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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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是个忽悠精+番外 by 九月西风(8)
·“……不可能”·摔在崖边的项逐天很快抹去嘴边的鲜血,爬起来站直了身子,虽是救回了面子,但勉强支撑而起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实力竟是褪去大半。
一旦他战败于此,修魔一事暴露,定会有外人前来搜山查案,到时候……那些被他吸干精元骨血,埋葬在后山的那些干尸,也会一并被发现·他苦心经营的名声,人脉,‘项逐天’这三个字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墨袍青年眉梢紧皱出褶,扭曲的面部早已非人非鬼,他压下粗重而混乱的喘.息,愤然挥臂而起:“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就不能再放你们活着离开”·他吼得嗓音沙哑,将自己的誓言当做一种激励,重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花枝。
秦珅并不意外,心情颇为平静地眯起眼··“既然如此……”·眼眸,剑身,同时闪出一道锐光··剑招强袭,势如破竹··若是换做其他修士下手,多会仁慈一二,留对方一条命在。
可秦珅向来不予魔族或是勾结魔党者仁慈,他那柄散发着冰蓝寒光的宝剑削铁如泥,一剑直劈命门,绝不留情··项逐天拼尽全力一退,虽是护住- xing -命,左臂却是被生生破开一道猩红的血口,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溅出一道血瀑,令森森白骨显露于炙热的空气之中。
·剧痛骤然突袭神经的每一处角落,他险些喊出,但好在牙关死死咬紧,下意识地不允许自己发出一点难堪又凄惨的声音··“仙界虽禁杀戮,却始终对那些作恶的魔族一视同仁。”
秦珅跃于地面之上,执剑徐徐走来,口中的念白仿佛是为一场案件所做出的无情判决··“见当斩,遇则除,无一例外·”·寄无忧想起与白长卿的约定,刚想阻止,却看见项逐天嗤笑着咳出一手鲜血,尖声邪气地喊:“好一个公平公正的说法如此说来,你该第一个责罚那个姓楚的小魔头你也都看到了,第一个动手杀人的,可是他自己”·他心中的同情瞬间荡然无存:“大难临头,就想要拖阿月下水了”·“方才,我被他的假舍分.身引出山外。”
秦珅说完半句,终于侧过头,看向了不掩怒容的寄无忧··“……但是离开此山前,我确实亲眼目睹过这一切的发生·”·楚九渊拦下想要争辩的寄无忧,平静道:“人非我所杀,楼非我所毁,山火亦非我所放。”
少年毫无畏惧地抬起眼,直视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千年的‘长辈’,言辞巧妙委婉,却又隐隐透露着敌意···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既然秦仙长道法高强,便该明察是非,理应不该被那些魔道中人的障眼假象所蒙蔽。”
叼在秦珅口中的草芥轻轻一抬,低沉哼过一声··“你觉得呢”·秦珅说完,微微抬起斗笠,轻而快地瞥了一眼寄无忧。
他这才发现这句话是在问自己,便顺从本心,如实回答··“阿月不会对我说谎,我相信他·“·“好·”秦珅正过身,居高临下地瞥向似乎仍不肯放弃反抗的项逐天,“依旧只有他。”
“慢着……”·“等等等等等一下住——手”·寄无忧刚想说话,却不知从何又发出一阵大喊。
伴随着这声大吼,他身前忽然落下一团巨物,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下意识退了一步,楚九渊也立刻牵动锁链,将其牢牢护在了身后··寄无忧辨认这一身紫袍,又抬头看见了仍旧悬停在空的一柄巨大骨扇,这才确认了不速之客的身份。
“……紫云天你怎么才来”·紫衣青年正埋头揉着腰,哎哟哎哟地喊着,一听见呼喊自己的声音,立刻就爬了起来,疑惑又茫然地在几人之间看了又看……·“诶怎么你们都在这里啊”·“是你来晚了吧。”
寄无忧俯下身,开玩笑道,“我看秦珅在这里迎战,你却不见踪影,还以为你是临阵脱逃了·”·紫云天顿时当了真,认真起来:“什么临阵脱逃仙姑大人千里传音唤我回去,我,我也是不去不行啊”·秦珅忽然一滞,回首问:“不觉晓”·“除了她,咱们还有别的仙姑”·紫云天故意撅起嘴反驳,但想起正事在身,他立刻又清了清嗓子,单手拿出一捆银纸卷轴,肃然睁眸,正色出声。
“莲花吐真言,仙姑开金口,十君子秦珅听令,就此收剑停手,不许再干预外派内务之事”·第一百二十一章 ·“……凭什么”·秦珅所执的那柄冷剑上,寒光闪烁,热血未凉。
紫云天缓缓走近他,安抚道:“前辈,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解释……哎你抢什么啊”·秦珅夺来银纸卷轴,展开一看,蹙眉一愣,又将它扔回给焦急的紫云天,道:“怎么是空的”·紫云天迎着几人狐疑的目光,干咳两声,道:“仙姑确实有令我可没骗人,不过她懒得动笔,便找我代为转告,同样有效前辈,你……收起剑吧,仙姑特意叮嘱我,千万不能让你出手干预,更不要傻到出手杀人”·紫云天一番话说完,周遭的空气渐渐归于无声,秦珅握着剑柄的手并无动作,却也没有提起或放下。
寄无忧自然察觉到秦珅的犹豫,心中稍稍有些好奇··即便相处的日子并不算长,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傲骨不凡,那是一份绝不会轻易为一句话,一个人而改变的骨气,只有上百年,上千年的风霜,才会将一个人吹打至如此坚硬,如此不羁。
他猜测,秦珅与不觉晓之间可能有一些联系或盟约,是他区区一个……‘朋友’不能动摇的存在··于是他站出来,装作无意地提醒道:“虽然我这位项师兄害人无数,但他如今已被制服,交给我们处置就够了,确实不用劳烦秦珅再动手。”
“多谢几位前辈相助·”楚九渊冷然看了过来,盯着沉默不语的秦珅,补充道:“前辈不必担心,虽然你们各位都实力高强,可是师父只要有我——就够了。”
秦珅这时才忍不住嘴角一勾,反问说:“就凭你一双连剑都握不住的手”·一边的紫云天瞧见这人嘴角的笑,霎时一愣··这眼里除了闭关就是闭关的铁疙瘩秦珅……居然在挑衅一个和自己差了几千岁的少年·然而紫云天更意外的是,下一秒,秦珅居然无视仙姑铁令,毫无征兆地拔剑出手,一剑砍去,速度几乎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自然也无法被紫云天阻止。
一眨眼的功夫,寄无忧浑身一僵,眼看着那柄寒光凌冽的剑锋离他愈来愈近……·“小心”·楚九渊眼看着那剑居然是朝着他师父砍去的,震惊又愤怒,被铁链所缚的双手无法握剑相抗,情急之下只得借由巧力,挥起这一条条捆缚手腕的铁链,试图用它们抵挡秦珅即将刺来的沉重一击。
然而秦珅的剑锋终归没有向着寄无忧,而是向外一偏,在空中轻轻一划,又稳稳当当地回到了剑鞘之中··“如果刚刚我不停手,你所想保护的人此刻早已被断喉斩首。”
斗笠所遮蔽的- yin -影之下,被微干的嘴唇所含住的草芥子轻轻挑起··“夸下海口却没有相配的本事,不觉得可笑吗”·寄无忧还以为这明晃晃的挑衅会激怒阿月,可少年却丝毫没有理睬秦珅,反而是看似大度地一笑,转身揽住了寄无忧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若不是寄无忧反应快,即使后退了一步,否则真就要在人前与他抱了个满怀··一声世风日下的感叹声过后,紫云天两手捂住眼,又分开两条缝偷看。
秦珅笑不出来,却也不回避,静静盯着寄无忧一推一拒,目光怅然··寄无忧虽是不在意旁人眼光,却也明白这时不是这二人争风吃醋的时候·他抽身而出,发现紫云天那副邪笑的模样,脸上控制不住地泛上颜色。
紫云天用骨扇遮住口鼻,却遮不住眼缝里流出的笑意,他纤手一抬,指了指一旁已然站起的项逐天:“虽然我十分愿意多看一些,但……你们不如先解决了这个麻烦人物,再做这些也不迟。”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寄无忧由他的提点,才注意到原本倒在一边的项逐天居然已经站了起来,而他左臂上的可怖伤口虽然仍未愈合,却也停止流血,似有恢复之势。
从项逐天喉中跑出的声音略显沙哑:“你们若是再多黏几个时辰,我的功力还可恢复的更多一些”·时间不能再拖,秦珅如果无法出手,那么他们二人将很难应付恢复功力的项逐天。
寄无忧摸出一张储物符,从其中拿出一捆缚仙绳,走向了悬崖边警惕后退的墨袍青年··楚九渊眼中微动,站出来拦下他:“师父,还是由我去吧·”·“不许让他来”项逐天呲着牙,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换你过来,否则我就跳下去你们谁也别想找到那些弟子埋在哪儿”·“我要从这里抽身,不能再亏欠更多,还是我去吧。”
寄无忧握着缚仙绳的手紧了紧,径直走向崖边··距离项逐天还有几步远,他停下来,抛出缚仙绳一端,看着这捆法宝自行展开,牢牢缚住了项逐天尚还完整的的右臂与上身。
而他的左臂没了知觉,摇摇晃晃地耷拉在那里,看上去还有些可怜··寄无忧想要将他捆下山,逼迫他供认罪行,乖乖伏法,项逐天却杵在崖边一动不动,任是寄无忧怎样拉扯缚仙绳都不见他移动半步。
项逐天双腿钉死在崖边的尘土之中,他带着血污的唇角恍若抽搐,向外扯出一抹怪异又瘆人的笑··寄无忧皱起眉:“有什么好笑的”·他下意识察觉有些不妙,刚想退后,转瞬间,项逐天原本应该知觉全无的溃烂左臂骤然扬起,墨色长袍卷带着冰冷崖壁上的一层风沙,飞身而起,笔直冲上,将寄无忧的脖颈牢牢勒进臂中。
项逐天锢住手中的人质,往身后的冰冷崖壁退了一大步,提起一枝枯枝,对向发怒而起的楚九渊··“别过来否则我就带着他跳下去,我们谁也别想活”·寄无忧喉腔猛然泛上一股腥气,致命处被人- cao -纵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挣脱控制。
然而项逐天似乎感受不到痛觉,任凭他怎样去拽这条伤至白骨的手臂,甚至自己都染了满手鲜血,都不见项逐天皱过一次眉··“按我的计划来看,师弟早该是个死人了才对,也真是辛苦你活这么久了,不过……也只能让你走到这一步了。”
项逐天一步步缓慢后退,越来越接近脆弱而狭窄的悬崖边缘··楚九渊气得蓝袍一扬,当即按住剑鞘,冲上去与之一决生死,却被一股力量扣住了手臂··秦珅在他身侧低语:“别过去。”
楚九渊头也不回,反手拍开秦珅的手,铁链晃荡出声··“我必须救他·”·“既然要救他,为何不选择更保险的方法”秦珅说着,双眼瞪向了楚九渊身后的一片林中黑影,“把那个喜欢偷看的人叫出来,我有办法帮你救他。”
——·————·冰冷的山风呼啸而过,带起层层冷沙,吹进他宽袍中的每一丝角落,冷得他心底发凉,直想打颤··寄无忧膝盖被吹得生疼发红,离地的双腿微微曲起,只能死死抓住自己脖颈前的手臂,勉强维持平衡。
项逐天全然不顾他的感受,隔着血红眼丝看向眼前一片群山绿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情和感受··半晌,他才又开了口,缓缓地,幽幽地在寄无忧耳边吐出一句话。
“我听说,夺舍死人,比夺舍活人更加方便,你觉得呢”·寄无忧直觉毛骨悚然,梗了梗,立刻又逞强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夺舍项逐天,你别忘了,你刚刚才派人给我安了一身骂名,现在又要夺我的舍身,莫不是要继承我的这一身全新的骂名”·项逐天轻哼笑出,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既然我有能力让你背一身骂名,自然也有能力洗清这一切,如今连问天楼的人都帮不了你,你还想做什么挣扎”·“他不需要挣扎。”
一句话突兀插.入,瞬间撞乱了项逐天那一脸轻蔑的笑意··他猛然抬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悬崖边,昔日的友人四目相对,各怀心事,不知多年以前,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可曾预想到今时今日的这番情景。
白长卿不同以往,他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白衣尽管沾染尘灰,依旧显得洁白笔挺,站如松柏··项逐天布满- yin -霾的双眸忽然亮起,重回神智,却又慌张地向下躲闪起来。
“小白……你怎么在这儿”·察觉到他的慌张,白长卿因山火而沾染烟尘的五官淡淡一笑:“逐天,我是来帮你的·”·作为人质的寄无忧微眯起眼。
如果是从前,他倒是会相信白长卿的说辞……只不过此时,阿月他们都按兵不动,任由白长卿向前,恐怕他的真实目的并非如此··项逐天慌张摇摆的视线忽然一滞,别过脸:“帮小白……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当然知道,可这是我作为门派峰主必须要做的……我想要我们门派风调雨顺,受人敬仰艳羡,我还想要你成为新掌门,人人爱戴,不好吗”白长卿缓步朝崖边二人走去,面上微笑犹存,“逐天,你放下我们师弟,就当从前一切都不曾发生可好”·项逐天一怔,愣愣地正过脸,目光瞬间柔软下来,恍惚间,好似又戴上了他那副平时常用的温柔假面,可此时他眼里的柔光比从前都要自然,柔和,不掺假意。
·“好,怎么会不好……”·寄无忧脖颈所承受的重量渐渐消失,久久离地的双脚落了下来,心中的不安也终于减去了几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白长卿明显松了口气,遂而微笑道:“逐天,我们和师弟一道回去,一切如初,好吗”·项逐天腼腆的笑容却渐渐狰狞起来,随后化为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在白长卿耳边轻轻吐声:“骗子。”
一阵天旋地转,寄无忧想要趁机逃离的身子又被狠狠拽了回来,被态度剧变的项逐天抓住了手臂,五指深及筋骨,瞬间刺出五个红印··“你要是真想帮我,就会先帮我杀了他,杀了所有会妨碍我们未来的人。”
“等……”·白长卿伸出手,想要去拉寄无忧的另一只手,却不及项逐天的动作更快一步··项逐天一手定住白长卿的动作,另一只手发狠了力,拽着他的衣领将寄无忧向外用力一抛,如掷碎石。
悬崖之外,那一身青衫白袍伴着山风而起,又伴着山风而落——·“师父”·楚九渊双眸骤张,浑身冷汗如瀑,瞬间与秦珅一道冲了上去。
然而他灵脉遭缚无法御剑,若是跟随坠落的人影一块跳下,同样也只有死路一条··可秦珅见着楚九渊一路奔去,竟是真要往下跳的架势··秦珅重又挡在了楚九渊身前,如一座牢不可破的城墙,阻拦了楚九渊的去路。
他右手一握住剑柄,紫云天就看出秦珅要亲自御剑救人,慌张阻拦:“前辈真的不能再拔剑了再有干预,恐怕……”·他们问天楼中人皆知秦珅与仙姑不觉晓有过血誓,这番血誓连结之时,已抵上他全部修为。
如果秦珅敢违反楼规或不觉晓之令,全身修为便将化为乌有,千年来所承受的所有苦楚也……·一阵沉默过后,秦珅点了点头··一千年,两千年……这些字眼有多沉重,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修士天资平凡,一生无为,即使虚度千年也并不懊恼··可是秦珅不一样··他手握千年——不,万年难遇的天赋,却在最得意骄傲的年华坠入谷底,从此渡上了一条一去不复返的孤舟。
但也许,孤舟便是孤舟,只够载他一人··多一人,少一人,都会害得他舟翻人扬,无处可躲··既然他选择了修为,选择了仙途,选择了得道升仙之路,便不能再对这些私情有非分之想。
不觉晓之所以下那道命令的原因,他明白了··寒光宝剑,冷霜扬起,切金断玉··楚九渊双眸微睁,一直压在手腕上的重量顷刻消失,被阻断的灵脉与血脉缓慢复苏,被八条锁链压制已久的灵力也重新在奇经八脉中流淌起来。
秦珅放下剑,顿了顿,随手一甩,像丢垃圾般,将这柄稀世宝剑丢在了冰冷的泥土上··金属刀刃摔落的脆响回荡,一句轻而快的‘谢谢’从秦珅背后隐约响起,又消失在了急呼的山风之中。
紫云天愣在中间,回过神来后,立刻感到一阵不舒服:“这小子怎么搞得你帮他救人,居然连句谢谢都不好好说”·秦珅并不回答,凌冽的眼角重归平静,心如止水。
紫云天瞥了眼秦珅的背影,又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万物重归宁静,秦珅压下斗笠,迅速瞥了眼他背后——山崖这头,被白长卿强行制服的始作俑者斜靠在一边,口中的笑音一声比一声来的狼狈,疲惫,失魂落魄。
如今的这一切,对一直渴求和平无争的白长卿来说,显得有些过分凄惨无力··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说话时,白长卿看上去颇为轻松,却又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是心脏被尽数挖出一个血窟窿,才足够体会这一切的心情··秦珅转过身,不再理睬··他闭上眼,似乎能想象到山崖那头的情形··山风席卷,衣袂狂舞。
冰锥般无情的冷风,从那个人飘乱的袖管中吹袭而出··但是,一定会有一双手,紧紧将那人抱起,救下,再温柔地抚去他额前的沙尘,眼中的不安……·那双手,不会是他的。
那个人,也永远不会是他的··他似乎做了一个路人,旁观一场永远轮不到自己的爱情··秦珅为自己可笑的想法笑了笑:“走吧,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紫云天回头看向还未传来动静的悬崖那头:“不说声再见”·“没有把握再见,何必信口开河·”·漆黑的人影戴一顶斗笠,长着一双世上最绝妙的凶眼。
人影愈来愈小,愈来愈模糊,最终在漆黑的重重叶影下,完全消失不见··后来,再没有人下一个人,见过那双眼··第一百二十二章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总是分外的凉。
平京城的小巷中,急于归家的孩子两手撑着头上的斗笠,匆匆奔跑在泥泞的石阶上·西风吹雨,带的黄绿色的柳叶吹拂舞动,落在一户人家窗边晒的花生米上,将这幅雨景衬得分外祥和,安宁。
毕竟这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可是人间独享的特权··小桥流水人家旁,一柄油纸伞慢悠悠,慢悠悠地晃着··河边,一艘乌蓬小船短暂停泊··船夫站在船头,一伸懒腰,左右张望着,立刻就与油纸伞下的寄无忧对上了眼。
船夫呵呵一笑,献媚招呼道:“公子,您不是本地人吧一两银子,带您游遍整座平京城,饱览江南美景风光,怎么样来来来,上船吧”·寄无忧扫了眼他身后的乌篷船。
“你这船,卖吗”·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船夫愣了愣,挠着头尴尬回答:“公子,这是俺营生养家的宝贝,当然不卖了·”·寄无忧努起嘴,从袖中掏了半天,总算摸出一个小布袋子。
那布袋子里不知装了多少银子,沉甸甸的,拎起来时里面清脆作响,被丢到船夫手上时,更是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把船夫砸的心花怒放,两眼发直··“卖吗”·“好说好说”船夫看了眼布袋子里的东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招呼寄无忧道:“公子,来来来,俺给您好好划船,带您先玩一圈去……”·寄无忧阖眼轻笑:“不必,这船自己会动,让他载我去就好。”
船夫挠头不解:“公子说笑了,划船得靠桨,哪会自己动……”·谁料这船夫大汉睁眼闭眼的一瞬间,竟就场景骤变,他茫然看着手里的油纸伞,盯着眼前的白墙黑瓦,再回头一看——船上坐着的,竟是刚刚还在岸上撑伞的那位公子·一张灵符于空中飞起,自焚为灰。
而后,乌篷船上的两只船桨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自顾自地摇摆起来··寄无忧朝目瞪口呆的船夫一笑:“看,这不就动了吗”·“你,你难道是……”·寄无忧轻轻扬起手,船桨便调换了方向摇摆,一上一下,渐渐游离了岸边,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他从乌篷船中翻弄两下,拎出一坛未开封船夫间流行的烈酒,也不管喉咙会不会被辣疼,当即便仰起脖子灌下半坛酒水,鼓起一张醉的微红的脸··他扔开酒坛,却并没有实现借酒消愁的愿望,反倒是喉间腥辣,愈发清醒地想起了那些苦闷之事。
……以往,年年的中秋,他都是与阿月一同度过的,可是这个早已成为习惯的约定,唯独在今年出了差池··前些日子,阿月好几次刻意回避关于中秋的话题,又不愿意吐露原因,要不是寄无忧恰好路过仙鸣山派一趟,又恰好听到几个嘴碎的小弟子大声谈论此事,他恐怕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事实上,经他一番了解后,原来不止仙鸣山派——仙界上下人人在传,说当今有名的散修剑者楚九渊终于迷途知返,要回到仙鸣山派做峰主了·寄无忧倒也不是反对这件事。
毕竟自他辞去上青峰峰主一职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那以后,于仙鸣山派的山脉各处,不时有小弟子的尸骨被发现,项逐天修魔所做的恶行也很快公之于众——犯下恶行的那一刻起,身败名裂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据说在白长卿的帮助下,项逐天有幸免于死罪,却终是难逃活罪,更没有资格继续管理门派··于是仙鸣山派一直由掌门白长卿一人所主持,三峰峰主皆由年长的弟子代为管理,难免在平时会遇到诸多不便。
这时邀请阿月这样一个与门派有过旧情,又实力不俗的正道散修来做峰主,并不奇怪··据说峰主交接的大典,便设在今晚,这八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寄无忧之所以闷闷不乐,是因为阿月对他闭口不谈这件事。
如果没有那一次巧合,他要多久才能知道这件事·三年来,阿月时刻如从前,如前世一样对他倾尽真心,更戳破了那层朦胧的薄纱,寄无忧才会以为他们早已是交心的关系。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信任,太过依赖,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意料之外的摩擦而感到不安··他叹过一声气,漫无目的地躺在船头,任时间流淌飞逝。
贯穿城镇的河道两岸,为中秋所准备的灯笼早已高高挂满,只待日落··日落夜深,金光攀上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温柔而公平地照入每一户大小人家的窗沿··天上的满月与星河镇守四方,又由月宫里的仙子在夜空泼下银色的琼浆,祝福着所有归家与未归家的人们。
一叶孤舟迎着光,荡呀荡,不知去向何方··也许……这会是他第一个没有阿月的中秋··要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可四年来他们相处一直都由阿月主导局面,压抑已久的逆反心理从心底冒上来——今天他偏偏也想任- xing -一回,先一步抢下这次矛盾的话语权。
乌篷船一路游过,放满了速度所不曾停下过,似是毫无留恋地离开这座小城··河道渐渐变得宽阔起来,两岸夜景由光彩的城镇转变为幽静的农田,节日的暖意也随之消失不见。
夜色寂寥祥和,只剩一片孤零零的虫鸣声,时起时伏··忽然,小河那头冒出一点微光,闪烁不断,在昏暗的河道中扯出一条蜿蜒闪亮的星轨··这里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亮光·寄无忧探头去看,身下的小舟却是一滞。
察看后才发现是受灵力驱使的船桨忽然停了下来,毫无征兆··寄无忧一皱眉,又撕了两张符,想要重新控制小舟的动作·可两只船桨却只是轻轻滑动了两下,掀起些微小的波澜后,便再无动作。
无奈之下,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光点··光点逐渐变大,又发散为一个个小个头的光点,缓缓朝寄无忧靠近,再靠近——·金色的光芒隔着纸灯的纯白外壳静静闪耀,一个接一个游来。
原本昏暗的河道得此金光灿烂,宛若星河,如梦如幻··寄无忧从河里捞起一枚莲花模样的纯白纸灯,捧在手中端详起来··他下意识地问出声:“花灯”·隐隐约约的,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阿月·寄无环顾四周找了找,却不见半点人影··像是察觉到了他寻觅的视线,那个一直被他寻找的人影终于现了身··半空中,楚九渊踏着无形的灵气徐徐降下,轻巧几步过后,深黑足靴便踩在船头,稳稳着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藏蓝色的衣袍飞扬在空中,忽而牵出几年前的一场回忆··也是一个中秋夜,他牵着世上独一珍贵的人,看过这世上最美的灯河··循着记忆,他不禁伸出手,用记忆中的灯河轮廓,描摹着此时此刻的光景。
寄无忧喃喃着,忍不住道出心疑之处··“你没有去峰主大典”·楚九渊听了他的疑问,稍感意外,淡笑说:“大典怎么会比你重要。”
寄无忧忍不住轻飘飘地埋怨:“一个落魄山派的小小峰主,又不是掌门,确实是不太重要·”·兴许是楚九渊察觉到了寄无忧话中的醋意,又或是意识到自己最近因忙碌而经常无暇陪伴,褪去稚气的英俊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轻轻伸手,似有若无地将他脸颊旁的发丝撩至耳后,温柔卷拭··“比起与师父相处的每分每秒,它们确实不重要·”·“你这几年别的不长,净光长些贫嘴的本事。”
寄无忧消气了大半,任是有再多情绪,都敌不过这些好听话··“我若是说我不信你,你该怎么办”·楚九渊微微阖眼轻笑。
“那这些话,我就一直说到师父相信为止·”·宽大的掌心从寄无忧耳侧抽离,转而伸向外袍的衬子,小心翼翼捧出一枚香囊··楚九渊为他解开小巧的红色香囊,拿出一枚发着青碧幽光的美丽卵石,万般小心地递到了寄无忧的手心之中。
寄无忧摸过卵石粗糙的一面,发觉其上似乎刻了一些文字,于是借着小舟外的花灯亮光,看清了那行刻在卵石上的小字··——小楼夜雨东风弱,少年一梦醉无忧。
心中默念完这首诗后,也不知是从何刮来一阵清风,正巧迎面吹来,吹乱了二人的长发,伴有花灯金光倒映,·“你写的诗”·寄无忧想要放回卵石,两人手刚覆上,便被那只捧着香囊的手掌握了过去,隔着一枚微凉的卵石紧紧相扣。
“一个算命的老先生写的·”楚九渊垂下眸,十分小心而欣慰地将青碧卵石放回了香囊之中,“他算中我心念之人,还说,只要买下这石头,便能使我们一世相伴,生死相依。”
寄无忧看不出那枚石头与河滩的其他卵石有什么不同,只是想起当年自己在那个算命摊上算中的桃花成真,面上显出些浅浅的喜色:“想不到你身为仙者修士,居然还会相信那些凡人神算”·楚九渊重新系好香囊的小口,细细的红绳宛如姻缘相牵的红线,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节上。
“原本是不信的·”·他抬起一双本是天生锐利的星目明眸,流露出此生仅为一人倾吐的温情··“可他算中了我心上人的名字,我哪里还能不信他”·满河花灯,乌篷小船,和两个静静赏月的人。
渐渐地,有一轮满月漫过天际,升上凡仙皆不曾到达的遥远夜空··“满月·”·楚九渊轻轻挽着他的腰际,望着满月夜的璀璨光芒,似乎连身边吹过的微风都散发着幸福的气息。
寄无忧静悄悄地,侧头看向了他··他微微踮起脚,朝那看上去有些冰凉的,又有些寂寞的唇上,极尽轻柔地落下一吻··这份重量,承载了一世的错过,一世的相惜,却比月光亲吻夜露还要温柔。
月上星端,乌篷船动··三个似轻却重的字眼回荡在他的耳边··月染九渊,一世无忧··作者有话要说:·《仙师》的正文完结啦,还有4或5篇番外~(自己绕柱撒花)·这是小九的第一本完结耽美文,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可爱们=3=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收藏评论都是我的最大的动力鸭(心)·之后的计划是写番外+新文存稿,下个月新文《失忆龙傲天的魔尊男妃》会开文~=3=穿书古耽,有兴趣的可以先去收藏一下鸭,第一时间追更新文——·~~~·关于好几天才写出来的完结篇,其实之前就写完了,本来打算八月十五满月天发出完结篇的,但是左改右改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最后拖到了今天(跪)·不过,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那说不定也能圆到十七十八,搞不好还能圆到十九,甚至今天也蛮圆的……咳咳咳……(捂脸跑)·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甜饼番外·上青峰。
寄无忧躺在树梢上,阳光从侧面- she -.入树林,一丝丝照在人身上,暖入心间··他的小日子过得很是舒服,半年前突然觉得待久了江南,想去见见北方的冬天,和阿月一直旅行了好一阵子,前些日子从那银装素裹的世界离开,回到他熟悉的上青峰中。
虽然早已不是峰主,但这并不妨碍他回来开开心心地蹭饭··短暂的回忆结束后,寄无忧解开满是酒气的水袋,警惕地盯梢四周··阿月最近看他看得特别严,不许他喝太多酒,主要是有一回在北方,他喝完酒后,山上正巧发生了雪崩,险些把醉醺醺的他埋在雪山脚下……·拔出水袋的塞子,顿时酒香四溢,醉人的好闻气息更是扑面而来,挡也挡不住。
阿月要是看到,准是要折腾他好一番的··他最近的玩法愈来愈厉害,叫寄无忧好一阵子都不敢再出来偷喝,生怕自己又三天下不了床……·咳咳……至少就现在,让他安静地好好品一会儿酒吧。
“哇——”·附近突然传来小孩的哭声,哭得一抽一抽,但又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声音尖极了··寄无忧的水袋停在嘴边,仰天叹了声气。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从树梢上跳了下去,冲地上的小孩子比了个‘嘘’的手势··“安静点,听到没……”·小孩子话都不会说,小肉手含在手里,盯了他一会儿,再次张大嘴哭起来:“哇——”·寄无忧立刻紧张起来,警惕之下,觉得四周的树林好像有人徘徊,生怕阿月突然在某处出现,把他和身上的一袋好酒逮个正着。
他急忙抱起他,托着这只大崽子晃来晃去··“祖宗,乖,别哭了别哭了,轻点哭……”·从前在青楼里,他也是见过不少姐姐带孩子的样子的,学起来有模有样的,晃了几下,就真的把孩子哄安静了。
小孩含着手指,‘呀呀’地朝他笑起来··“喂·”寄无忧戳了戳孩子的脸蛋,“你哪儿来的”·“呀呀。”
小肉手抓了一大把空气··寄无忧冲他吹起口哨,虽然进行的对话毫无意义,但是还挺可爱的··但是,怎么有点奇怪·寄无忧在小孩身上闻了闻,居然……闻到了阿月的味道·等等,这、这孩子,怎么长得也有点像阿月·寄无忧试探地唤了一声:“阿月”·孩子张大嘴:“呀。”
卧槽··不会是阿月中了什么妖术,变成小孩子吧·寄无忧回想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仔细一想,阿月说是要去仙鸣峰一趟,从今早就消失不见。
“阿月,你等等,我这就……”·后面的话没说完,寄无忧忽然感觉胸口凉凉的,正奇怪怎么回事,一低头,就看到这小孩的肉手正扒着自己的衣服。
宽松的袍子一下就被扒开,小孩立刻凑上脑袋,想去吮吸压根就不存在的乳.汁··“阿月”寄无忧又惊又气,差点把小孩摔倒地上,“你给我等一下那里没奶啊——”·“……师父”·……·寄无忧转过僵硬的脖颈,看着不远处,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男子。
·那这个是谁……·寄无忧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朝自己呀呀嬉笑的小肉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阿月啊·楚九渊的视线从他半露的胸口处,渐渐移到了他腰间的酒袋上··“师父,你最好解释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甜饼番外·翌日清晨··满身红.痕的寄无忧疲惫地睁开眼,快要浑身散架,觉得太阳好像是紫的……·“所以这到底是谁的孩子……”·楚九渊像是个没事人,抱着熟睡的孩子,解释道:“白掌门交给我的,说是最近忙,让我们帮忙照料一阵子。”
白长卿如今已经接任掌门,而项逐天,据说被他关在某处不见天日的小屋里,功力尽废,除了白长卿外,再也没与其他任何人接触过··寄无忧抬起酸疼的脖颈,有些怨念盯着楚九渊。
“那这孩子为什么会像你”·“像我”楚九渊有些意外,遂而会心一笑,“我倒是觉得这孩子更像那位项前辈。”
那难道是项逐天生的·男人生孩子,他想了想就毛骨悚然:“……这也太吓人了”·“也不是不可能。”
楚九渊将视线转向他,眼神中透露着若有所思的暗示,“听说早就有人研制出了生子灵药,能让男子生,师父,我们……”·“没门。”
萧无双一下清醒,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想都别想·”·生孩子不就得禁酒十个月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件事··楚九渊只是开玩笑,知道他肯定会拒绝,起身道:“我去做些早点。”
看着阿月的背影消失在门扉那头,寄无忧立刻从木床板下掏出了那袋被没收的酒水,往嘴里匆匆灌了一口··一边的小孩看见他喝酒的动作,一下就哭了出来:“哇——”·“小祖宗,嘘、嘘”寄无忧急得差点拿酒袋赌上他的嘴,“来,要不给你也喝一口,真的不许哭了啊……”·门扉轻轻被推了开来。
“……师父”·寄无忧手里的酒袋直接吓得掉在地上,某个隐私部位的伤口都紧张得一疼··楚九渊微笑着走了过来,横腰抱起瑟缩成一团的他:“来,我们去隔壁房间。”
寄无忧垂死挣扎:“别,我们有话好好说,小孩还在……”·刚说完,楚九渊身后的木门便溜入一个矮小的少年,十分知趣地哪儿也没看,抱着孩子走了。
楚九渊将刚做好的早餐也端了进来,微笑地看着躲进被褥,进行着无用躲避的寄无忧··“师父,还有什么问题吗”·“……”·……·后来,寄无忧深切感受到了喝酒的坏处……·因为,太阳是紫色的,月亮也是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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