促,催促他出人头地,催促他手握权力,才能将这一切·他一声不吭,咬牙忍过去了。
小香明白得很,这对于君晚青来说还不算什么,只要他想,他甚至能让他死··平京城中依旧热闹祥和,夜市的灯火所照耀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散发着喜悦的色彩··只有他一脚踩入深渊,在黑暗中摔得头破血流。
小香的步伐愈加缓慢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沉入泥潭,深陷其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回到万家的,只记得自己的腿像木棍般麻木,知觉近乎全无。
账房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他却听到一阵古怪的骚动,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退回暗处观察··“小香名字跟个娘们似的”·“就是个娘们吧听说他成□□身上扑那什么……女人才用的香粉就给人取了这名字”·小香顿了顿,不悦地眯起眼,从暗处偷偷看了过去。
放眼望去,都是帮蠢货仆人罢了……·除了一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可怜孩子除外··小白··那是个和他一样,不曾有爹娘为他们取名的孩子。
不论是小白还是小香,都是万老爷赐予他们的——如同阿猫阿狗一样的名字··其实起初,小香对这个名字生厌至极,奈何小白总是在他耳边这样一次次地喊他唤他,大概是听惯了,听上去也就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但这总归是阿猫阿狗的名字,总有一天,他会拥有一个全新的名字,最好下个月他就能有·小香早早就发了誓——他要改名,而且要改成一个足够符合他野心的名字。
当然,这个名字他已经想好了··他的新名字,就叫逐天··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那些可笑的暴发户只知道追名逐利,可他不同,名利不过是用来将他人踩在脚下的工具罢了。
逐天,便是连这人世之顶的天都要追逐·到那时候,小白也……·小香慢慢移回了视线··小白气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朝着包围了他的少年们大喊:“你们凭什么说小香坏话”·那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一番,随即发出一声怪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笑话似的。
“我们说他坏话他本来就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坏东西”·另一个少年邪笑着附和:“都拐到君家人怀里去了,能不坏吗”·小白的表情似乎是愣住了,其中又隐隐透露着一丝不解。
“……你们,在说什么”·“胳膊肘往外拐”·那小孩抬高了声音,又喊了一次··“陈姨陈叔都这么说了,说你那个小香喜欢那户更有钱的君家,不喜欢咱们万家,所以才成天往君家那儿跑”·藏在墙后的小香只是静静听着这一切,面对这一切指控,就好像在听什么别的人的故事一样。
但另一头,小白的处境显然不妙··只因为他气急了,用力挥开了那些人指着他的手:“小香没有做那些事”·被他一掌拍开的皮肤上显然留下了红印子,那几个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小白,没料到他居然会反抗。
小香依旧是静静地观赏着这一切··他猜测小白很快就要遭殃了,因为那种鲁莽的做法除了进一步激怒那些人以外,毫无用处··果不其然,那几个少年脸上的嘲讽渐渐转为了愤怒。
“万老爷对我们多好,我看你也是全忘了也好,我今天教训教训你,也算是为老爷出这口恶气”·小白没有一点防备,忽然就看见一脚踹了过来,伴随着猛然袭来的剧痛,他只能蜷起身子,紧紧护着小腹,以免这些下手不知轻重的家伙踢坏了他的脏器。
“咕呜……”·从小白喉中似乎冒出了这样的声音,那是从他的身体内部所传来的哀鸣··一脚,二拳··少年仆人们闷声打着人,小白闷声挨着揍,四周听上去比刚才更安静了,只能听到活生生的骨肉互相锤打的声音。
三,四,五……·小香心中默念,一下下地数着·现在还不是他该出来的时候,如果现在出来,他一定也会遭遇同样的待遇而已··他必须挑一个最合适的,最……·然而不等他数到十,被众人推来打去的小白却冷不丁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被抓出一道道血痕,头发被抓的凌乱不堪,披散在两肩,活像一只幼小却凶狠的小山鬼。
小白趁着其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抓住其中一个少年的手臂便疯狗似地狂咬下一口,伴随着一声对方的惨叫,狠狠刻上了一排自己的牙印子··小白一直以来留下的都是乖顺和蔼的印象,他们心里清楚他不会反抗,才来挑这个软柿子捏。
谁想到小白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xing -格忽然一转,咬起人来又凶又狠,一点不留情面·不仅是那些少年被吓到了,就连小香都没想到小白竟有这个胆量……·因为刚才的一声惨叫,所有人都心慌极了,被咬的少年按住小白的脑袋,拼了命地往外拽。
“疯子放开快放开”·眼看着又是一拳快要落下,小香也顾不得心中那成百上千的顾虑,瞬间出手将一颗石子砸落在空旷的长廊中,清脆的回音使得那少年挥起的拳头悬在半空,没能落在小白的鼻梁上。
小香在长廊尽头故意发出了些像是疾步快走的足音··“好像来人了”·一声颤抖的低吼后,几个人骤然跳起,急匆匆地捂着脸往外跑了。
小白被仓皇逃窜的几人反手打倒,摔在冰冷的石地上,顿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几人逃散尽了,小香才假装刚路过,匆匆赶了过去··小白的脸肿了大半,但看见小香的瞬间还是立刻笑了出来。
“小香”·“嗯·”·他故作平静地应道··小白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觉脸蛋已经肿的不成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小香,我,我只是……”·“别说了,回去吧·”·小香装作没看见,牵起他的手便往账房里走··他头也不回,小声道:“……今天,我好像能吃进东西了。”
身后的少年似乎瞬间就笑开了花,不用看便能感觉到那种暖洋洋的氛围··在小白看不见的地方,小香沉默地,淡而难辨地笑了笑··从出生那一刻来,他所接受过太多的色彩。
红色是愤怒,黑色是厌恶,紫色是厌弃……他们尤其的多,多到他早已对此麻木··只有小白,他是纯白的,似乎生来便只为接纳他一般的存在··小香关于未来的美好绘图中,终于加入了另一个人。
只有小白是这样特殊的··只有小白··他想要追日擎天,他想要万民俯首,他想要天下的一切都只能为他们所拥有,为他们所存在··为我,为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捉虫)·小白掰着指头数日子,一日一夜,数着熬着,一直数到了拜师大会的那一天··尚未日出,天际冰蓝,霜吻草芥··窗外朦朦胧胧积了一层雪,账房内依旧冷的像个冰窖子,在被单中缩成一团的小白打了个哆嗦,掖被角时,耳边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衣物摩擦声,这才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模糊的光线中,一个背影孑然而立,瘦弱却有力,撑满了他的视线··“小香”·他还有些迷糊,喃喃着唤出声。
眼前忽然窜来一袭白影,小白吓得抖了抖,松垮的两肩瞬间被小香用力抓在了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转眼间,身上睡乱的粗布袍子被理的整整齐齐。
小白半推半就,被小香拉了起来,就连往常总是匆忙束起的头发都被扎了个整整齐齐,和身上这件破衣衫十分不搭··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香,别,我自己会收拾……”·小香微微抬头,唇角浅浅地勾了勾:“我想帮你,你就让我帮吧。”
描绘在他唇角的笑意过于自然,小白为之一愣,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小香的笑容了今日一见,竟好像是发现什么新事物般新鲜··小香今天的心情很好,出奇的好。
赶赴拜师大会前,小香甚至神色平常地喝了两大碗粥,要想想过去,他最多拿一些粗粮碎渣充饥,甚至有时候饿着肚子出门,导致他个子总是长不高,甚至快要被年纪更小的小白超过了。
一路上的盛况比他们过去想象的还要了不得——装扮各异,- cao -着天南地北口音的行人互相拥挤,将大道堵得水泄不通,别说马车,就连马车轮子都没空可钻。
他们不都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也有不少赶巧经过平京城的,想来碰碰运气,测测灵脉灵根··小白和小香紧紧牵着对方的手,生怕被这淘淘的人群冲散··初冬的冷风像把剃骨削肉的刀子,冻红了他们的耳根和膝骨,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二人的情绪。
小白哪里见过这种热闹的场面,兴奋地心里直打鼓,又担心起来:“小香,这么多人都要去,万一,万一我们晚了……”·“不会的·”小香目视前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的,“队伍不长,拜师会就在前面,要不了多久。”
小白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香,你……怕吗”·“我不怕·”·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可你的手为什么在发抖小白想问··“不怕就是不怕·”小香坚持逞强··为了表明他的坚决,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放,似乎是想叫自己的意志显得更加坚定一些。
“就算怕……我也保护你的·”·小香握紧他的手··“所以,你一定要一直,一直留在我身边·”·小白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早在最初二人结识之日,小白就发誓:只要是小香说的,他就愿意相信,愿意追随··也许这样的想法会被认为是幼稚的,也许他有一天会改变,但至少在现在,他想将小香的放在心尖上最软,最重要的位置。
片刻后,渐渐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拜师大会热闹非凡,场面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气派很多·不知为何,现场竟还来了舞狮队,戏班子,一边舞狮一边唱曲,像是在过天大的喜事一般。
四周的行人说,那是因为君家的大少爷君晚青也要来测灵根,才来如此造势··小香一听到这说法就僵住了身子,小白发现,急忙去拉他的手··他小声凑到他耳边说:“小香别怕,我也会保护你的”·小香愣了愣,脸色稍稍缓和一些。
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唱戏的戏班子,舞狮的人们都尽数离开·轮到他们时,黑压压的人山已经少去大半··天赋测试的过程并不缓慢,在一面天赋镜前迅速一照,便有了结果。
小白与小香前面的五六人都缺乏资质,落了选·他们一人战战兢兢,一人淡定自若,上前查灵根·却都有了好结果··小白看见自己通过的消息,激动地冲上去便问:“仙长我有灵根该怎么拜师呀”·那修士被男孩吓了一跳,自知失态,清清嗓子,道:“……我们不要你荣华富贵,只要你谨遵我派‘四戒’,便有资格拜入我仙鸣山派门下。”
“四戒那是什么”小白不解··小香冷静回答:“戒- yín -,戒杀,戒妄,戒贪·”·“什么意思”·小白向小香投去询问的眼神。
小香耐心继续回答他:“不□□,不杀生,不妄语,不贪婪·”·小白听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弟子谨记”·那人点点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人影,命他们去那儿乘车,赶往君府。
小香转过头后,笑容彻底僵在了半空··第一百一十八章 ·顺着修士所指的方向望去,在那大会的场子一角,有一处未被日光所及的- yin -影小道··- yin -暗无光的小道中间停了一辆马车,车边,还站着一位少年模样的小公子。
见三人都没有动静,修士尴尬地亲自站出,向那少年好声好气地劝道:“君少爷,既然你要回府,可否载上这两位小公子呢”·君晚青冷哼一声,漠然朝他们一瞥,如视粪土。
他幽幽道:“……载他们你可知,我君家马车的木料皆是上等货色,制作起来也都价格不菲命我载他们两个粗布小儿……你倒是大胆”·小白听说君家与仙鸣山派交情很深,平日里互相都要给个面子,可君晚青胆子却大的出奇,表现的丝毫不怕得罪人似的。
那修士毕竟是活过不少岁月的人,并不动怒,只是沉稳答道:“君少爷,既然你根骨已测,再留在场子这儿也只是劳累身子罢了,不如回府好好歇息,顺道载上他们,回君府去见其他几位仙君去。”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君晚青被戳中心里头的要害,瞬间脸色煞白,又在片刻间转为了通红··“既然他能,凭什么我不能我是君家的大少爷,我想上山,你们凭什么拦我”·只可惜,虽然君晚青吼的大声,可修士的神色却并不因为这声大吼而改变。
“修道成仙,靠的是实力和努力,修道入门,靠的却是天资·有则入,无则走,君少爷,你虽与仙门无缘,却定是有别的长处,何不顺应机缘,另寻他路呢”·骄纵过度的小少爷当即气得一梗,颤颤地伸出手指:“你……”·“够了。”
两个冷冰冰的字眼骤然杀出,将君晚青还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几人回首,便看到小道后方不知何时又停了一辆马车,那辆马车与君晚青的类似,甚至更华贵,更气派。
·从马车上徐徐走下的那人面貌刚一显现,修士便抱拳作礼,朗声道:“见过君老爷·”·被叫做君老爷的青年一身墨色长衫,光凭打扮,看上去与其他修士并不两样,可他袖袍一起一落间,带给人的那份由内而发的气魄,那份深沉强大的底气,却是截然不同的。
君老爷向修士摆摆手,道:“不必与我这样生分,你我皆是同门弟子,以兄弟相称便好·”·于是那修士神色缓和了一些,亲近称道:“也好,那就谢过师兄。”
两件并不光彩亮丽的修士素袍,却叫小白看的眼前一亮,他望向墨袍男子的眸中露出些许赞叹,些许钦佩··他扯了扯好友的衣角,小声嘀咕:“小香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上山做仙人的君老爷。”
衣角那头,男孩木楞地站着,双目浑然失神,像是失了与外界的反应··他就立在那儿,像一尊塑金的像,被金水封了口鼻,难以目视,难以出声··小白这才发觉有些不对,闭上嘴,默默抽回了手。
君晚青底气虽不是那么足了,却还是朝后指了指:“那小子就他他是我从万家买来的人,以后就归我,谁准他上山去了”·小白骤然大惊。
小香被卖给君家了怎么可能·“青儿,不可无礼·”被尊为君老爷的那位青年低沉出声,气度不凡,“既然他资历不错,又与我派有缘,上山修道才是他应走的路,而你既然已落了选,便不要再多挂心于此,同其他几大家的孩子一般,学些做生意的门道也未尝不可。”
君晚青猛一抬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的父亲:“用不着你管从前连家都不回,现在别跑过来假惺惺地管我”·“够了,别闹了。”
君老爷脸色微愠,沉声道,“将这两位小公子护送回府后,你亲自来找我·”·说罢,那气势威武的君老爷袖袍一扬,便坐上马车,启程回君家了。
传闻他为了修仙,闭关十五年,商道上的书信来往,生意交接虽不曾断过,却只回过一次家门,冷落妻儿··即便这样,依旧有无数人羡慕君家的家眷,全因为君老爷家财万贯,又成了有名的修士,青春永驻。
而那个被众人所羡慕的“幸运儿”——君晚青正站在他们面前,带着一张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的恐怖表情··他愤恨地咬着牙,凶恶的视线在小香小白之间来回打转,许久过后,这才转身。
“还不上来”·小白正犹豫着,管事的修士就赶忙上前,轻轻地,带着暗示- xing -地推了他们一把··“快上去吧,仙君他们都在君府等着了。”
小白这才点点头,尽量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地上了车··小香略带迟疑地跟在后面,见君晚青恶狠狠地瞪着他,连腿都不敢迈出去··小白胸口酸涩,一口恶气吐不出来,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这才不像小香··虽然可能是有些不对……但是,比谁都要骄傲,永远不会低头,那才是小香·陷入尘世的漩涡与深潭,心却早已交予了天际。
同样深陷泥潭的小白,认为这是一种浪漫的倔强··可是,也就是在他的面前,在君晚青蔑视的眼神下,小香却像是屈服了一般,一声不吭,一声不响……·小白咬紧牙,忽地强硬起来,他不惧君晚青带刺的目光,俯身向小香伸出了手。
小香似乎有些为难,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搭上了小白的手··小白稚嫩的脸上欣慰笑开,刚要使力气,手中握着的那份重量却倏然脱离,毫无征兆··一声闷响唤起了小白的不安,他猛一抬头,竟看到那君晚青不仅将二人相连的手给掰开,还甩出一脚,将小香狠狠踢下了车。
“小香”·小白顿时跳下车,急忙将男孩扶了起来··小香推开他搀扶的手,神色淡然地爬起,抹去自己额前擦伤的血痕,对君晚青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
君晚青皱起眉,属于少年的清澈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你也配坐我的车贱人就要有贱人的样去扒着那窗边站稳了”·“是。”
小香的声音极力压抑着潜藏着心底的愤怒,他绕过小白,顶着行人微妙的视线,顺从地攀上车,双手扒着望窗的木边,等待出发··“那我也不上车”·小白毫不犹豫地攀上望窗。
君晚青愤怒地指着他们,紧咬的下唇近乎发紫··“随便你们”·上好布料绣成的袖袍愤怒一甩,君晚青消失在了二人眼前,就连望窗那头都被拉上了帘子,看来当真是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
君晚青振臂一呼,车夫得令,立刻驱车启程,前往君家··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一路上,繁华闹市··人流络绎不绝,熙熙攘攘,放缓了车轮的前进。
路人见着这辆君家的马车驶来,先是好奇,再是惊讶,最后则掩面而笑,纷纷偏头··两个少年并排扒着马车的样子实在十分滑稽,路人时远时近的讥笑更是让小白涨红了脸,他年纪虽小,但仍是有羞耻心的,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小香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开口··“既然后悔,下次就不要再做这种傻事·”·“没有我没有,再说……这不是傻事”·小白拨浪鼓似地摇头,他瞪大眼睛,似乎是想让小香知道他心中有多坚决,坚定。
在小香面前,小白笨拙的嘴巴时张时闭,不太灵巧的口舌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好让小香安心··小香略带疲惫地勾了勾唇:“别急,你慢慢说·”·那细细的声线像是一味微苦的良药,抚平了小白心中乱成一团麻的思绪,与堵在心口,无处发泄的那分怪异的情绪。
他小声,却有力地说··“我永远都陪着你,小香·”·如冰玉一般冷的侧脸,默默转了过来,在纷繁嘈杂的集市中,从孩童身上所流露出的贵气,显得那般突兀。
青丝微- shi -,贴在脸颊一侧,无时不刻流露着一分不似孩童的忧伤··小香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不知经过几条街,几道弯,才终于移开了眼神··“我要你发誓。”
小白立刻凑过来,傻呵呵地一笑:“我发誓”·“不论发生什么”·“不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永远是你的小白”·感受到小白欣喜的视线,小香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有时候,他会产生一些荒谬的幻想,用眨眼闭眼间那片刻的功夫,做一场不可能的梦··如果他与小白生来便是兄弟,该有多好而且,他要他们生来就是富人家的兄弟,无人敢欺辱他们,更无人能凭着几两银子,- cao -纵他们的来去生死……·上山修仙的机会,他死都不会放手。
怨恨命运生来不公可他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贱奴,居然在修仙的天赋上胜过了君晚青出身是他的阻碍,成仙却是他的命小香的十指紧紧抠进望窗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些令他狂热的话语。
他只要一座可供容身的山崖,一个陪伴一生的人·除此以外,万事万物只需为他们俯首跪拜,这样便够了·君家那两扇黑色金边的大门已然出现在视野不远处,马车缓缓停下。
君晚青一步跃下,立刻围上两位低头阖眼的童仆,向他百般殷勤··跟随童仆的指引,几人来到君府迎客的大堂之中,宽阔却不显得空荡,布置并不张扬,却时刻显露着一股难掩的贵气。
小白不懂什么建筑布置,却也觉得这儿气派十足,不是一般人能来得了的地方·毕竟只有被君家邀请,或是主动登门拜访的贵客才配出现在此处··小香默默环视着四周,并不将心底那分不太光鲜的嫉妒说出口。
一个瘦高的老仆缓步走至近前,见到小香时略显诧异,但很快会意,躬身道:“几位仙君已恭候二位多时,这边请·”·“等等”君晚青匆匆走来,拦在二人之间,居高临下地瞪着小香,“我有话要和他们说,待我们‘聊’完了,随后再一起去找仙君他们”·“这……”·老仆面露难色,无奈君晚青坚持要这样做,也只得答应了这位少主的任- xing -要求。
“还不快走”·君晚青使了个微妙的眼色,将不敢多问的仆人们尽数支开··待到四周了无人烟,君晚青才轻蔑一笑,冲小香扬了扬下巴。
“来,不如我们去老地方谈谈”·老地方·茫然的男孩向小香投去疑惑的视线,为什么会有‘老地方’难道当初小香来君家,都是和君晚青见面吗·一路上,人烟罕至,周围的人气渐渐消散,小白怀抱着沉重的不安,跟着小香走进了一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的库房。
小白见君晚青停下脚步,转过一张- yin -郁冷血的面孔,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也许不是个勇敢的孩子,害怕自己受伤,但却更害怕小香受伤·他斜着走了一步,将小香挡在自己身后。
小白的动作虽小,可落在君晚青眼中,却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气得他顿时怒火中烧,一掌甩过,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小白的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小白吃痛退后,不料君晚青矛头一偏,对上了默默不作声的小香。
君晚青冷笑一声,两手搭在身后,缓步迈开,绕着小香打量起来:“我竟不知,区区一个低贱穷酸的下仆,一个花巷妓.女生的野种……居然也配修仙求道”·听说那盖世的仙君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小香心中壮胆,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不配,莫非你才配”·转瞬间所发生的事,显然是小香始料未及的,君晚青比他想象的疯狂的多,也要愚蠢的多。
小香眼前一黑··紧接着袭来的,是从头部传来的一阵麻星乱窜的剧痛,小香只觉得两耳轰鸣,晕眩间,甚至失聪了片刻,连站立都无法做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蜷成一团,擦去沾- shi -眼皮的一层粘稠铁腥的液体,看向了那个走到自己面前,那个如鬼神般可怖的君家少主手里所握着的——带血的金器。
他必须要醒来··小香努力地想要撑起身子,跪坐起来,就在这时,似乎有什么人发出了一声咆哮·像是山林间一直藏匿的野虎,以一声愤怒的长啸,宣告着血腥捕猎的开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努力支撑着精神与意识,小香擦去脸上的鲜血,沉重的眼皮努力抬起,望向前方··“……小白”·他神色微愣,盯着慌张的小白手中紧握着的带着血迹,碎成半边的一盏茶壶。
君晚青倾斜的身子顷刻间又站了起来,被碎瓷片砸破的头部血如雨下,一张血面更是加重了他愤怒的丑态··“你你竟敢打我”·小白退了一小步,茫然地举着半截碎茶壶:“我,我……我……”·君晚青的暴怒几乎将空气一同点燃,他伸出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指:“你完了你们全完了还上山还修仙还想比我位高一等……敢打伤本少爷,我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做久了奴才,主子那儿一点风吹草动都是可怕的,但万家万老爷,万夫人他们毕竟都是些大度之人,从未为难过他们这些童仆。
可君晚青不同,他叫起来,吼起来,便真像是要剥了他们的皮,喝了他们的血一样可怕··小白被吓得瞬间一跪,他扯住君晚青的衣角喊:“小白该死小白该死请君少爷息怒”·君晚青发狠踩下一脚,几乎是移上了全部重量,将靴子用力地踏在了小白的手上。
“现在知道自己该死了就你们这种贱奴才,凭什么有资格跟着仙君上山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比你们任何人都配”·小香站定,默默将手深入袖中。
君晚青已是气急败坏,脸色涨红怒发冲冠,指着他们继续吼道:“你们一个也别想跑等我同母亲讲了,你们还能上山我要你们做奴才都找不见主子做狗都闻不见骨头”·君晚青袖袍一甩,转过身时的那一刻,小香迈出了轻盈的步子。
他从不知自己的身体能这样轻盈,抛开了一切重量,一切负担,所有的,一切对现世现状的顾虑··他袖中有一把刀,此刻,插在了君晚青的腰腹一侧··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因为不可置信,极度震惊而发出了一些破碎难辨的音节,曾经,小香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因为……·小香无法回忆,索- xing -放弃思考,小刀进进出出间,赤红的鲜血渐洒一地,铁之腥与花之美,两相衬艳。
一道清脆的瓷片破碎声在小香背后响起··小香转过身,他背对着强光,独自占领着日光下藏匿的黑影··破碎的茶壶在地上彻底碎成数十片残骸,造成这一切的小白目光怔然,呆呆地看着小香,眼中既没有恐惧,也寻不到不解。
他只是看着他,一动不动··小香抽出小刀,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所沾染的赤色鲜血,为难地蹩眉一笑··“如果他告诉君夫人,恐怕我们连活着都做不到了……小白,我只是不希望你断送在这里,你能理解我吗”·小白呆愣着,沉默无言地望着他,并没有回答。
他发现小香握着小刀的姿势是那般自然,仿佛只是捧着一枝美丽的花枝,品嗅其温柔的芳香一般··花枝的主人笑了笑,从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让小白觉得十分陌生。
“为了你,小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第一百一十九章 ·青山之上,微光浮云··话者絮絮叨叨地讲起那些过去的往事,像是倾吐回忆般,不论重要与否,都要一并倾倒给眼前的听众。
一人说,一人听,直到白长卿缓缓叙完这场漫长的旧梦,已是日上三竿时··小屋边,白衣男子放下回忆,沉沉叹过一声,明朗的天色似乎都要为之所黯··寄无忧随- xing -地倚在墙边,久久无言。
白长卿抬眼望向毫无反应的寄无忧,蹩眉笑道:“光是我一人在说,师弟却如此沉默寡言,倒也是少见的情况·”·“……这些事,不该随便与人说出口吧。”
寄无忧试探着问,“你就不怕我听了这些话,出去乱讲,丢你面子”·这些回忆事关太多秘密,白长卿绝不曾与他人讲过··如果君晚青与项逐天的仇怨为真,那么君蓝音,以及前世君自心的死,果真都是项逐天故意而为若不是他重活一世,那位君自心小少爷也将成为这场复仇的牺牲品之一。
眼前,白长卿的笑容间夹了些无奈:“师弟如今心系爱徒,该不会这样闲吧”·寄无忧不置可否地阖上眼,琢磨了一番措辞,再次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与我讲这些话,是想唤起我对项师兄的……同情”·“也并非如此。”
白长卿越来越淡的笑容中,苦味渐浓,“我想师弟也有所察觉,逐天他……修炼魔道心法,甚至魔血攻心,经常做出一些……非善的举动。”
经常白长卿应当不知道君蓝音与君自心的事才对,那这‘经常’……难道项逐天平日里还做过什么恶事·寄无忧敏锐地挑了挑眉,决意试探一番。
他装作哀伤的模样,叹道:“项师兄虽曾遭遇不幸,可那些亡魂皆是可怜之人,我实在对他同情不起·”·白长卿并未发现他话语中的留白,耿直的神经让他瞬间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去,不由悔恨答道:“是啊,是啊……他们也都是可怜的孩子,有一些还是我亲自引上山的好弟子,是我不好,都是我大意了,才没能守住他们”·弟子·一瞬间,寄无忧几乎没能克制住震惊的表情,他压下情绪,冷静问:“他们项逐天究竟杀过多少人”·不止君家,居然连他们门派内的弟子都曾死在项逐天的手下吗·“……师弟,你可知心魔缠身,会有什么后果吗”·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白长卿说话时,嘴唇与心都像是痛到麻木了一般。
“想当年,逐天杀死君晚青后,日日夜夜遭心魔缠身,痛苦万分,险些灵气反噬,落成废人李掌门发现他曾破戒杀人,本想将他逐出门派,多亏那位贤王仁慈大度,劝说掌门留下了逐天。”
寄无忧沉思着点点头,他从前只知道贤王是项逐天的亲传师父,却不知他们竟还有如此一段过往··他转而又问:“可这与他杀害那些弟子有何关系呢”·“……褪除心魔并非易事,逐天本已决意从善,可不久后的掌门之争,他好几次遭遇- xing -命堪忧的险境,不得已才动手杀人,彻底被心魔包裹了金丹……”·白长卿神色愈加痛苦,他本想将这些事当做一生的秘密,却不想到有一天不得不向自己的师弟嘱托一切。
“心魔嗜血,如若不定期以活人的- xing -命上供,便会爆体而亡,死状凄惨逐天本是无辜之人,我不愿他再受苦,才没能阻止……”·寄无忧绝不赞同这种说法。
那些被项逐天杀害的弟子,就不无辜如今被关在悔过楼的阿月,就不无辜·前世那一回,项逐天为杀君蓝音而来,连意外目睹这一切的贤月都没能放过。
只有失血昏迷的他自己逃过一劫,茫茫然流转于世,混混然借酒度日,直到后来项逐天为杀君自心布局,他不幸沦为棋子,惨死崖边··项逐天不该死,难道他就该死吗·寄无忧沉默了片刻,而后轻飘飘地说道:“师兄,我有一个猜想,如果猜错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遭遇- xing -命堪忧的险境’这些话……其实是项师兄对你说的,而非你亲眼所见吧”·白长卿知道他对此存疑,无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逐天为控制心魔修炼邪术后,做过太多错事,这一切我都知道可你也看到了,如今他是为人敬仰爱戴的一派峰主,每次我要狠下心来,可看到一切本是那么的和平……我实在是,实在是对他下不了手啊”·寄无忧虽不赞同,却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点点头,平静回答:“如果你只是下不了手,那倒不算问题,毕竟问天楼来的那两位客人,完全可以为你代劳·”·白长卿闻言,猛地抬起头,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顺势甩起。
从他眸中闪出一种极为复杂的光彩,纠结,沉重,困惑与挣扎,皆化作重重锁链,锢锁着他的心室··突然间,他双瞳骤然张大,喊道:“……师弟,我对你发誓如果逐天真的做出那等十恶不赦之事,使得你陷入绝境,我绝不会再犹豫”·寄无忧感受到白长卿汹涌的情绪如一股高起的浪,几乎是要扑面而来,极力想要证明着什么。
这样的承诺不过是一时的宣泄罢了,真到了大义灭亲之时,白长卿依旧会下不了这个狠手··他知道这样说不通他,只得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措辞··“师兄,你也不必着急与我发毒誓,你只要在自己心里放一杆秤就够了。
一端放眼前的大义,另一端放旧时的私情,让它们互相争出上下高低,再作誓言也不晚·”·白长卿神色一怔,顿时哑了声··半晌过去,那头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寄无忧淡淡一瞥,余光望去,看见白长卿唇角扯出一弯自嘲的弧度··白长卿鼻息轻叹,眉间一软,方才的气势也减去大半,似乎是放下了什么··“……想不到师弟平日看上去玩世不恭,实则却是这般残忍。”
寄无忧耸了耸肩,道:“如今问天楼参与进来,若是他们调查到真相,项师兄会怎样,我也说不好·”·“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该是由我清理门户才对。”
他顿了顿,接着道,“逐天会落得今天这种地步,全怪我当年冲动,打伤君晚青,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我动手……”·寄无忧移开眼神,望向平静蔚蓝的长空。
“……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和秦珅说说情·”·“什么事”白长卿当即追问··寄无忧玩着手中的空茶杯,道:“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和阿月离开这里,我要我们和仙鸣山派彻底断绝关系,不会再与你们的血脉恩仇有一点联系。”
阿月被这里伤害太多了··有人便有事,有利便有争,人利相撞,牵扯出太多纠纠缠缠··掌门内斗,夺去了他的父母,童年遭众人唾弃,苟且偷生。
后来,连自己都惨遭不幸……·重塑肉身,长大上山,为门派争得名声美誉,当下却是像个十恶不赦的囚犯一般,被冰冷的锁链押在悔过楼·这片群山虽美,却是吸着他的血做养分的。
不要也罢,不要更好·寄无忧宁可把阿月捆起来,逼他不要修仙,与他游山玩水,平凡作乐,也不愿他继续在这儿受苦了··眼前,白长卿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虽然心中有许多不舍,但还是在沉默过后点了点头,为寄无忧交出了肯定的答复。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声气,随即相视,淡漠一笑··如果时间就此停留,兴许还能使这份心情存在的更久一点··一声稚嫩尖细的叫声陡然冒出,瞬间划破了宁静的空气。
寄无忧握杯的动作依旧,眼神则急速转向一方,立刻看见了发出这声音的源头··“峰主白峰主”·一个白衣弟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寄无忧定睛一看,才发觉他脸颊几乎被烧成焦黑的颜色,一身白衣也是破破烂烂,四处是焦黄,惨不忍睹。
这大冷天的,怎会被烧成这幅样子·寄无忧看向身边的白长卿,见他也是一副疑惑的模样,不禁心里产生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白长卿同样担忧,走上前去将人扶起:“急急忙忙的,发生什么……”·话还未说完,那弟子爆发出一声大吼:“悔过楼”·寄无忧当即站了起来:“悔过楼怎么了”·“悔过楼出,出事了死,死人……峰主,求你们快去救人吧”小弟子一个支撑不住,竟就重重地跪了下来,“楚师兄,他发疯了啊”·阿月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疯了你把话说清楚了”寄无忧刚走上前,想要追问,那小弟子却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这一昏,搅得寄无忧心底的不安渐渐膨胀发酵,他急忙转身,朝仙鸣峰的位置遥遥望去,才霎时白了脸··团团升起的黑烟宛如乌墨一般,不断融入纯净的天际,好像一张鬼魅的大嘴,吞噬,啃咬着寄无忧理智的神经。
“……阿月”·第一百二十章 (捉虫)·匆匆安置好昏厥烧伤的小弟子后,素衣白袍的俊美修士腾空一跃,御剑而起,载上他急速赶去仙鸣峰。
往日布满绿树的青山之上,此刻却只见滔天的烈焰之海,被火光吞噬的树海中,滚滚浓烟不断上涌升起,熏染着整片天空··长剑停稳在仙鸣峰不远处的一间书楼下。
几个年轻弟子被长剑的飞行之快吓了一跳,但看见利落跃下的白衣修士,面部又纷纷和缓放松··白长卿的情绪显然比他们强烈的多,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几乎是大喊着问道:“仙鸣峰怎会平白无故起火逐天呢其他管事的弟子呢”·仙鸣峰自然与凡界的山峰有所不同,其山体由庞大的灵气加护,一般火焰绝无能力引起山火。
最为年长的一位弟子站出来,他满脸涨红,发梢末端焦烂枯黄,烧伤的痕迹尤新,显然是刚刚才从火海中逃生的一名青年··他怀着一腔热血,朗声回道:“回峰主悔过楼是被上青峰楚九渊所毁,他体内暗藏魔族血脉,逃跑时被悔过楼弟子发现秘密,于是释放魔火毁楼烧山,打算血洗仙鸣峰”·那弟子说完,用余光狠狠瞪了一眼寄无忧,恨不得眼神化刀,从他身上剜下一片带血的肉。
另一道声音接上他的话,道:“项峰主已经赶回峰中救援,想必要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解决魔族恶人,请白峰主放心·”·寄无忧无视了这种幼稚的做法,绕开那些恩怨情仇,直接问道:“谁传出这些话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了一番,似乎在揣摩该不该向他们这位无人认可的‘掌门’说出实话,在白长卿一个眼神暗示下,几人还是心领神会地开了口。
“……是项峰主·”·果然··寄无忧眼眸暗下,对这样的回答毫不意外··就算是一秒,也不能再拖下去··寄无忧转过身,抬眼确认了火势最旺之处,飞身跃起,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众人身边。
白长卿神情专注,还未发现寄无忧的离开,他阖眼长叹一声,安抚道:“无需多言,不过是一场误会,我会解决的·”·“师弟,你随我一道……师弟”·寄无忧的气息忽然远离,消失,让白衣修士陡然一怔,他侧头寻找,环视一圈,却仍不见半点人影。
远处山脚下的林间传来一阵响动,白长卿立刻看去,便见到一抹飞速的黑影穿梭其中··他自知没有看住人,喉间咽了咽,心中懊恼不已··一个胆子大的小弟子见寄无忧走了,皱眉问:“峰主,那- yín -仙到底……”·“住口。”
白长卿冷声斥责,“那两个字,今后不要再提,他是你们的掌门,若非如此,也是前掌门,前峰主,以及我的师弟……不可再用那等污秽的言语称呼。”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没有很快回答·小弟子们心有不解,从前他们提起这两个字,白峰主虽然不赞同,却也不会刻意反对,现在却不知为何,忽然转了- xing -……·白长卿瞥见他们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轻叹一声。
“如若还有下一回,你们便喊他一声峰主吧·”·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对一个污名的默认,竟然真就在众人心中播下了偏见的种子··他眼看着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根深叶茂,最终在人们心中长成参天大树。
白长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原以为这些污名不过是孩子们一时的戏言罢了,却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百年前的那一天,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如何惊讶又好奇,从一言不发的掌门手中接过那个孩子苍白的小手,还发誓要对他好,发誓要做他的好师兄,好前辈。
他叹了声气,有感慨,也有后悔··是他错了,错的彻底··白长卿的视线缓缓移动,一寸寸地掠过绿树,青山,火海,最终停在了山峰那头,不断盘旋升起,遮蔽青空的滚滚黑烟。
——·————·寄无忧刚一闯入仙鸣峰绿意盎然的山林之中,便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从山顶直冲而下,烤得人双目酸胀,难以睁眼。
不仅如此,越靠近山顶,一种异样而混乱的噪音就越是明显,仔细一听,便能从混乱不堪的噪音之中辨识出无数嘶哑低吼,兵刃相接之声……·一种分外不安的情绪在寄无忧心中乱撞不已,直到登上峰顶,他才终于亲眼见到了这股不安的源头——·烟雾那头,低吼,哭叫,刀剑相撞声此起彼伏。
而烟雾这头,寄无忧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太过恐怖,太过……安静··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景象宛如东洋的地狱绘卷,散发着一股格外诡异的恐怖氛围,画面以悬崖峭壁做背景,以火海烈焰为画布,而中间满满当当躺着的……则是一条条焦黑到不成人样的尸体。
“他们”像是蚕蛹一般,爬满了寄无忧视野所及的一切地方,一条,又一条……·因为震惊而走神的片刻间,斜上方一道绿光劈落,似是一股力量- yin -邪的剑气,距离虽远,却精准直指寄无忧的眉间命关,极有一击夺命之势。
寄无忧立刻警觉发现,侧身而躲,可是更多的绿色邪光纷至沓来,一道比一道来的急,来的快·绿光撞入大地,制造出无数个深不见底的细口长洞,寄无忧明白这股剑气力量非同凡响,只能堪堪避开,不能避开的,则拔剑勉强挡下一击,银白色的剑身竟就被这股强袭而来的- yin -邪剑气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
“躲得好·”·一声熟悉的轻笑由空中响起··项逐天正御剑浮于半空,黑烟疯狂地从他身后滚出,又一团团地向上涌入天空,将清淡的天地浸染污浊的纯黑。
而他只是静静地,平淡地笑着,仿佛这一切灾难只是一场花开花落的平常小事,不值得他多去挂心··寄无忧眯起眼,觉得这幅笑容太过刺眼··他将已经报废一半的长剑收回鞘中,并不惧怕那一身悬在高空的,染着血腥气的墨袍。
“……项逐天,我怎么想不明白呢放火烧山,陷害阿月,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好处师弟,话不能说的这样难听,好像我是个只谋好处的小人一般。”
项逐天捂嘴轻笑,袖中隐隐传来一股极淡的,已经被血腥气掩盖的洛神花香··说罢,他面孔上的微笑倏然消失,眼神中的惺惺作态也骤然离去··他冰冷开口道:“……难道师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没记错的话,你那位爱徒在问天楼恢复了贤月的记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不应当再存活于世。”
寄无忧故意想要激怒他,笑说:“秘密,什么秘密你做过奴仆的秘密吗”·被戳到最痛处的项逐天五官微拧,短暂的,不自然的僵硬过后,面孔竟是陷入近乎扭曲疯癫的狂怒之中。
项逐天从袖中抽出细细一枝洛神花枝,顷刻间,- yin -邪的绿光如骤雨突降,毫无征兆便再现空中,朝着寄无忧再一次急速劈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狠·糟糕。
寄无忧估摸着这一回合下来至少得伤筋断骨,便护住命脉命门,想要强行突破剑气群攻··谁料刚走一半,忽然遭人搂了腰,带上他瞬间大退数十步,逃出了那片被捅成筛子般的土地。
寄无忧发觉意料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身上也是毫发无损,这才低.喘着放松下来··他抚摸着锢在自己腰上的手形,胸膛中倏然一震·顿了顿,却还是狠下心,朝他的手背上捶了捶。
“……放开·”·他的挣扎让楚九渊颇为委屈,于是环住寄无忧腰身的手臂立刻搂得更紧了一些··“师父,是我·”·“我当然知道是你。”
寄无忧叹了声气,示意他看向仍然悬停在半空的项逐天,“眼前的大.麻烦还没解决,不要分心·”·项逐天的视线自上而下,停留在他们相触的肢体之上。
他冷哼一声,“……我倒是没有猜到这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在意,毕竟两个将死之人,死前亲热一番倒也未尝不可·”·“不必你多心。”
寄无忧说完,忽然手中了触到什么冰凉的触感,他压下不安,急忙低头去查看··当时在悔过楼中,分别缠在阿月双手的那八条铁链,仍旧紧紧禁锢其上,光是看着便叫人觉得沉重无比。
这八条锁链,四条缚灵脉,四条捆血脉··若不是阿月底子好,换成任何一个普通弟子被这八条锁链一捆,兴许都会变成一个路不能行,腿不能抬的废人。
而楚九渊被硌得发青发紫的手腕上虽缠着这八条巨锁,却仍是抱着他躲过由天而降的重重攻势,看似轻松,实际上……肯定也十分不好受吧··楚九渊察觉到他的视线,放开怀中的人,略微怀着歉意的双眸轻轻阖上,苦笑道:“抱歉,暂时似乎是用不了剑了。”
楚九渊一身藏蓝衣袍沾了些许尘灰,却丝毫不掩俊气··从前围绕在他周身的气场似乎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不过,如今在两情相悦之人的面前,这分清冷自然而然地转换为了亲近与讨好。
他用鼻尖蹭了蹭寄无忧的脖颈,嗅着散发间熟悉的清淡酒香,也不能将盈满心间的喜悦表达出千分之一··寄无忧无奈地揉了揉眼前这团毛茸茸的脑袋:“你没事就够了。”
不知是否因为二人相惜的模样太过亲密,项逐天皱紧眉,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怪声··他握住花枝一端,令枝头朝下,使出浑身气力挥出数道蕴含着- yin -邪魔气的绿色剑光——·然而项逐天的坏运气似乎仍未到头。
楚九渊二人还未逃离——甚至还未抬脚,短短半秒之中,绿色邪光就在半路被另一道灵气生生截断,化作两缕青烟飘散进了虚无的空气之中··掩去真容的斗笠,叼在口中的草芥,如同被利剑刮削过的坚硬身形。
楚九渊微微一皱眉,似乎并不乐于见到此人现身于此··项逐天眼看着两人褪下防备,急忙又挥出一剑,强大的剑气飞驰而来,却生生撞在了一样坚硬如铁的物体上。
狂傲- yin -邪的魔修剑气,竟是在秦珅踏空而上,一手挥出的可怕力量之下,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不见··再定睛一看,秦珅手中所握的,正面挡下剑气的物件,居然是他那柄随身携带的破钓竿··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若是能凑近秦珅身边细细查看,便可以发现钓竿周身布满丝丝裂痕。
秦珅稍稍发劲,顿时钓竿爆裂为片片木屑,露出了隐藏其中,千年不曾现身的真正本体··钓竿之中,竟是藏着一把布满寒霜,仿佛被冰封千年的冷铁长剑··看见秦珅尤为活跃地出现于此,寄无忧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秦珅与紫云天今日是在仙鸣峰中调查命案一事,但看见火势如此之旺,场面如此之惨烈,还以为他们也同样出了什么事……·秦珅向下一扫,确认二人安全的同时,也十分刻意地避开了与寄无忧对视的目光。
而后,他双眼笔直地盯着项逐天不放,手中长剑紧握,将心神完全沉浸于此时此刻的战斗之中··他有太久不曾握过剑了··千年以前,年轻时的他因为始终摸不到真仙境界,盛怒之下,与不觉晓下过血誓,用自己全身的修为做抵押,换取她修成真仙的方法与秘诀。
而为了不觉晓给出的答案:‘清心寡欲’,他压抑本- xing -,潜心闭关,别说与人切磋比试,就连一只虫子不可杀死··此刻,与五指中的老友久别重逢,不禁杀意上涌。
世间有太多被成为宝剑的烂铁,在他强劲的力量之下粉碎化尘,只有这柄冷霜,与他情投意合,相伴为生··他曾与这柄宝剑夙夜弄霜,所向披靡,也曾发誓大业未成,绝不会再碰它一次。
仅仅有那么一秒的时间,秦珅有所迷茫··他为什么要重新握住冷霜·他重新又回过头,潜藏于斗笠之下的鹰眸瞥向那一对相依的身影··于是,他不再觉得茫然,而是觉得可笑。
他秦珅居然也还会有如此不甘的一天,实在可笑,荒谬··静静地,他放下了剑,从一双刺眼的人影身上移开了视线··另一旁,项逐天不可置信地瞪着眼,踩着剑身的双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你为什么又……”·“方才,你以魔修诡术,假舍分.身,想调虎离山,引我离开……确实是聪明的计谋。”
秦珅面无表情,许久未曾摸过宝剑的右臂却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朝空中用力挥出剑身,寒光宝剑上的残余木屑瞬间飞出,宛若星辰溅洒,银光点点··凌冽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长剑,嘴角不禁扯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秦珅抬起眸,剑锋当即划破长空,直直指向了项逐天的心口··“不过,没有下次了·”·二人同时悬于半空,一人御剑,一人踩云,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秦珅丝毫不愿多有废话,长剑一甩,划出一道白色弧光,完美演绎了何为人剑合一,力斩山河··项逐天拼尽全力闪避,却不料剑气周围旋起的剑风同样凶猛,带的他脚下长剑一偏,一脚踏空,沉闷的声音猛然响起,狠狠坠到了仙鸣峰顶的悬崖边上。
秦珅并不恋战,而是给了项逐天一次机会··他冷声道:“既然是正面交锋,除了劝你服输之外,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心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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