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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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下)(3)
·除了洛特昏睡的原因,伯里斯还从书中看到了很多令他惊讶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洛特的三个造物··拥有造物,是半神或次级神靠近真神的第一步·无关造物的数量。
一个也好,三个也好,更多也罢,成功造物就意味着有了成为真神的资格··如果大君能找到黑湖,他可以很容易地继承其中的力量·反正黑湖神域目前无人掌控,而且他本来就出生在那里。
然后事情就变得更厉害了:位面割离后,无论真神还是魔鬼都再也不会出现了,所以,等洛特从黑湖回来,他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真神··不用担心他回不来·都说神域只能进、不能出,那是针对外域者而言的。
至于真神本人在他自己的神域里,他当然想干什么都可以··洛特忘记的东西虽多,但他肯定记得那三个造物……所以他一心寻找位面薄点,根本不担心自己进去后出不来。
想到三个造物,伯里斯回忆起了席格费的模样:暗红色皮毛,浑身炼狱元素,比普通狮鹫大一圈,哭哭啼啼,和洛特非常熟……伯里斯再次质疑自己的智商:我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相信洛特的解释他说席格费是在远古战争中被造出来的武器谁会把武器造得这么随意·书籍还记载道,大君的第一个造物叫奥吉丽娅,是人类女孩的模样。
伯里斯想起了黑松提过的女孩:自称死灵师,不像人类,极为强大,有怕被发现的秘密……难道那女孩就是奥吉丽娅·至于第三个造物,奥杰塔……伯里斯回忆了一下,至今他还没见过类似银龙的生物。
这外形也太显眼了,一头银龙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世界上看来洛特真的很喜欢龙,他不但做出了一头龙,还喜欢把自己的力量也塑造成龙的轮廓。
关于洛特的力量,伯里斯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囚禁洛特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什么三善神·事情发生时,三善神早就随着位面割离而远去了,那之后人间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亡者之沼是用大君的力量造出来的··诅咒解除时,整个半位面都被摧毁了……这么一来,大君的那些力量也被彻底粉碎了··过去每百年的七天中,他被奥吉丽娅做出的锚暂时拉回来,那时他的力量还相对完整,但无法得到自由;现在他彻底得到了自由,力量却永远消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的劣化问题将永远存在,永远不会复原··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他要去找黑湖,他肯定会去的·他会在黑湖得到新的力量,在这之前,他还是得用嘴施法。
一边是那些沉重而陌生的事物,一边是长期用嘴施法的笑点……伯里斯顿感混乱,哭笑不得··既难过又好笑的事还有一件……关于解除诅咒的方法。
诅咒并不是被公主的吻解除的·根据《颂歌集》的内容推想,解除诅咒靠的是大君灵魂深处的记忆,那些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的记忆··当年他未能及时控制亡骸军团,导致某个人类聚落险些全部覆灭,于是他怀着悲痛与愧疚,用最后的力量囚禁了自己。
解除诅咒的关键,就是昔日那支血脉的示好与原谅··大君需要的是让人感觉到亲密,让人感觉到被原谅行为……这是奥杰塔感知到并记载下来的·后世的记载者在抄录和转述时,种种信息被理解为了一个吻……白银狮鹫血统后裔者的吻,甚至是这只血脉中高贵公主的吻……这也不难理解,一个观点被多次转述后,最后很可能变得面目全非。
白银狮鹫民族是萨戈人的祖先,至今萨戈国旗上还画着狮鹫·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伯里斯才会把艾丝缇带去亡者之沼·当时艾丝缇先吻了大君的手,诅咒没有立刻被解除,这多半是因为她出现得还不够久,她的血统还未引起位面的共鸣……而不是因为她没有去吻嘴。
这么一想,当初伯里斯也可以把国王或亲王带过去·只要他们心甘情愿地与骸骨大君做出一些亲密而友好的行为,估计亡者之沼一样会崩溃……··大君是被吻释放的,所以他现在只能用嘴施法,如果当初……是帕西亚陛下和他握手呢他是不是要靠摸人施法如果是兰托亲王拥抱了他呢他是不是要靠胸施法·伯里斯琢磨着这些误解,笑到手指发软,再想到在书中看见的历史,他又突然心口钝痛。
忍笑的时候,他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偷笑了一会儿之后,又有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又哭又笑的感觉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像个疯子··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愈发难过:我会因为那本书而情绪失控,洛特又会如何我非自愿地看到了人生中最恐惧的时刻,那洛特会看到什么醒来之后的洛特……会变成什么样·伯里斯一手提着工具袋,一手施法控制着尸体,脚步虚浮地走向遗迹出口。
他想快点回到塔里··即使回去了,他也无法掌控洛特身上有可能出现的变化·法师都习惯在行事前做好充足准备,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去等待。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昨天伯里斯挖尸体的时候,守墓人和骑士们已经被惊动了,他们肯定会加强墓园附近的巡逻,想把带尸体回去就更难了。
他琢磨着,也许可以再搞一次死灵袭击,声东击西,借机重新埋好丽莎……不,不太好,有点太刻意了,容易被发现与上次袭击有关·或者他可以远距离- cao -控丽莎,让她自己走回去,不管有没有人看到她……这更不行了,她不是一般的尸体,她是奈勒的妈妈,生前还是黑湖牧师,万一引起黑崖堡的重视就不好了……·伯里斯站在遗迹入口附近,思考了几分钟,最终抛弃了前两个念头,做出了一个比它们还不负责任的决定:他- cao -纵丽莎,让她回到遗迹里,不把她送回墓地。
反正根本没人发现她不见了,想必她本人也不介意留在神殿遗迹里··伯里斯没耐心慢慢善后,一心只想赶紧回塔里·回去之后,他会给艾丝缇发一封信,把丽莎的下落告诉她,然后公主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反正她能力足够,脑子也聪明。
艾丝缇肯定会觉得自己又被老师坑了,就像当初老师忽然要她吻不死生物一样……就当是让她能者多劳吧··伯里斯自暴自弃地想,我都这么一大把岁数了,就算我干出再任- xing -的事也不奇怪,年轻人不能说我什么。
利用预置的法阵,伯里斯很快回到了不归山脉·森林里的魔法波动十分稳定,看来目前一切正常··其实他没离开多长时间,但他有种自己走了很久的错觉……仿佛世上已过数年,高塔变得破败不堪,还被荆棘缠绕……·他还真是料事如神。
回到塔前,他发现塔真的被荆棘缠绕了··那些不是真的荆棘,是被召唤出来的吸血藤集群·始作俑者黑松正坐在塔门口,瑟瑟发抖地试图移除它··伯里斯气得都忘记假装学徒语气了:“你打算干什么”·黑松咬了咬嘴唇:“我……我不是失忆了吗,但我还记得自己是法师……我想试试能记起哪些法术……”·伯里斯做了个手势,吸血藤立刻缩向地面,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他推门进塔:“你应该没忘记太多法术,毕竟你连吸血藤集群都召唤出来了……不过你还是别乱试了,很危险的·这次是吸血藤,下次是不是要放个火焰毯,烧掉整个森林”·黑松跟在后面嘟囔:“不会的,术士才放火烧山呢。”
你都失忆了还继续歧视术士……伯里斯心中宽慰了一些,这说明黑松的本质没变,失忆应该是可治疗的··现在他还没法帮助黑松·他满脑子都想着洛特和古书,根本耐心不下来。
他暗下决心,如果明天洛特还不醒,他就先放下这件事,去帮精灵好好做检查··为了不让黑松太无聊,也为了不让黑松总打扰他,他把黑松的权限从“客人”调整到了“见习者”。
这么一来,黑松可以上到塔的中层,可以自由出入不涉密的书房·伯里斯教过的学生一旦彻底离开他,每个人在塔内的权限都会被不同程度地降低··伯里斯换好室内衣袍,乘浮碟升到阁楼。
赫罗尔夫伯爵坐在走廊里,像保镖一样守着阁楼的门,看到伯里斯,它摇着尾巴转了几圈,一声也没叫·以前伯里斯对它说过,塔里的走廊你随便玩,但不许随便进房间;有人睡觉时你不要叫,也不要和猫追跑打闹。
他摸了摸赫罗尔夫伯爵的头·这狗太听话了,简直不像是被洛特训练出来的··洛特仍然在睡·伯里斯找来一张浮空毯卷起洛特,把他从解析法阵里飘出来,挪回了他的卧室。
移动完洛特,伯里斯把自己的办公桌和一面柜子也移了过来·他打算把洛特的房间当成临时书房,在洛特醒来之前,他要一直守在这里··第78章 ·不知洛特需要睡多久。
他睡多久都没问题……伯里斯想,我等得起··他把工作台移到了洛特的卧室,还在房间周围和内部加上了重重防护·他不知道自己在防备什么,但他必须做点准备。
他怕洛特一醒来就会出事··昏睡不算什么,那些久远的记忆与经历才是最可怕的··骸骨大君遗忘了不少东西,现在它们全都回来了·这会对他造成巨大的负担,甚至让他彻底改变,或者陷入混乱。
正常情况下,新的记忆会代替旧的,只有持续发生、持续存在的事物才能被持续记住·再刻骨铭心的经历也可能被岁月洗去,只要时间够长,长到突破生命体精神的极限,没有什么回忆是不可取代的。
甚至,有时生物会故意驱逐痛苦的记忆,让它们消失得越快越好·伯里斯不知道洛特是属于此类,还是属于自然的遗忘··关于长寿种族的记忆问题,伯里斯研究过三个非常典型的案例:一个是与森林同寿的古树灵,一个是大约两千岁的老黑龙,还有一个是年龄不可考的古代巫妖。
·巫妖很早以前就被干掉了,它现在只存在于研究资料里;老黑龙行踪不明,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边某个海岛上;古树灵被保护在精灵国度树海深处,普通人类或年轻精灵基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树灵的灵魂永不磨损,龙只会不断成长,不会衰老(注1),巫妖是高等不死生物,身心都不再变化·除了活得长以外,这三个生物还有个相似之处:他们的记忆力都相当好,好到能把千年前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在各种关于他们的研究报告中,都不免要提到一个问题:他们的生命越长,行为就越难被普通人理解··比如古树灵,她能出声,但从不说话,她一直处于清醒但不能认知事物的状态中,现在精灵们根本无法与其沟通。
在树海最最古老的记载中,她曾经可以与精灵一起交谈甚至歌唱··还有那只老黑龙·在年代久远的传说里,他强大又睿智,甚至称得上狡猾;在几百年前的古人冒险日记中,它十分凶暴,野心勃勃,还喜怒无常;近一百年内也有人遭遇过老黑龙,目击者说它不聪明,也不凶暴,他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有点神经兮兮的。
有人怀疑这些目击者遇到的并不是同一头龙,但符合特征的老黑龙只有那一头··至于巫妖,据说他生前是个十分苍老的精灵,转化为巫妖后,又活了不知多少年·被消灭之前的那几年里,巫妖被形容为“长期精神错乱”,作为传奇施法者,他连法术实验都无法完成,还经常做出恐怖而毫无理由的事情……巫妖是不死生物,不会患病,不会年老失智,他的失常只可能是精神上的原因。
他们活得太长,记住的事情又太多,岁月和沉重的记忆一点点蚕食着他们,他们的灵魂无法自我修复,心灵千疮百孔……说“行为很难被理解”实在是太客气了,说得通俗一点,他们根本是已经疯了。
那么,骸骨大君存在了多久·书中描述他被黑湖守卫丢出神域,从那时起他就已经有自我意识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是不是久远到凡人无法估量·伯里斯坐在桌旁,满脑子都是忧虑。
想在这里办公根本不可能,他什么书也看不下去,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没过多久,他焦虑得连坐都坐不住了·他在洛特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好像这样就能想出应对办法似的。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没仔细看过洛特的房间·第一是因为洛特太喜欢搞小黑屋谈心,伯里斯下意识想避开他的卧室;第二是因为洛特的审美实在是太绚烂璀璨,伯里斯从他门口路过,往里面瞟一眼,就有种血压上升、胸闷气短、眼底病变的感觉。
·今天站在这卧室里,伯里斯并没有觉得太难受·不就是贴满亮片的床幔吗,不就是金色窗帘吗,不就是墙上五颜六色的假剑、假盔甲、假动物、假水晶簇吗……这些也没什么不好,审美差异而已。
只有快乐的人才会这样装饰卧室·站在这种房间里,就算陈设再难看,你也只会笑,不会难过··伯里斯走到书架前·架上排着满满当当的书,乍一看还挺有学者风格的。
这些全是故事书,有冒险传奇,浪漫小说,还有不少惊悚猎奇小说·伯里斯不明白洛特怎么会看得下去惊悚小说,他自己比这些书惊悚多了··洛特被囚禁时也喜欢看书,他会在七日放风中找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带回去,只可惜,带进亡者之沼的东西都存放不了多久,烟雾塔里连一本书也存不下,龙骨下的御座上连一张绒毯也铺不住。
现在卧室里这些摆设和书,都是洛特住进塔里之后买的··原来他买了这么多书他都看完了吗伯里斯震惊于他读书的速度,简直比学徒看初等图鉴还快。
伯里斯随便抽出几本书翻了翻,马上就明白为什么洛特看书快了……这些书用语十分直白,读起来完全不用动脑··比如现在他手上的这本:“马克捏起她的下巴,‘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他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个美艳无双的女人,眼中燃起了欲望的火焰,于是他……”·伯里斯“碰”地合上了书。
后面的内容太过寡廉鲜耻,少儿与老人皆不宜·少儿容易学坏,老人容易心梗··但他不是少儿,也不是老人,即使他看了这种书也不会有什么危害……于是他又抽出了另一本。
书不厚,伯里斯跳着页浏览了一下·这本书讲的是精灵与人类的跨种族恋爱,一位俊美富有且沉默寡言精灵王子爱上了平凡的人类女孩,他霸道地把她带回森林中的华丽宫殿里,两人经历了一些逻辑诡异的误解,最后终于成功地上了床……书中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显然是从没接触过精灵的人写的。
伯里斯望向沉睡的洛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喜欢这种东西··挨着这本书的是一本全黑色封面的精装书,它装帧低调,质感不错,看起来像是正经读物··伯里斯翻开它,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令他大吃一惊……这书……简直是一本邪典书中每一页都充斥着露骨的名词,每一章都在描写两个小伙子进行- xing -交……对,书中主角不再是绝美的少女,而是两个男- xing -。
伯里斯从前也听说过这类题材,但他一直误解了读物的内容,还以为是写来论证同- xing -感情的合理- xing -什么的……·他赶紧合上书,随手换上另一本。
这些读物内容大同小异,基本都是些虚幻的完美恋爱……想到这里,伯里斯突然有点明白它们的优点了··它们不含高深知识,也缺乏新奇的观点,它们只是孜孜不倦地幻想着爱。
浓烈的、完美的、世间难觅的、永不消逝的爱··在无尽的孤独里,什么东西更能抚慰内心肯定不是药学原理或者星象知识·当然,求知欲也能让人不怕孤独,但求知欲只属于那些能给自己规划未来的人。
而那些看不见未来的人……也许他们更想要温暖,想要舒适的时光,想要梦境·他们更想要爱··伯里斯把书塞回去的时候,床铺上传来了细小的摩擦声……大概洛特在翻身,他是在睡觉,不是在休克,所以当然会翻身。
·书本被“噗”地一声塞回空隙的时候,伯里斯身后也传来了“噗”的一声,听起来像是双足踏在厚地毯上……·伯里斯全身紧绷起来,没有立刻回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回头,这是他的塔,他的地盘,身后的人也是他的熟人,又不是石化女妖··床幔也开始窸窣作响,柔软的地毯让脚步声十分轻微·伯里斯在心里快速而凶狠地嘲笑了自己一番,然后果断回过身。
骸骨大君醒了·他站在床边,头上的弯角缠在了床幔上··现在他回到了原本的形态——骷髅状头颅,恶魔般的长角,全身覆有黑色鳞片,鳞片还带着红色偏光。
他的原形比人类形态高大强壮,身上纤薄的丝绸家居服已经被撑裂了·他努力挣脱床幔的纠缠,半垂着头,眼中的幽火对着脚下,似乎处于一种迷茫状态中··伯里斯站在原处没动。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在二十岁时清晰地看到这张脸,我肯定已经吓跑了·不,那时我病得跑不动,那么我有可能会被吓晕··年老后的他就不一样了·当他带着公主、带着魔像军队走入半位面时,他心中只有喜悦与期待,完全没有一丝恐惧。
现在他又老又年轻,所以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是忧·洛特醒了,还变回了原本形态……这正常吗是故意的吗还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洛特不出声,伯里斯也没开口。
两人默默站了好久之后,伯里斯忍不住猜想:难道……洛特是在低头看鞋现在他的脚比较大,形态介于人脚与兽爪之间……难道他是在思考该怎么穿鞋吗·这想法令伯里斯不寒而栗。
他怕洛特会变回远古时的那个半神,怕他因为过度刺激而失去后来形成的人格……·难捱的几分钟后,骸骨大君终于有动作了·他沉默着,慢慢走近书架,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法师。
作者有话要说:·注1:·龙只会不断长大,不会衰老,这说法一方面是来自某些爬行动物,据说一些爬行动物就是终生都在生长的,只是成熟后速度慢下来而已··另一个方面是,被表述为有灵- xing -的魔法生物的“真龙”也是在各种传说中都是越老越强大,不像普通动物一样变老了就衰弱了。
DND3R怪物图鉴中也这样形容真龙,不过龙枪里的龙却有太老了打不过年轻龙的情况……所以这个说法应该是看具体设定吧··幸好这篇里不会提到太多龙,否则还得思考它们是怎么死的这个问题。
曾经有朋友吐槽说,难道龙都是猝死的吗(……·第79章 ·天色渐晚,墙上的冷焰灯自动亮了起来·骸骨大君的身体完全挡住了照明,伯里斯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影子里。
大君的脸没有“表情”可言,唯一会变化的只有漆黑眼眶中的火苗,现在火苗非常平稳,伯里斯无法从中判断出情绪··伯里斯想试着碰碰洛特,他刚伸出手,手腕就被牢牢捉住了。
骸骨大君的嗓子里滚动着一种干涩的声音,就像久未开口的人在重新学习发声,他试了好久,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没有……”·伯里斯看着他,等待下文。
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没有去森林·”·伯里斯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伯里斯去冬青村的那天,洛特说要带赫罗尔夫伯爵去森林里练狩猎,但他没去,他去偷偷看书了。
在法师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时,骸骨大君抬起头,视线转向书架·他微微动着脑袋,眼眶里的火苗来回抖动,好像是在寻找什么··“是我的书,”他有些恍惚,“我想想……”·伯里斯心口发沉。
洛特的口气并不正常,他音调呆板,语句散乱,而且完全不啰嗦!·骸骨大君又低下头,放开伯里斯的手,后退几步,转过身,好像打算走出房间·伯里斯心里暗叫不妙,如果他就这么跑下塔,有可能会把黑松吓得再失忆一次。
伯里斯追上去,还未说出什么,洛特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叹息着,伸出强壮的手臂,温柔地把法师环抱了起来··伯里斯的脸被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几乎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大君身上的温度和从前一样,只是胸膛变得有些坚硬,简直像龙皮甲的质感··怎么办伯里斯心里一直盘旋着“怎么办”,无暇思考这个拥抱是何意义。
诡异的沉默继续氤氲在房间里·直到夜风渐强,吹开没有锁住的窗子,金色的绣珠窗帘摇曳闪烁起来··骸骨大君仍然搂着法师,以一种近乎痴呆的语气说:“我想去火龙峪……”·伯里斯在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
火龙峪,这地名有些陌生,伯里斯从没去过·他还没做出反应时,大君又喃喃着说:“明天吧……”说完,他放开了手臂,但仍然低头盯着伯里斯,好像看不够似的。
“明天您想去火龙峪”伯里斯帮他总结··大君点点头·伯里斯皱了皱眉,说:“您要去,我现在就带您去·”·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镶嵌在墨水瓶架上的水晶。
屋里的照明冷焰全都暗了下来,水晶却发出了显眼的光芒,天花板上映出一张完整的大陆地图,可以随着他的手势移动缩放··“您要去哪指给我看。”
伯里斯指指地图··伯里斯没来由地想起一个说法:小动物出生后的头两三个月是它们的成长关键期,这时它们会开始学着捕猎,学着社交,开始熟悉最基础的生存本领,饲育人要利用好这个时期,及时有效地对小动物进行训练和引导,这样才能培养出胆大开朗、个- xing -稳定、无攻击- xing -的动物……·这说法不一定准确,而且骸骨大君也不是小动物,他又不止两三个月大……但伯里斯就是觉得,现在就是所谓的关键时期,我必须陪着他,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陪着他。
·洛特愣了半天,憋出一句:“算了·”·“不能算了·”伯里斯站到他面前,“我有许多预置传送阵,可以通往各国各地·就算您想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只要给我具体信息,我也可以立刻施法,布置一个新的传送阵。
您说火龙峪是吗,我看看……找到了,不算远,在萨戈东境与图莱自由城邦的交会处,我只去过那一带的平原城市,没去过山区,怪不得对那地名没印象·”·洛特有些迟缓地说:“我,自己去……”·“不行,我……”伯里斯本想说“我带您去”,话到嘴边,他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我也想去。”
骸骨大君眼中的火苗快速抖动了一阵,又渐渐平息了下来·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伯里斯打开抽屉,拿出一堆零碎的东西,参照着地图开始施法··伯里斯揭开了地毯一角,在木地板上画出法阵。
他边画边说:“保险起见,我们先传送到附近坐标比较清晰的地方,然后再寻找目的地·”·“好·”洛特打开衣橱,披上斗篷·看来他还知道不能穿着破烂的家居服装出门。
传送阵完成之后,伯里斯拉住洛特的手,带他走进法阵·现在洛特的手上布满黑色鳞片,形状也大而狰狞,伯里斯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洛特不满地歪了歪头,巧妙地翻转手腕,改为用手掌包覆住了法师的手。
时空扭曲带来的短暂颠簸过后,他们手拉手站在了高山台地上·今夜的不归山脉月明星稀,王国东部却乌云密布,- yin -风呼啸,大概正酝酿着一场暴雨··伯里斯点亮光球,送它飞上半空,光芒洒在二人身上,形成锥形的暖色区域。
骸骨大君慢慢走向断崖边,说出了睡醒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这离火龙峪还很远……要是以前,我一瞬间就飞过去了·”·现在的他只能悬停漂浮,伯里斯对那蚊子觅食般的飞法印象深刻。
“我有办法·”法师从腰包里抽出一条细绳,绳子在他手中伸开好几倍的长度,然后以一端为圆心开始旋转,转出了一张圆形浮空毯·浮空毯稳定而舒适,比飞行术省力,比马匹速度快。
伯里斯来- cao -控飞行方向和速度,大君负责指路··毯外有一层力场罩,原本只是用来屏蔽强风的,飞出数里之后,力场罩就变得更加重要了,乌云越来越低,天空中开始电闪雷鸣,没过多久,横飞的雨幕连起了天地,原本就昏暗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
由于看不清方向,伯里斯只得让浮空毯缓缓下降,停在一处山崖旁·暴雨瓢泼而下,冲刷着圆形的透明力场罩,光球仍在高处发亮,将小瀑布般的水流映成了半透明的白金色。
骸骨大君指指四周:“伯里斯,你看,真好玩·”·伯里斯浑身一颤:“您……还认得我”·大君望向他:“我怎么会不认得你”·这时伯里斯才惊喜地意识到,洛特说话变快了语气也变回来了他刚想松一口气,又觉得语气不等于心理状态,目前还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您感觉如何”他问··骸骨大君转头看着雨幕:“我……想去火龙峪·”·伯里斯揉了揉眉心,果然洛特还是多少有点不正常……但是,到底什么标准才算正常也许……过去那个嬉皮笑脸的骸骨大君才不正常,现在的洛特才是完整的。
·这想法让伯里斯很难过·他暗暗埋怨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却自作主张又回到了从前,回到那个我无法触及的时代……·这时,洛特伸手揽住法师的肩,把他搂向了自己。
伯里斯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挣开,现在骸骨大君的身体硬邦邦的,像覆盖着鳞片的黑曜石一样,他一点也不想靠上去……但他突然想起了在昆缇利亚的时候,他们在精灵海防军的院子里:他把自己变回了八十四岁的状态,满脸皱纹,皮肤干瘪,牙齿在萎缩的牙床上摇摇欲坠,荒凉的头顶被花- yin -凉染出点点光斑……洛特一如既往不顾廉耻地来吻他,还说了一堆肉麻兮兮的话……·回忆起这些,伯里斯脸上有些发热。
他叹口气,默默靠在了骸骨大君怀里··洛特也在唉声叹气,说话仍然颠三倒四:“唉,怎么办·我想去火龙峪·伯里斯,那天我没去森林,没带赫罗尔夫伯爵去……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呃……我记得,那里是叫火龙峪……”·伯里斯心不在焉地说:“这么多年,那地名竟然一直没改·”·外面的雨变小了些,洛特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小了:“我去过那里,我得告诉你……不对,我的意思是,从前我没有告诉你,现在也不知道……不对。
总之太多了,首先,我没去森林,然后我看完了,我想说什么,不对,太多了……”·他说话太费劲,伯里斯忍不住帮他顺了一遍:“您想告诉我很多事情,它们太多、太久远、太复杂,您一时说不出来。”
骸骨大君使劲点点头·伯里斯又说:“刚才我一时没想起来,现在一想……火龙峪是那个您很喜欢的山谷吗被火龙炸出一道缺口的那个。
洛特先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身体愈发僵硬:“你知道……我知道的事了·”·“是的,”伯里斯无障碍地理解了他的话,“我挖出了丽莎的尸体,借助她现成的记忆,我也看完了那本书。”
“你也知道,我后来,我没有,不是被三善神……”·“我知道·那时候位面割离已经完成了,真神已经离开了·”·“还有这个很重要我不想说,从前不想,我怕你知道。
奥吉丽娅和席格费是……”·“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伯里斯抬起头看着大君,“好了,好了……先别着急·我明白您现在的感觉……书的内容灌进我的脑子里之后,我也差点发疯。
别着急,没关系,我身为凡人都能慢慢恢复,您肯定会恢复得更快·”··这些话只是口头上的安慰,其实伯里斯也搞不懂洛特能恢复得更快还是更慢,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能恢复。
伯里斯虽为凡人,但他只是旁观者,他天然立于混乱之外,相对比较容易找回自我;骸骨大君虽为半神,却是整本《颂歌集》的亲历者,那些记述不仅是他眼前的河川,更是他体内的血流。
洛特眼中的火苗变暗了一些·他搂着伯里斯,静静看着护罩外的暴雨,用覆有黑鳞的粗糙手掌慢慢抚摸法师的头发··有时他会嘀咕一句什么,有点像无意识的梦话,伯里斯听不清楚,也不问他。
过了一会儿,他深呼吸着说:“这样舒服多了·好像从前……”·“从前”伯里斯问··“和你在雾凇林里的时候。”
洛特的声音平稳了下来,“伯里斯,我没去森林·”·“我已经知道了·”·“然后,你是不是特别担心”·不问还好,他这样一问,伯里斯反而心生怨恨:“我很后悔帮您找那本书。
没事找事,弄巧成拙,耽误我的正经研究·”·大君笑了起来·在这个外形下,他的声音与平时稍有些区别,他的嗓子深处有闷雷翻腾般的摩擦声,让他的笑声显得十分邪恶,与他此时的外形非常相配。
想到这些,伯里斯低头偷笑起来·邪恶的神秘生物与死灵师在暴风雨里搂搂抱抱,太可笑了,简直不像话,洛特书架上那些书都不敢这么写··第80章 ·暴雨过后,浓云消散,一弯新月高高挂在夜空正中。
伯里斯把手贴在力场罩上,念出咒语,粘在罩子上的雨水就都被清理干净了··洛特突然说:“小法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又不费我什么事……”伯里斯低着头。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说我耽误了你的正经研究·你宁可耽误正经研究也要陪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听着这些,伯里斯又放心了不少。
洛特的语言和思维在继续恢复,他越来越像不怎么要脸的那个他了··伯里斯不打算回答问题·他在这方面笨嘴拙舌的,不回答还能给自己留点面子·其实这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曾经在心里默默转过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在希瓦河畔救一个前途未卜的学徒为什么要在寒冷的北方森林里一路保护我为什么要送我到珊德尼亚为什么把那么珍贵的七天浪费在一个平凡无奇的人类身上如果你只是想找个法师帮忙,你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去找一些有名的法师,让他们想办法解除诅咒·当年,他很快就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了,年轻的伯里斯不想浪费精力和时间,只想一心投入到向往已久的知识与未来中。
他想着,只要能实现承诺,找到亡者之沼,再见到骸骨大君并解除他的诅咒……到时候,如果我还对那些问题好奇,我有得是机会去问清楚··回想起这些,伯里斯满心感慨:人真是不能不服老,年轻学徒虽然没什么本事,心- xing -却足够锐利;而年老的法师再怎么经验丰富,终究也是锋芒不再了……与洛特重逢后,他哪敢问“为什么对我好”,他连放下老人的架子都不敢。
今天洛特竟然把这话先问了出来·伯里斯在心里回答:好像没有什么原因,我就是想这么做··想到这,他因自己的回答而恍然大悟:如果我真把那些问题问出口,大概洛特的回答也是如此。
浮空毯重新攀高,向着洛特所指的方向前进·下方平原上蜿蜒着一条河,河两岸散布着不少村落,洛特记得这里没有河流,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方向,经过伯里斯的提醒,他才明白这是一条后来人工开凿出的运河。
·地面上的房屋越来越密集,渐渐形成了中等规模的聚落·这地方名叫银龙堡,是萨戈东境最大的城市,现在夜色已深,城市里竟还亮着不少灯火,这里大概正在举办集市庆典。
伯里斯指着火光解释道:宽阔街道上的暖色光是明火挂灯,远处尖顶神殿和高塔图书馆里的都是魔法火焰·普通百姓更喜欢明火,因为魔法火焰只能照明,不能取暖和烹饪,而且现在魔法火焰的使用成本仍然比较高;官邸、仓库、军营则更适合用魔法火焰,它不能点燃物品,不会受到风和降水的影响,非常适合在重要城市设施内使用。
“你怎么知道哪边是什么火”洛特整个人趴在浮空毯上,头在毯子外翘着,像一只刚上岸的海鬣蜥··伯里斯说:“我参与规划过银龙堡的市政照明。”
“这些灯,”洛特伸出手臂在空气中划拉着,“都是你点起来的”·“怎么可能都是我点的……是我的魔法物品工厂接下银龙堡的订单,工厂里的造物法师们来进行具体设计。”
灯火渐渐远去,洛特感叹道:“你有工厂,你还设计城市照明……你都不像死灵师了·”·伯里斯笑问:“大人,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是死灵师啊”·“就是……用死灵系法术的法师。”
“我也涉及其他学科,”伯里斯说,“比如咒术,元素,比如异界学……不过我也明白,只要我一开始是死灵师,在人们眼中我就终生都是死灵师。”
洛特问:“当死灵师很丢人吗”·“不丢人·但目前的现实是……有些人就是觉得这很丢人·所以,公主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修习死灵学,而且死灵学的老师是教学法师中人数最少的。
对了,不瞒您说,我从年轻时就有个愿望……”·洛特问:“让死灵学兴旺发达”·看来洛特的“特别爱插话”特征也恢复了,伯里斯老怀甚慰。
“不是的,”法师说,“死灵学的应用范围不广,注定不会太发达·目前来说,元素学和药剂学的价值最大,而比起死灵学,异界学的用处则更少……但是不论如何,死灵学与异界学都是奥术的一部分,只要有人一辈辈深入研究下去,不论是哪一门学派,将来都有可能焕发出我想象不出的光彩。
我年轻时的愿望是……”··说到这,伯里斯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希望……世人能够忘记伊里尔,只记住我·我希望以后的年轻人提起‘死灵师’就想起我,而不是想起伊里尔和冰原白塔。
将来有一天,死灵学者们都不用再心存顾虑,即使选择了大多数人不喜欢的学派,他们也只需担心知识是否复杂、法术是否精准,或许也会担心一下研究经费够不够,实验的风险大不大……而不用再担心名誉,甚至人身安全。”
洛特想了想:“你已经做到这些了·你这么有钱,还是奥法联合会的什么头头,还有好多学生……”·伯里斯轻轻摇头:“我能受人尊重,也许我的学生也能沾光,但更多的死灵师还不行。
人们对死灵师的最高评价是‘虽然你是死灵师,但你很善良’,或者‘即使你是死灵师,我们还是愿意相信你’……这些都并不是什么好话。”
洛特仔细体会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有点懂了……伯里斯,你再说点什么吧·”·“说什么”·“说说你的想法啊、经历啊……或者是抱怨也行。”
洛特的语气几乎有点像在撒娇,“反正我想听你的事,想听你说·”·伯里斯望着星空思考了一会儿,说:“大人,我跟您说个秘密吧……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哪怕对学生,我也不会说得这么直白。
因为……如果我告诉别人,他们肯定会觉得我在故作清高……”·听到“秘密”这个词,洛特立刻兴奋了起来·他从海鬣蜥姿势翻身坐起,期待地看着法师。
伯里斯说:“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您说我太温吞,还说像我这样的施法者应该野心勃勃一点才对,然后我告诉您,我自己的野心正在一步步实现,而且十分顺利……”·其实洛特不记得了……但他还是说:“嗯,我记得。”
“您能猜到我的野心是什么吗”·洛特想了想刚才关于死灵师的话题,说:“我猜到了·”·伯里斯说:“那个野心听起来很羞耻……也很不容易猜。”
“我真的猜到了,”洛特说,“千年以来,我也认识过不少法师·他们中有些人只醉心于研究,对外界毫不关心,也有些人只为追求很小的目标,追求到之后就不求上进了,还有些人目标非常宏大,希望有朝一日能用魔法得到整个世界什么的……而你的野心,恐怕与他们相反。”
“相反是指”·“你不想用魔法得到整个世界,”洛特说,“你想让整个世界都得到魔法·”·法师笑着点点头,洛特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猜对了,他突然觉得,此时的伯里斯和过去有点不一样……现在伯里斯比从前更像二十岁了,他的眼睛里闪着真正属于年轻人的光··“这比用魔法得到全世界更难。”
洛特说··伯里斯耸耸肩:“我也知道这不切实际,而且听起来特别虚假,一股子冠冕堂皇的味道·说真的,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做到的……我是说现在从二十岁开始的这辈子。
即使我变年轻了,我也很难做到·反正……人人都会有几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会实现的,”洛特情不自禁地即系傻笑,心中溢满了一种迷之骄傲感,“你看,我离开之后,别人帮我把《颂歌集》写完了……还有萨戈人,我本以为他们要消失在历史中了,结果现在他们是十国邦联里最强大的国家。
你别一脸担忧地盯着我,我没有跑题……我是想说,你这个野心一点也不虚假,它会实现的·”·伯里斯欣然接受了这份鼓励:“承您吉言。
目标高点不是坏事,我尽力而为·”·“你真谦虚,”洛特说,“难道你没发现吗,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全都实现了比如清理手掌蟒,到南方定居,拥有自己的法师塔,塔里有图书馆,卧室里有特别大的玻璃窗……还有找到亡者之沼,找到我,你全都做到了。”
说完这句话,洛特突然变回了人类外表·他整个人比刚才矮了不少,厚重的外出斗篷落回肩上,发出噗的一声··他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变回了曾经的模样。
伯里斯探究地打量着他,他也回望法师:“伯里斯,世上有那么多法师·每个时代、每个国家都有好多好多法师……我怎么就偏偏遇到了你”·“看您说的,”伯里斯低下头微笑,“世上只有一个您。
也只有一个我·”·他的话音刚落,洛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迫不及待地用力吻他··从前,伯里斯总会因此浑身僵硬、皱眉屏息,他不像在被人亲吻,更像是等着被牙医摧残……今天他放松了很多,他主动伸出手,小心地、试探地、轻轻地搂住了洛特的肩膀。
也许是因为抽取术的后遗症·这法术会让人精神脆弱,让人满心焦虑,急于被安抚··也许是因为洛特的言行变正常了·看到他没有被困在遥远的过去,伯里斯心情放松、喜出望外。
也许是因为他们身在荒野中,坐在飞毯上,观赏过暴雨,沐浴着月光……寂静而陌生的环境会改变人的习惯,让人一不注意就抛下了羞耻心··也许是因为刚才的谈话太奇妙了。
肆意畅想,漫无目的,只顾表达郁于胸口的情绪,不用管发言是否符合身份……不像分析法术那样严谨,不像授课那样细致,也不像商谈生意那样讲究措辞……对别人来说,刚才伯里斯的话语还是太过拘谨,但对他自己而言,这几乎是他几十年来聊得最舒服的一次。
也许……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比如洛特书柜里那些书,主角们莫名其妙就互相倾慕,气氛到了就拥抱接吻,好像其中也没什么原因,没什么大道理。
·浮空毯继续在夜风中漂浮·离开向南弯曲的运河,翻过一座植被茂密的高山,火龙峪终于出现了··远古火龙在山脉上留下巨创,而今这道疤痕上已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森林。
夜风穿过岭隘,树木沙沙作响,月亮嵌在高峡之间,谷底灌木中萤火游弋·浮空毯上的半神与法师终于稍稍分开,安静地看着山峦与群星··伯里斯降低飞毯高度,撤掉力场罩,让携着林木气息的夜风拂过肩头。
洛特突然问他:“我们算不算是正式在一起了”·“还是别问我了,”伯里斯说,“顺其自然就好……别问我。
您一问我,我反而觉得特别不对劲……”·洛特想了想:“行,我懂了·那现在我们……”·他从后面圈着伯里斯的腰,下巴放在伯里斯肩上,故意在法师耳边说话。
伯里斯浑身一凛,脑中顿时浮现出了洛特屋里的大量低俗书刊,之前读到的片段在他眼前翩跹起舞,像恶魔一样蚕食着他的冷静……·洛特说:“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筹划个仪式什么的”·“什么仪式”·“类似婚礼,”洛特眼睛里闪着光,“人类不都喜欢这样吗我也知道,- xing -别相同的人就算私下在一起了,也不能公开举办婚礼……我希望最好还是能办个仪式,哪怕是很小的私人仪式也好,不用请什么客人也可以……我要提前定做一身新礼服,你也要,你不能穿着法师袍和我宣誓。
总之,有仪式才能体现出承诺·”·伯里斯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您是从少女读物里学到这种思想的吗”·洛特诚实地回答:“是。”
对伯里斯来说,这要求不过分,但很尴尬·东南国家的绝大多数老年人都和他差不多:愿意和人好好生活,却羞于开口讨论情感;可以细致地照顾某人一辈子,却不好意思在集市上拉对方的手。
他正恍惚之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洛特也听见了,这警报是伯里斯的戒指发出的,声音不大,但十分尖锐·伯里斯捏住戒指,从上面“勾”出一条奥术符文。
“我们得回去了,大人,”阅读符文后,法师皱起眉,“有人强闯高塔涉密区域,还关停了数个防卫魔像·”·洛特沉重一叹,感慨道:“小说果然都来源于生活。
在冒险小说里,主角一开始谈婚论嫁就会卷入突发事件”·第81章 ·深夜,亲王的长子诺拉德正在阅读文书·一名侍女脚步轻盈地出现在门前,刚要开口说什么,诺拉德有些紧张抬起头:“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侍女欠了欠身:“是的,殿下。
客人醒了·您交代过,如果他醒了,要立刻通知您·”·诺拉德立刻起身,跟着侍女穿过一道道门廊·路上他不停询问“客人”近来的情况,侍女低声一一回答,诺拉德听得脸色涨红,目光发亮,砰砰的心跳声几乎要掩盖住侍女的嗓音。
他们在结构复杂的大宅里七拐八绕,来到一条幽深的通道里,通道尽头的双开门前站着两列卫兵,其中还包括一名本地军队法师·卫兵们对诺拉德无声地行礼,为其打开房门。
诺拉德叮嘱卫兵,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进屋·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去,直直闯进里面的套间··他停在垂着暗红色帐幔的四柱大床前,整理了一下仪容,平复了一下呼吸,面带微笑走上前去,慢慢掀开床幔……·红发美人半阖着眼睛,躺在羽绒垫子和丝绸制品之中,一头长发铺在香槟色的枕头上,犹如柔美绚烂的朝霞,纤细的手腕放在羽绒被外,瘦弱坚硬的线条陷进柔软的布料中着,看得人心里又酸又甜……·“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诺拉德坐在床边··术士罗赛·格林虚弱地睁开眼:“怎么是你我要见兰托亲王……”·诺拉德掬起他一缕发丝,放在嘴边:“你倒在荒野里,是我手下的商队发现了你。
他们都知道我在找一个红发的年轻人,所以及时把你送到了我面前……如果他们把你交给我父亲,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等待着你的将是暗无天日的牢狱,而不是这舒适温暖的床……”·“去你的,少他妈跟我调情”罗赛咬牙切齿地说,“我有正事要谈带我去见兰托亲王”·诺拉德脸色一沉:“罗赛……你真的如此深爱我父亲吗难道我就不行吗”·说着,他欺身上前,手撑在红秃鹫身边,把瘦小的术士罩在自己身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不会再见到他了就算见到他,你又想怎么做呢你要尝试赢得他的欢心吗不会成功的,他从没有爱过你对了,这里是我的私人宅邸,我特别有钱,所以房子特别大,你跑不出去的”·诺拉德边说边捉住术士的双腕,将它们压在枕头两侧。
“你注意到了吗你的两只手上都戴着精致的银色手链……”他用拇指轻揉着与链子接触的皮肤,“还记得那法师提供给我们的特制镣铐吗,它能让你无法施法……从前我一时糊涂放跑了你,镣铐也被你丢在了山上,后来我叫人把镣铐做成了手链,这样一来,我不用束缚住你美丽的双手,也可以把你留在身边了……”·罗赛怒斥:“妈的,我是你舅舅”·“那又怎样当初是你先勾引我的”诺拉德一手把术士的双腕拉过头顶,俯下身,另一只手探进他的贴身衬衣里。
“你是不是弱智”红秃鹫挣扎着,“我真的有正事要谈不然我才不回这个鬼地方你听着,快把你父亲叫来,再联系一下住在南方的法师伯里斯·格尔肖……我手里没有狮鹫羽毛了,没法直接传讯给他……你好好听我说话这很重要霜原那边出事了,我千辛万苦才逃出来希瓦河周边的国家不会相信我,我只好寄希望于兰托亲王……小兔崽子你给我住手把你的烂爪子拿开”··诺拉德抬起头,露出一个很刻意的邪恶笑容:“如果我偏不住手呢”·术士冷漠地与他对视:“我要你立刻滚下床,给我找一套包含裤子在内的体面衣服,然后你麻利地去找你父亲,或者把我带过去也行。
否则,我先烧光你的头发,再烧光你下面的毛,最后连你的命根子也一起烧成碎渣,扔进茅房”·罗赛出身于乡下山林,生气的时候说起话来并不怎么文雅。
诺拉德震惊了一会儿,觉得不能服软,他酝酿了一下,做出强硬的表情:“不用怕,我是个温柔的情人·但温柔的前提是,你不要玩火……”·“哦,我玩给你看。”
罗赛勾起嘴角··诺拉德嗅到了隐约的焦糊味,随即后背一阵灼痛,他脑后的发辫从末梢开始烧了起来,正在向着头顶蔓延他尖叫一声翻下床,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还把踏脚毯抓过来裹在头上,然后像翻不过来的乌龟一样仰面扑腾……·头发上的火好歹被扑灭了,接着他的裤子又烧了起来。
火势不大,看起来只是小惩大诫,但燃烧的位置实在至关重大··诺拉德噼里啪啦地拍打自己双腿之间,一边拍一边嘶声哭叫:“我错啦别烧啦我很抱歉舅舅我错啦我这就去给你报信”·红秃鹫冷笑一声,双手做了个抓取的姿势,熄灭了外甥身上的火苗:“听说你在法师的学校里待过一段日子看来他们的学校也不怎么样。
作为你舅舅,我教给你一个知识点,如果你把抑制施法的手铐磨成别的东西,金属里的法术材料就失效了,反魔效果就没了·谢谢你送我的手链,除了好看以外,它们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诺拉德灰溜溜地蜷缩在地上,背过身去检查了一下关键部位·红秃鹫催促道:“别看了,我没有真的伤到你·快去找兰托亲王,告诉他霜原出事了,再告诉他我要联系伯里斯·格尔肖,他会意识到事情的重要- xing -。”
诺拉德拼命点头,边系裤子边跑了出去·门口的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主人和那术士玩了什么花样,竟然结束得这么快,还这么狼狈……·==================·伯里斯和洛特回到塔内,现身在离开时画的新法阵里。
法阵泛着红光,这意味着塔里的所有魔法都受到了严重干扰··洛特打开房门,大吃一惊,门外竟然出现了一面砖墙,把门堵得严实合缝··伯里斯走近砖墙,摸了它一下:“是幻术。
我们直接走出去就好·”·洛特还是不放心,他不让伯里斯先走,非要自己试过之后,才放心叫伯里斯也出来··不仅是这间房间,现在塔内的结构完全变了样,该是楼梯的地方出现墙壁,该有拐角的地方出现木门,螺旋阶梯扭曲成了无法行走的角度,浮碟在到处乱飘,找不到正确的停靠点。
“有的是幻术,有的不是,”伯里斯判断了一下,“大人,您对塔内设施记得清楚吗”·洛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记得清楚……”·“总之,凡是塔内原本就有,但现在位置错乱的东西,我可以肯定它们都是幻术。
比如浮碟——”伯里斯直接一脚踏入空中,却没有落下去,他仍然成功踩到了预置好的浮碟上,“它没有改变位置,还在这里·还有那边的墙,它也没有改变位置,只是看起来像是变了。
如果您还记得塔内的原本结构,就按原来的方式走路,应该不会有差错·”·“这没问题·那么哪些不是幻术”·伯里斯指向高处的一扇门:“我的塔里没有用槭木做的门。
像这种融于环境但从未出现的过的东西,应该是用某种变化法术做出来的·不过,距离太远了,我没法仔细观察……”·洛特说:“那我去把它拆下来给你。”
说着,他展开那对中看不中用的翅膀,慢慢向高处的门飘去··“您小心一点”伯里斯在下面喊··“不用担心,我对大多数魔法都免疫,哪怕它烧起来也伤害不到我。”
洛特飘到门边,拉住把手·他想先打开门,再靠蛮力把门整个撕下来·门是向内开的,在开门的同时,他也向内探去了半个身子,就在这时,另一道外开的门凭空出现,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把洛特推进内开门中,然后砰地一声紧紧关闭。
伯里斯的反应已经够快了·门关上的同时,他放出一道- she -线,- she -线撕开门和墙壁,里面却并没有洛特的身影··两道门都是假的,而墙是真的。
伯里斯顿感挫败,情急之下,他竟然自己把塔拆出了一个洞··不过也多亏了这道破坏- xing -的- she -线,即使没有近距离观察,他也看清了假门的构成物——是吸血藤集群。
吸血藤来自于异界学、死灵学与幻惑学三者,算是一种学派交叉研究的产物·它最广为人知的特色是纠缠和吸取生命,另一个特色则是能纠结成群,组成某样特定物体的外形。
比如,法师可以在宴会厅里召唤出吸血藤,让它们伪装成大片地毯,还可以让它们出现在某人卧室里,塑形成立柜的模样·塑形完成后,法师再在它的外部“贴”上一层简单的变色法术。
它有明确的实体,不属于普通幻术,不易被简单的侦测手段察觉,它可以潜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受害人不知不觉地靠近··现在塔内不但有普通幻术,还有吸血藤,同时还有扭曲空间的随机传送门。
好在洛特体质特殊,他是不会被吸取生命的·从前伯里斯针对他的魔法免疫做过很多实验,所以心里有底··不过,洛特并非不受影响·他可以免疫“魔法伤害”,却不能免疫“魔法造成的物理- xing -后果”,他可以被传送,可以抓握魔法造物,如果用奥术闪电攻击他和一座山,他不会被闪电伤害,却有可能被崩裂的山石砸中……·也就是说,吸血藤虽不能猎食他,却可以通过隔离或纠缠等手段限制他的行动,甚至有可能对他造成一定的物理伤害。
·伯里斯回忆起大君在山脉里手撕尸体的画面……这么一想,应该也不用太担心,吸血藤的硬度不强,如果洛特能徒手撕尸体,那就也能徒手撕它··至于随机传送门,这东西是从传送法阵的半成品改良而来的,它只能连接到较近场所,不会把目标带到太远的地方。
不知洛特被传送到了塔内哪个角落,一路撕东西撕过来又需要多长时间……·伯里斯沉着脸,让浮碟向下移动··他穿过十来道幻术墙壁,拆掉七八个吸血藤伪装的家具,接近塔的中下层时,他听到了赫罗尔夫伯爵凶狠的咆哮声。
他准备好几个攻击法术,踏上走廊,循声而去·犬吠声源自一间图书室,伯里斯走进去,只见书架七倒八歪,书本散落满地,赫罗尔夫伯爵被力场球困在墙角,正在疯狂抓咬透明护罩。
伯里斯顺着狗的视线望去,只见黑松坐在未倒下的书架顶上··“你不是黑松·”伯里斯看着也··精灵勾起嘴角,眼中满是寒意:“对,我不是黑松,而你也不是‘柯雷夫’。
好久不见了,我的学生·”·第82章 ·书架上的精灵仔细打量着伯里斯,问:“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不够细心,刚刚才发现。”
伯里斯回答完,问他:“你为什么要坐在书架顶上”·精灵无视了他的问题,继续问:“伯里斯,你现在……应该起码有七八十岁了吧你是靠什么方法维持年轻状态的这不是幻术,也不是简单的变化术……”·伯里斯非常执着地问:“你为什么要坐在书架顶上”·精灵不悦地眯起眼:“我知道,你找了个很令人惊叹的盟友,这年轻的身体是拜他所赐”·“你为什么要坐在书架顶上”·“现在你的盟友去哪了他没和你在一起吗”·“你坐在书架上,是因为你怕狗吗”伯里斯望向房间角落,杂物中黑暗的小缝隙里传来猫的哈气声,“还是说,你也怕猫我记得从前你的塔里没有什么小动物……你到底为什么要坐在书架顶上”·精灵明显不耐烦起来:“伯里斯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我知道。
久违了,伊里尔老师·”伯里斯对精灵欠了欠身,“那么,你为什么要坐在书架顶上”·这个聊天方式是他从骸骨大君那学到的。
这样说话真不错,会让你很有底气,有- cao -控对方情绪的快感·人果真是要活到老学到老··黑松的肉体已被另一个法师占领·死灵师伊里尔透过精灵的杏目,怒不可遏地注视着伯里斯,而伯里斯无动于衷,故作天真地看着他。
伊里尔冷哼一声,忍不住从书架上跳了下来·他缓缓漂浮着落地时,伯里斯打了个手势,墙角的力场球被瞬间解消,赫罗尔夫伯爵狂吠着向伊里尔扑去·伊里尔大惊失色,及时做了个手势,还没站稳就赶紧飘回了书架顶上。
赫罗尔夫伯爵站在伯里斯和书架之间,喉中滚动着呜噜噜的声音,浑身紧绷地死死盯着“黑松”··伯里斯拍了拍它的头,拉着它的项圈指向房间一角。
赫罗尔夫伯爵有些疑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它收起敌意,跑到杂物堆中刨出来两只猫,复生尸猫跳上它的背,构装体猫被它衔住后颈,它带着两只猫小跑着离开房间,跑远之前,还回头不放心地看了伯里斯一眼。
伯里斯望向精灵:“下来吧,它们走了·”·伊里尔想下来,动了动身体又停住了,大概是觉得现在下来显得太听话,有点丢面子·他抬着下巴,斜睨着书架下的学生:“伯里斯,你变了。
你比从前冷静得多,我很欣慰·”·伯里斯感叹:“以前你一向对我有话直说,从不讲究措辞……现在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对我说话你不是赞叹我冷静,也不是欣慰,你实际上的意思是,‘伯里斯,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我’对吧”·伊里尔冷着脸,没有回答。
伯里斯说:“因为我不必害怕·你连我塔里的狗都伤不到,只能用力场罩关住它……我为什么要怕你”·这话显然戳中了伊里尔,他双眼中情绪风云万变,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力平静下来,说:“你用了‘护卫连锁’。”
“是的,”伯里斯说,“而且是被我改良后的版本·在我预置的护卫法术之下,塔内一切事物都受到同等庇护,若外人试图攻击其中任何生物或物体,都如同攻击高塔的全部防护系统。
老师,我不得不指出……你无法破坏我设下的防护·”·“你确定吗”伊里尔问··“我特别确定,因为我还算了解你……如果你做得到,你早就把这座塔破坏得面目全非了。
你会直接拆掉我的魔像,杀掉所有活着的生物,甚至会故意让它们死得特别惨,还要把它们的尸体带到我面前……现在,你只能关停我的魔像,却不能伤到它们分毫,你用护罩拦住狗,自己躲在书架上不敢下来,你用幻术、吸血藤拟态和随机传送门制造出很大的排场,却没法亲自进入高塔上层……”·伊里尔打断他的话:“伯里斯·格尔肖,你一点也不好奇我是怎么回来的吗”·“不好奇,”伯里斯说,“如果你想说就请说,如果你不想说,将来我可以自己去调查。”
显然,伊里尔很想说·他完全无视了伯里斯上一句话,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你应该很清楚,要彻底杀死一个强大的死灵师是很不容易的·当年一定也有人质疑过,为什么霜原的主人伊里尔死得这么彻底”·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伯里斯,伯里斯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一点要接话的意思,于是伊里尔只好自己继续:“其实我早有准备,我有无数可以在千钧一发时救命的法术……但是,当那些骑士杀死我时,我主动放弃了存活的机会。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次伯里斯仍然不说话·伊里尔急躁地赶紧接着说:“因为……我还藏着更好的东西他是我最珍贵的藏品我特意留了一手,不让你们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一直在他身上花费心血,并且早已成功地彻底控制了他……有了他,死亡将成为我的新生,我的灵魂不会消散,而是会顺着布置好的法术被引导到他身边,与他的力量合为一体。
这就像用药剂侵蚀活尸一样,这不过,这份‘药剂’是我的灵魂·”·伯里斯终于说话了:“我确实不知道那件藏品的存在……他……应该是个活物吧”·“哦你怎么知道”·因为我刚读过他写的东西……伯里斯叹气:“他是一头银龙。”
“你知道的不少啊·”伊里尔像在课堂上赞许学生一样点头微笑,“是的,他的外貌之一是银龙,而且他比真正的龙更加神圣·他是‘人间绝无仅有的奇迹’。”
伯里斯问:“难道他一直沉睡在霜原里”·伊里尔说:“不止·他一直沉睡在白塔下面·当初有不少法师说我的白塔在一夜之间出现,这不是谣言,是真的。
因为我借助了那份奇迹的力量·”·白塔出现时,伯里斯还不认识伊里尔,那时他还在跟着药剂师做工·他听说伊里尔和其他死灵师一样是被排挤到希瓦河以北的,别的死灵师只能艰难生存,而伊里尔却日益强大起来,没过多久,伊里尔用强悍的魔法征服了霜原原住民,让其他死灵师都俯首称臣……等到伯里斯进入白塔时,伊里尔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霜原统治者了。
当年霜原里的大部分死灵师都比伊里尔来得早,岁数也比伊里尔大·现在回想起来,伊里尔死去时好像也还不到五十岁,他崛起得极快,也陨落得极快……·伯里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你……你一开始就知道奥杰塔在那里”·伊里尔点点头。
他伸出左手,挽起袖口,精灵的手臂白皙修长,上面还有被洗掉文身后的淡淡痕迹·他指着白白的肘窝问:“你还记得么,有一次我需要抽取自己的血液,让你在一旁帮忙……”·其实原本伯里斯不太记得,但今天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见过,伊里尔本人的左臂内侧有一处明显的文身:圆月图形中嵌着流泪的眼睛,眼睛周围是多刺的荆棘栅栏……·“黑湖守卫的圣徽……”伯里斯惊讶地看着书架上的法师,“你是黑湖守卫的牧师你是故意要到霜原去寻找奥杰塔的”·学生的表情让伊里尔非常满意:“是的。
但我并不是很虔诚的那种,在找到奥杰塔之前,我已经几乎放弃这一切了……反正黑湖牧师根本没有神术,没有力量的信仰有何意义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这一切是很有意义的是血亲留下的线索让我找到了‘奇迹’幸好我没有半途而废,不然我就没法利用那些力量了。”
伯里斯深深叹了一口气:“老师,你可知道,你现在使用的身体属于我的学生·”·“我当然知道,”伊里尔说,“我能- cao -纵的可不止他一个,如果你想通过杀死他来消灭我,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会离开他的身体,回到别处……”·伯里斯摇头:“不,我没想杀他,你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测我……我是想说,刚才你说的那番话,如果被这个精灵学生听到,你猜他会怎么评价你”·伊里尔挑挑眉:“这个学生名叫黑松·诺尔希瓦莱,来自精灵树海。
我读过他的记忆,他对我留下的传说很感兴趣·”·伯里斯说:“你不了解他·如果他听了你刚才的陈述,他会说,‘依靠什么‘奇迹’的力量来当传奇法师,这和依靠天生血脉的文盲术士们有什么区别’。”
伊里尔怒视着伯里斯,再一次从书架上跳了下来·伯里斯暗暗感叹,我提个术士你就这么生气,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歧视术士……·黑松比二十岁的伯里斯高一些,伊里尔很满意,对面而立,他仍可以俯视昔日的学生。
他在伯里斯面前慢慢踱步,眯着眼睛嘶声威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惹怒我的下场”·伯里斯说:“老师,我没忘。
我只是……不再怕你了而已·”·毕竟你连我塔里的狗都杀不死·最后这句有点太过分了,伯里斯用良好的教养把它忍在了心里··伊里尔轻蔑一笑:“真的吗如果你真有把握战胜我,为什么你一直在那耍嘴皮子,而不动手试着制服我”·伯里斯攥紧双手,又慢慢松开。
刚才解消力场球时,他已经做好了偷袭伊里尔的准备,但他没有动手·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感到了事情不妙··他平静地说:“是炙龙牙木粉吧……”·龙牙木生长在宝石森林一带,它不能做木材,没有观赏价值,不能入药,还会绞杀其它植物,破坏正常森林生态……可以说它是一种没有任何优点的植物。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给奥术施法者下毒··龙牙木炙品无色无味,也无法被探毒法术识别·它对普通人没有任何影响,但如果法师或术士服食了它,他们的身体就会出现中毒症状——渐渐地失去唤起魔法的能力。
毒物的起效时刻、持续时间均与服食量有关,熟练的药剂师可以设计好剂量,精准预测毒发时间·在它起效前,中毒者身上一切正常,察觉不到任何异样;等到起效之后,中毒者仍能使用魔法物品、能解除比较简单的法术,但无法唤起任何魔法波动。
万幸的是,中毒症状并不是永久的·龙牙木炙品的毒- xing -会在若干天后逐渐消退,届时施法者可以恢复如初·即便如此,几天不能施法也足够让他们束手束脚了,如果有人算好时间,在毒物起效期间对施法者加以暗害,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
·二十四年前,奥法联合会开过一次秘密会议,会议后,一队战斗法师偷偷潜入宝石森林,把现存的所有龙牙木都销毁了·准许行动的文件上留着联合会议长的签名,当年的议长正是伯里斯。
法师和术士们一致拥护这个决定,消灭龙牙木是奥术施法者们的共同心愿··现在看来,大概北方霜原里还留着一些药物成品·这些漏网之鱼一直被伊里尔收藏在某处,从来没人发现过。
伊里尔欣赏着学生皱眉的样子:“看来你懂了……黑松调的奶茶好喝吗”·“那时的黑松仍然是黑松,”伯里斯说,“我能感觉得出来,当时与我说话的人……并不是你。”
“确实不是我,”精灵一手抚上胸口,“黑松还在这里·有时候我会放他出来,让他用最真实的一面与你交流·反正他也想不起来之前我干过什么。”
伯里斯说:“但我仍然被高塔上持续作用的防护术保护着·我没法伤害你,你也无法伤害我·难道你希望我们一人拿一本精装厚书,像街头打架一样用肉搏分个胜负”·“当然不是。”
“那么,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伊里尔说,“谈生意,当然要先保证自己安全。
毕竟你是个诡计多端的学生·”·“你想谈什么·”伯里斯问··精灵缓步靠近伯里斯,露出和黑松很相似的愉快笑容:“你想不想要黑湖神域里的力量我们可以共享它。”
第83章 ·伊里尔一手搭在伯里斯肩上,用力捏了捏·从前,每当他用“你是我最好的手下”来安慰学生和奴仆时,他总会这样按他们的肩膀。
学生和奴仆们的肩上都有个徽记,他用这徽记保护他们,让他们不受实验怪物们的袭击,等他死了之后,徽记就会变成死刑命令,他留下的怪物会执着地追杀那些幸存者··伯里斯亲身体验过徽记的功效了,所以这个按肩膀的动作对他来说不但不亲切,反而还有些恶心。
他后退一步,躲开精灵的手:“老师,算了吧,你要黑湖神域的力量也没用·”·伊里尔皱眉:“没用神域的力量是凡人难以想象的,怎么会没用”·伯里斯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明确的目标,也做不出什么有意义的研究,你得到力量后无非就是想多多折磨人、吓唬人,一个又一个地攻打城镇,攻下城镇后,你什么也不做,你连税都懒得征,你就喜欢随心所欲杀杀人,享受他们的敬畏什么的……说真的,这有什么意义恶龙绑架了公主还会想结个婚呢,你在这方面还没恶龙有建设- xing -。”
伊里尔冷哼一声:“看来你已经忘记了我的教诲·追求力量就是意义所在”·伯里斯说:“老师,你陷入了两个谬误。
第一,我不是忘记了你的教诲,我是从没有认同过这类教诲;第二,你追求的不是力量,你追求的是欺凌的快感·老师,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你能回到儿童时代,我建议你不要选择去当法师,你应该磨练肉体,找一个比较封闭的小村子,去那里当地痞。”
伊里尔气得脸色发白,伯里斯有点担心他把黑松的身体气坏·现在他俩都不能用法术伤害对方,但伊里尔急于发泄愤怒,于是,他忍不住用了最基本的方式——抬手一巴掌呼了过去。
法师的动作没多块,并不难躲,但伯里斯也是个法师,所以他的躲避动作也不怎么灵巧·他斜着退开一步,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他揉着后腰,并不介意这点小小的疼痛。
耍贫嘴让他十分有快感,他在二十岁以前积蓄了很多怨气,现在似乎都渐渐纾解开了··伊里尔咬牙切齿:“伯里斯,你可真是变了变得这么面目可憎、油嘴滑舌……到底是和谁学的”·他话音刚落,室内轰隆一声巨响,书房的墙壁被撞破了个大洞。
洞外是一坨坨被撕开的吸血藤,还有几个幻术做成的假家具、假盾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狰狞的身影走入书房··骸骨大君穿过重重阻碍,终于回到了伯里斯身边。
他又变回了原本形态,眼眶中幽火摇曳,背上灰黑色蝠翼半开,浑身鳞片泛着血色波纹,黑色弯角的缝隙中闪动着红光,犹如暗暗流动的熔岩··他挡在精灵与伯里斯之间,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他当然……是和我学的”·伯里斯从他背后探出头,拍了拍他的手臂:“大人,这并不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骸骨大君向前走了几步,伊里尔连忙退后,一直退到了书架后面。
他行动上畏缩,表情却愈发兴奋,他睁大眼睛打量着骸骨大君,激动地说:“奥杰塔向我介绍过您,很荣幸能与您见面”·“你对奥杰塔做了什么……”大君双手的骨节发出咔咔声,眼中的幽火缩成了细小而高亮的一点。
伊里尔又慢慢飘起来,坐在了书架顶上·伯里斯腹诽着:老师躲狗的时候坐在柜子上,怎么躲半神的时候还是坐在柜子上··“不止是奥杰塔,”伊里尔说,“还有奥吉丽娅,还有席格费……他们都是我的客人。
当然,还有这位精灵法师也是·”·说着,他举起右手,望向伯里斯:“我的学生,请你安抚一下你的盟友大人,让他不要出现过激举动,好好地听我说话。
否则……”·咔嚓·空气中传来非常细小的声音,就像花草被折枝时的声响·精灵的右手小指歪向掌外侧,以十分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
伊里尔展示着精灵的右手,还动了动脑袋:“学生,你应该很熟悉- cao -纵傀儡的方式吧现在我也是这样控制这具身体的·我可以随时让这孩子的手指折断,声带割裂……反正我可以用意识传讯和你们对话。
我可以让他终身残疾,永远不能再做法师,也可以让他颈骨粉碎,给他个痛快·无论我只想做什么,都不需要我特意‘动手’,这具身体的肌肉和骨骼会自己行动,而且会发生得很快。
所以,别轻举妄动,这精灵的命运取决于你们·”··大君的智商好像还有点飘忽,可能一时没明白伊里尔的意思,他还想上前,伯里斯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严肃地摇头。
伊里尔满意地笑了:“很好·我的学生,以及尊敬的半神,现在听我说吧·我从奥杰塔那里得知,他的主人需要寻找位面薄点,他要找到黑湖,成为真神……于是我决定帮他一把。
我继续研究生前留下的课题,与奥杰塔辛苦了很多年,终于在白塔的旧址上开辟出了人造的薄点·”·伯里斯想起来,从前人们也认为伊里尔在试图连接异界,大家都以为他想唤回炼狱,其实并非如此。
炼狱被割离得太远了,他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只会自寻麻烦·他想要的是黑湖里的力量,那些虚空中不死生物的力量··伊里尔说:“所以,我来了,我来和你们谈生意。
我可以帮助半神成为真神,通过这一过程,我也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提取黑湖中的力量·成功之后,我不仅能重塑身体,还能够实现自己的野心,而半神大人也可以继承黑湖,成为这位面里唯一的神。”
他把精灵受伤的手伸向大君,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尊敬的大人,我听说是伯里斯找到了亡者之沼,解除了您身上的诅咒这很好,我的学生释放了您,而我可以帮您得到真神之力,我们师生二人都是您忠诚的盟友。”
骸骨大君看看身边的伯里斯,又看看柜顶上的精灵,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从原本形态变回了人形·他的人类形态本来也还算高大威严,但现在他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这幅邋遢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半神的样子。
他问伊里尔:“你的意思是,帮助我成为真神的过程中,你也可以用某种法术提取到很多力量,你和我可以双赢,是吗你具体想怎么做”·伊里尔说:“是的,我的提议正是如此。
至于如何取得黑湖中的力量,我自有办法,每个法师都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秘密知识·”·他想了想,补充说:“您可以信任我·我是不能跟着您一起进入黑湖的,所以会成为真神的必定是您。
成神之后,您还会怕我这种普通的死灵师吗”·“不,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说着,洛特一手揽住伯里斯,十分闲适自在地靠在他身边,“现在的问题在于……我有并不是很想当真神了。
奥杰塔和奥吉丽娅他们的情报有些滞后,他们只知道我从前的想法,却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愉快·现在我觉得继承黑湖十分麻烦,不太想去·”·伊里尔皱眉:“尊敬的大人,这不是您的心里话。
继承黑湖是您的夙愿,甚至可以说是您本能的欲望·我的灵魂已经与奥杰塔深刻地融合,所以我相当了解您·”·洛特耸耸肩:“是,这种欲望确实很难抵抗,但是……但是我现在的日子太快乐啦,我已经懒得追求别的东西了你看,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玩伯里斯都可以带我去,我参加皇家舞会,住着冬暖夏凉的大房子,没事时就和狗去小溪里玩水,还能骑马狩猎,累了就躺在床上看黄……我是说,看有趣的小说。
这么好的日子,都是伯里斯给我的,我已经决定要沉溺其中了,黑湖什么的,随它去吧……哦,你可别说我会后悔,就算我真的后悔了也不要紧啊,如果一百年之后我后悔了,我就重新开始找黑湖。
反正黑湖就在那里,它又跑不了·”·不仅伊里尔瞠目结舌,连伯里斯也感到十分震惊,他没有表现出来,默默装作对洛特的态度司空见惯··伊里尔双手展开,在空气中划出一片幻术白幕。
他沉着脸说:“尊敬的大人,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您的参与了·如果您一直不配合,奥杰塔、奥吉丽娅和席格费就会一直痛苦下去……”·随着他的话语,白幕上浮现出许多斑驳的色彩,色彩慢慢聚合在一起,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天幕上躺着一条纺锤形的黑斑·它比云层浓,比- yin -影暗,月亮正好位于被它遮蔽的位置上,附近的星光也都被它吞没扭曲··画面中的视角是从地面向上看的,起初,视野内只有夜空和黑斑,过了一会儿,一道银色的影子掠过画面角落。
凡人的眼睛很难捕捉那么快的瞬间,但洛特能够看清楚:刚才闪过的,是银龙的一枚翼鳞··他们所看的画面,正是奥杰塔眼中所见的东西·银龙躺在焦黑色的地面上,艰难地抬起脖颈,他四周雾气弥漫,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法阵在浓雾中交错衔接,就像钟楼的内部构造。
奥杰塔只能扬头,却没法翻身起飞,因为他身上插着三支黑巨大的黑色冰凌,其中两支分别钉入他的双翼,还有一柄从他小腹刺入,与地面融在一起,在他银白色的身体上凝结出黑与红交错的冰花。
有人在雾气中慢慢走动,好像是在巡视·其中有青年精灵,有人类少女,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弯腰驼背的老妪……偶尔还会出现一两个半身人甚至灰山精。
他们都穿着白衣,面无表情,偶尔有人停下来,呆滞片刻,又继续走动··洛特和伯里斯看到的白衣人面目稍有不同,他们都既看到了不同的形象,也看到了重复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奥杰塔,奥杰塔的化形方式很特殊:他可以化身为数量不定的类人生物,可以是一个,可以是三五个,也可以是十个甚至更多个,他的所有化身都拥有同一个意识、同一个灵魂。
化身数量越多,别人眼中的每一个形象就越固定;化身越少,别人就越会在那人身上看到不同的形象··现在“奥杰塔”们不仅仅是奥杰塔,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伊里尔。
伊里尔从很早以前就找到了尚在沉眠中的奥杰塔,他禁锢着他,慢慢侵蚀他,先用毒液般的魔法浸润他,再让自己的灵魂寄生其上··此刻伊里尔的主意识在黑松身上,但他可以远远地影响其他寄生体。
在他的授意之下,所有“奥杰塔”都看向银龙·他们整齐地举起右手,驱散了靠近银龙身畔的一部分雾气··雾气消失后,银龙的眼睛看到了席格费和奥吉丽娅。
席格费伏在龙左边,他紧紧闭着眼睛,喉中翻滚着痛苦的呜咽声,他的双翼也被黑色冰锥钉在地上,体内的炼狱元素正源源不断地溢出;奥吉丽娅蜷缩在龙右边,右脚踝被一支较小的冰锥钉住,她睁着眼睛,眼中一片苍白,死灵之力氤氲在她身边,忽强忽弱,忽远忽近,犹如一群正待调遣的士兵。
·画面突然中断了·伊里尔把幻术白幕降下来,铺在伯里斯和洛特面前的地板上··白幕上浮现出一张预置法阵,伯里斯看到了其中的坐标:它通往北方霜原,位置就在白塔遗址上。
伊里尔威胁地用指头划过精灵的眼睛、喉咙、胸口……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法阵:“这是入场的红地毯·两位客人,你们站进去可以了·”·第84章 ·洛特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
既然你非要邀请我,我只好辛苦一趟去黑湖看看了·”·他走进法阵,伸出胳膊拦住了想跟进来的伯里斯,“你跟来也没什么用,”他说,“这件事用不着你,你帮不上忙。”
伯里斯还未开口,伊里尔抢先说:“不,我需要伯里斯·格尔肖·我急切地想与半神大人合作,也十分欢迎昔日叛徒回塔里看看·”·其实洛特说得没错,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伯里斯参与,但伯里斯知道自己肯定得去。
他很了解伊里尔,伊里尔一定非常想让他回白塔,他的无措或惊惶都会成为伊里尔的巨大乐趣··“好,我也很久没去过霜原了,”伯里斯看向伊里尔,“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不想继续和我们吵架浪费时间的话。”
伊里尔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希望我放过这个精灵·”·“他是真的对你没什么用·”·“我会离开他的·”伊里尔说,“这精灵本来就不在我的客人名单中。
一开始我觉得他又没用又难看,不如直接杀掉算了……后来我想到,奥杰塔的化身不适合抛头露面,还是用他的身体出来溜达比较好·别担心,等我亲眼看你们传送走之后,我是肯定会离开这具身体。
现在我是个灵魂,只要我抛弃这个身体,就可以瞬间回到白塔那边,我不需要走传送阵,也没必要再用精灵的身体跋涉一次·”·看到伯里斯的眼神,他又补充说:“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你们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吗。”
根据伯里斯对老师的了解,伊里尔的解释还算可信·比起无足轻重的精灵,他肯定更关注半神和伯里斯的行动·一旦洛特传送离开,伊里尔肯定会紧接着抛弃身体回到白塔,他不会在这里浪费半点时间的。
洛特还伸手拦着伯里斯,不愿意让他跟来·伯里斯将手搭在洛特的胳膊上,洛特的本意是阻拦,伯里斯却像被邀请一样走入了法阵··他想起了王都的舞会,洛特当场学会了跳舞,在午夜的最后一曲邀请他共舞。
他别别扭扭地走入舞池,看着像被人强迫的,实际上他知道自己非去不可··法阵启动了·大型远距传送阵的速度慢,大概需要几个眨眼的时间,在这短暂时间内,伊里尔的视线彻底离开了他们。
伯里斯飞快地摘下红玉髓戒指,紧紧握在掌心中··双脚再踏上地面时,他和洛特站在焦黑色的石头露台上,背后是形状扭曲的黑色高塔,面前是一望无垠的雪原。
伯里斯手里的戒指已经不见了·它从露台坠向塔下,摔在长长的石阶上·一缕缕红色从碎裂的宝石中飘散开来,融入寒风之中··霜原四季如冬,今年的严寒还来得尤其早。
伯里斯被冻得透心凉,却没法为自己施展稳定体温的法术·正恍惚时,他身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洛特脱下旅行斗篷,把他紧紧包裹起来··这件斗篷只能抵御秋夜的寒冷,在北方霜原,穿不穿它也没有太大区别。
伯里斯拉紧斗篷,掌心好像真的稍微暖和了一点··洛特还穿着破烂的居家服装,碎布和线头迎风招展,身上不少地方直接露着皮肉,但他面不改色,十分淡定,一点也不介意小刀一样的寒风。
他毫不掩饰激动之情:“真没想到,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我竟又实现了一个愿望”·“什么”·“就是这个,脱下衣服给你穿”·伯里斯十分佩服他。
任何情况下他都忘不了浪漫小说里那一套··塔内传来一声轻咳·伯里斯顺声音望去,露台门框的- yin -影中站着一个白衣少年·这是奥杰塔的化身之一,也是伊里尔的容器之一。
少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伯里斯与洛特走入塔内·昔日的白塔现在黑如焦土,不仅外部如此,塔内也是一片残破肮脏,现在伊里尔不再是活人,他不需要装点住所,也不需要任何生活用品。
伯里斯记起来,刚才的露台是个刑场·它的位置不高,护栏间隔很大,塔下的人能用清晰地看到露台上发生的事·伊里尔常在这里处决奴隶,有时他会把尸体挂在露台下,每个拜访白塔的人都得从它下面低头走过,尸体挂了一段时间后,学徒们就得去把它收回来,当年伯里斯经常负责回收尸体,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法师负责清洁污秽。
今天,白衣少年带着他重走旧路,穿过小房间,再从螺旋的细台阶进入大议事厅·塔内灯火昏暗,隔着很远的距离才有一个小光球,借着微光,伯里斯看到议事厅里站了不少人形物体,每个人身上都隐约反- she -着金属光泽……他猜想,也许它们是伊里尔的金属盾卫。
走近之后,伯里斯呼吸一窒,洛特察觉到他的异样,赶紧伸手揽着他的肩··议事厅里的“人”不是盾卫,全都是被唤起的尸体·死灵师用尸体当护卫并不奇怪,但这些尸体不同寻常,他们手握长剑或页锤,身穿黑色全身甲,胸口画着新月与尖刺白兰组成的圣徽……他们生前曾是奥塔罗特的神殿骑士。
他们死在终年严寒的地区,死后几十年也还未完全枯骨化·他们的眼眶中燃着亮蓝色幽火,皮肉变形塌陷,骨刺向外疯长,血管里没有血液,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施法液体……这是傀儡骑士的特征,现在他们属于伊里尔,会为保护他而不惜一切。
骑士们像生前一样整齐列队,昂首挺胸·队伍最末尾有个大个子,体格比别的骑士大一圈,他的盔甲从正面裂开,背后也有个破洞,一道对穿的巨创夺去了他的- xing -命。
·伯里斯认得他·他叫波鲁·他与支队统领押送伯里斯到达希瓦河南岸,他死于寒夜枭的袭击··支队统领也在这里·他站在烧融的长桌尽头,提着长柄斧。
他的剑刺入了寒夜枭的翅膀里,已经找不回来了·他的盔甲不完整,身体被斜向撕裂过,伊里尔唤起他之后,又用法术把他黏合了起来··洛特一直站在伯里斯身边,一手紧紧扣着他的肩膀,生怕他瘫软晕倒。
伯里斯轻声对他说没事,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伯里斯的脸色比刚才苍白很多··洛特望向伊里尔:“我们不是来欣赏这些的,奥杰塔他们到底在哪”·“别急。”
白衣少年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就是奥杰塔的声音,可男可女,不老不少,汇聚了所有特征,又不具有任何特征,“他们三人是您的造物,也是您回到这世界所需的‘锚’。
等您从黑湖归来,您可以自行释放他们三人·”·洛特向白衣少年跨了一步,这瞬间,所有傀儡骑士都转向他,对他亮出武器·伯里斯拉住洛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跟他说没必要浪费体力。
白衣少年拢着手,欠了欠身:“半神大人,您熟知奥杰塔的力量,所以您应该知道,这身体只是他的化身之一,我随时可以离开它,杀死它并不能伤害到我·奥杰塔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等一切准备妥当,黑湖的入口自然会向您敞开。”
说完,他看向伯里斯·起初伯里斯死死盯着那些傀儡骑士,现在他的目光偏开了,一直盯着窗外··伊里尔笑道:“我的学生,怎么了你不敢看这些尸体吗你自己也是死灵师,怎么会怕傀儡骑士”·伯里斯仍然看着外面:“该看的我都看完了。”
“怎么样,是不是感到很怀念”·“我感到很欣慰·”·“什么”·伯里斯说:“从他们的模样上,我能推测出你的施法时间,然后就能推测出你是在死后多久苏醒的。
我的结论是,你死后消停了很长时间,这期间你之前一直在侵蚀奥杰塔,近一年左右才回到世间……所以我感到很欣慰,你还没来得及伤害更多人·”·说话的时候,伯里斯一直看着塔外面。
大议事厅里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平时是茶色,需要时可以变成完全透明,伯里斯对大窗户喜爱就是被它启发出来的··如今窗上的玻璃早已粉碎,只留下了黑色的铁架,冷风不停灌进来,有时吹得人睁不开眼。
伊里尔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在看什么”·伯里斯仍看着外面,轻声说:“老师,你想不想重新活一回就像我一样。”
伊里尔摊开手:“我已经重获新生了·”·“不,我是说,真正地重活一次·”伯里斯说,“去看看希瓦河以南,看看六十多年后的珊德尼亚和俄尔德。
如果你愿意,我会挑一个保存得最好的尸体给你用,而你肯定能让它如活人一样灵巧·你可以继续做法师,可以借用两大教院的图书馆,从前不让死灵师进入的地方,现在我们都可以自由出入了。
如果你愿意……就跟我回去吧·”·伊里尔不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对你俯首称臣你怎么会如此幼稚”·伯里斯问:“明年在五塔半岛有个峰会,奥法联合会内的所有死灵学研究者都会出席……你不想去看看吗”·伊里尔对此嗤之以鼻:“我已经与‘世间仅有的奇迹’合为一体了,将来,我还可以享用神域的力量……什么半岛,图书馆,奥法联合会……他们算什么东西”·伯里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话。
伊里尔没听清:“你在说什么”·于是伯里斯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在奥法之神面前起誓,愿尊魔法为唯一真理,视世俗利益次之……伊里尔,从前是你教我这样说的。”
老师抱臂打量着他:“你在说什么……不,你到底在看什么难道外面有你的援兵”·伯里斯仍然看向塔外。
他指了指远方,微笑起来:“你看,太阳快出来了·”·夜幕尚未退去,冰原仍被黑暗笼罩,东南方向的天际刚刚破出一丝微光··昏暗的大地上,一个个光点正摇曳着逼近白塔,此时天空浓云密布,它们就好像是坠落到雪地里的星光。
施法者都能认出来,那是用奥术点燃的一颗颗光球··伊里尔眯眼看了一会儿,对着大厅的圆形拱顶做了个手势,焦黑斑驳的拱顶先是变得光滑如黑玉,然后逐渐变亮,投- she -出了高塔附近的情况:·数枚中型光球围向高塔,每束锥形暖光下大约有五六个人。
其中大部分人穿着战斗法师喜欢的灰色短袍,手臂上绑着皮护腕,脚下踩着符文靴,身上挂着数不清的工具袋,还有一些人穿着长袍,手持缀满宝石的权杖,身边还跟随着构装体护卫或异界魔法兽。
伯里斯认出了不少熟面孔:穿深蓝色法袍的灰发中年人叫威斯特,他是奥法联合会现任议长德洛丽丝的首席学徒;半精灵葛林迪尔也来了,他曾短暂地跟着伯里斯学习过,后来他转向了异界学领域,现在常住在五塔半岛,平时很少出门;距高塔最远的身影纤细而高挑,是来自萨戈王都真理塔的海达,比起其他人来,她的实战经验有点偏少,但她有萨戈皇室支持,用起魔法物品和构装体来从不心疼。
海达不是因为虚弱或胆小才走在最后面的,她走得慢,是因为她指挥着数十个剑盾兵构装体·这些东西平时是真理塔的护卫,若法师想将它们带出王都,则需要皇室成员当面授权。
帕西亚陛下不愿接触奥法,这些事情都由艾丝特琳公主负责··当红玉髓戒指在冰原上粉碎的时候,所有与伯里斯互相信任的施法者都收到了消息··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之后我发现·这是第84章 ··和伯里斯的岁数一样·84高龄活在坎儿上·祝他生日快乐(《----不对)·第85章 ·伊里尔把目光转回伯里斯身上:“当年你也是这样做的……偷偷带人来破坏我的塔。”
他打了个响指,议事厅内所有傀儡骑士都化作烟雾,瞬间消失·傀儡骑士可以在实体与虚体间转化,他们直接闪现到了塔下,准备迎接那些传送来的法师。
塔外面喧闹了起来·从声音判断,外面不仅有傀儡骑士,还有一些刚被唤醒的魔像与嵌合尸·嗥叫声、兵刃碰撞声和念咒声交汇在一起,在这么高的地方也能听得很清楚。
伊里尔得意地笑着:“学生,你的朋友倒是不少,可惜他们上不来,帮不到你·”·伯里斯说:“我不需要他们·他们得负责解决重新出现在霜原上的怪物,不用上来协助我。”
说完,他问洛特:“大人,伊里尔不会把奥杰塔的下落告诉我们的,我们只好自己找了·”·“你有线索吗”洛特问。
伯里斯点头:“我有办法·”·伊里尔皱眉道:“学生,难道你忘了吗炙龙牙木已经夺去了你的施法能力……”·听到这,洛特没多费半句话,他立刻把身边的伯里斯捞进怀里,低头深情一吻。
伊里尔呆滞了片刻·他一直防范着半神,如果半神有疑似攻击或释放力量的行为,他会立刻做出应对……他怎么也没想到,半神和叛徒竟突然在他面前接吻,而且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洛特放开手后,伯里斯立刻回身念出短促的咒语·一道黑色直线应声浮现,拖曳着电光向伊里尔呼啸而去··伊里尔一惊,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各种防护,黑色线条撞上隐形壁障,像被盾卡住的长矛一样不再动弹。
他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你们还不明白吗,这的只是奥杰塔的化身之一,真正的‘我’可不在这里·”·“我知道,”伯里斯说,“所以那不是攻击法术。”
伊里尔一怔·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他的脸色一定会因羞愤而红白交加·看到伯里斯恢复施法能力时,他惊讶过度,以至于冷静尽失……·他认为伯里斯施展的是即死- she -线,所以他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近身防护咒语:这咒语有着次元级别的隔绝效果,一切伤害- xing -法术都会失效,虚体或元素生物无法穿透,连传送术都无法连接护罩内的空间。
与此相对的是,施展者自身也不能穿过防护,不能施法影响外界,假如施展者死于护罩内,护罩的力量会缓慢消散,在此之前,连死者的灵魂都没法离开……·伊里尔气恼得双手发抖。
他误判了伯里斯的意图·伯里斯施展的不是即死类法术,而是“凭依锁”与“刺缚术”··“刺缚术”是个强硬中含着温柔的法术,它的效果如字面所示,可以把人钉在某处不可动弹。
之所以说它温柔,是因为它不会伤害受术者,几小时后就会自行消失··至于“凭依锁”,它也不会伤人,而且对真正的生者无效·这法术是用来加固凭依体的,常见的用法是:死灵师把自己或别人的意志藏在新鲜尸体里,- cao -纵尸体,假装成死者本人。
由于有些防护区域会弹开凭依的灵体,所以死灵师要用这法术瞒天过海·根据施法者能力的不同,法术能持续的时间也不同,在这期间,施法者的灵魂会与他“穿戴”的肉体牢牢结合,完全不可分离。
伯里斯使用的是上述两个法术的合并效果,它们经过改良,合并为长矛形状的连锁法术,会在接触受术者的瞬间一同起效··如果伊里尔知道那是“刺缚术”和“凭依锁”,他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他身上已经有普通防护术了。
普通的防护术一经预置就可自行运作,不需特意启动·它大概挡不住来自另一个强大死灵师的即死攻击,但完全可以挡住“凭依锁”与“刺缚术”。
刚才,伊里尔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反应,飞快地启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没想到,这反而困住了他自己··如果他撤销防护,他将被“刺缚术”钉在墙上,并被“凭依锁”锁在这具身体里;如果他不撤销防护,他就得被自己的法术禁锢在原地,灵魂无法跳转到别的地方……反正无论怎么选择,他都注定要被困上几个小时。
伊里尔非常努力地保持镇定,目光- yin -狠地瞪视着学生和半神……学生施法后就走到了窗边,被半神一手搂着,两人一边往塔下看,一边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好,很好,伯里斯·格尔肖,”伊里尔说,“我还真是一错再错,总是小看你·我记得,从前我最喜欢的学徒是巴伦德,他比你有天赋,比你有野心……如果说他是养不熟的狼,你就是一只霜原上的小狐狸,你只能靠小聪明分得一点残羹冷炙……我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你坑害了我看来我真的是没有学到教训,我竟然又一次被你的小聪明欺骗……嘿你们俩个到底在看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伯里斯和洛特回过头,看了伊里尔一眼,转过去继续小声交谈。
伊里尔又说:“你们是不是想离开已经晚了走到这一步,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洛特小心地拉着伯里斯,退回议事厅中间。
大窗子边没有玻璃,靠近和远离时都得小心些·伊里尔狠戾地瞪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做出反应,他俩互相低声说了几句话,竟转身走出了大议事厅··伊里尔在护罩里怒吼:“你们是离不开这座塔的伯里斯·格尔肖你和外面那些蝼蚁……都会葬身在我的霜原上”·伯里斯和洛特完全没理他,只是沿着螺旋楼梯向下,经过好几层后,终于听不到伊里尔的咒骂声了。
·伯里斯叹口气:“其实伊里尔的话也不全是威胁,有些是真的·”·“有些是真的”洛特双眼一亮,“哪些你真是一只霜原上的小狐狸”·“请您正经一点好吗。”
“好吧·”洛特对法师伸出手,扶着他走过一段变形的台阶,“你是不是想说,我们确实离不开这座塔”·伯里斯点点头,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面,试着施展即时传送。
法阵还未展开就消失了,如同被水流冲散的沙画··伯里斯说:“这里很奇怪……我们可以进来,却无法离开·塔的门窗看似通透,其实全都被看不见的力量封闭住了,连传送术也无法起效。
按说空间能进就能出,如果我不能施展传送,那伊里尔也不能·”·洛特说:“这肯定是奥杰塔的力量造成的·”·伯里斯问:“奥杰塔还有哪些能力比如梳理霜原上的魔法波动,让人察觉不到这里的变故”·现在推想起来,前一阵子霜原上肯定不太平,伊里尔又是复生又是抓人,还修复了一大堆早已废弃的构装体和活尸……这一切本不该逃脱奥法联合会的监控,联合会里有个团队,是专职监控异常法术波动的。
除此外,伊里尔使用的能力也很奇怪:在数个受控的身体间灵活跳转,直接观看宿主的记忆,还能让宿主难以察觉,甚至意识混乱……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死灵师能做到这些。
·洛特摸着下巴:“嗯……肯定都是奥杰塔的力量·他的力量非常神奇,不是奥术,也不是神术,更接近于真神力量的简易版……连我都无法了解到他的全部。
他可是‘世间仅有的奇迹’啊·”·“您好像特别自豪……”·“当然了,他是我的造物·”·洛特一脸骄傲,伯里斯却高兴不起来。
如果奥杰塔真要做些什么,现在的骸骨大君根本无法压制他·奥杰塔如此强大,却在漫长的沉睡中被伊里尔趁虚而入……伯里斯忍不住想,如果骸骨大君能早几年回来,那三个造物也能早点苏醒,大概伊里尔就没有机会谋划今天的事了。
两人沿石阶一路向下·冰原白塔如今变成了黑色废墟,家具炭化粉碎,门廊扭曲变形,地砖被烧出裂纹,楼梯护栏残缺不全,只有灰曜岩制的螺旋阶梯还保存完整。
洛特提出要抱伯里斯飘下去,避开狭窄的危险楼梯,伯里斯拒绝了,他说必须用普通的步行方式走下去,才能找到想找到的地方··“为什么”洛特问,“还有,我们要找的是什么地方”·伯里斯说:“我知道您的孩子们在哪里。
伊里尔给我们看白幕上的画面时,我猜到那是什么地方了·他们在白塔最上层的祭台上·”·“最上层”走在前面的洛特疑惑地回过头。
很显然,他们在一直向下走··伯里斯指了指越来越暗的螺旋形深渊:“您看,下面还有那么深·”·洛特探头看了看:“确实很深·但我们……”·“我们被传送到白塔里的时候,是站在露台上的。”
洛特恍然大悟:露台位于白塔中下部,距离议事厅不远,他们从议事厅开始向塔下走,已经下了很多层……如果距离正常,他们早就该到达最底层了,但现在螺旋形阶梯仍在延续,下面的空间仍深不见底。
洛特仔细观察了一下每层的平台·平台连接的走廊和房间都烂兮兮的,原本是各有各的烂法,不知从哪层开始,各个平台变得越来越像,楼梯上焦黑斑驳的痕迹也几乎一模一样。
晨光仍能从石墙的窗子里照进来,塔外的寒风和吵闹声却消失了……·洛特并不害怕,反而兴奋起来:“有趣很像一本恐怖小说”·伯里斯不太笑得出来。
他们要找的“祭台”很危险,何况现在里面还有一个被控制的奥杰塔··祭台的实际位置在高塔最上层,但向上走是无法找到它的,就算从塔外浮空观察,塔顶也是空无一物。
因为祭台是用法术扩展出的空间,就像伯里斯塔下的练兵场和阁楼里的解析法阵一样··进入祭台的正确方法是向塔下走·灰曜岩制成的阶梯上预置有魔法机关,当法师正确地踩过所有机关,登上“塔顶”的路就会自动开始“向下”延伸。
灰曜岩不怕焚烧,不会裂纹,所以石砖内部的魔法机关能保留至今··年轻时,伯里斯从没真正进入过祭台·伊里尔只带两种人进去,一种是能做他左右手的高阶施法者,另一种是进去后就再也别想出来的人……很多时候,同一人身上可以兼有这两种身份。
当年,活着离开白塔的只有伯里斯,别人都不知道塔里还有个祭台·于是伯里斯也就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伯里斯愁眉不展地低头走路,螺旋阶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这时洛特问:“刚才你为什么不问伊里尔”·“问他什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不用问,”伯里斯说,“我了解他,我们越是表现出好奇,他就越不会说出真相……我不想和他说下去了。
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连讽刺带挖苦……这样不太好,我根本没必要刻意羞辱他·”·“你太要脸了·”洛特由衷赞美道,“还有,你判断得对,我们不用问伊里尔,反正……既然他想让我继承黑湖,那我偏不去就好。”
第86章 ·昏暗的螺旋阶梯转到底部,通向祭台的大门出现了·它只是一扇很普通的双开门,门板由白桦木制成,在被焚烧过的高塔中,它是唯一保持洁白的物品。
伯里斯推开门,一阵刺骨寒风迎面灌入·为防止手指被冻僵,他关起门来给自己施展了抵御严寒的防护术,这才放心走出去···门内是不知多深的地下,门外却是天幕下的塔顶,塔顶有个圆形的上升式广场,也就是所谓的祭台。
云雾已被吹散,晨光倾泻在通向祭台的石阶上,染出一片朦胧的冷色·之前伯里斯和洛特在白幕上看到了一块纺锤形黑斑,现在它仍然飘在天上·它没有体积,没有- yin -影,突兀而不详,就像一只被挖空的眼睛。
黑斑正对着祭台,祭台中心矗立着几支大小不等的冰尖锥·奥吉丽娅、席格费和奥杰塔就在那里··洛特向石阶走去·他踏上第一步时,高处出现了两个白衣精灵,他们一左一右相对而立,没有任何其它动作。
当洛特回头与伯里斯对视时,白衣人又增多了,两两一组的白衣类人生物从祭台走下来,依次规整站在石阶两侧,面向下方,就像是在迎接客人··伯里斯慢慢走在洛特身后,边走边准备解析法阵。
他打算分析黑色冰锥,找出安全移除它们的方法··准备完毕后,伯里斯抬起头,突然伸手拉住了洛特的衣服··洛特回头问他怎么了,他指指祭台上空:“那块黑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洛特也抬起头·黑斑是纺锤形的,有两条弧形的边界,原本它是均匀的黑色,现在,它其中一边的轮廓上裂开了一条缝·缝隙很难被发现,因为里面仍然是黑色,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隐隐闪动着光斑。
看清之后,洛特突然觉得这黑斑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他即将登上祭台,眼睛也正在准备睁开··“您还是先别上去了,”伯里斯紧紧拉着洛特,自己换到他前方去,“我有不好的预感……也许您一踏上祭台,就会被那东西吸进去。”
洛特望向祭台中间·银龙被钉在地上,不时因痛苦而轻轻抽搐着,他身躯庞大,挡住了同样遭此折磨的狮鹫和少女,虽然看不见另外两个造物,但洛特可以听到他们的梦呓和呻吟。
“如果我不过去,我怎么拔那些锥子”洛特皱眉,“你确定……那眼睛会吃人吗它像闭着的眼睛,不像嘴,嘴应该从正中间裂开,而不是从其中一边……”·伯里斯仍然拉着他:“先不管它像什么……总之您先别过去。
我先施法分析尖锥,好吗也许我可以远程移开它们,根本不用您过去·”·洛特先是点点头,又觉得不妥,他也伸手抓住法师的胳膊:“那你也不能上去”·伯里斯说:“我不上去,我就站在这。”
他站在距祭台一步之遥的地方,将解析法阵施展完毕·法阵缓缓升高,水平延展出半透明的力场膜,分别包住一支支尖锥··伯里斯施法的时候,阶梯两侧的奥杰塔们并未加以阻拦。
当力场膜开始融入尖锥时,奥杰塔们突然集体望向伯里斯··咒文与数据在空气中流转,法阵开始分析尖锥的成分和历史行为,奥杰塔们也开始了行动,向伯里斯与洛特靠近。
在伯里斯眼里,离他最近的四名白衣人都是人类,分别是两名幼童与两名老人·老人被洛特一把推开,最矮的女孩伸手抓住了伯里斯的手腕·伯里斯一时有些恍惚,以这孩子的身高与臂长,她根本不可能在两步外碰到他,但她就是碰到了,而且手劲大得惊人。
她的手臂没有伸长,身体也没有变大,但她就是抓住了他……·这是一种令人极度混乱的感觉,那孩子既近又远,既娇小又高大,她的形体既是毫无变化,也是千变万化。
伯里斯正困惑之时,洛特拎起女孩,把她朝另一个白衣人扔了过去·两人跌倒滚下阶梯,更多白衣人继续渐渐围拢过来,他们的动作有些迟钝,攻击也不得章法,伯里斯猜想,这应该是因为伊里尔的主要意志被隔绝在了远处,他仍在影响奥杰塔,却无法对其进行精准控制。
洛特扔飞了一个白衣精灵,背对着伯里斯说:“告诉你一件特别绝望的事情,第一,奥杰塔的化身可以有无数个,他们只会越来越多;第二,只要奥杰塔还活着,他的化身就不会真正消失……”·伯里斯说:“您说的是两件令人绝望的事,不是一件。”
他半跪下来,在石阶上摊开麂皮工具袋,拔出一只细小的鸟头骨,“大人,帮我个忙,拿着这个,扎他们一下·”·“扎哪个”洛特接过鸟头骨。
“哪个都行,用尖喙扎一下就可以,要见血·”·这是红尾寒鸦的头骨,喙部又细又尖,像一支小小的匕首·洛特没多问,反正法师做奇怪的事都是为了施法,他抓住正扑上来的白衣青年,对准其肩膀插了下去。
白衣青年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每个白衣人都随之顿了顿,暂时没有继续向前··洛特把那人丢开,将鸟头骨还给伯里斯·头骨在接触到血液后呈现出剔透的红色,就像变成了红宝石雕琢成的工艺品。
伯里斯接过头骨,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左前臂扎了下去··洛特吓得浑身一激灵:“你这是干什么”·“施法·”伯里斯动手时十分果断,鸟嘴插肉里之后,他却难以自控地龇牙咧嘴起来。
片刻后,他面色苍白地拔出鸟头骨,将它丢在附着法阵的麻纸上·鸟头骨又发生了变化,它从红宝石色变成乌黑色,表面开始龟裂,露出内部熔岩般的色彩,接着,麻纸以它为中心开始燃烧,很快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伯里斯捂着伤口,眉头皱成一团,忍着疼痛开始念诵咒语·洛特实在看不过去,蹲下来一把拉过伯里斯的左臂,随便扯了几条布料为他包扎··“你快点念”洛特警戒着四周,小声催促道,“念完之后我好亲你,亲完就不疼了其实我治不好已存在的伤口和疾病,力量劣化前也许还可以……但我可以止血,还能镇痛……”·伯里斯一边熟练地念咒,一边暗暗感慨洛特竟还有急救止血的本领。
其实,这法术不需要让伤口这么大、这么深,手法熟练的法师可以刺出破损较小、出血适中的伤口,而伯里斯上年纪后一直在塔里搞研究,已经很久没用过这种野蛮的魔法了,他施法经验丰富,手法却多少些生疏。
·跟随着咒语,麻纸灰烬开始向四面八方飞散,鸟骨上的焦黑与火焰逐渐褪去,又变回了之前的骨白色··灰烬沾到白衣人身上,钻入他们的口鼻与耳道,近处的白衣人全都僵直站住,远处的白衣人踉跄了几下,也逐渐不再动弹。
“竟然成功了……”伯里斯念完咒语,抹了一把额头··洛特一把扳过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开始接吻·洛特边亲边惋惜,难得这次自己的动作这么流畅、这么强硬,简直就像浪漫小说里那些贵族男主角一样……但现在气氛毫不浪漫,他实在无心享受。
一吻结束后,伯里斯的伤口果然止住血了·洛特问:“你为什么要说‘竟然’”·伯里斯说:“因为……刚才那个法术很很危险,奥法联合会已经把它禁掉了……施展或教学都不行。
它是个死灵学派法术,可以控制集群的活物,少则影响数十人,多则可以- cao -纵整个军队甚至城市……受术者们会被变成活傀儡,在很长时间内照施法者的意思行动,而且不惧疼痛,不计生死。
其实我没有一定能成功的把握……毕竟这些‘生物’比较特殊·”·洛特又问:“为什么要禁止这个法术因为- cao -控活人不人道还是因为法师容易失手把自己扎死”·伯里斯说:“不人道是一方面,另一方是因为……如果施法成功,法师可以随时停止法术,但如果施法失败了,受术者就会暂时获得对施术者的魔法免疫,这时的他们不仅不会听话,还会燃起对其他生物的强烈杀意……也就是说,施法失败后,法师会造出一群嗜血的疯子,这群疯子会顺利无阻地先杀掉法师,再自相残杀……”·洛特目瞪口呆,突然紧紧抓住伯里斯的双肩:“以后……以后你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不允许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伯里斯哭笑不得:“求您了,现在这个时候,您能不能别再玩浪漫小说里的台词了我不会配合您的。”
“那好吧·”洛特特别好说话,立刻放开了手,“然后你有什么打算”·“我得继续观察解析法阵·”伯里斯说话的时候,解析法阵正逐步把分析结果逐步投- she -进他眼中。
洛特提议道:“如果我们试着拔出黑刺,会影响法阵的分析结果吗不影响吗那我们不如试试把它拔出来。”
“怎么拔我们不能轻易登上祭台·”·洛特指指遍地的白衣人:“让他们去试试呗·要是能成功最好,失败了也不碍事。”
伯里斯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反正现在白衣人们暂时是他的傀儡,让他们一动不动也太浪费了·于是他对傀儡们下了命令,让他们走上祭台,试着拔除三个造物身上的黑冰锥。
白衣人们聚集在祭台中心,伯里斯在默默读着符文,洛特暂时无事可做,就下了台阶,跑到了塔顶平台的边缘··“这塔比你的塔高,”他扒在垛口上往外看,“不过这也没什么……塔不是越高越好。
你一定不敢相信塔下有多少怪物傀儡骑士就不说了,还有很多没什么特征的死人还有很多白色的小动物……不对,是大动物……白色巨狗”·“是冰霜座狼,”伯里斯一心二用地说,“它们早就绝种了……您看到的不是活物,是以冰霜座狼为蓝本制作出的构装体。”
洛特继续播报塔下的情况:“冰霜座狼与傀儡骑士形成了两面夹击有灰衣服的法师跌倒了还好,他的同伴为他竖起了一面护盾,不知他伤势如何……现在剑盾兵构装体重组阵型,冲破了冰霜座狼的封锁等等,有人在放火球,我看出来了那肯定是个火球……”·他还没说完,远处传来轰然巨响,一时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洛特暂时扭开脸,很快又转了回去:“伯里斯你说,这像不像术士的行为……”·伯里斯听得差点笑出来·于是他也走下阶梯,来到墙垛口旁。
他有些担心法师同僚们的安危,而且也想看看外面是不是真有术士··站在这么高、这么远的地方,伯里斯只能看到塔下积雪飞扬,远方红光冲天·火焰出现在距高塔很远的地方,大概是有人在那里拦截从森林奔来的怪物。
洛特的视力比较好,他能看到一群灰扑扑的人或者怪物,还有一抹骑在马背上的亮红色……红发红衣,骑术高超,施法迅速,打击面大,不停放火,只会放火,此时仍在放火……·“那是不是红秃鹫”洛特眯着眼。
他俩专心望着远方时,身后接连传来几声脆响,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他们回过头,一团灰黑色烟雾从祭台上升起,瞬间形成无数个咆哮着的虚体人面··奥吉丽娅漂浮在烟雾中,脚踝上还留着黑尖锥造成的恐怖伤口。
她身上的尖锥最小,也最少,白衣人们还真的成功拔掉了它··洛特开口叫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过来行礼·她随手抓住身边的虚体,虚体伸展成了一把黑色巨镰,她飘下祭台,挥起巨镰,向着主人与伯里斯疾冲过来。
第87章 ·伯里斯第一次看到如此浓郁的死灵之力,那女孩仿佛背负着整片古战场上的亡魂,每一个亡魂都成为了她的力量··他召唤出一只尘土汇成的巨手,挡住了奥吉丽娅的进攻。
巨手能自动锁定目标,每只手指都是触须状长鞭,普通人被它接触后会顿感无力,甚至失去意识,但奥吉丽娅丝毫不受影响,只不过是被暂时阻拦而已·伯里斯趁机对白衣傀儡们下令,首先让他们不要再继续摇动尖锥,再叫他们汇聚过来,争取制服奥吉丽娅。
白衣傀儡毕竟不是真正的奥杰塔,他们能做的事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奥吉丽娅能浮空移动,轻易就摆脱了他们的拦截·她甩开众人,挥舞巨镰,虚体烟雾也开始凶狠地撕咬,五条触须一点点被切割得七零八落。
·在这过程中,伯里斯试着对她用了几个法术·他不想真的伤到她,所以没有用即时伤害类;她对死灵魔法免疫,很多控制肉体的魔法又无法对她生效··终于,奥吉丽娅挣脱了钳制,向伯里斯与洛特扑过来。
伯里斯正好念完某句咒语,顷刻间,奥吉丽娅面前出现了无数个伯里斯与洛特,数量比白衣傀儡还多,他们到处乱跑,各行其是,奥吉丽娅顿时陷入了混乱··她用巨镰勾住一个“洛特”的破衣服,那“洛特”化作了尘埃;又一个“洛特”被她绊摔倒地,她想去抓住他,却撞在了黑乎乎的石板上。
她还未起身,真正的洛特巴尔德从斜后方猛扑了上来,把她牢牢按住·她想挥动巨镰,巨镰却被残存的灰色触须拖到了远处··洛特用膝盖压住她的腿,一手按着她的背,一手扳住她的下巴……在他吻上去之后,奥吉丽娅渐渐停止了挣扎。
假伯里斯和假洛特都消失了·真正的伯里斯站在旁边,拢起袖子··刚才他发现,奥吉丽娅判断距离和目标时完全依靠眼睛,在这一点上她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越是依靠眼睛的生物越容易被幻象欺骗,恐怕半神的造物也不例外。
她能免疫死灵术,却不能识别幻术··没多久,洛特放开女孩,小心地站了起来·奥吉丽娅蜷缩在地上,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洛特看向法师:“我在你面前这样吻别人,你有没有感到一丝酸涩”·伯里斯表情微妙地摇摇头:“酸涩倒是没有,但我感到了一丝道德的谴责……”·洛特说:“这是我的造物,又不是我的真孩子,我还天天亲赫罗尔夫伯爵呢,你也没说什么。”
说着,他走向伯里斯,敞开怀抱,“来来来,让我亲你一下,把我们扭曲的人- xing -再扭回原样……”·伯里斯后退一步:“您天天都亲狗”·“不是每次都亲狗嘴。”
“算了,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应该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但洛特绝不放弃,他偏要去搂住伯里斯,伯里斯也只好认命·洛特先用力亲亲法师的额头,再托起下巴,吻上嘴唇。
吻完之后,他仰天长叹:“噢……好多了·我沦丧的道德涨回来了一些……”·他一侧头,发现奥吉丽娅已经醒了,她坐在地上盯着他俩,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
伯里斯脸上发烫,想背过身去,但这动作太小家子气,反而会让人更难堪……于是他强作镇定,逼自己保持着“我一点也不觉得羞耻”的淡定表情。
·奥吉丽娅恍惚地嘟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正经的盟友……”·“本来就是正经的盟友”洛特立刻纠正道,“你太不了解人类了,婚姻是人类社会最常见的一种盟约……”·伯里斯心中暗叫不妙:洛特已经彻底恢复成了从前的洛特,而且恢复得过于彻底,连疯狂跑题不顾重点的一面也恢复了他急忙打断洛特的话:“大人,我真诚地恳求您,我们能不能先聊点正经事”·幸好现在的洛特比过去听劝。
“好吧好吧·”他对伯里斯笑笑,然后蹲在奥吉丽娅面前,“简单讲讲你们是怎么被抓的,让我想想办法·我们得把席格费和奥杰塔也救出来。”
奥吉丽娅从西瓦河畔讲起,大致叙述了他们如何追踪到“奥杰塔”,又如何被意料之外的力量制服··听完之后,洛特摸着下巴说:“奥杰塔受到了深度侵入,如果要把伊里尔的灵魂与他彻底分离,应该是有一些难度的……也许我的力量没劣化之前还能试试看,但现在不太行……总之,我们得慢慢想办法。
至于奥吉丽娅和席格费,你们都只是被蒙蔽了神志,灵魂并没有遭到融合,所以唤醒你们并不难·现在你清醒了,我们应该去救席格费,但问题是……我亲不到他。
伯里斯说那个祭台不太妙,我最好不要踏上去·”·奥吉丽娅问:“飞上去行吗”·伯里斯替大君回答:“我不确定,但最好不要尝试。
在通常的定义中,祭台‘正上方’也被认为是在祭台之中·”·“那就只能把席格费弄出来了,”奥吉丽娅看向红色狮鹫,“先把他放出来,我们一起制服他,然后让主人亲他。”
洛特说:“嗯,这么办吧·不过,我的嘴小,他的嘴大,我必须亲吻有嘴的东西才能施法成功,狮鹫的嘴应该怎么亲是亲其中一小块就好,还是全都要亲到有没有什么办法强制他变成人形”·少女认真地回答:“为了保险,您最好能沿着喙的边缘整个亲一遍。”
伯里斯在一旁做出沉思的模样,实际上是在咬着牙,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其实笑也没什么不行,但是……祭台上还有两个生物在受苦,塔下还有很多法师同仁在艰难作战,在这时候哈哈大笑也太不严肃了。
但是……但是真的很好笑啊伯里斯回顾人生,他这辈子也面对过不少危险局面,每次化险为夷都很不容易,要靠大胆尝试、谨慎思索,还要靠同伴之间彼此信任、默契配合……他从未想象过,有一天自己会与盟友站在未知的险恶面前,一本正经地思考应该怎么亲狮鹫……·这不符合正统冒险故事的风格,精神正常的吟游诗人绝不会编出这样的故事。
“伯里斯·”洛特靠过来,用一种讨好的语气在他耳边说,“不要皱着眉头难过了,他们是我的造物,不是我的子女,我的道德没有沦丧·来,我需要你,你能不能指挥一下那些奥杰塔”·伯里斯哭笑不得。
自从与洛特重逢,他遇见的麻烦都改变了风格,一个个都不光凶险,还很滑稽··滑稽归滑稽,洛特的计划还是挺有可行- xing -的·于是,伯里斯重新- cao -纵起白衣傀儡,让他们涌向席格费,试着拔除他身上的尖锥。
·在他- cao -纵傀儡时,奥吉丽娅重新持起巨镰,目不转睛地盯着祭台,而洛特又跑到了墙垛口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塔下的战况··他说远处出现了新的军队,那是一支身穿银甲、肩披黑袍的骑兵队,人数不多,大约只有二十人上下,他们扬着深蓝色旗帜,旗上绣着银色新月与尖刺白兰。
听到这些,伯里斯又惊喜又疑惑·从装备看,这支队伍来自北星之城的奥塔罗特大神殿,而且并不是普通的黑甲神殿骑士·他们隶属于一支十几年前刚刚组建的队伍,人数还不多,但个个能力出众。
神殿只用编号称呼他们,一般人则喜欢称他们为“银锋骑士”··这些年轻人不光要在神殿接受训练,还要接受法师导师的特殊培训·他们不仅擅长军事作战,还能掌握基础魔法常识,会使用常见附魔武器,能辨识危险的魔法物品与徽记,经受过抵抗幻术与精神控制的训练。
他们不是施法者,但非常了解施法者,他们擅长与法师配合行动,也擅长击破敌方法师的弱点··这支队伍出现得极为迅速,是因为他们不需要跨越希瓦河和雾凇林。
他们都受过训练,不会因为传送而眩晕,法师将他们传送到霜原里安全的坐标上,他们很快就能赶到白塔下··伯里斯惊讶的是,北星之城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红玉髓戒指粉碎的时候,就算是艾丝缇通过奈勒联系了神殿,那群牧师也要先开个会,讨论出结果再与北星之城联络,也许北星之城还得开个会,再决定情报是否属实……其中来来回回,就算用水晶球传讯也要耗上一天。
现在北星之城这么快就派出银锋骑士,说明他们早就收到了警报·伯里斯猜测,大概有什么人比自己更早察觉到了异常,这人要么能直接联系神殿,要么认识更有权威的大国贵族。
所以,在红玉髓戒指被摔碎之前,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行动了··伯里斯大感欣慰·由此可见,就算他从头到尾不参与此事,就算没人用红玉髓戒指报信,伊里尔的失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冰原白塔是不可能再度崛起的··比起伊里尔,现在他更担忧的是奥杰塔,以及祭台上空那只不详的黑色眼睛··一阵碎裂声传来,席格费也恢复了自由·他挣扎着腾空而起,猛一转身,向洛特与奥吉丽娅的方向扑去。
幸好奥吉丽娅早有准备,她唤起黑色烟尘状的虚体集群,挡下了狮鹫的凌空冲刺··看到席格费的行动,伯里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造物的目标并不是伤害洛特,而是抓住洛特。
如果伊里尔也在这里,他可能会撤掉尖锥,让三个造物和奥杰塔的化身们一起行动·它们的目的是迫使洛特走入祭台,走向通往黑湖的位面薄点··而现在,伊里尔被困在次元级的防护罩内,灵魂无法跳转到其他“奥杰塔”身上。
大概这些尖锥无法远程解消,所以伊里尔没法干涉这里的事情··多亏了这一点,伯里斯才有机会先控制住白衣人,再与洛特慢慢解救造物·各个击破比抵御围攻容易多了,如果三个造物与一群白衣人同时扑来,恐怕连洛特也无计可施。
·奥吉丽娅已经牵制住了席格费·伯里斯打算从狮鹫身后施法,争取压制他的行动·突然,一股寒意从四周包裹而来,将他原本灵巧的手指冻得无法弯曲。
伯里斯全身僵硬,心跳差点停止··这不是真正的寒冷,而是猎食者的威慑,是饱含着敌意的力量··凭着抵抗惑控的经验,伯里斯迅速找回了冷静,却还是无法集中精神,无法完成刚才的法术。
这种恐惧与人的胆量大小无关·只要那力量盯住你,只要它叫你恐惧,叫你屈服,你便无法鼓起勇气··伯里斯用余光看到,祭台上的白衣人在消失··救出席格费后,他们恢复了待命状态,看似没有动弹,实际上他们却在缓缓移动,逐渐汇聚在奥杰塔身边。
既然伯里斯可以控制他们,奥杰塔当然也可以抢回控制权·这是奥杰塔的本能,不需要伊里尔特意下令··白衣人一个又一个地回到了奥杰塔体内·收回所有化身之后,奥杰塔动了动,他翅膀上的尖锥仍在,但腹部的那根已经碎裂消失了。
洛特已经发现了异状·奥吉丽娅为他挡住狮鹫,他以最快的速度向伯里斯跑来··但他还是不够快,他没有银龙快··龙尾挥出圆弧,如闪电般延展伸长,牢牢卷住了祭台边的法师。
如果银龙想把伯里斯摔开,伯里斯有办法保证自己毫发无损;如果银龙想用坚硬的尾巴伤害他,他也能在受伤前挣脱……就算他不能挣脱,洛特也会赶过来帮他。
但奥杰塔不那样做·他身体一振,把伯里斯拖入祭台,抛向空中··斗篷掉了下来,落在祭台边缘,而伯里斯却没有落下来·银龙的尾巴离开了他,他开始向天空坠落。
看到这一幕,仍在与狮鹫缠斗的奥吉丽娅惊叫了起来·她没有余力为法师担忧,她只是因奥杰塔的计策而震惊··现在的奥杰塔与席格费都想把洛特送入黑湖。
奥杰塔行动受限,却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们,还想出了这样的点子··奥吉丽娅分神之时,狮鹫一声怒吼,炼狱元素像海啸般袭来·奥吉丽娅用盘旋的虚体挡住攻击,自己趁机退开一段距离。
她望向天空,黑斑好像动了一下……她意识到,那是一个眨眼·黑斑倏忽褪去,展露幽暗的内部,又即刻合拢,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祭台上只剩下奥杰塔,还有一条棕色的旧斗篷。
法师与洛特巴尔德都不见了踪影··第88章 ·骸骨大君睁开眼睛··这地方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在他的印象中,黑湖神域是一片无垠的黑色大洋,水面平静,天空- yin -沉,空旷得令人不安。
而现在,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戈壁中·天空仍然十分- yin -沉,周围仍然空旷寂静,但这里没有半点“湖水”的影子··他不禁怀疑,难道是位面薄点开错了难道伊里尔找到的根本不是黑湖,而是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位面··他闭上眼,让心跳恢复平静,用皮肤与呼吸和整个世界感应……不,位面薄点没有开错位置,这地方就是黑湖。
黑湖没有门牌号也没有迎宾台,他可以用灵魂感知出来,这里确实是他的出生地··再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变回了原本形态,恶魔角,骷髅头,眼里有火,身躯高大,一身黑鳞……他的手变得那么坚硬,一点也不适合搂抱柔软的人类,就算只是牵手,他也得注意千万不能太用力,否则人类纤细的手指可承受不住……·想到这些,他定了定神。
他的人类法师就在他臂弯里,被他横抱着,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因为逆向坠落而有些失神··大君抱着法师呆呆地站了好久,直到法师在他怀里蠕动了一下。
“不会吧……”伯里斯恍惚地望着天空,“这里真的是黑湖”·洛特说:“应该是·但我印象中的黑湖不是这样。
等一下,让我想想……”他回忆着《子夜编年史》中的内容,书中有关黑湖神域的记载颇多,但其中关于地形地貌的描述十分模糊,“呃,我也不确定,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许是这里根本没有一个绝对的形态。”
伯里斯也读过《编年史》,他也想从头脑的角落里找出些线索,以判断这里的情况是否正常……但他不太能想得起来,那两部古书的内容太多、太沉重,他一回忆就有点头疼。
洛特问:“伯里斯,你们人类想不起来刚出生的画面吧”·“当然了,婴儿视力极差,大脑也还没发育好·”·“那就是了,”洛特说,“以前我认为黑湖就是一片湖,就像大海那样……很可能是我记错了。
那时我只是一团能量,连稳定形体都没有,视力肯定比婴儿还差·后来我再也没回来过,最多只是梦见过这里·”·伯里斯望了望四周·“所以,其实‘黑湖’并不是湖”·宗教典籍与古早的《编年史》都说黑湖是液态的,还说死者的灵魂要在先通过黑湖,在湖中洗去罪恶,然后才能抵达亡灵殿堂,得到安宁的永眠。
罪孽越深的人走得越慢、沉得越深,罪无可赦之人会在湖中一直下坠,不知何年才能上浮……因为他们灵魂里的邪恶太沉重,所以很难走到对岸··如果黑湖不是湖,是荒凉的戈壁,罪人的灵魂到底该怎么“下沉”怎么“清洗”·想到这,伯里斯恍然大悟:“难道因为……我是活人”·“什么意思”·“呃……您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不能,”洛特说,“我不想放你下来·你先说你的想法·”·“我没受伤,能自己站着·刚才我因为奥杰塔而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洛特问:“你为什么要下来是因为我这幅样子有点丑陋还是因为我的手臂太硬,把你弄疼了”·“不是……”伯里斯莫名脸红。
“既然不是,那你着什么急让我抱你一会儿·”洛特坚持道,“我都被逼无奈进入黑湖了,你就让我借此安慰一下自己吧。
你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你是活人又怎么了”·伯里斯叹口气,只好配合·虽然他根本没搞懂大君的逻辑·他说:“书中说死者的灵魂会如何如何,但我不是死者。
我不仅还活着,而且有着完整的肉体·也许只有能量体与灵魂会看到湖水,而神与活人能看到的,则是这位面的另一种形态·”·洛特点点头:“有道理。
怪不得黑湖守卫和炼狱君主能在这里折腾好长时间,如果它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湖,他俩难道天天泡在水里……”·伯里斯感叹道:“等他们力量耗尽,成为普通的灵魂,他们就会看见湖水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洛特问。
伯里斯说:“要想出去,您只能去继承黑湖的力量,成为神域的新主人·否则我们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直到力量耗尽,变成灵魂·”·洛特抱着法师随便走了两步,戈壁上四面八方的景色都差不多。
“伊里尔非要把我弄到这来,他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大概明白他的目的了,”伯里斯说,“被丢进来之前,我的解析法阵已经基本运行完了……是这样的,那些黑色冰锥是一种有实体的咒语簇,它有三个并行的作用,第一,起到最简单的束缚作用,让三个造物老老实实地接受所有法术;第二,强化造物们自身的力量属- xing -,让他们能够毫无保留地发散力量;第三,在他们体内提前植入一道触发- xing -法术,当某件事发生时,三名造物无论状态如何,都会开始执行预置好的命令……”·“他们被植入了什么命令”洛特问。
“造物是真神的‘锚’,大人,”伯里斯说,“只要有造物在,真神就能随意进出神域与人间·如果没有造物,半神即使继承力量,成为真神,也会被困在神域内不得离开。
您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您才动心想找黑湖,对吧·”·“是的,但我现在……”洛特停下来琢磨了一下,老实地说,“其实……之前我撒了个小谎。
我对伊里尔说我不想要黑湖了,这只是在故意气他·我多少还是有点想来的……这事我想了太多年,没那么容易放弃,但我讨厌被人胁迫着做事,我更喜欢自己慢慢实现目标。
那么,伊里尔到底为什么想让我继承黑湖他又给奥杰塔他们植入了什么命令”·伯里斯说:“他植入的不是新命令,只是让他们发挥身为‘锚’的作用而已。
您成功继承黑湖之后,造物们就会开始召唤您,把您强行拉回人间·即使您想留在黑湖也不行·这种强制呼唤会产生极大的力量,将您带回去的同时,也会在位面上撕扯出一道裂口……那时,黑湖与人间将不再隔离,而是互相直接接触……”··洛特替他说完:“这可不好。
黑湖里有神域元素,还有积蓄了千万年的亡灵之力……这可是个沉淀罪恶的地方啊·如果黑湖倾泻到人间,效果就像在往城市里散播瘟疫……甚至比瘟疫还糟糕。
我还是不太明白,这对伊里尔有什么好处难道他认为自己能- cao -控黑湖里的力量”·伯里斯说:“他不能,但他有奥杰塔。
奥杰塔的身体与灵魂都被他占据了,只要奥杰塔能控制的东西,就等于是他也能控制·那时如果您要与他一战,恐怕他正求之不得呢·”·“不他错就错在这里”洛特说,“他认为奥杰塔身负神域之力,所以自然可以替他梳理黑湖的力量……但是他错了奥杰塔做不到”·伯里斯问他为什么,他解释道:“奥杰塔在梳理元素时,会以位面内最‘正常’和‘主要’的元素为准,把诸多元素梳理成均匀平和的状态……”·“我懂了。”
伯里斯皱着眉,“当黑湖倾泻到人间,奥杰塔只会以黑湖为基准去梳理元素……这会把人间变成亡灵的位面人间将不再适合活人,生命会直接从生转化为死……而且,伊里尔和奥杰塔也是‘活物’,最后,他们自己也难逃一劫……”·洛特嗤笑道:“可不是吗。
伊里尔根本没想明白这些,竟然还敢幻想统率天下亡者什么的……”·伯里斯说:“真到了那个时候,伊里尔就没有自我意识了·活物自然转化成死灵后,是没法保留生前人格的。
凡是能保留意识的人,都是因为他在生前就经过施法,比如法师可以把自己转化成巫妖,可以把灵魂转移到一个没耳朵的年轻秃子身上……这些都可以实现,因为这些是奥术的效果。
但是,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自然形成的死灵是没法保留生前人格的·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我们死灵师可以唤起尸骸,无论那些尸骸曾经是何身份,被唤起后的它们都没有心智。”
洛特问:“如果黑湖降临人间,活人被直接丛生转化到死,这也属于自然现象不算有人干预吗”·“是的,因为这并不是奥术,”伯里斯说,“当然了,转化需要一些时间,并不是刹那间就能完成的。
人们也许还能挣扎隔几天……”·洛特双手突然一抖·伯里斯下意识地搂紧了他,他又重新稳住双手,总算是没有把伯里斯摔下来··“怎么了”伯里斯问,“说真的,您还是放我下来吧……这样有什么意义……”·“刚才……刚才我们说到了什么……”洛特眼里的幽火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我让您放我下来……”·“不,不是这个·刚才我们在聊的是,如果黑湖降临人间,活物会被逐渐转化成死灵……”·“是这样……”·洛特盯着怀里的法师:“更早之前你说到了什么来着……你说,我们看不到湖水,是因为我们……”·因为他们是活物。
只有死去的灵魂才能看到湖水,神和活人看到得是黑湖的另一形态··以及……在黑湖中,活物会逐渐转化为死灵,然后失去生前的人格··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洛特问:“要不然你赶紧想个什么法术……你不是说奥术能保留灵魂的意识吗”·伯里斯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不行……我没做准备。
那些法术很麻烦的,不能空手施展……”·“那该怎么办……我亲你也不行……我也没有能帮到你的法术……”洛特懊恼地低下头。
自从力量劣化后,他救不活濒死的人类,也治不好已客观存在的伤病,现在他根本帮不了伯里斯··如果他不去继承黑湖,一直站在这里耗下去,他的法师就会慢慢从活人变成死灵。
那时,也许他还看着荒凉的大地,而法师会从他的臂弯中消失,融入他看不见的湖水中··如果他继承了黑湖,他会被自己的造物扯回人间·那时,万物都会被侵蚀转化,任何生命都难逃一劫。
就算他狠心杀死奥杰塔也无法阻止这一切……·刚才洛特一直低着头,眼中的幽火变得又小又暗,现在他突然抬起头,幽火也忽然绽得明亮了起来··伯里斯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
此时他心里发沉,根本顾不上难为情··洛特说:“伯里斯,我有办法了……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出来……你愿意相信我,让我去试试看么”·伯里斯深吸了几口气,说:“就按照您的想法做吧。
神域不是人类法师能够掌控的东西,在这里,一切都要交给您了·”·“我……恐怕还是得去继承黑湖·伯里斯,你得跟我一起去,还有……”·“什么”·“我不想把你放下来……因为我有些害怕。
这样抱着你,我还能好受一点·”·伯里斯看着那张布满黑色鳞片的骷髅面孔·他和骸骨大君身在人世之外,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他把头靠在骸骨大君颈间,咬了咬牙,才说出下面的话。
“大人……我也很害怕·事情和我预想中完全不同……不瞒您说,在祭台上时我还挺有自信的,我想着,现在的伊里尔根本不算什么,我身边自己有您,有塔下那些盟友,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可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洛特侧过脸,轻轻碰了碰法师的额头。
他轻声说:“不要紧,你相信我就好·你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轮到我了·”··伯里斯垂目不语,点了点头··于是,洛特开始向某个方向走去。
站在起初的位置上看,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景色,而当他走出十几步,前方突然升起了一片朦胧绿意,就像人间荒漠上的蜃楼··他向着蜃楼走去,脚步十分坚定·这是他出生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感应到想找的东西。
第89章 ·没过多久,洛特还是把伯里斯放下来了·他不累,但是法师会累,被硬邦邦的东西抱着一点也不舒服,时间久了比走路可累多了··洛特尝试过变回人类外表,没能成功。
伯里斯想施展法术弄个浮碟出来,也失败了··奥术并没有彻底失效,但成功与失败均不可控制·在神域里很多事物都变得微妙而难以预测,比如,目测距离并不准确,看起来远的地方也许转身就能抵达,看起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其实隔着的广阔的空间。
这里的地貌也十分奇妙·起初他们走在一片戈壁上,天空灰蒙蒙的,乌云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当洛特看到远方的绿色并走向它时,浓云转瞬消散,天空碧蓝,阳光明媚,如果抬头向上看,天空中却并没有太阳的身影。
洛特已经把伯里斯放下来了,不过他坚持必须拉着法师的手走路·洛特没说出来,他抱着法师不仅是为了求个踏实,也是为了取暖·他心口发凉,浑身都不自在,每走一步都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撕扯。
他既不想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想带着黑湖一起回到人间,无论选哪一种,他都没法保护他的小法师··他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如果这想法可行,也许能打破僵局。
他根本没有成功的把握,但他别无选择··伯里斯拉着他的手,只是跟着他走,几乎不主动说话·他们走走停停,在风景几乎一样的环境中跋涉了好久,洛特觉得有几小时,伯里斯说没那么久。
终于,模糊的绿意越来越近,两人一起望向正前方,已经能分辨出森林的轮廓了··伯里斯总是不说话,这让洛特非常不安·于是他故意找点话题聊,既可以消除些焦虑,也可以及时观察伯里斯的状态是否正常。
洛特问法师是不是在担心白塔下的战斗,伯里斯说不是,说完后,他又只顾着低头走路··平时伯里斯没这么难沟通,他是会主动把话说清楚的类型,很少陷在情绪中不搭理人。
洛特赶紧追问为什么,伯里斯这才自嘲地笑了一下,答道:“我还哪有精力担心别人·我只是在害怕而已·”·洛特在精神中皱了皱眉,现在他没有眉毛。
“其实你不该被卷进来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伯里斯说,“就算我还在不归山脉又能如何,要是真出了事,谁能跑得了。
大人,也许您很难明白,我就只是在怕死而已……就和所有上了岁数的老头子老太太一样·”·本来洛特想纠正说:你已经不是老头子了……但他想到,大概伯里斯怕的正是神域的侵蚀- xing -,这是凡人无法抵御的野蛮力量,没人能不害怕。
他决定避开关于神域的讨论,随便聊点可有可无的话题··他问:“你年轻时怕死吗比如第一次见到我之前,你被关在囚车里,是不是也很害怕”·伯里斯说:“我要是说,那时我不太害怕,您信么”·“真的不怕”·“反正不是现在这种怕。
这么说吧,年轻的时候,我并不相信自己很快就会死,即使处境再差,内心深处也还是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没那么容易完蛋……年轻人都这样,所以他们会做很多危险的事。
不是不怕,是想不到后果·”·“你是说人老了之后更胆小吗”洛特想多逗他说点话,现在势头不错··伯里斯认真思索了一下,说:“您还记得吗,去亡者之沼找您的时候,我转移了灵魂,用着一个秃头没耳朵的年轻尸体。”
“当然记得·对了,你为什么要用个尸体”·“上了岁数之后,我做事心里没底,”伯里斯说,“为了顺利找到您而不出差错,我决定- cao -控一个年轻些的身体去。”
“怎么,那时你原本的身体生病了”·伯里斯苦笑道:“不算生病,就是有一些老人常见的毛病而已,不至于马上病死,但又让人每分每秒都担心死亡。
您能明白么,每分每秒……每天睡前都怕明天醒不过来,下台阶的时候怕打软腿站不稳摔死,坐在地上施完法不敢马上起身,怕头一昏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每天都这样活。
一边怕死,一边若无其事地处理各种日常琐事……”·洛特不知如何作答·他一时觉得这些话不像伯里斯的风格,这心境哪像个传奇大法师简直就是随处可见的老头子……·可转念一想,伯里斯又能有多特殊搞不好所有老法师或老国王都这样想。
现任奥法联合会议长也这样想,活到千年以上的老精灵也这样想……只不过他们没有公开说出来而已··伯里斯说着,身体打了个寒颤·“大人,我现在……就和那时候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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