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下)(4)

分类: 热文
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下)(4)
·洛特心里一紧,想找点轻松的话来对答,他还没想出来,伯里斯接着说:“被您变年轻后,我算是暂时解脱了·解脱到了几乎得意忘形的地步·”·“我一点也没看出你得意忘形,”洛特说,“我看你一直都很害羞。”
伯里斯完全无视了他的调戏,说:“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又开始害怕了·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正不正常……这是我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吗还是……是黑湖神域在催促我什么”·洛特从拉手的姿势改为搂紧法师。
“唉,我很惭愧,伯里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害怕……”·其实洛特认为伯里斯的状态不正常,但他不想明说·伯里斯已经开始被侵蚀了。
再深谈这些,也只会加重他的恐惧···在神域之中,凡人何等无力,即使是德高望重的老法师,现在也脆弱得犹如风中枯叶··伯里斯靠在他身上说:“您想怎么做,就尽管去做,不用想办法安慰我。
从前您能把我从希瓦河带到珊德尼亚,现在您也一定能带我离开这里·”·“好·”洛特搂着他,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知不觉间,绿意已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两人踏入第一片草丛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白昼眨眼间变成了黑夜··夜空是纯粹的漆黑,没有月亮与星光,大地上却落着满月之夜才有的寒霜·草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长路,路两边半人高的荒草一望无际。
回头望去,来时的戈壁已经不见了,身后仍是长路,路的远方是混沌不清的黑暗··进入“黑夜”后,伯里斯突然睡着了··洛特谨慎地观察了好久,他真的是睡着了,不是昏倒。
如果摇晃他、呼唤他,他会半睁开眼,含含糊糊地随便回答一句什么,然后又回到梦乡··洛特只好又抱起法师,沿着长路继续向前··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不会感到饥饿,也没法根据脚步的多少来判断远近。
洛特在荒凉的路上跋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长路被一条横断割开,形成了陡峭的悬崖,裂谷约莫十几码宽,深不见底,两头延伸至视野尽头··洛特站在崖边,谷底的虚空中漾起红光,红光映在他的黑色鳞片上,让他如同穿上了一层火焰色的铠甲。
这是庞大的炼狱之力·洛特让眼中的火苗熄灭,静静聆听和感受,他看到炼狱君主沿着长路奔袭,把身后的地面割出巨大的裂缝,魔鬼的血与力量一路不断剥落,有些坠入了裂谷下无尽的虚空之中……洛特继续追寻着这股力量,悬浮着慢慢飘过裂谷。
双脚踏上对面的土地后,天空又瞬间明亮起来··他们身在一片茂密而古老的森林中,树木彼此挤压纠缠,只有一条野兽小径可供行走·虽然处于白昼,森林仍然相当昏暗。
伯里斯醒过来了·洛特问他感觉如何,伯里斯却神色恍惚,目光半天也对不上焦·洛特要带着他继续前进,他不表态,也不抗拒,他的眼神中写满畏惧,表情却呆板得不合常理。
洛特忍不住怀疑,难道现在伯里斯已经不认识他了他放弃了询问,沉默地带着法师继续前进··森林里的景色并非一成不变·不知走了多久,死气沉沉的密林逐渐鲜亮了起来。
潮- shi -的泥土变成一地绿茵,花丛取代了- yin -暗的荆棘,树叶像是绿宝石雕成的一样,在微风中抖落出耀眼的光芒··洛特穿过初春的森林,沿开满野花的坡路走下去,走向夜幕,进入盆地。
盆地中是一片花海,每朵花上都浮着暗淡的绿色微光,像萤火虫一样慢慢游弋,成为夜空下的光源·这里是森林的圆心,风暴的风眼,也是黑湖的尽头··洛特一个人站花海中。
伯里斯已经不见了··黑湖守卫和炼狱君主都在这里·他们残留的力量慢慢下陷,像网中最重的物体一样沉积在位面中心,与黑湖中氤氲的亡灵之力融合在一起……这里正是骸骨大君第一次醒来的地方。
洛特伸出手,所有萤火都向他围拢过来··他熄灭眼中的幽火,放松身体,跟着光芒一起下坠··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湖水·这就是他记忆中的黑湖,一片无边无际的亮黑色镜面。
他静静地浮在湖面上,萤火汇聚在水下,在他背后编制出两张巨大的翅膀··从前洛特无数次想象过“继承黑湖的力量”会是什么情景·他认为自己会听到黑湖守卫的声音,可能炼狱君主的声音也在,他非常戏剧化地一个人模拟与那两人对话,编出了一堆非常文艺的对答句式,连词语押不押韵都计划得天衣无缝……现在,他全都想不起来了。
就算能想起来,他也用不上··他听不到确切的声音,只能感受到直接传入他脑海的,来自黑湖位面的意识··===================·奥吉丽娅望向天空,黑斑好像动了一下……她意识到,那是一个眨眼。
黑斑倏忽褪去,展露出更加幽暗的内部,又即刻合拢,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祭台上只剩下奥杰塔,还有一条棕色的就斗篷·法师与洛特巴尔德都不见了踪影。
奥吉丽娅在震惊之余仍然防备着席格费,而席格费并没有继续向她进攻··狮鹫和银龙都望着天空·奥吉丽娅也因为好奇而仰起头··她受过伤的脚踝突然一阵剧痛,疼痛逆着血流回到心脏,在心脏上猛然炸开,让她双脚一软跪倒在地。
她咬着牙解开几个扣子,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一枚指腹大小的烫伤痕迹··那痕迹是黑色的纺锤形,和天上的眼睛一模一样·她望向席格费,狮鹫身上毛太厚,看不见胸前的皮肤,从他颤抖的样子来看,他应该也正在经历一样的事。
她挣扎着靠近祭台,想看看奥杰塔的情况如何·这时,天上炸开一声惊雷,震得高塔都抖了起来,空中的黑斑忽明忽暗地闪烁,边缘上裂开一道小缝,露出了背后颜色正常的天空。
·又是一声雷鸣,黑斑彻底粉碎·它像干燥的树叶一样裂成粉末,形成黑色雪花簌簌落下··黑雪的数量足够覆盖整个塔顶,但它们却只包裹住了祭台,以及祭台上面的奥杰塔。
黑雪落完后,天上的眼睛完全消散了·奥吉丽娅摸了摸胸口,身体不再疼痛,灼伤也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时,身后突然爆发出嗷呜一声·她回过头,席格费仰起起脖子,抖着翅膀,疯狂地大哭起来。
看来席格费也恢复意识了,没等主人亲他,他就自己摆脱了控制··奥吉丽娅愁眉苦脸地摸着狮鹫的羽毛,不知应该先安慰他,还是应该先骂他一顿让他闭嘴·席格费哭着哭着突然敛住声音,像被什么噎到了一样,奥吉丽娅问他怎么回事,他颤抖着伸出前爪,指向祭台。
裹住祭台的黑色积雪全都消失了·巨龙重现身姿,伸直脊背,昂首展翅,还挣脱了束缚他的尖锥···巨龙身上趴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类·席格费记得那个人,那是他们主人的盟友,一个慈祥的小法师。
“奥吉丽娅你看……那是什么……”席格费带着浑厚的哭腔问··少女呆呆地回答:“那是我们主人的法师·”·“我没说他。
我是说,他身边那个生物……那是……什么……”·“一头……疑似奥杰塔的生物……”·法师还是那个法师,但银龙好像不再是那个银龙了……·现在的奥杰塔,是一头金属质感的黑白条纹龙。
狮鹫与少女愣愣地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一起尖叫起来:·“主人怎么了奥杰塔怎么了”·“黑湖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第90章 ·太阳已经升高,塔下的战斗也结束了。
活尸和魔像七零八落碎了一地,傀儡骑士们终于重得安眠··法师海达一声令下,剑盾兵构装体们扑啦啦抱在一起,组成了一根表面凹凸不平的攻城槌·几名银锋骑士列队上前,抬起攻城槌,开始向着白塔大门冲击。
现在的白塔大门并不是真正的门板,而是由魔法塑能而成的虚体壁障·半精灵葛林迪尔专攻异界学,对隔绝空间类的法术大有研究,别的法师对付怪物时,他一直在破解壁障法术。
塔上的防护并不复杂,他已经解明了法术的构成,却无法破解防护,他隐约感觉到,有种无法探知的力量在从中作梗··突然,那股力量被撤销了,防护术的结构发生了变化。
于是葛林迪尔根据解析结果,设计出了附魔攻击与物理攻击并行的破门方式:法师们为构装体施加特定魔法,构装体们抱成攻城槌,再由骑士小伙子们通过物理攻击让力量有效爆发。
防护很快就被攻破了,随着“大门”被撕裂,整个塔上的壁障也逐渐全部消失·银锋骑士们警戒地走进塔内,法师们放出几只能飞的小构装体,让它们飞入上层,自己则紧随骑士们身后。
他们很快就在大议事厅找到了伊里尔·当然,他们只是看到了被困的白衣人时,根本不知道这是谁··银发白衣的少年蹲在次元级护罩里,护罩外悬着一把黑色长枪,长枪上散发着浓厚的死灵系波动……在一般人看来,这画面比较像是伊里尔施法抓了个人质。
伊里尔做出满脸畏惧的模样,无论闯入者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葛林迪尔摸着下巴嘟囔道:“这种法术很少见,应该也很难移除……”·另一个法师说:“那个防护还是可以去掉的,只是麻烦了点。
主要是长枪不好处理·”·“我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吧·”说着,半精灵放出解析法阵,开始观察··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和另外几个法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起来。
伊里尔使用着奥杰塔的化身,听力十分灵敏,虽然法师们彼此耳语,他还是听到了零星几句话:·“内部没办法,从外面还是能解消的·”·“其实再等几小时也就差不多了。”
“没必要浪费时间·”·“这个连锁做得很巧妙……”·“我一个人不行,会被反噬的·”·“这倒好办,我们可以分工,也建一个连锁法术,比如……”·“萨拉你真有想法。
嗯,对,对……确实可行·”·半精灵葛林迪尔过头,望向白衣少年:“好,既然我们都分析清楚了,那么……”·白衣少年站起来,期待地盯着他。
他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就更不能解开这个法术了·”·伊里尔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说什么”·葛林迪尔冷哼一声,说:“从分析结果看,长枪形态的连锁法术应该是伯里斯·格尔肖大师留下的。
虽然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既然是他要捉你,我们就不能让你跑掉·”·“你把伯里斯找来”伊里尔吼道,“我要与他单独谈谈”·半精灵噗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还想朝他丢个白手套决斗啊”·“有些事,我只能与他谈。”
“你想申辩什么就直接说吧,和我们谈也一样·”·“你们没资格听·你们算什么东西”·葛林迪尔笑道:“我代表五塔半岛法师同盟,为什么没资格听”·旁边的几名法师也走上前。
蓝衣男- xing -举起手上的金属玺戒:“我代表奥法联合会议长德洛丽丝女士·”高挑的女法师说:“我代表西南真理塔与十国邦联理事院·”一名灰袍年轻人说:“我代表希尔达教院全体教职员。”
他们说完之后,葛林迪尔问白衣少年:“我们已经表明身份了,那么,你又算什么东西”·伊里尔刚要还嘴,昏暗的走廊内传来一个声音:“好了,大家也不必这么执着于口舌之快……”·法师们齐齐转向大议事厅入口,向来人行微躬礼致意。
伯里斯·格尔肖慢悠悠地走进来,向年轻人们点头回礼··现在的格尔肖大师有些狼狈,他手上没有拐杖,身上的室内衣袍沾满焦土,光秃秃的头顶上还落了一层炭灰。
·葛林迪尔与海达距他最近,他们赶紧迎过去扶住八十岁四的老法师,将他小心地搀扶到众人之间··此时,奥杰塔和席格费仍留在祭台里,奥吉丽娅则躲在螺旋楼梯上,偷偷听着议事厅里的动静。
伯里斯当然没有真的变老,他还是二十岁的模样·醒来后,他完全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他看看席格费,看看奥吉丽娅,又看看身边巨大的黑白条纹龙……然后被震慑得茫然呆坐了好久。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神域出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被扔进黑湖,洛特追了进来,还横抱着他,与他在戈壁上聊伊里尔到底有多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一片模糊。
他还记得,洛特在继承黑湖后会被强制拉回人间,同时,黑湖位面会被扯出一个裂口,神域元素会像瘟疫一样扩散开来……·现在看来,这些都没有发生,位面薄点不见了,黑湖元素没有扩散。
人间最重大变故是奥杰塔从银龙变成了斑马龙··斑马奥杰塔处于出神的状态中,问他什么他都毫无反应·他身上的黑白条纹不是完全固定的,而是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流动着,伯里斯推测,也许奥杰塔正在与某种力量抗争,一时无法回应外界的呼唤。
更关键的是……洛特在哪伯里斯重新出现在了祭台上,而洛特却不见踪影··伯里斯靠在斑马龙身上,和奥吉丽娅聊了一会儿。
他俩其实都不太冷静,但此时必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席格费一边抽泣一边观察塔下的情况,没过多久,他说外面的人已经攻入白塔了··伯里斯寻思着,最好不要让年轻人们贸然与伊里尔交锋。
所以,尽管心怀忐忑,他也只能暂时抛下祭台上的事情,先去处理议事厅内的情况··他为自己施展变化法术,变回了八十四岁的秃头老人形象·原本他不想在同行面前这样做,因为同行会发现他身上荡漾着源源不断的魔法波动……但现在情况有别,霜原上的元素与魔法波动都被奥杰塔梳理过,它们变得非常均匀,非常难以辨识,就像一碗被搅成细腻糊状的无牙老人特餐。
法师们无法直接察觉到魔法波动,除非是火球或电枪那种肉眼可见的类型··此时,元素梳理的效果仍未消散,法师们连突兀的死灵系波动难以发现,更别提是小小的变化肉体法术了。
他们只会看到伯里斯苍老的面孔,不会察觉到这面孔是被魔法改造过的··其实要发现波动也不难……直接对着伯里斯的脸施展解析法术即可·但是,没人会对传奇大师这么做的,就算要不顾礼仪去解析他,也应该去解析他的袍子或者材料袋,谁会专门研究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伯里斯被法师们簇拥着,望向被困的伊里尔··他以为自己会被伊里尔狠狠瞪视,目光相接的时候,伊里尔却只是不屑地剜了他一眼··伯里斯哑然失笑。
原来伊里尔根本没认出面目苍老的他··葛林迪尔问:“导师,这人是您抓住的他是什么人”·葛林迪尔不算是伯里斯的私人学徒,他只是在教院内听过伯里斯的课,但他仍然习惯称伯里斯为导师。
听到这句问话,白衣少年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伯里斯心想,这下他明白我是谁了,而且他在害怕,怕被识破身份··他知道自己的名声是什么样的·在他占尽优势的时候,他希望自己大名远播,让人们闻之生畏;等他陷入困局之后,他的名字就是等于是处决令,足以让他当场再死一次。
从伊里尔不安的表情中,伯里斯还隐约猜到一件事:奥杰塔与伊里尔的联系恐怕已经断开了·在祭台里,席格费和奥吉丽娅也这样猜测过··奥杰塔已经收回了所有化身,只有这个白衣少年被困在次元级护罩里,现在奥杰塔身上发生了变故,他滞留在外的化身就被彻底排斥了出去,变成了一具普通的人类肉体。
这能力等于可以凭空造人啊……伯里斯默默感慨,奥杰塔不愧被称为世间仅有的奇迹··伯里斯与白衣少年对视了几秒,缓缓说:“我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他与白塔之主伊里尔有着很深的联系,不能让他跑了。”
这结论并不意外,法师们都认为白塔的异常肯定与伊里尔有联系·葛林迪尔问:“那您看……现在怎么办”·“我来击破他的防护术,你们一起做个奥术牢笼,”伯里斯说,“然后把他送到奥法联合会去。
联合会自然有专家来查明一切·”·法师们颔首认同,开始按伯里斯的意思准备法术·伊里尔低下头,沉默不语,也许偷偷松了一口气··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外面的奥吉丽娅。
她担心大君相关的事情被泄露··谈到伊里尔,就必然要谈到他的目的,谈到他的目的,就肯定会暴露奥杰塔·顺这些说下去,奥吉丽娅、席格费,以及(可能已经成了真神的)半神本人也都会暴露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奥吉丽娅不是很懂人情世故,说不清暴露后到底为什么不好,她只是出于直觉,认为这种局面肯定很糟糕··奥吉丽娅听到法师们齐声念咒,其中还包括伯里斯的某种咒语……他解除掉了次元级护罩,黑色的连锁法术长枪刺入伊里尔体内,把他困在原地,任人摆布。
伊里尔没有说出自己的真身,伯里斯也没有揭露他··奥吉丽娅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老法师心软了,还是仅仅因为他想保护奥杰塔和主人··法师们开始向外移动时,奥吉丽娅漂浮起来,躲到上面一层的- yin -影中继续偷听偷看。
银锋骑士们抬着一个半透明茶色方形力场,大概这就是伯里斯说的奥术牢笼·伊里尔被关在里面,黑色长枪把他和背后的一块空心石板串在一起,他的眼神怨毒得像要喷火,但只能乖乖躺在牢笼中。
骑士们列队整齐地沿着螺旋楼梯走下去,法师们三三两两跟在旁边,葛林迪尔搀着伯里斯走在最后··伯里斯小声说:“我建议你们直接开一个大型传送阵,不要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葛林迪尔点头道:“是的,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银锋骑士们来的时候用的就是大型传阵,我们打算借用他们的成品,先和他们一起回到北星之城,然后联系奥法联合会的其他法师。
毕竟临时布置大型法阵阵也很花时间,所以也许这样更好·”·“好,北星之城很好,”伯里斯佝偻着背说,“出去之后,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行动了。
我自己传送回不归山脉·需要我的时候,你们及时与我联络·”··半精灵连连点头·他听说过伯里斯年轻时的经历,推测这老人一定不怎么喜欢靠近北星之城。
而且,人类在八十岁四高龄已经相当脆弱了,老人在北方折腾了一宿,肯定已经疲惫不堪,虽然后续调查少不了伯里斯的协助,但至少也应该让他回到塔中修整一下··“需要我陪您回去吗”葛林迪尔问。
“不用,有个学徒跟着我来了·她还年轻,应付不来这些事,我让她躲在最下层了·现在高塔的防护已破,我和她可以走出去了·”·听到这话,奥吉丽娅立刻从窗户飘到塔后,降到一层再钻进来,找个乱糟糟的角落,做无辜状老实蹲下。
这让她想起从前的一幕:主人为吓唬黑松,叫她躲在酒馆后街的柴火堆里装晕……没想到主人的法师也擅长这样骗人,怪不得他们俩能合得来··搀着老法师的半精灵顺利找到了“年轻学徒”。
“学徒”穿得黑漆漆,躲在黑漆漆的残垣后面,脸上带着极为自然的惊恐表情··葛林迪尔把伯里斯交给她,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老人家·与葛林迪尔分别后,奥吉丽娅搀着伯里斯走向塔后,找个地方伪装出被传送走的假象。
奥吉丽娅暗暗感到奇怪,伯里斯明明是在假装苍老,但他的脚步竟然真的有点虚浮··伯里斯施展短途即时传送,带着奥吉丽娅回到了塔内的螺旋阶梯上·祭台无法通过法术到达,要想回去,仍得一路向下踩过正确的石砖。
“你叫奥吉丽娅,是吗”伯里斯走在前面,背躬得越来越低··奥吉丽娅见过别的老人这样走路,他们能尽力站直一小会儿,走着走着,就越来越佝偻……但伯里斯是二十岁,他只要解除身上的变化就可以正常行走了,难道他忘记这一点了·奥吉丽娅憋着疑问,答道:“是的,我是洛特巴尔德大人的第一个造物。”
伯里斯半天没说话,只是扶着墙默默向下走··差不多要到了底部时,伯里斯又问:“你能感觉到骸骨大君在哪里吗”·奥吉丽娅回答:“现在……我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你就不着急吗”老人颤巍巍地回过身,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低头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在指责你。
来吧,我们先想办法把奥杰塔带走·”·作者有话要说:·写特别老的伯里斯时不知道为啥谜之过瘾…………·另外大家不用担心洛特啦,这篇不是虐文,看看奥杰塔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有刀·(………………但他真的不是变成了龙身上的黑条纹,真的不是……)·第91章 ·回到祭台上,伯里斯忙着施法破解空间限制,以便把奥杰塔挪出塔顶。
在繁琐的施法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比平时僵硬很多……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应该解消变化法术,回到二十岁的状态··当天下午,伯里斯带着三个造物离开白塔,经过数个法阵的跳转,终于在黄昏之前回到了不归山脉。
山脉森林中有一块魔法迷宫区域,足够宽敞和安全,距离高塔也不远,正适合藏匿巨大的黑白条纹呆滞龙··奥吉丽娅留在迷宫区域里,想多陪奥杰塔一会儿·伯里斯本来也想留下观察一阵再走,但他疲惫得要命,注意力无法集中,所以他决定先回塔里休息。
席格费主动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把他驮回了高塔门前··到了塔前,席格费停下脚步,磕磕巴巴地叫伯里斯醒醒,伯里斯从狮鹫毛里抬起头,望着塔前的一大群亡灵虚体士兵。
不光有虚体士兵,还有几个头领模样的兽人骷髅,他们拿着削尖的牛骨,骑着猪……准确说是巨大野猪的尸骨··塔门打开了一道小缝,赫罗尔夫伯爵欢叫着飞奔了出来。
见到席格费,它不但不害怕,反而在狮鹫身旁不停地跳跃转圈,也许是因为席格费身上多少有些洛特的气息··伯里斯从狮鹫背上垂下手,摸了摸狗头·赫罗尔夫伯爵催促般叫了几声,朝森林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仿佛在问他洛特藏在哪里。
在狗之后,门缝里又出现里一个金发碧眼的苍白脸蛋·黑松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放心地跑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狮鹫面前··伯里斯麻木地看着他:“你把这些东西撤走……”·“我已经知道了”黑松激动地凑过来,“我都知道了……呃,我已经知道您是谁了。
我不是故意要知道的,是因为……那个……那时他的一些意识传了过来……”·伯里斯心想,完了·伊里尔真是在大事小事上都遗祸万年……·黑松把右手放在心口,大声说:“老师,如果您想隐瞒这个……呃,这个变化,那么我一定会替您保守秘密,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真相请您相信我,我以我生命中挚爱的一切起誓”·伯里斯看着精灵的右手。
他右手的小指被伊里尔弄断了,现在手上打着夹板··“你……先把虚体都弄走……”伯里斯无力地摆摆手,“还有兽人骷髅和猪……”·黑松猛点头,赶紧遵命照办。
碍眼的亡灵卫士们消失之后,伯里斯从狮鹫身上滑下来,拖着脚步慢慢走入塔门··他在会客厅里找了张躺椅,歪进去一动不动··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放松,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奥法联合会还得调查白塔的事情,洛特也还没回来……可是无论怎么提醒自己,他还是思维飘忽,无精打采。
黑松凑到席格费身边,小声问他奥吉丽娅在哪里·席格费看着曾一同患难过的精灵,想到之前的遭遇,想到行踪不明主人,再想到黑白相间的奥杰塔……他鼻腔一酸,以翅掩面痛哭了起来。
·================·伯里斯的发呆时光没能持续多久·几分钟后,高塔内响起铃铛声,有人在用传讯水晶呼唤他··他叫魔像威利斯把水晶搬下来,摆在会客室里。
他关掉了水晶的成像功能,只接听传音·伪装嗓音比再来个变化法术要省力得多··水晶里传出葛林迪尔的声音·他说出现了一件紧急情况,必须向伯里斯汇报。
伯里斯脑袋发胀,捏着眉心叫他说下去··这“紧急情况”还挺一波三折·简单来说,“可疑的白衣少年”差点就跑了……幸好,最后他又被抓了回去。
法师和骑士们向大型传送阵撤离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一只寒夜枭·它不是活的异界生物,而是已化为枯骨的不死生物,它的攻击十分猛烈,但似乎缺少理智,没有特定目标,法师和骑士们协同作战,很快就把它击退了。
这东西会飞,不太好追,银锋骑士的队长建议先不管它,将来再派人回来清理,法师们表示认同··奇怪的是,寒夜枭被驱走之后,奥术牢笼里的白衣少年突然发狂了。
他怒骂出一堆诅咒和脏话,又想做施法的姿势,又不停捶打力场壁障,他折腾得太厉害,银锋骑士们只好放下牢笼··一名法师做出了愚蠢的决定:打开奥术牢笼,检查少年出了什么问题。
本来这也没什么,伊里尔打不过这么多人,特别是在他失去奥杰塔之后·所以伯里斯才会放心地回到不归山脉,把琐事甩给学生与同僚··如果伊里尔试图逃跑或攻击,法师们肯定能立刻制服他,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被从牢笼中放出来后,他继续咒骂、发疯,但没有伤到任何人……他造成的最大伤害就是踢了一个骑士好几脚··伊里尔折腾累了就趴在地上不动,人们对他稍微放松了警惕。
队伍暴露在毫无遮挡的平原上,这时,寒夜枭突然去而复返··它从低沉的浓云后面俯冲突袭,导致两名骑士与一名法师受伤,最后,它用双爪提起了白衣少年··寒夜枭抓住伊里尔,在箭矢与魔法- she -线的集火中加速起飞,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遁入了森林。
讲述这段的时候,葛林迪尔说那少年似乎是真的非常恐惧,他惨叫着挣扎,不像是和怪物合谋逃走··追入雾凇林之后,法师们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他们忙活了大半天,基本没吃没喝,男的大多都累得肚子岔气,女的有好几个犯了低血糖。
银锋骑士们倒是依旧军容严正,只是被法师拖慢了脚步··他们在雾凇林里转悠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寒夜枭的气息·他们追到一小块水域旁,根据地图所示,这是希瓦河支流汇成的小湖。
湖边站着数十个霜原蛮族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怪又简陋的武器,拦在骑士们面前,叫他们不要靠近湖水··骑士队长问他们湖里有什么,一个金发女孩指着湖冰上的大窟窿说:“湖里有魔鬼蛇,还有个掉进去的飞骨头。”
霜原蛮族曾被伊里尔统治过,族里上年纪的人都见过不少怪物·他们把会飞的不死生物都称为“飞骨头”,把手掌蟒叫做“魔鬼蛇”。
骑士问她“飞骨头”是什么模样,根据她的描述,那东西就是寒夜枭无疑··霜原蛮族们觉得最近的雾凇林不太安全,已消失多年的“魔鬼蛇”又出现在镜冰湖和希瓦河里了。
于是他们组织了一支队伍,从部落向着白塔的方向慢慢靠近,一路侦查是否有怪物再度出现··今天他们走到小湖附近,发现有个“飞骨头”正在袭击人。
他们用投石器和长矛驱赶那怪物,从它爪下救出了一个白发的少年··“飞骨头”在试图反扑时站上了湖面,它的爪子刚一接触冰面,几条“魔鬼蛇”突然从冰下窜出,很快就把“飞骨头”拖进了湖水里。
蛮族女孩的通用语说得极好,讲这些时还一脸自豪·骑士垮着脸问她,那个白衣人哪去了·她一拍脑袋:对啊,哪去了好像已经跑掉啦·听到这里时,伯里斯催促道:“后来你们是怎么把他抓回去的中间的种种努力就不用细讲了。”
于是葛林迪尔直奔结局·抓到白衣少年的不是他们,是个红发的年轻术士··之所以大家知道他是术士,是因为……他颇有存在感地大声宣布了自己是术士。
他一边把白衣人交给骑士们,一边得意洋洋地扫视着众法师··这人显然是红秃鹫·在塔顶上的时候,伯里斯远远地看到他施法了·红秃鹫一直在霜原和雾凇林边缘活动,没靠近过白塔,在法师们从塔里出来之前,他就已经钻进树林准备离开了。
伯里斯推测,大概因为他是术士,而且是因为席格费而被强化过的术士,所以他能感知到霜原上微妙的元素波动,能敏感地察觉到事情已经结束··红秃鹫遇到了逃跑的白衣人,并把他扭送回了法师们面前。
法师们再次把白衣人封入奥术牢笼中,这次他蔫头耷脑,浑身瘫软,不折腾也不叫骂了··红秃鹫没有细讲他们的遭遇过程,法师们不知道他与白衣人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交流。
葛林迪尔讲这一段的时候,奥吉丽娅和暂时变成人形的席格费也溜进了塔里,跟在黑松身边··三人都听得胆战心惊:奥吉丽娅和席格费担心红秃鹫说出伊里尔的身份,伊里尔当然不值得心疼,他们只是害怕自己与主人被暴露出来;而黑松担心的是将来与红秃鹫再见面时的情景……奥法在上啊,一个术士,抓到了传奇的白塔之主,他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嘲笑红秃鹫了……·听完所有汇报后,伯里斯问:“现在你们已经身在北星之城了”·“是的,”葛林迪尔说,“白衣人被关在神殿的牢里,他尝试过几次逃脱,但都失败了。”
“查到他的身份了吗”·“没查到,他不愿意与人交流·海达对他用了吐真剂,但是没什么用,他的思维太混乱了,一会儿说自己是银龙,一会儿说自己是牧师,一会儿说自己是死去的伊里尔……”··伯里斯眉毛一抖。
吐真剂还真好用·这种供述是不会被采信的,特别是在发言者精神亢奋、行为异常的情况下··“你怎么看”伯里斯问··“他显然是白塔之主的崇拜者,可能是想用什么法术复活伊里尔。
还有,我们认为他不是法师,而是一个曾经比较强大的术士·”·会客室外传来一阵噗呲噗呲的笑声·伯里斯狠狠瞪过去,笑声立刻夏然而止··“他是术士”伯里斯谨慎地问,“我也觉得他的力量展现方式比较粗暴,不太像法师。”
葛林迪尔说:“是这样的,白塔附近的元素流动很异常,随着嫌疑人被捕获,元素异常也渐渐平息了·现在我们对他进行了检查,发现他身上残留着大量被梳理为均衡状态的元素,这符合术士的身体波动特征。
但与此同时,他的血脉中却检测不到施法天赋,也就是说,他的术士能力出现了急- xing -衰退,力量无法发散·”·门外,黑松小声问:“术士的力量会衰退”·“会啊,”奥吉丽娅回答,“就和普通人的‘力量’也会衰退一样。
正常情况下,你的一切能力都会因为年老而衰退,对吧而在特殊情况下,年轻人也可能突然变衰弱,比如受重伤,损失肢体,生重病,跨位面不良反应,被特定魔法诅咒等等……换到术士身上也一样,他们的血脉天赋就相当于普通人的行为能力,所以强化和衰退的道理也都差不多。”
听到这个新知识点,黑松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重新挺胸抬头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这回到底算不算黑术士·第92章 ·伯里斯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为什么伊里尔会在看到寒夜枭后突然发狂了··寒夜枭的尸骨被转化了为不死生物,但还没有经过最后的优化·此阶段的不死生物十分危险,它们有可能会循着灵魂中的联系,嗅到施法者的味道,并且优先攻击施法者。
伊里尔应该有办法重新控制住寒夜枭,或者至少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但伊里尔失败了·不是施法失败,是彻底没能唤起魔法··这都怪他自己,是他把自己的灵魂和奥杰塔融合在一起的。
奥杰塔收回所有化身后,只剩他一个因为次元级护罩而被留在外面,他的主意识无法跳转,自然也无法回到银龙本人体内··紧接着,奥杰塔身上突生变故,留在外面的“化身”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他身被彻底割裂出来,成了一个单独的,与奥杰塔毫无关系的生命体··这个生命体不是原来的伊里尔,也不是现在的奥杰塔,他的脑子里没有丰富的奥法知识,血液里也没有- cao -纵元素的力量……他只是个普通的活人。
由于他身上的波动特征,别人会以为他是一个曾经很强大的“术士”,他妄图用自己的血脉力量复活白塔之主,然后很不幸地一败涂地,还因为过度- cao -纵元素而耗尽了血脉力量……·伯里斯恍惚地想着,一方面是失去魔法,另一方面是被误认为是术士……对伊里尔来说,不知这两者哪个更屈辱一些·与葛林迪尔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之后,伯里斯暂时关掉了传讯水晶。
黑松走进会客厅,皱眉问:“老师,您为什么不干脆点……我是说,解决掉伊里尔”·伯里斯半躺着,眯着眼睛答道:“我的学生们去解决他,和我亲自解决他,本质上是一样的。”
黑松捧着自己的右手,还是心有余悸·伯里斯说:“我明白你的忧虑·你别怕,奥法联合会和神殿都很重视这件事,面对一个已经失去力量的‘术士’,看在他对伊里尔‘很有兴趣’的份上,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处理此事的有联合会高层,还有银锋骑士们的法师教官,再加上教院和五塔半岛……那些人加起来比十个我都强,伊里尔在他们手里,比在我这更稳妥·”·“万一伊里尔再做什么危险的事呢”·“那他就真的不想活了。
现任议长比我严厉得多·”·黑松又问:“那……他们不会怀疑您做了什么坏事吧毕竟您从前曾经是……”·伯里斯笑道:“放心吧,他们很相信我。
要是我想做坏事,我早就做了·”·说到这,他突然前所未有地感叹道:“黑松,其实你的年龄比我大啊·正因为这一点,也许你反而缺少某种感触……”·精灵傻傻地歪了歪头,不知老师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伯里斯说:“世道变了,很多事已经不那么稀罕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法师就能称霸四方的时代了,所以,人们反而不需要神经兮兮地防备我。”
黑松脸色放松了些,问:“您是不是累了我再去做点‘复生之血’好吗”·“不用了,你的手先别沾水。”
说完之后,伯里斯瞟向黑松,同时也看到了会客室门口·奥吉丽娅远远看着他们,她身后还有一个……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壮汉··“那是谁”伯里斯一激灵坐起来,壮汉随之抖了一下。
奥吉丽娅赶忙解释:“这是席格费·呃,他的化形能力比较差,他每次变出来的人形都长得有点不一样……”·管他一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变成人……伯里斯长叹一口气,又躺到了回去。
看着他们,他又想起黑白相间的奥杰塔……如他所说,一个法师能力有限,但一个奥杰塔却真的有可能颠覆世界··至今为止,他还从未和奥杰塔直接沟通过,不知这头龙到底是个什么- xing -格。
从《白银颂歌集》的描述来看,奥杰塔十分善良温和,应该不会是包藏祸心的邪恶之辈···一切都渐渐平稳了下来·那么,洛特在哪呢·是留在黑湖神域了还是融合在了奥杰塔身体里难道银龙身上的黑色斑纹是他或者是他也回到了人间,只是流落到了不同的坐标上·如果他真的与奥杰塔融为一体,他还能保留原有意识吗如果他留在了黑湖神域,他还有机会回来吗·伊里尔根本不算什么。
重要的是,洛特巴尔德到底怎么样了·伯里斯全身泛起一阵寒意·六十年前,他二十岁,他下定决心要找到骸骨大君……六十年后,那人被他找到了,他又变回了二十岁的状态……然后呢然后骸骨大君又一次消失到别的位面去了·二十岁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焦虑,反而满心希望,可现在他只会不停地想: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一大把岁数还要着这份急·“黑松……”伯里斯蠕动了一下,脸朝着躺椅的软垫。
“老师,什么事”·“你出去一趟·和你的小伙伴去看看奥杰塔怎么样了·出去之后,帮我关上门,我不叫你就别进来。
我要休息一下·”·黑松听话地离开会客室、离开高塔·走森林小径上,他和奥吉丽娅嘟嘟囔囔地争论了起来··奥吉丽娅说小法师可能哭了,席格费也支持她的观点。
而黑松说他的导师和一般人不一样,导师内心十分强大,才不会动不动抹眼泪呢··=====================·第二天,伯里斯派“学徒柯雷夫”去希尔达教院参加了一个会议,回来之后,又通过传讯水晶与奥法联合会聊了很久。
大家都知道伯里斯上年纪后不爱出门,也都知道他有个名义上是学徒的直系后代·所以,当人们看到那个面色疲惫、忧心忡忡的小法师时,大家都对他致以亲切的慰问与温暖的鼓励,没人质疑为什么格尔肖大师不亲自出现。
格尔肖大师因为白塔的事而病倒了·虽然他说自己病情不重,但毕竟他都八十四岁了,就算用传送法阵来往于各种会议之间,对耄耋之年的老人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奥吉丽娅和席格费守在森林中的魔法迷宫里,时刻观察着奥杰塔的情况·奥杰塔的形态时大时小,最大时,即使他趴在地上,背上的棘刺也超过了林中最高的树冠,最小时,他的体积与河马相仿,令奥吉丽娅想起“不归山脉里有暗黑大河马”这一笑点。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与从前的大小一样·他不是在睡觉,所以眼睛是一直睁着的,有时席格费会觉得他在注视自己……他好像是清醒的,只是一直不能动弹而已。
伯里斯每天都亲自来看奥杰塔,还带来了一堆图纸、晶体、瓶瓶罐罐·每次施法后,他都愁眉苦脸地默默离开··今天的黄昏,黑松正在厨房里制作“复生之血”。
他听到赫罗尔夫伯爵欢快的叫声,知道一定是伯里斯回来了··他在杯子上撒装饰花瓣的时候,伯里斯正好坐进会客室的躺椅上··伯里斯好像在和谁说话……黑松走出厨房,在走廊里仔细聆听,听清楚之后,不由心里一紧。
导师一向精明能干、严肃冷静,而现在,他竟然在无意义地自言自语……不,比自言自语更糟,他在絮絮叨叨地对狗说话……·伯里斯的坐姿仿佛回到了八十岁的状态,他塌着背,缩着肩膀,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黄狗坐在他面前,把下巴放在他膝盖上··“赫罗尔夫啊,”法师摸了摸狗头,“我这么叫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黑松吓了一跳,他还以为狗真要开口回答了。
当然,黄狗只是小幅度地吧嗒着尾巴,并没有吭声·导师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至于能教狗说话··伯里斯接着说:“我告诉你吧·因为赫罗尔夫伯爵的‘伯爵’是洛特封的。
你是他的属臣,如果他不在,你就不是伯爵了,你就是赫罗尔夫,知道吗”·黑松站在走廊里,端着饮料,一时不知该不该走进去··导师的语气让他想起了一个远亲叔叔。
那老精灵比他父亲大三百岁,- xing -格温和,但有些孤僻·他年轻时喜欢四处游历,还和野蛮的海岛精灵组建了家庭,可惜的是,后来他被迫和爱人分离,至今再也没见过妻儿。
老精灵住在偏远的森林里,这辈子再也没有结交新的爱人·黑松偶尔见过他几次,他不爱理别人,却经常对着树木或小动物絮絮叨叨,好像那些东西能听懂他的话似的。
很多人以为精灵能听懂动植物的语言,根本不是这样,精灵才听不懂呢,能与它们对话的是木精和水妖··老精灵曾经救过一只受伤的白鹳·那次,黑松去采集药材,正好路过老精灵家附近,他听到老精灵对白鹳说:你长得有点像海鸥。
你说,你长得怎么那么像海鸥呢你见过海鸥吗我见过·我和她一起看过很多海鸥,海鸥还抢了她手里的卷饼,卷饼里有烤贝肉。
你是个白鹳,不是海鸥,你肯定没吃过那种卷饼吧·回想起这些,黑松大吃一惊,他好像接连发现了导师的两个大秘密……第一,导师用某种神秘的方法彻底变成了年轻人;第二,导师和亡灵恶魔龙的关系非同一般。
之所以能确认第二点,是因为黑松也明白找不到心上人的滋味·他见过远亲老精灵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自己也曾因为与奥吉丽娅分开而失魂落魄··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写老老的老法师特别有趣(喂……·第93章 ·黑松轻手轻脚走进会客厅,把“复生之血”放在导师面前的矮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金属小鸟,鸟嘴里衔着小指粗细的羊皮纸卷轴·从前他见过这东西,萨戈王都的法师总用它来联系伯里斯··没等黑松询问,伯里斯说:“这是真理塔发来的传讯鸟,说是有个宴会,问我参不参加。”
其实这是艾丝缇发来的,但黑松不知道公主也是个法师···黑松眼睛一亮·他想起了王后的生日庆典那天,皇宫里举办舞会,城市里是狂欢节,他和奥吉丽娅从早到晚非逛即吃,玩得非常开心。
伯里斯指了指卷轴:“这次的宴会不是在王都,是在银隼堡,兰托亲王的长子诺拉德过生日·你替我去吧,反正你和兰托亲王比较熟·”·黑松故作镇定:“我去不太好吧,毕竟他们邀请的是您……”·“从前王都邀请我,我也是派‘学徒柯雷夫’替我去的。
这次让你去也一样,你也是我的学生·”·黑松打开卷轴一看,简直大喜过望,信封上说宾客可以携带最多两名家属……两名呢太好了他和奥吉丽娅逛集市的时候,可以让席格费帮忙拎东西……·虽然兴奋,但黑松还得表面客气一下:“老师,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在伯里斯眼里,黑松简直和赫罗尔夫一样正在摇尾巴。
“不,你去吧,”伯里斯说,“我很忙,我得写好几份分析书,还得……”·还得干什么其实伯里斯并不太忙,但他就是不想去。
“带你那两个小伙伴去吧,”他说,“之前他们经历了很不愉快的事情,也该放松玩一玩了,这期间,我会派魔像去照顾奥杰塔·”·黑松对导师躬身致意,维持着法师优雅的步速离开房间、穿过走廊、打开塔门……到了外面,他终于不再掩饰激动之情,向着迷宫区域一路小跑。
到银隼堡没法直接传送,需要留出耗在路上的时间,为了按时赶到,他得赶紧叫奥吉丽娅做准备,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会客室里,伯里斯慢慢喝完热饮,继续呆坐在软椅上。
赫罗尔夫一直趴在他脚边,他一动,狗就抬头看他,就像在一直等着他回答某个问题··==============================·次日清晨,伯里斯醒得特别早·他想看书也看不下去,想继续睡又睡不着,只好懒洋洋地靠在在卧室的落地大玻璃窗旁,百无聊赖地向下看。
·奥吉丽娅和(人类外貌的)席格费带着简单的行李等在塔外,昨天最兴奋的黑松却出来得最慢·过了一会儿,黑松飘了出来,他彻夜打造了一把新的骨头悬浮椅,这次没涂白漆,改用了透明的木蜡油,椅子上的牛骨猪骨呈现出斑驳的黑色,有的地方还有烧烤架留下的纵横痕迹。
伯里斯面带不自觉的微笑,看着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小道上··黑松只做了新椅子,却没有染发,也没有再把脸涂白,这还真叫人有点不适应……伯里斯忍不住想象了一下:等他们到了银隼堡,兰托亲王会不会认不出黑松宴会结束后,黑松要是回树海老家探亲,他的父母会不会受到惊吓·如果有机会和伊里尔深谈一次,伯里斯想问他很多问题,其中之一就是:你究竟为什么要把黑松洗回原样·他们恐怕没有交谈的机会了。
且不说奥法联合会是否允许,就算允许,伊里尔也不喜欢与人沟通·以伊里尔的个- xing -,他早晚会再次做出愚蠢举动,然后自取灭亡·“为什么要把黑松洗回原样”这一疑问会变成千古之谜。
伯里斯问过黑松,黑松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也许就是那人看他不顺眼而已……伯里斯总觉得不该只是这么简单,通常来说,一个野心勃勃的法师应该有更深刻的、更符合其身份的行事动机……·伊里尔到底有没有深刻的动机现在谁也说不清。
也许每个人都多少有过不像自己的时候··伯里斯认为自己也一样:中年时,他曾为自己的理智和行动力而偷偷自豪,而现在他却思维飘忽、生活散漫,行动怠惰、脸都不洗。
伯里斯慢悠悠地来到书房时,差不多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书桌上摆着关于白塔的种种资料,还有刚起草了个开头的分析报告……看着这些,他无精打采,只觉得索然寡味。
他拔出羽毛笔,握了半天,连墨水都懒得蘸··伊里尔的事是大事,按说他应该多留意,但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有奥法联合会就够了,那些人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反正他们肯定能保证让“白衣人”无法危害外界……这就够了。
洛特的下落比伊里尔重要多了·伯里斯想,伊里尔的事谁都能处理,洛特的问题可只有我能调查··他徒有忧虑,却无法静下心来思索·他试着打开自己写过的笔记,这里面有很多他对神域、对独立封闭位面的研究……奇怪的是,今天再看着它们的时候,他看到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字迹,而是一堆傻乎乎的黑白条纹。
我的智商下降了··伯里斯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住额头·过去的六十年,他有同僚,有学生,有研究课题,有生意订单……更重要的是,他有魔法。
那时他身边根本没有洛特这个人·现在只有洛特行踪不明,他拥有的其他东西都并未改变,可是他却焦虑不安,智商明显下降··如果这事被三十岁的他知道,他会说:失去自控是法师之耻。
愿尊奥法为唯一真理,视世俗利益次之……这句话可不是诗歌,它是誓言··如果是四十岁的他,他会说:奥法与世俗并不冲突,所谓野心,就是要将真理与利益都握在手中。
如果必须从两者中择一放弃,就意味着甘愿妥协··到了五六十岁,他会说:其实道理没那么复杂,只是老年人比较爱- cao -心而已,人的心智与身体是息息相关的,衰老和病痛会消磨人,叫人意志脆弱。
七十岁以后,他会说: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不见了我有可能再花几十年找我等不起了……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我可能会活活气死·现在他八十四岁,同时也是二十岁。
他觉得这些看法都不对,但他又说不出什么才是对的··他长叹一口气,挺直身体,用手指梳了梳头发,想清醒一下·手离开脑袋时,指尖带下来了好几缕发丝。
他靠在椅背上,悲从中来·他的智商下降了,头发掉得快了,而且洛特还不回来···伯里斯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皮肤紧致,颜色均匀,手背上没有斑点,虎口上的纹路也很浅,有几个指关节受过伤,现在看起来略有些凸出。
六十年前,黑袍人把他扶起来,从背后搂着他,将他扭曲的指关节归位·治疗过程伴随着剧痛,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他并不怎么害怕·靠在那人身上,他只觉得无比安心。
现在,他身后是软椅靠背和垫子,不是黑衣的骸骨大君··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了……这不是焦虑或担忧,这是恐惧··================================·几天后的黄昏时分,艾丝缇又发来了一只金属渡鸦。
它落在伯里斯的书架上,发出公主的声音:“老师,您那边还好吗”·“还好·”伯里斯坐在书堆中间,逼着自己阅读各类神域相关文献,“为什么这样问我”·“您不参加兰托亲王的宴会……您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没事,没事。
我只是比较忙·”·艾丝缇的声音听起来紧张了很多:“还是白塔的事情吗我能帮您做点什么”·“不用,没事的,”伯里斯说,“我忙得过来。
只我最近不太想到处跑,想在塔里安静安静·”·伯里斯没把洛特失踪的事情告诉艾丝缇·如果洛特确实被关在了黑湖,那他早晚要把这事告诉信得过的学生……但现在他还不想说。
“我明白了·”渡鸦从书架飞下来,落在置物较少的五斗橱上,“导师,我把这只渡鸦的连接关掉,然后让它暂时留在您这里,好吗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通过它来随时联系我。”
伯里斯答应了她,又祝她在庆典上玩得愉快·艾丝缇告别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放烟花的声音,看来银隼堡的庆典规模不小·只是诺拉德过生日而已,却搞得像立春日庆典一样。
银隼堡那边的天气应该不错,今天的不归山脉却有点憋闷,云层很低,可能晚上会下雨··天黑之后,闷雷从山脉西北方逐渐靠近·伯里斯安排魔像去检查了奥杰塔的状况,魔像汇报说,龙身上的黑白条纹平时缓慢移动,今天有些忽快忽慢。
伯里斯决定亲自去看看·他还没有搞懂黑白条纹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情况是好是坏··在准备施法用具的时候,魔像威利斯先生说:“强对流天气很快就要扫过不归山脉,建议您不要此时外出。”
·“不行……我一定得去看看·”伯里斯忙着收拾东西,对魔像挥了挥手,“帮我拿一盒绿云母片来·”·拿到全部材料之后,伯里斯从浮碟下到一层,走进厨房,决定在出去前先随便吃点东西。
今天的情况也许很特殊,他得做好一切准备……奥杰塔身上有了变化,也许这意味着事情出现了转机,也许这是寻找洛特的线索想到这些,他终日昏昏沉沉的双眼亮了起来。
“找人真累·”伯里斯端着一碗煮蚕豆,靠在橱柜上自言自语着,“我得处理奥法联合会的事,还得做实验、经营魔法武器工厂、写没写完的书、开发新施法材料……唉,我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拿来找你啊,可是我又必须找你……这样太累了。
如果你能快点来找我该多好……”·一声震耳的霹雷响起,震得窗框都抖了起来·与此同时,赫罗尔夫高声吠叫了起来,声音激烈得前所未有··伯里斯下意识转身向门口。
他想把煮蚕豆碗放在橱柜上,却不小心碰到了装有绿云母的盒子,他伸手去护的时候,塔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暴雨的轰鸣声陡然放大……有什么东西突破了大门的防护,带着狂风与雨水闯入了大门·伯里斯稍一分神,碗和盒子都滑落掉在了地上,蚕豆和一小撮云母片混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的时候,带着水气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厨房门口··云团太低太近,闪电与雷鸣几乎同时出现·一道亮蓝色霹雳照亮了雨幕,也照亮了灯光昏暗的厨房。
伴随着兴奋的犬吠声,洛特巴尔德来到了厨房门外··洛特呈现着昔日的人类外貌,身高正常,四肢完整,浑身- shi -透,衣着华丽··之所以伯里斯能瞬间看出“衣着华丽”这一点,是因为他被洛特身上的碎宝石闪到了眼睛。
洛特拖着- shi -淋淋的脚步走近,一手撑在门框上:“在一个美丽的夜晚,远方的宫殿里举办了盛大的舞会,而可怜的小美人却被留在家中,孤单地在厨房捡着豌豆……”·不知怎么回事,面对突然出现的洛特,伯里斯竟然十分冷静……冷静得几乎吓到了他自己。
他想象过洛特回来时的场景,在那场景中,他应该激动地欢迎洛特、严肃地询问之前发生的事……可现在,他思维迟滞,精神恍惚,好像暴雨云团挤进了他的大脑,把他的智商都变成了雨水。
他站在原地,看着洛特,维持着想伸手保护盒子的姿势,傻乎乎地说:“我没有捡豌豆……这是云母片·”·“云母片旁边不是豌豆吗”洛特走向他,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伯里斯下意识地回答:“不……是蚕豆·”·第94章 ·“伯里斯”洛特察觉到法师的反应有些异常。
他再靠近些,伸出手,碰触到伯里斯颊边的发丝··又是一声雷鸣·闪电照亮了满地的云母片,也照亮了洛特袖口上的水色渐变亮片、电镀银镶绿玻璃的领巾扣、洒满领花的点点水钻、亮紫色闪缎的礼服外套、绕外套下摆一圈的玫瑰金流苏……·伯里斯打了个哆嗦。
洛特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搂进- shi -漉漉的怀里,怜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的小法师你吓坏了……你是不是害怕打雷闪电啊从前我怎么不知道……”··您当然不知道,因为我并不害怕打雷闪电……这句话在伯里斯的灵魂中已经形成了怒吼,可实际上,他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还没从洛特突然出现的惊愕中回过神,就差点被洛特身上的耀眼细节刺瞎了眼··他的脸贴在潮- shi -的布料上,嗅出水气中混杂着豆蔻和香草的味道·大概洛特往身上喷了某种香氛,头香已经被大雨洗掉,只剩下一点幽微的药材气息,恐怕只有法师才能察觉到这点味道。
“我回来了·”洛特搂着法师,发梢的水一滴滴落进伯里斯的领子里,“我回来了……虽然耽误了好几天时间,不过我回来啦伯里斯,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在洛特读过的书里,当一人问出“你是不是担心我”时,往往另一人会别别扭扭地说“我才没有”,甚至说“你不回来才好”,这种回答并不是拒绝,反而是甜蜜与依恋的证明。
可伯里斯并没有这样说·他趴在洛特怀中,像一坨失活的魔像般动也不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虚弱的回答:“是的……”·“啊”洛特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台词,比如“别嘴硬了,我知道你有多担心我”之类的……没想到,法师竟然回答得如此坦诚。
伯里斯说:“是的……我很担心,非常担心·我以为我又要耗上六十年了……哪怕不是六十年,三十年也不行,万一这次我找不到您了怎么办……”·洛特胸口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整个脊柱,扩散到肩膀,波及到双手,让指头无意识地颤了颤。
他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态度,稍放开手臂,俯视着怀中的法师··“抱歉,让你担心了·”洛特亲了一下法师的发顶,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早点回来和你报平安,但是这很难做到……你也知道,封闭的独立位面有最小开合周期,也就是每百年七天……就算我能出来,也得等七天才能出来。
而且这七天是从我把你丢出来的时候开始算的……”·伯里斯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七天……就像过去您被囚禁在亡者之沼一样吗”·洛特看出了法师的担忧,于是赶紧说出结论:“没事,别怕别怕,我不是像过去一样‘每百年能出来七天’。
过去,我是从人间离开,停留在亡者之沼;现在,我是从神域离开,停留于人间·因为基础起点不同,所以……现在这个规矩倒过来了——每过七天,我可以出来一百年。”
伯里斯一愣·洛特笑着补充说:“对,我不是自由之身,我属于黑湖·我在人间玩上一百年之后,就得去那个寂静无聊的地方住七天,七天后就可以回人间继续玩……”·虽还未了解其中原理,只听结论,伯里斯也已经大大松了一口气。
“等等,不太对……”他皱眉道,“大人……从我回来那天开始算,到现在好像是第八天,也就是说,除那天外刚刚过去七天……您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不归山脉您是从哪里出现的不是从霜原上那个位面薄点吗难道您可以自由选择出现的地点”·他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花哨衣服,还非常想问“您怎么还迅速换了一身衣服”……·洛特笑道:“我确实是从白塔那个位面薄点出现的。
至于为什么我能这么快到这来……这都是奥杰塔的功劳·”·“奥杰塔醒了”·“醒了·在我回到人间的一瞬,他身上的力量也稳固了。
他感知到了我,于是立刻飞过去把我接了过来·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还告诉我兰托亲王在办庆典,我想和你一起去参加,于是我叫他找了个城市停一下,我好去买一身新成衣。
反正他速度极快,我买衣服再换上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伯里斯惊讶不已:“这不对……龙的飞行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来往于这里和白塔之间”·魔像汇报奥杰塔的情况时,天色刚暗下来,雷声还滚在天边,那时奥杰塔还在迷宫区域中;然后伯里斯想去看看奥杰塔,开始准备施法用具,这时雷声也越来越近,最终暴雨倾盆……伯里斯根本还没察觉银龙开始活动,龙就已经飞了个来回,中间还让洛特去买了个衣服·这么点时间,最多只够洛特买衣服并立刻换上,来回飞行的时间怎么想也是不够的……什么生物能飞这么快这和传送术也差不了多少了·洛特说:“龙当然没法飞得这么快,但奥杰塔并不是龙。”
说着,他揽着伯里斯走向塔门,“正好,你来看看他吧·他早就想正式和你打个招呼了·”·塔门打开后,暴雨借着强风扑在伯里斯脸上。
塔外的空地被一只巨大的生物占得满满当当,在昏暗的雨幕中,仿佛是另一座建筑凭空落下,堵在高塔门前··伯里斯看着这只巨大生物,惊讶得连屏蔽雨水的法术都忘了施展……反正他已经被洛特弄得- shi -哒哒了,再淋点雨也没什么。
一道闪电划过天穹,照亮了奥杰塔壮美的身形·巨龙的黑白条纹不见了,现在他又变了一个模样:他的头颈、躯干和四肢恢复成了银色,鳞片如明镜般闪耀,而他的长角、翅膀、爪尖和尾巴都变成了纯黑色,黑得能够融在夜色之中。
奥杰塔弯下长长的脖子,漆黑的眸子盯着伯里斯·真正的银龙通常有着银灰色或金色的眼睛,而奥杰塔的巩膜和虹膜都是黑色,瞳孔中隐约有粼粼的光斑……这眼睛让伯里斯想起白塔上空的薄点,那只通向黑湖的云雾之眼。
接着,奥杰塔说话了·从前伯里斯听过他的化身说话,今天是第一次听他亲自说话··他先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伯里斯·格尔肖大师,你好。”
他的嗓音和化身们差不多,叫人听不出年龄与- xing -别,令人印象深刻,又叫人总结不出特征···奥杰塔又说:“之前我的情况太糟糕了……那种情况下,我没法和你正式打招呼,但我一直看着你的一言一行。
格尔肖大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与照顾·”·伯里斯习惯- xing -地躬身回了一礼·巨龙接着说:“也许有些唐突……现在我想问你一件事。”
“不会唐突·你问吧·”·“请诚实地回答我……”奥杰塔的语调抬高了些,“我美吗”·“啊”伯里斯被雨水糊了一脸,视野已经不太清楚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进了水,导致他出现了幻听。
奥杰塔催问:“我现在的样子,美吗从前的我,有着世上最美银龙的外表,而现在……我的黑角,黑翅膀,黑指甲,黑尾巴……这种模样,还美吗”·就在此刻之前,伯里斯内心深处存放着两大未解之谜:第一,伊里尔为什么要把黑松洗回原貌。
第二,在没有任何危机的正常情况下,奥杰塔本龙究竟是什么- xing -格··现在,第二个谜团猝不及防地浮出了水面·真相远远出乎伯里斯的预料··洛特在大雨中对银龙喊道:“我都说过了,你这样也很好看你难道不相信我的审美吗”·奥杰塔执着地盯着法师:“我要听听普通人类的看法。
过去银白色的我是很美的,这一点我有自信·格尔肖大师,你见过我躺在祭台上,身上插着黑色冰锥的模样,那时的我又圣洁又悲惨,肯定具有一种凄艳的美感……而现在呢这个黑白相间的我,真的还美丽吗”·伯里斯想起了在亡者之沼与洛特重逢的时候。
那时他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骸骨大君怎么会是这种- xing -格·现在他再次产生了类似的想法:《白银颂歌集》里那个温柔善良悲天悯人的银龙竟然是这种- xing -格当年他到底是怎么引领萨戈人祖先的难道他守在前几任国王的御座旁,每天靠“我美吗”来辅佐他们·转念一想,就算奥杰塔的- xing -格再奇怪,他的坎坷经历是千真万确的……伯里斯不想敷衍他,于是认真地答道:“我没有见过真龙,只见过龙鳞、龙骨骼和图画,我唯一见过的‘龙’就是你。
我觉得你很美丽,真的,这种美不是美女或风景的美,是一种我们凡人很难形容的魅力·坦白说,前几天那个黑白条纹的你确实不太好看,你的形体仍然很美,但黑白条纹非常奇怪,而现在……”·说到这,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灵感:“现在的你,又变得非常好看了,真的。
你身上的银色和黑色搭配得十分巧妙,银白色躯体,黑色的龙翼、龙角、利爪和尾巴……这种气质,就像是圣洁的人在- cao -控着黑暗的力量……”·然后伯里斯就词穷了。
他又不是吟游诗人,实在想不出更多花里胡哨的形容·不过,奥杰塔已经足够满意了,他的尾巴梢轻轻晃动着,把巨大的龙头挪到伯里斯上方,像巨伞一样为他遮住雨水。
巨龙斜眼看着洛特:“洛特巴尔德大人,您的法师果真是个正直诚实的好人·如果您也能像他一样对我耐心解释,我也不至于一路上都低落难过了·”·洛特也钻到了龙头下面:“我把黑湖的问题都给你解释清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歌颂你的美貌而已”·听到这话,伯里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人,关于黑湖里发生的事,您也得对我解释一遍。”
“我会的,”洛特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先去换一身衣服吧·”·“为什么”·“我们要去银隼堡参加庆典呀。”
洛特原地转了一圈,- shi -漉漉的耀眼礼服上飞溅出水珠,“奥杰塔能把我们带过去,他快得就像传送术一样,而且比传送术还稳定·”·“我没想参加宴会,已经把邀请函给黑松了……”·“你的公主学生去了没有等我们到了银隼堡,你联系一下她,让她派人接你进城堡就可以了呀。”
“但是……”伯里斯被一个又一个的突发情况震撼,反应速度大幅下降,直到被洛特推着回到塔里,他才终于憋出一句疑问:“但是……您的礼服都淋- shi -了……”·“我知道。
淋- shi -了怕什么我有你呀”洛特张开双臂··伯里斯这才反应过来,施了个非常初级的小法术·眨眼间,他和洛特身上的雨水都不见了,头发和衣服重新变得干燥温暖。
第95章 ·伯里斯叫奥杰塔变成人类进塔里避雨,奥杰塔拒绝了·他说自己正在适应新的外观,需要苍天降下纯洁的雨水清洗内心的伤口什么的……洛特为伯里斯翻译了一下奥杰塔的意思:虽然奥杰塔不是龙,但他也具有一些真龙的习- xing -,他像银龙一样喜欢水和冰,下雨是他最喜欢的天气之一。
洛特并没有胡说·伯里斯踩着浮碟去起居室的时候,听到奥杰塔在外面快乐地哼起了歌··伯里斯没心思细细挑选服装,就随便拿了上次在王都穿过的外套,配了一件素色斗篷。
回到一层之后,他看到洛特在会客室的镜子前练习跳舞,黄狗伯爵围着洛特,跟着他一起起舞,还从他抬起的小腿上横跳过去……现在赫罗尔夫又是赫罗尔夫伯爵了,他的君主回来了。
这一切显得有些不真实,不真实到令人害怕·伯里斯站在会客室门口,整个人还有点木木的··洛特熟练地把赫罗尔夫伯爵带回它的专属房间,再滑着舞步回来,揽着伯里斯的肩,带他走向门口。
伯里斯脚步顿了顿:“大人……您没再骗我什么吧”·洛特一蹙眉:“骗你什么”·“黑湖神域的事,您回来的原因之类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骗你接下来我们有大把时间聊天,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伯里斯还是不放心:“您是真的回来了”·“当然是真的·”洛特捏了一下伯里斯的肩,“你觉得我像幻术吗伯里斯,你怎么了”·“我……”法师低下头,嗓子里一阵发干,光是说出这个猜测就已经让他浑身乏力了,“您回来得这么突然,这么顺利,我怕……”·“这算顺利我耗了七天才回来,回来后还遇上暴风雨,这叫顺利”·“我总觉得不踏实……”伯里斯抓了抓头发,顺手一梳,手指间又缠上了好几根发丝,真是叫人焦虑。
“一旦好事发生得很突然又很及时,我就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患……”·洛特噗嗤一笑:“伯里斯,最近你是不是老看我买的小说那些故事一般都这样写。
兴尽悲至,物极必反,暴风雨前的宁静,攻打魔王城之前不能聊结婚什么的……”·伯里斯没有反驳·他继续皱着眉,手指缩在袖口里,指间还缠着那几根掉落的头发。
洛特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小法师是真的还沉浸在忧虑中,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玩笑就能安抚的··“伯里斯·”洛特靠近过去,一手伸到法师脑后,手指梳进发丝中,“我没糊弄你,放心吧。
就算你要找点事去担心,你该担心的也不是这个……”·那我该担心什么伯里斯心里刚闪过这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洛特打断了他的思路。
洛特低头吻上来,伯里斯熟练地闭上眼·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无论是为了施法也好,因为臭不要脸也罢……今天的亲吻对洛特来说不新鲜,对伯里斯来说也不陌生。
伯里斯忽然生出感慨:我八十多年都没体验过这个,而今才过了几个月,我竟然开始习以为常了……人的羞耻心真是世上最轻的东西,随便吹口气就能飘走。
洛特正好对他的嘴里吹了一口气·伯里斯下意识地一抖,这比单纯的嘴唇碰触要骇人多了··这可不是施法时的贴贴嘴,而是上次在火龙峪时的那种吻……或者说,是洛特的小说里的那种吻。
洛特改用双手环着法师,两人拥抱得很轻,亲吻却很绵长··嘴唇分开之后,洛特像以往一样,要在法师的嘴唇上啄一下作为收尾·他亲上去的时候,伯里斯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头部一晃,刚好躲开了洛特这个收尾的动作。
伯里斯不是故意的,他闭着眼,微皱着眉,胸膛鼓起又平复,用鼻子吸气吸到仰头,又用慢慢用嘴呼气出来……洛特被逗得笑了起来:“你怎么了爬山爬得喘不上气了吗”·伯里斯睁开眼,眼神里还有那么点小委屈:“确实是喘不上气……这样能舒服点。”
“我又没堵你的鼻子·”·“但是我……”伯里斯想说“但毕竟我不熟练”,随即他想到,说出这句话的后果很可能是洛特又要凑上来亲他,他暂时不想再试一次了……因为……这种吻太可怕了,唇齿相触,气息纠缠,舌头无处可躲,眼睛不敢睁开……这不叫亲嘴,这叫人体纠缠定身术,还附加精神伤害效果:亲完之后,一旦他想起刚才的细节,那种心跳过速的感觉就会再次出现。
洛特感叹道:“可见有些小说写得不准确·书里经常写着,某主角被伴侣亲吻,吻得太久太激烈,结束时主角身体发软,站都站不住,倒在伴侣怀里咳嗽起来……”他边说边打量着伯里斯,“你的脸真红……但你既没有站不住,也没有咳嗽。”
·听洛特描述小说内容时,伯里斯一不小心就想象出了自己“站都站不住,倒在洛特怀里咳嗽”的画面,这让他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身上还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正想着,洛特又一把抱紧他,强迫他“倒在伴侣怀里”,还用两手揉他的头发和后背,就像在揉什么毛绒小动物过瘾一样··洛特在法师耳边说:“伯里斯,我知道你有多担心。
如果你消失了,我也会特别着急,可能我会急疯的·我是真的回来了,没有骗你,没有糊弄你·麻烦事都结束了,我想去放松一下,关于黑湖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伯里斯不太好说话,就窝在洛特怀里点了点头。
洛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蹭了几下,酸酸痒痒的感觉沿着躯干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又揉了揉法师的头发··没想到,这回伯里斯一把推开了他:“别这样……我这几天已经掉了很多头发了”刚才他自己抓头发,还又掉了好几根呢·洛特笑道:“掉一点头发是正常的,别这么谨慎,谁能不掉呢你现在是二十岁,你还能长新头发。”
伯里斯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就低声嘟囔着:“每个人都有特别担心的东西,我也不例外·”·洛特拉着他走向正门·雷电已经过去了,雨也小了一些,奥杰塔哼着歌侧过身子,示意他们飘上来。
伯里斯展开半圆形护罩,把自己和洛特圈在里面,就像在火龙峪遇到暴雨时一样·他本以为洛特想用蚊子觅食的方式飞到龙背上,洛特却一手搂住他的腰说:“我的法师,现在我不会飞了,得靠你带我上去。”
奥杰塔插嘴道:“主人您可以爬上来·”·“那不优雅·”·伯里斯问:“什么您不会飞了”·洛特点头:“嗯,连悬浮也不行了。”
“您又失去力量了”·“可不是吗……你先带我到龙背上再说·”·伯里斯依言带洛特飘上龙背,把护罩和龙的背鳍固定在一起。
这样一来,即使在空中遇到颠簸,他们也不会因为没抓牢而滑落···“除了不能飞行,您还有什么变化”伯里斯赶紧问,他生怕洛特趁机岔开话题。
洛特坐到伯里斯背后,用腿卡着棘刺,两手搂着法师·“伯里斯,刚才你的某个担忧其实是对的,如果你再次脱发严重,我就治不好你了……或者如果你的学生再昏倒在塔前,我也治不好他了。”
这时奥杰塔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扭过长长的脖子说:“但是我可以治疗这些·呃……太严重的情况不行·”·伯里斯猜道:“难道是奥杰塔继承了黑湖”·洛特说:“不,继承黑湖的仍然是我。
你还记得吧,伊里尔本想用我的造物做‘锚’,在我继承黑湖后把我强行拉回来,借此在黑湖位面上豁开一道缺口,让里面的元素流到人间,用奥杰塔来接纳、控制它……伊里尔做到了,奥杰塔也确实接纳了一部分黑湖的力量,但数量不算多,没超过他的承受力。
而我……现在我还是我,我仍然保有原本的体质,比如魔法免疫,比如两个不同的形态,但我失去了很多能力,比如飞行,比如施法……”·“您能不能讲得细致一点”伯里斯问,“您具体是怎么离开黑湖的奥杰塔又怎么才能只接纳一部分黑湖元素”·说这些时,奥杰塔已经振翅起飞。
伯里斯被分散了注意力,他惊讶地发现,奥杰塔的飞行方式与别的有翼生物不同,他和洛特一样是垂直升降、自由加速的,他的翅膀只是摆设,实际上他在飞行时根本不扇翅膀。
防护罩内非常平稳,夜空却变得混沌了起来·忽然,龙背颠簸了一下,- yin -雨消失了,夜空上缀满繁星,远处山脉的轮廓也清晰起来··洛特说:“那些麻烦事以后再细讲吧。
你看,我们到了·”·“什么”伯里斯一愣··“我们到银隼堡城外的山区了,”洛特张开手,指向四周,“你看那边,空中悬着很多光球的地方不就是银隼堡主城区吗我们不能直接飞进去,那样太吓人了。”
伯里斯扶着龙的背鳍站起来,表情凝固在震惊的瞬间,久久恢复不过来··他和洛特刚说了几句话,他们竟然已跨越了整个萨戈,从不归山脉飞到了落月山脉·严格说来,奥杰塔的速度比不上传送术,传送术更快,在传送过程中人连一句话也说不完,但如果算上施法时间,再考虑到一般人被传送后短暂不适,那么显然是奥杰塔的飞行更快捷、更平稳。
奥杰塔仗着自己脖子长,特意扭过头欣赏法师的震惊:“我原本就是世间仅有的奇迹,现在再加上一部分黑湖的力量,我已经是世上最强大也最美丽的生物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想随便说点啥……下面都是一些废话哈·有一些对人物的碎碎念,不看也不影响正文,如果和我理解不同可以完全无视·这章感觉好腻歪,嘻嘻·话说这篇虽然是奇幻,但是重点其实并不是打点什么怪物或者拯救啥,危机都挺简单的……重点其实是可爱的老老的法师八十多岁被人追求吧……·后面还会有一些情节,但是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腻歪或者无聊,因为后面真的没啥特别壮美的冒险,基本就是腻腻歪歪谈恋爱什么的了…………·伯里斯一直显得特别磨叽,我对这点思考过好久,后来觉得,如果是有过老伴的老头,再找老伴时应该比较熟练,而老光棍(尤其是从未和人共处,且自己选择单身的,而不是有过爱人最后都没继续的那种)面对自己一辈子都没接触、没尝试过的事务,除了不熟练以外,可能还有危机和恐慌吧……·我觉得吧………………10岁开始早恋,比80岁第一次喜欢某人,要容易得多了…………·第96章 ·在伯里斯的帮助下,洛特从龙背上飘了下来,他问奥杰塔要不要进城玩玩,公主能把小法师接进去,宾客还可以再带家属。
奥杰塔拒绝了,他说自己喜欢安静,无心玩闹··奥杰塔望向北方:“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恐怕不能回来接你们·你们回程时就自己想办法吧。”
洛特问:“你能去哪席格费和奥吉丽娅都在银隼堡,除了他们和我们,你还有朋友吗”·巨龙与另外两个造物不同,他对主人并没有那么敬畏。
“我不会沉湎于虚无的娱乐,我是去办正事的,”他望向伯里斯,“格尔肖大师,我要去北星之城查看伊里尔的情况,也许还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吗”·伯里斯稍显紧张:“伊里尔他有什么不妥吗”·“放心,应该没什么。”
巨龙轻轻扇了扇翅膀,说,“他利用我沉眠时趁虚而入,曾令我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屈辱,现在,我想亲自去监视他·如果他够老实,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如果他还有任何反扑的可能- xing -,我会比骑士和法师们更快察觉,并且及时了结他。”
伯里斯点点头,说:“我猜他应该已经失去施法能力了……有你去多观察一下也好·”·奥杰塔发出听起来有些邪恶的“哼哼哼哈哈哈”的笑声:“确实,他已经当不成法师了。
他见你的时候,用的是我的化身之一,现在我的身体与灵魂都发生了变化,他就成了被我割除的多余肢体……就像一条被截肢下来的烂腿一样·在我被黑湖改变的那一刹,他和我的联系就被切断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但会失去随意- cao -纵元素的能力,还会一点点因失去头脑中的知识·”·洛特问:“有点像老年失能症”·伯里斯替奥杰塔回答:“不,那种疾病会让人首先失去近期记忆。
而伊里尔失去的是大量的连续早期记忆,比如他自己的童年经历,比如魔法的基础课程……”他边说边看了一眼黑白巨龙,“现在的伊里尔不是他自己,他是一块从奥杰塔身上切下来的‘物体’,他不仅失去了与奥杰塔的同步,而且凡是奥杰塔不知道的东西,他也会逐渐忘记。
他能记得自己是谁,能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也能记得自己想打开位面薄点,甚至会记得用束缚咒语簇钉住大型生物的过程……因为奥杰塔也知道这些,但是,他记住这些是没有用的,他会忘记最基本的奥术字符写法,忘记咒语正确的音调……真是就像失去了能力的术士一样。
既然他可以侵蚀奥杰塔,那奥杰塔的变化自然也会反噬到他·”··洛特摸着下巴,深沉地点了点头:“我理解了,我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就好像,我看过那么多浪漫小说,我还能唱好多流行歌谣,但我自己不会写小说,更不会写歌……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会写吗你一定猜不到原因……因为我根本没怎么练过写字,更看不懂乐谱。
伯里斯,这也有点像你,你懂得公主学生和奈勒爵士的关系,还对他们指手画脚,但其实你自己根本没……”·“多么令人感慨”伯里斯急忙打断他,一本正经地皱着眉说,“如果伊里尔借助普通的尸体来复生,不去招惹奥杰塔,那么就算他最终仍然失败了,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洛特跟着他的感慨点头,没有继续说出刚才的联想。
伯里斯稍稍放下了心,看来洛特还是有分寸的,在造物面前,他多少知道要给盟友法师留点面子··听了法师的话,奥杰塔冷笑一声——真的是冷笑,他笑的时候,嘴里有一小股寒气轻轻喷出。
“对你们法师来说,这一定很痛苦,”他边说边扭了几下脖子,让那股寒气扩散开来,“依我看,这份痛苦非常适合伊里尔,既然他喜欢做上位者、支配者,那就让他尝尝做阶下囚、做弱智的滋味。”
冷气逐渐扩散,形成一层薄雾,笼罩住了奥杰塔全身,然后他双翅一抖,薄雾和他的身影同时消失了·一个白袍人站在原地,对着洛特和伯里斯轻轻躬身致意。
从前奥杰塔的化身方式非常特殊,不同的人看着他,会看到完全不同的面貌·而现在,白袍人摘下兜帽,洛特和伯里斯却看到了同一个人··他俩快速沟通了一下,确信是看到了同一个形象:此人二十岁上下,中等个头,黑发黑眼,皮肤雪白,五官俊美,男女莫辨。
“多亏了黑湖的力量,我的化身方式也变了,”奥杰塔的声音没变,还是那种毫无特征的古怪嗓音,“现在我既可以放出数个不同的化身,也可以化形为一个稳固的特定形象。
我打算以这副人类模样进入北星之城,以术士的身份去接近奥法联合会的人……怎么样,现在我的样子像术士吗美吗”·“很美。
但是……”伯里斯上下打量着他,“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洛特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奥杰塔,你变出了人形,却没变出- xing -别人类或者精灵都是有两个- xing -别的,你好歹得选一个啊”·“我知道,到了那边再说吧。”
奥杰塔的两手一上一下摸了摸自己,大概是在想象这些地方长出东西的感受,“不同- xing -别有不同优势,我到那边先观察一下环境,再决定以什么- xing -别融入群体。”
说完,他又呼出一阵云雾,在雾中回到了巨龙形态,慢慢悬浮起身体,准备起飞向北··刚要转身,他忽然弯回脖子问:“格尔肖大师,身为普通人类……你会怀疑我吗”·“怀疑你什么”伯里斯问。
巨龙与法师说话,眼睛却盯着洛特:“我得到了一部分黑湖的力量,主人却进一步被削弱了……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我不仅是世间仅有的奇迹,更是这世上最接近真神的生物……你们真的信任我吗你们不会怀疑我滥用力量吗”·伯里斯说:“我很相信你。
你是洛特巴尔德的造物,我信任你,就如信任他一样·”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洛特,“而且,我看过《白银颂歌集》,我知道你有着怎样的灵魂·”·巨龙把头压低,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地面,像是表示服从,又像欲言又止。
洛特走上前说:“奥杰塔,我相信你·凡人也肯定会信任你、喜欢你·你这么美的生物怎么会变坏你的巨龙形态不仅美,还特别有威慑力,这样一来,人们起初可能会怕你,但最终他们还是会被你吸引的。
至于你的人类化形……你这样子,简直是世上最美的人类雪白的皮肤,乌木般的头发,完美的五官,身材我就不知道了……人类的童话故事里就有你这样的美人。
这种美人谁能不喜欢谁能不信赖”·奥杰塔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地对主人和法师表示感谢,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玩得愉快。
洛特对他挥挥手,他哼着歌,抖着(并不起作用的)翅膀,螺旋翩然起飞,融入了星月之间··伯里斯眼神复杂地望着夜空·洛特耸耸肩:“你看,还是我了解他。”
巨龙离开后,洛特拉着伯里斯,慢慢翻过银隼堡外平缓的小丘··伯里斯突然想到,他和洛特为什么总遇到“在郊外走夜路”的情况雾凇林,宝石森林,落月山脉,昆缇利亚……也许黑湖的荒原上也算,他们总是并肩走在陌生的夜色中,这一点还真像史诗故事中标准的“死灵师及其异界盟友”。
利用走这一小段路的时间,洛特又细讲了一下自己能离开黑湖的原因·简单来说:他先继承了黑湖的力量,又亲自摧毁了它们··在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
洛特走到黑湖的中心时,伯里斯已经从他身边消失了·其实不是消失,是被转化为了死灵……黑湖只接受灵魂,在这里,活人早晚都会被转化为死者。
洛特没有慌张·他进入位面的核心,与黑湖守卫、炼狱君主残留的力量渐渐融合··这地方就像网兜中压着最重物体的部分,他会越落越深,并不停裹挟起身边的一切力量,像滚雪球一样逐渐成为“网兜”中更“重”的事物,取代原有的“重物”,成为黑湖的全新核心。
他本来就是半神,并且有过造物经历,完全符合继承真神之位的标准·于是他成了新的黑湖守卫,成了与人间距离最近的唯一神明··就在他继承完力量的瞬间,人间的“锚”开始启动了。
如伊里尔所计划的一样,三个造物开始拉扯他们的主人,真神马上就要被迫降临人间···与此同时,洛特开始释放并毁灭自己的力量·就像离开亡者之沼时一样:那时他拆掉烟雾之塔,拆掉灰色的大殿,亲手摧毁了属于自己的力量……虽然当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位面主人当然有权撕毁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仅如此,位面主人也有权召唤位面内的一切事物——新的黑湖守卫立刻就找到了伯里斯·格尔肖·当时,后者已经成为了无意识的亡灵,正在黑湖中漂浮。
把伯里斯恢复原样并不难·在亡者之沼的时候,洛特有力量让伯里斯重获青春;在黑湖里,洛特甚至能让他死而复生··当时洛特还想着:可惜啊,我离开亡者之沼后就劣化了这么多,等我离开黑湖后……估计会变得比之前更弱。
此时,黑湖已经开始向人间倾泻·由于伊里尔的事先- cao -纵,神域元素基本都涌向了奥杰塔··如果黑湖的力量持续涌入,人间的元素就会逐渐被同化,活物都将渐渐被转化为死灵,就如之前伯里斯推测的那样……但现在情况不同:神域的力量一边被摧毁、一边被泄露,流泻过来的部分并不足以侵蚀人间,而且刚好能被奥杰塔接收、梳理。
在这个过程中,刚被复活的伯里斯也顺着裂隙流了出来,被奥杰塔保护在身边·最后,位面主人给自己留了一点力量,用它修复裂隙,并把自己“驱逐”到薄点的另一边,为保证履行神职而每百年才回黑湖七天。
洛特说,做这一切是既简单,又困难的·简单的是,房主决定要拆自己的房子时,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而困难的是,继承黑湖后他的心智多少会受些影响,本能会让他渴望神职,让他更希望留在黑湖,守卫神域……·所以,刚进入黑湖的时候,他没有把这个想法提前说出来。
他看过一些的书上写着:如果把重要的计划提前解释了太多,这件事最后就多半干不成··洛特说,做完这一切后,他的体感时间大概是经历了数小时,而人间过去的时间只有一两秒。
神域的时间规则与人间的不同,黑湖里的时间不一定慢,也不一定快,而且没有对应的换算公式·洛特的“百年七天”也是以人间的时间为标准定下的规则。
听完这些,伯里斯感慨道:“奥法在上啊,我几乎无法想象其中细节……怎么说呢,我明白大致的来龙去脉了,却还是搞不清楚其中原理·”·洛特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在走路假如你不知道迈步、收脚、站稳的原理,你也还是会走路的,对吧对我来说,我做的事情也是这样。
我只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却没法用你们法师热衷的数据、定理什么的去解释·”·伯里斯点点头:“我知道·神域是凡人尚不能理解的领域·”·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异界学法师们非常热衷于研究神域,伯里斯自己也对此多少有些好奇,但就目前为止,神域还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陌生词汇,要搞清楚其中奥妙,法师们还得耐心花上很多年。
“我还以为这事很难收场呢,”伯里斯感慨道,“没想到,我几乎不用做什么,一切就平稳地结束了……”·下坡的时候,洛特走在稍靠前的位置,挽着伯里斯的胳膊说:“有我在,你本来就应该轻松一点。
大法师的异界盟友当然要替他分忧·”·在山丘上,伯里斯把金属渡鸦发了出去,这会儿艾丝缇应该已经接到了消息··来到大路上之后,他们能远远看到城门岗哨了。
守卫身边站了一个宫廷侍从,伯里斯见过她,她是艾丝缇身边的侍女之一··伯里斯和洛特走近,侍从看着洛特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揉了两下眼睛··侍从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位贵客进入城市,今天银隼堡的守卫布局有些奇怪,城门外的岗哨安排与往常一样,城门内却驻扎了两个小队,主街道上有大量兵力巡逻,瞭望岗上还有身穿灰袍的施法者驻守。
洛特边走边嘟囔:“银隼堡怎么像要打仗似的难道又有人要杀亲王还是因为今天有庆典”·伯里斯说:“我看他们不像是在防备外来袭击……倒像是怕城里的什么人跑出去。”
第97章 ·比起王都的舞会,银隼堡的庆典更加热闹,也更加务实:他们不仅举办舞会,准备了足量的美酒,还把迎宾大厅和庭院都搞成了自助餐厅··宾客们先进入主堡城门,再通过警卫廊,走入内庭园艺区,前方的草坪和小路上已摆满了长桌,桌上布置了烤肉、腊味和腌菜。
也许是因为这些食物味道浓烈,所以宴会策划人将它们挪到了庭院中··王都城堡绝不会出现这种场面·这哪像是贵族宴请,简直是兽人庆功宴……但银隼堡无所谓什么体面,他们更注重趣味。
宾客穿过烤肉腌菜区,登上一段不长的红毯楼梯,就可以进入主城堡的迎宾厅了,厅内也布置着嘉肴美馔,但菜色与外面的不同,这里以蔬果、冷盘、糕点和饮品为主,气味清淡芬芳,也不会热气蒸腾。
长方形迎宾厅连着一块圆形区域,这里不设餐桌,是专门让宾客跳舞闲聊用的·圆厅尽头搭了个临时舞台,上面有乐师团队轮流演奏,有精灵歌手接受点歌演唱,还有一队男女舞者随时伴舞。
“这到底算是什么活动”伯里斯站在圆厅入口,捧着一杯百香果汁,“说是宴会、舞会,还是酒馆庆典……都有点勉强,而且竟然还是化装舞会”·洛特一手撑着门框站在他身边,戴着简单的黑色半脸面具:“我也觉得他们很不像话,竟然没人提前告诉我是化装舞会。
要是早点知道,我就可以准备华丽一些的面具了,也许还可以准备一些有趣的服装……现在我只能在门口领这种敷衍的面具,可惜,太可惜了·”·伯里斯也戴着同样的黑面具,门口有两个仆人专门负责给没准备的宾客发面具。
宴会并未强制要求化装,有少数客人因为觉得古怪而没戴面具,而大多客人都准备了各种面具或头纱·除了传统的黑或白色半脸面具,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戴着蝴蝶面具、石像鬼面具、狼头面具等等。
·刚才进入大厅的时候,伯里斯和洛特遇到了夏尔,就是兰托亲王的次子,那位年轻正直的小骑士·夏尔戴着牛头人面具,忙忙叨叨地在宾客来回穿行,他穿着礼服也比穿盔甲的卫兵壮了一圈,远远望去,倒很像真正的牛头人。
伯里斯委婉地提了一下今晚的安保非常严密,夏尔把这当做夸奖,完全没听出其中打探的意思··他说他在找塔琳娜,塔琳娜戴着野猪面具,应该不难找,女- xing -们一般都戴简易面具或蝴蝶面具,要么就是花朵形状或者小兔子小猫什么的,全场的女野猪只有他妹妹塔琳娜,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她。
没过多久,伯里斯在外面的烤肉区域找到了塔琳娜·她穿了一条过长的裙子,然后用术士能力让自己悬浮起来,看起来身高长高了一大截,她戴的根本不是什么野猪面具,而是露出嘴巴的树人面具,夏尔肯定是被她的幻术骗了。
伯里斯的面具很简易,塔琳娜立刻认出了他·她悄悄说:请帮我保密,暂时别叫我哥哥,等一会儿我会自己去找他的··伯里斯答应了她,她是溜出来偷偷喝酒的,因为她父亲和哥哥都说她年纪小,不许她喝酒,也不许她吃因气味而被摆在庭院里的榴莲。
上次她遇险根本不关榴莲的事,但兰托亲王和她哥哥都仍然很戒备榴莲··看到塔琳娜后,伯里斯想起了艾丝缇·艾丝缇也在这里,但他还没见到她··或许她正躲在某个角落施法,然自己僵硬的脸露出笑容;或许她和奈勒爵士双双消失,在没人的地方卿卿我我……·洛特走过来,伯里斯按住伯里斯的肩:“你怎么了”·“我怎么了”伯里斯问。
“你先是皱眉,又满脸惊恐,然后对手中的果汁怒目而视……这个简易面具是挡不住表情的·”·伯里斯叹气:“我没看到艾丝缇。
刚才我们不应该让那个侍从离开,应该让她先带我们去见艾丝缇·”·“你担心她干什么”洛特说着,从擦身而过的侍者托盘中取来两杯香槟,“她是个厉害的法师,而且奈勒肯定在随时保护她……除非你认为奈勒就是危险之源不会的,奈勒和她是君臣,而她是这场宴会中地位最崇高的客人,她能有什么危险依我看,现在舞台上那个精灵少女比较危险,台下有个人的眼睛快喷火了……”·伯里斯无奈地看着他:“大人,我不是这意思……正因为艾丝缇是地位最崇高的客人,我才会担心她。
您也看到了,今天的银隼堡增加了这么多兵力,连宴会厅门口都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我总觉得不对劲,也许银隼堡正面临着某种危险·这种情况下,身为公主的艾丝特琳肯定会被牵累。”
“那兰托亲王为什么不取消宴会”·“他肯定筹划了很久,宾客也都对此抱着很高的期待,如果宴会突然取消,肯定大家都很不开心。”
“法师阁下说得对·”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他们身后·被惦念着的艾丝缇款款走来,动作轻微地对老师点头致意··她戴着银色简易面具,遮不住脸,伯里斯发现她的皮肤上没有法术波动,今天她坦诚地板着脸,没有假笑。
伯里斯先对公主躬身行礼,然后问:“你刚才不在大厅里”·艾丝缇点点头:“我和兰托亲王在谈话·我也觉得今天银隼堡有点奇怪,所以想去委婉地问问他,他一直不接我的话,应该是不想透露原因吧。”
洛特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异常就不能是因为银隼堡很重视安全,出于谨慎才重兵守卫庆典吗”·公主叹道:“但愿如此吧。
最近总有异状接二连三地出现,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她望向年轻的老师,压低声音说:“老师,今天您就别- cao -心这些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哪怕真出了什么事您也别参与,都交给我们就好。”
“你怎么突然这样说”伯里斯问··公主说:“海达把白塔的情况告诉我了·这些日子,您太辛苦了·”·伯里斯心里暖暖的,努力忍住了摸她头顶的冲动。
学生的态度让他心中升起一股罪恶感,就在不久前,他挖出丽莎的尸体后还把烂摊子留给了艾丝缇,当时他毫无愧疚理直气壮,觉得年轻人就该给长辈善后……·他的感动还没持续几秒钟,洛特兴奋地插话说:“公主说得对,我们就该好好享受庆典和宴会”他把刚才拿的香槟递到伯里斯嘴边,“来,喝了它那边开始演奏舞曲了,我们跳舞去,你别一天到晚瞎担心”·接过杯子时,伯里斯一愣。
他突然被洛特话语中的某个词触动了一下··洛特说他“瞎担心”,这让他想起,在塔里的时候洛特说过这么一句话:就算你要找点事去担心,你该担心的也不是这个……·洛特指的是他不该担心黑湖的事。
确实,现在他们不需要为这件事烦恼了·那时,伯里斯想问“那我应该担心什么”,可洛特寡廉鲜耻地亲上来,打断了伯里斯的思路,降低了伯里斯的智商,导致他到现在才想起这句没问出来的话。
他疑惑地看着洛特,心里顿时没了安全感··他怕洛特再出什么事,又怕有人刺杀皇室,除了这些,他还很担心黑松的嘴巴,黑松也在宴会厅里,万一黑松喝多了酒胡说八道怎么办,万一黑松跑来管他叫老师怎么办……·洛特看着伯里斯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无奈地替他喝掉了那杯酒。
伯里斯发愣的时候,艾丝缇向他们暂作告别,被一位男- xing -贵族邀请去跳舞了,洛特也执起法师的手,把他带向舞池,而伯里斯还沉浸在一团乱麻的思考中,呆呆地跟着洛特。
等到伯里斯准备开口询问时,洛特一手拉起他的手,一手搂住他的腰,带着他突然转了个圈,又打断了他的思绪··圆形大厅里,杂技和歌舞都已表演完毕,现在乐队奏起了缓慢的舞曲,客人们开始在缓慢的舞步中沟通感情。
伯里斯猛然发现,他们好像变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整个大厅里,就只有他们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有人在看我们……”伯里斯脸上发烫。
洛特对周围的人回以自信的微笑,并悄悄对伯里斯说:“他们是在看我,不是看你·他们肯定觉得我穿得像土财主,一点也不像亲王的贵宾·”·……原来您这么有自知之明啊伯里斯脱力地问:“我们……能不要跳舞吗这样太引人注意了……”·“我们在皇宫里都跳过舞了,在银隼堡怎么反而不能跳”·“但是……”·伯里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反驳不了洛特。
萨戈没有任何法律禁止男人和男人跳舞……可是他真的受不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就算那些人的眼中不含恶意,他也一样觉得如芒在背··“我们去那边吃东西不行吗……”伯里斯有种晚节不保的危机感。
他低着头跟着洛特瞎走,根本不敢看周围··“奥吉丽娅和席格费都在自助餐区域,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洛特说,“奥吉丽娅在哪儿,黑松肯定也在哪儿,如果我们走过去,就可能会遇到他们,万一黑松没忍住,大惊小怪起来怎么办”·伯里斯咬牙道:“我不怕,我会让他闭嘴的。”
洛特笑道:“好,好……但我们必须跳完这一曲·曲子没停就离开舞池是不礼貌的·”·伯里斯在悠扬的舞曲中煎熬着·他一直低头看着地板,洛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还有泛红的耳朵和一小截脖子。
洛特在法师耳边说:“你该认真学习一下怎么做年轻人了·你要勇敢一点,不要老想着维持师道尊严·还有,你应该对我的追求给出点明确的回应,你得主动点。”
追求·洛特刚才说了“追求”这个词··伯里斯当然知道这种行为叫“追求”·他总觉得“被追求”是一件很不适合自己的事情,这个词应该出现在订婚年龄的少年少女身上,或者出现在舞台剧和浪漫小说的文本中,这个词不该和法师伯里斯·格尔肖扯上关系……但是,他又无法强行无视事实:他早就磕磕巴巴地答应过洛特了,俩人还寡廉鲜耻地亲亲抱抱腻腻歪歪过很多次,如果他到这会儿再否认“被追求”,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他们到底是谁在“追求”谁·哪个法师会在事业有成之后还苦苦履行六十年前的承诺是因为他闲得要命还是因为他陷在了二十岁的那个夜晚里,几十年过去都挣扎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总是清高地皱着眉,装得个像被父母逼婚的贵族小姐,那才是真正太不要脸。
问题是……“像年轻人”谈何容易现在伯里斯连抬起头都办不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别人能轻松应对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比施法、探索、搞研究、做生意这些事加起来都难。
这一曲终于奏完了·伯里斯如释重负走向休息区·他尽己所能、最大限度地听取了洛特的建议:勇敢一点·所以他没有扭头就走,而是维持着与洛特拉手的姿势,两人一起离开。
落座后,洛特盯着他说:“伯里斯,参加完亲王长子的生日庆典之后,我们自己也该举办那个庆典了吧”·伯里斯不解:“什么庆典”·“出门前,你在纠结黑湖的问题,我对你说‘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还记得吗”·没想到洛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伯里斯的双手在宽大袖筒内攥紧·“当然记得……”·“你知道你应该担心什么吗”·“不知道……”·“在火龙峪的时候,”洛特挤挤眼睛,“你答应过我了,我们要举办婚礼。”
伯里斯一身冷汗:“这……您是认真的吗其实……完全没必要这样,我们又不是演舞台剧,何必呢……这也太戏剧化了……”·“你已经答应过我了,现在怎么能抵赖”·“不是我要抵赖……大人,两个男- xing -是没法举办婚礼的……”·“私下办个庆祝仪式就可以,不用找神职者来证婚。
反正神职者也没有给我证婚的权力·”·抛起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可伯里斯却一点也没有放松··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脸发烫了,可能是因为他的脖子也在发烫,脖子以下也在发烫,他全身的温度在逐渐统一,心跳也越来越快……刚才真不该喝酒。
洛特笑嘻嘻地对他火上浇油:“现在你就这么害羞了,将来可要怎么办”·伯里斯悚然望向他:“什么……意思”·这时,下一首舞曲开始奏响,乐曲掩盖住了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洛特揽着法师的肩,对着他的耳朵说:“都八十多岁了,你肯定知道婚礼之后应该做什么·”·第98章 ·伯里斯失神地呆坐着··无数念头与画面被搅拌在一起,把他的头脑揉成了一盆杂粮干果谷物粥。
这盆粥的构成相当复杂,其中包括:自己、洛特、过去、现在、生活、魔法、求婚、舞会、森林、高塔、承诺、玩笑、依恋、廉耻、人生常识、爱情小说……·一曲又一曲过去,洛特没再继续说什么令人脸红的话。
于是,伯里斯终于击败了那盆粥,艰难地拿回了自己的大脑··清醒过来之后,伯里斯在翩翩起舞的人群中看到了艾丝缇……与她跳舞的人不是奈勒··伯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奈勒不在舞池中,他站在大厅角落里,没戴面具,一边吃沙拉一边远远地盯着艾丝缇···艾丝缇与舞伴转了个圈,舞伴的面孔朝向休息区,伯里斯仔细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艾丝缇在和一个女人跳舞那女人个头很高,穿的是军官制服而不是长裙,远远看去就像个年轻小伙,但当她转过脸来,她秀气的巴掌小脸上浓妆艳抹,胸前的女- xing -特征也十分傲人,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确实是个女人无疑。
几个旋转之后,艾丝缇正好与奈勒对望,奈勒拿着果汁,对她做了个小幅度的举杯动作··看来,奈勒和艾丝缇没出问题,他们只是暂时没在一起跳舞而已·伯里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有些质疑自己:我到底是应该失望还是应该庆幸·再下一首曲子,夏尔邀请了艾丝缇,女军人则去邀请了吃饱喝足的塔琳娜。
公主都和女人跳过舞了,现在亲王的女儿当然也可以这样做··塔琳娜年纪小,她虽想跳舞,却不愿接近陌生的成年男人,这种又高又安全的大姐姐是她的最佳选择。
艾丝缇正好望向伯里斯,并对他轻轻颔首·这时,伯里斯突然明白了她刚才的目的··她看到伯里斯和洛特跳舞了,也看到了其他宾客对他们的“注目礼”,一曲结束后,伯里斯涨红的脸简直像个小型火球术。
于是,公主走向女军官,邀请她共舞,并告诉她这是为给堂妹塔琳娜做出示范·女军人觉得公主为妹妹费尽心思,十分可敬,所以她欣然同意,并主动跳起男步··看到两个同- xing -别的人跳舞,没有人敢用猎奇的目光盯着公主,也没人敢在此时窃窃私语。
这次之后,无论是女军人邀请亲王的女儿,或是有哪个王都侍从邀请同- xing -,人们都学会了收敛目光··洛特也看出了艾丝缇的心思·他凑到伯里斯耳边说:“你的学生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不结婚不足以平民愤。”
伯里斯一边因公主而感动,一边因洛特而尴尬·他无奈地小声说:“我知道了……我答应过了,就不会反悔,但是这个……这个事情是需要点时间做准备的,办任何庆典都得做准备……还有,您都看了那么多书了,就不能研究一下某些词语的正确用法吗”·洛特拒不解释自己的语病。
他得到了不反悔的承诺,已经开始期待如同浪漫小说结尾的、漫天都是花瓣的典礼了··一曲缓步与一曲快步之后,时间已临近午夜,按照惯例,钟声响起前的“最后一曲”将作为舞会的收尾。
在那一时刻来到之前,伯里斯和洛特好歹也跳过一次舞,而黑松、奥吉丽娅和席格费一直在自助餐区吃吃吃,根本没有靠近过舞池··他们几个不跳舞倒很正常,奇怪的是,作为庆典主角的诺拉德竟也从未出现在舞池中。
洛特到外面去找席格费说话的时候,顺带发现了这一异常之处··回来后,他问伯里斯:“对了,我们是不是没给诺拉德准备礼物好歹这是他的生日庆典。”
伯里斯说:“请柬上写了,这个庆典不设正式接见环节·”·“什么是正式接见”·“您还记得我们参加王后生日宴会的那天吗进入皇宫后,有个环节是宾客们轮流向皇后献上祝福,这时也是呈上礼物的时机。
私下给人塞礼物不够正式,不够体面,所以皇室庆典都会设立接见环节·如果请柬上写了不设正式接见,隐含的意思就是,大家空手来吃饭就好,不要送礼物了,我们不需要。”
洛特问:“为什么亲王父子不要礼物因为他们特别有钱吗”·夏尔曾淳朴诚实地介绍过,他们家逮着点好事就要办庆典,动不动就连办三天甚至以上。
“可能是,也可能有别的原因,”伯里斯说,“比如……为符合礼节,他们必须邀请王室成员,那么应该邀请谁呢亲王之子是晚辈,他们不能为这点小事请帕西亚陛下过来,所以艾丝特琳公主是最适宜的宾客。
艾丝特琳年纪比诺拉德小,算是妹妹,理应给哥哥庆生送礼,可她是国王的独生女,王位第一继承人,诺拉德没有资格‘接见’她……要各方面都符合礼节,事情会变得十分麻烦,所以他们干脆不设接见环节,大家开开心心一起吃饭跳舞就好。”
洛特摸着下巴说:“你分析得有道理,但我总觉得并不是这个原因……或者说,不只是这个原因·”·“那么您认为是”·“我说不清。
我也没什么根据,都是直觉,”洛特说,“还有,即使原因如你所说,诺拉德也不可能一直藏在人群中不跳舞啊·你还记得诺拉德吧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积极参与为自己办的庆典他又爱花哨,又追求浪漫,说起话来又甜又不要脸,简直恨不得活在爱情小说里。”
这段评价听起来非常熟悉,像不像诺拉德先不论,倒是很像另一个人……伯里斯看着坦然的洛特,由衷叹服,无话可说··快步舞曲结束后,乐队奏起了一小段悠扬的过门,这预示着午夜将近,下首曲子就是今夜最后之舞。
和王都那次舞会一样,洛特今天也要和伯里斯跳最后一曲,伯里斯早有心理准备,于是坦然地牵起了洛特的手··艾丝缇与奈勒爵士也走向了舞池,刚才的女军官去休息区牵起了另一位军人的手,塔琳娜、夏尔与兰托亲王都离开之前的舞伴,回到了休息区,而黑松、奥吉丽娅和席格费从头到尾一个舞都没跳,他们大概已经吃累了,三人瘫坐在迎宾厅的软椅上,眼神涣散而安逸。
舞曲奏响前几个音节时,一名戴着鹰隼面具的男子突然从人群角落里钻了出来··他的面具覆盖全脸,穿的是军服而非礼服,刚才他一直在舞会现场,只是没人留意到他而已。
·他径直走向长方形迎宾厅,步伐匆忙不失坚定,像是要急着去处理什么事情·他并没离开会场,而是站在了一个宾客面前··那名宾客身穿修士长袍,戴着遮住整个面孔的杨树叶面具。
他刚才可能喝多了酒,现在有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他眼前,他却靠在软椅上,只是歪了歪头,一副有点懵然的样子···鹰隼面具抓住树叶面具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洛特连舞都不好好跳了,他拉着伯里斯停在圆厅门口,兴奋地低声说:“那人好像是诺拉德”·“是诺拉德”伯里斯曾见到过那个鹰隼面具,那人穿得低调,又不主动与人交流,伯里斯一直觉得他是个负责舞会安全的军人。
那果然是诺拉德·诺拉德掀开面具,将它一把丢在地上,随着这动作,迎宾厅外传来一声号令,紧接着是清晰整齐的脚步声·城堡外的执勤兵按照预定计划集结,布下重重防御,不仅如此,大批不跳舞的宾客也站了起来,挤挤挨挨地堵住了通向正门、偏厅、窗户的路。
这些宾客里还包括黑松、奥吉丽娅和席格费·黑松捧着一小杯解酒的沙棘汁,看来他们懒洋洋的模样倒也不是装的··诺拉德面带微笑,满意地看了看周围。
墙壁、餐桌与吊灯上的照明魔法映在他眼中,像是他的眼珠透渗着火焰··他拉着有些呆滞的树叶面具,将其一路拖到了舞池里·发生这一切时,乐曲并未中断,诺拉德执起那人的手,搂住他着的腰,直接带着他开始跳舞。
一次故意的大幅度旋转之后,那人的树叶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因酒精和惊惶而涨红的熟悉面孔··罗赛·格林,也就是曾经的红秃鹫,此人又一次成功潜入了领主府邸,又一次成功地被没大没小的亲侄子抱在了怀里。
现场表情最为扭曲的人是兰托亲王·夏尔和塔琳娜也很惊讶,而他们的父亲已经满头冷汗,面如土色··看着亲王的模样,伯里斯大概明白了:他确实担心红秃鹫回来捣乱,所以想加强庆典的安保,诺拉德大概是以一雪前耻为由主动接下了布防任务,并且把任务完成得不错……·诺拉德给城内外许多不太相关的人都发了请柬,还允许携带家属,于是红秃鹫可以轻松地混入宾客中;诺拉德特意不要礼物,取消接见环节,这样红秃鹫就不会有所顾忌;诺拉德把宴会区域扩大,启用了两个迎宾厅和整个庭院,红秃鹫一定会觉得容易隐藏,于是降低警惕;诺拉德安排了化装舞会,大多数人都戴上面具,有这么方便的机会,红秃鹫这种术士肯定会连幻术都懒得施展,就靠面具隐藏自己……·诺拉德不仅顺利抓住了红秃鹫,还要和他跳象征爱情誓约的最后一舞。
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的罗赛既不像秃鹫,也没有红毛,他把红发染成了黑发,长度也剪短了一截,他年轻英俊,看上去比诺拉德还年少一些,普通宾客认不出他是那个颓废的秃顶疯术士,也不知道他是过世王妃的亲哥哥。
罗赛陷在惊讶之中,不但没有挣扎,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装扮挺难辨认的,诺拉德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不远处,黑松捡起了诺拉德扔在地上的面具,从眼睛的位置抠出一枚硬币大小的晶体。
是个探真晶片,能看穿人们面部的遮挡、易容或简单幻术··伯里斯看到了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黑松终于能给人帮忙而不是添乱了,这真是令人欣慰;但从另一方面说,红秃鹫多少也算他北方之行的旅伴,黑松竟然帮有钱有势的贵族抓自己的昔日同伴,还纵容血亲之间不顾廉耻的情感纠纷,这会不会是他迈向邪恶法师之路的开端呢……·今天的最后一曲,伯里斯和洛特都跳得不太认真。
伯里斯本来就不怎么会跳舞,而洛特一直幸灾乐祸,脸上挂着“真是太过瘾了”的兴奋表情……这倒是意料之中,伯里斯知道他喜欢看热闹,只要他别从中得到什么奇怪的灵感就好。
乐曲奏响最后几个小节·情侣们渐渐停下舞步,彼此对望··艾丝特琳公主摘下了面具·她没有施展控制皮肉的法术,所以此时她面色冷漠,看上去像是很不开心似的。
她脱下丝绸白手套,轻轻抚上奈勒的面颊,因为经常- cao -控施法器械、接触各类药剂,她的指腹比普通宫廷女人要粗糙些,奈勒微笑着低下头,闭上眼,在钟声中,这是他们第一次当众拥吻。
人们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这一行为意味着公主已经选好了未来的夫婿··艾丝缇和奈勒的风头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人们的注意力被一声凄厉的大叫吸引住了··罗赛·格林拼命挣扎着:“滚开你再靠近……我就要放火球了”·诺拉德紧紧抓着术士的双手,把他按在舞池旁的柱子上。
“你不会的”诺拉德贴上去,两人的胸膛抵在一起,“附近有这么多客人呢,难道你不惜误伤别人就算你只伤害我一人,我的客人也会冲上来制服你,除了他们,还有外面的士兵……你要攻击他们吗你要像过去一样报复无辜之人吗”·“无耻你拿这些人当人质”·“当然不是。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们……”诺拉德又凑近了点,在罗赛耳边小声说,“你已经变了·就像那时……你的火焰也没有真的伤到我。”
罗赛久久不语,手臂不再那么紧绷,诺拉德干脆放开了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罗赛问··“我并不知道。
我只是想着,万一你会来呢只要你来,我就要抓住你·”·“我不是为了见你而来的”罗赛偏开头,“我是……我是来看兰托亲王一眼的……”·诺拉德笑了笑:“我一直在盯着你。
你一直到处溜达,像是在找什么人……我父亲可没戴面具,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同一个座位上,如果你要找他,你早就找到了·那么,你到底在找谁”·罗赛狠狠说:“我在找塔琳娜”·“你和她见过面了,你还教她挑榴莲,她没认出你。
然后你离开了她,继续左顾右盼·”·“我……”·罗赛的话还没说完,诺拉德突然吻住了他·这次,诺拉德没有按住罗赛的手,奇怪的是,罗赛竟然既没有打人,也没有逃走。
伯里斯赶紧挪开目光·他也被亲过,但他还是不好意思看别人卿卿我我···午夜的钟声响起时,伯里斯的目光无处安放,大厅里到处都有人在拥吻。
他只好同情地望向脸色煞白的兰托亲王,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卫兵们……等到他终于收回目光时,他突然浑身一凛——·刚才,洛特跑去前排围观抓术士了。
现在,伴随着悠扬的钟声,洛特钻出人群,闪过一对对情侣,正带着热忱灿烂的笑容向伯里斯走来··私下亲昵是一回事,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下拥吻可是另一回事·洛特靠近过来,马上就要拉住伯里斯的手腕了,伯里斯施展了一个近距转移术,瞬间消失在了人群里。
近距转移不是传送术,用它走不了太远·伯里斯出现在迎宾厅门口,他头也不回,顺着铺了红毯的长阶跑向庭院··现在庭院里没几个宾客,只有一些仆人和士兵,他们刚才收到了指示,诺拉德已经抓到了目标,这个法师模样的年轻人肯定是普通客人,所以他们就悠哉地随意看戏了。
另一名“普通客人”追了出来·与那个恐慌的小法师不同,这客人不但跑得飞快,而且面不红气不喘,还全程喜笑颜开·他在园艺区附近赶上了小法师,眼看就要抓到法师的斗篷了,可他刚一伸手,法师又从他面前消失了。
午夜钟声结束时,洛特站在修剪成独角兽形状的树篱下,手中抓到了伯里斯斗篷上的几丝头发··亚麻色的细软发丝正好缠在他无名指上,在月光下泛着羞答答的微小光泽。
第99章 ·钟声之后,庆典还不算完,兰托亲王的领地比较富裕,城里的多数主干道都普及了奥术光球照明,所以每逢庆典时,杂货夜市和室外歌舞也总要闹到凌晨。
洛特没有急着找伯里斯·他离开主城堡,在夜市溜达了一会儿,随便买了几件合眼缘的小东西·他停下来看烟火的时候,一个卖软糖的小少年叫住了他,递给他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纸上写了个门牌地址,位置有点偏,也不算太远·字是伯里斯的笔迹,署名是“格雷夫”··洛特问少年:“你是怎么认得我的啊你都没问我的名字。”
少年淳朴地回答:“托我送信的人和我说了你穿什么衣服,全城里除了马戏团以外,外地人里就你穿成这样,好认的·”·纸条上的地址位于铁匠街街尾。
这一带不是集市区域,凌晨时安安静静,周围没有烟火和光球,洛特这才发现,今天的夜空中竟然挂着一轮满月·银隼堡竟然在月圆之夜放烟花,真是暴殄天物··他找到了一座带半地下结构的二层小屋,门前挂着圆形招牌,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个笔画复杂的符文。
洛特推门而入,门上的迎客铃随之叮当作响,屋内光线充足,犹如白昼,可这光照却仅仅照亮室内区域,即使大门被推开,木窗有缝隙,光芒也完全不会流到屋外··看到室内的摆设洛特就明白了,这是一家施法用品商店。
店里的货架满满当当,左边区域是常用药剂和小工具,右边是附魔物品和武器,怪不得这家店挨着铁匠街··屋子中间有木楼梯,根据标牌所示,楼上是书籍区,楼下非请勿入。
洛特愉快地选择了非请勿入··地下一层是个长廊,长廊一是连接地上的高窗,另一侧是几扇紧闭的木门·第三扇门虚掩着,里面昏昏暗暗,烛火摇曳,洛特走到门口,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伯里斯的背影。
伯里斯背对房门,站在试验台边,面前全是瓶瓶罐罐,还有一只正漂浮在空中的小坩埚·坩埚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伯里斯一边盯着它,一边留意着台子上的沙漏。
洛特走进来的时候,沙漏正好漏完·伯里斯隔空- cao -纵着坩埚,把它移向左侧置物架,架子上有一只张开的蚌壳,小坩埚自行倾斜,把刚才熬煮的东西倒进了蚌壳里,蚌壳随之牢牢合拢,坩埚也稳稳落在了置物架上。
洛特从来不打扰伯里斯施法,这次也一样,看到伯里斯的手闲了下来,他才靠近过去·“这是你的房子”他问,“原来你在银隼堡也有商店啊”·伯里斯回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和脖子竟然还有点发红。
伯里斯说:“也不算是我的·房子和店确实是我名下的,现在的店长是我一个同事的学生,我不插手经营的事·”·“那个学生人呢”·“出去玩了。
我和他打了招呼,暂时借用一下他的工作间·”·洛特笑道:“你午夜十二点从城堡慌张逃离,就为了来这里做实验”·“不是,我只是因为想跑,就跑了。”
伯里斯回答得十分坦诚,“大厅里那么多人我知道那时您想……”·洛特打断他的话:“我明白了,人太多,你不好意思。
你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了,对吗比如现在”·问出这句话前,洛特已经想象过了伯里斯的反应,比如低着头不说话,或者嘟囔着“您怎么总是这样”……但这次他错了,这次伯里斯竟然给了他准确的回答:“是的。”
“啊你说什么”·伯里斯耳尖上的红色蔓延到了整个耳朵,脖子上的红色也逐渐染到了面颊,他皱着眉,表情严肃得仿佛在做出重大决策:“现在……可以……”·说着,他向前走了一步,慢慢抬头,慢得像颈椎曲度变直的患者在接受牵引,他不停想着洛特在舞会上说的话:你得认真学怎么做年轻人,你得勇敢点,主动点……·但是……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也不想总扭扭捏捏,只等着洛特抓着他接吻,但是,当他给出回答、走上前、抬起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勇气再踮起脚尖了··洛特不会叫他继续为难,所以立刻轻轻亲了亲他。
现在洛特有话想说,所以反而不想认真接吻,他问:“对了,伯里斯,有个事情,我一直没有正面问过你·”·“那您现在问我吧·”伯里斯被亲完就低下了头。
·洛特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伯里斯张口结舌·他以为会听到“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之类的问题,他翻过洛特的书,书里的人总会互相问这类问题,这类问题还有更酸溜溜的版本,比如“你爱我吗”和“你爱我有我爱你那么多吗”之类的……·没想到,洛特根本不问那些没安全感的问题。
他才不质疑什么喜不喜欢,他早就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了··反应过来之后,伯里斯松了一大口气·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在森林里的时候,”伯里斯说,“大致就是您救了我之后,带我去珊德尼亚的路上。
要是再细说,我就说不清楚了……”·他说完之后,洛特半天没有接话·他偷偷抬眼看,竟然在洛特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洛特瞪大双眼:“那么早”·“当时我也不知道……”伯里斯低声说,“后来我琢磨了很久才觉得……应该就是从那时候……”·话还没说完,他细不可闻的声音被埋进了洛特胸前。
洛特一把抱住他,面颊蹭在他的头发上:“唉,伯里斯,你输了……我真是罪大恶极……”·您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伯里斯满脑子问号,却说不出话。
洛特的力气稍稍放松了些,继续把法师环在胸前,这次他没再乱揉伯里斯的头发,而是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慢慢抚着伯里斯的肩头和后背··洛特叹口气,说:“我对你说实话,你可不要伤心。
我是从和你分开的时候才开始喜欢你的,在森林里抱着你的时候,我主要是在想:这个小法师到底是有没有本事呢能不能活下去呢后来,我要离开了,我才突然舍不得你了……然后,就是我们再相逢的时候,看到你的遗体……不,躺在精金棺里的原身体时,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特别喜欢你……”·伯里斯钻出洛特的怀抱:“大人,我跟不上您的思维节奏了……您到底想表达什么”·洛特挑眉一笑:“浪漫小说里有个通则,先动心的人是游戏输家。
伯里斯你输了·”·伯里斯平静而迷茫地看着他··洛特把笑容收敛了一些,干咳了两声,恢复了正常语气:“呃,取消……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取消。
我只是想对你毫无意义地甜言蜜语一下,但我的话没说好,说得比较牵强,效果有点尴尬……”·洛特还是这么坦诚·他的话何止有点尴尬,简直尴尬得令人想失忆伯里斯表情僵硬,不知该不该继续回答。
这时,置物架上传来的咔嗒声拯救了他,他赶紧去查看蚌壳的情况··这声音也同样拯救了洛特,给了他自然地改变话题的机会·他问:“伯里斯,我明白你为什么想跑,但你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做实验”·伯里斯捧着蚌壳走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在做实验。
我……有个东西想送给您·”·说着,他念着咒语,在蚌上抹了一下,蚌壳噗地张开,内部流溢出银中带彩的光华··通常人们打开蚌壳,是为了取出贝肉或珍珠,而这枚蚌中却躺着两枚银色戒指。
戒指圈呈现哑光银色,戒托简洁朴素,上面嵌着纤细的椭圆形的月长石··伯里斯取出一枚,示意洛特伸出手·洛特抬起左手,四指攥拳,只伸出无名指··伯里斯忍着笑为他戴上戒指。
当戒指接触到洛特的皮肤,它自动调整尺寸,不大不小地与手指贴合在一起··“这是复合功能的附魔戒指,”伯里斯介绍说,“它们的第一个功能是互相定位,两枚戒指的持有者可以随时知晓彼此的位置。
使用这功能时,您需要找到纸张,或素净些的布料、墙壁,戒指会根据您的命令在平面上投- she -出地图,并标明另一枚戒指的位置·如果另一枚戒指被摘下,或者更换持有人,您的戒指会发出剧烈震颤,然后回到未激活的状态……也就是现在这样,现在它未被激活,不能投- she -地图。
互相定位是默认开启的功能,您不需要为此做任何准备·”·伯里斯一脸严肃,仿佛开启了教院授课模式,洛特有点想插话,又觉得还是静静听着更好··伯里斯继续说:“戒指的第二个功能是传讯,两名持有者可以在任何距离下呼叫对方。
发讯者得用咒语启动这个功能,接受呼叫则不需要咒语·以后我会把咒语写下来交给您,咒语很简短,您肯定能记住·对了,这个通讯功能可以无视任何材料的遮蔽,只要持有人同意,也可以让身边的第三人加入谈话,但通讯不能跨位面持续,也不能进行无声的心灵传讯。”
“它还有一个功能,是……”伯里斯说着,拿起蚌壳中的另一枚戒指·他刚要自己戴上,洛特手疾眼快地一把抢了过来··“得让我给你戴”洛特执起伯里斯的左手,“唉,你们这些法师啊,到底有没有点常识”·伯里斯当然明白洛特的意思,所以乖乖让他给自己戴上了戒指。
其实,之所以伯里斯要抓紧时间完成附魔戒指,多少也是为了符合“某个仪式”的流程,只是他脸皮薄,怎么也不好意思把附魔戒指说成婚戒,所以他只能一本正经地解释法术,用学术腔掩盖紧张。
洛特给他戴好戒指,但没有放开他的手·伯里斯看了看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深吸一口气,开始继续他的法术解说:“这对戒指还有一个功能,也是它们最重要的功能——法术共享。
两名佩戴者可以默认共享对方已启用的援护类、防护类魔法,还可以提取对方已准备的对第三方法术·您有魔法免疫,防护类共享对您意义不大,但是其他法术还是用得上的。
这部分比较复杂,我来细讲一下……”·一旦说起学术话题,伯里斯的情绪变得十分平稳,脸上的红晕也消去了许多··他正在细心地讲解着戒指功能,洛特突然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伯里斯的思路被打断,皱眉问:“刚才我说了那么多,您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听”·“不是·”洛特说,“我认真听着呢,所以我在想,将来你教我点人类使用的奥术,好不好”·“您……怎么会有这种兴趣”·“我怎么不能有这个兴趣反正现在我没有神术能力了,如果能和你学点什么,也挺有意思的。”
伯里斯刚想回答,洛特又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想靠这个打发时间,我很认真的·伯里斯,你看过那两本古书,所以你已经看过我的过去了;而我在六十多年前救过你,我也算是参与了你的过去。
现在我们要搞仪式、要互相戴戒指,这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做出一个阶段- xing -的承诺——接下来,我们打算参与对方的未来·你说对吗”·洛特的这段话中并没有什么刻意的调戏,可不知怎么回事,伯里斯的脸上却又开始发热。
这肯定不是因为香槟的后劲,刚才他施法时很利索,给戒指附魔也特别细心,酒精并没有带走他的冷静··两个人戴了戒指的手还握在一起·伯里斯小声问:“那……我们都交换完戒指了……可以了吗”·“你是说婚礼仪式”洛特摇摇头,“远远不够首先,我们没有邀请亲朋好友……”·伯里斯说:“我们两人身上都有不适合公开的秘密,不管将来如何,反正现在是不适合公开,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请谁呢我们最多只能请一下艾丝缇……还有您的三名造物。
不,连艾丝缇也不能请,让她看着这些,也太尴尬了……”·洛特想了想,如果专门叫三个造物来围观他吻法师……这确实有点尴尬,还有点小家子气。
“好吧,”他说,“我们俩都没有什么能请的朋友·真不愧是死灵师和异界生物·那么……花车巡游呢书中盛大的婚礼上也常有这一项。
我们坐在鲜花马车上,旁边有人撒花瓣,马车慢慢走过城里每一条街道……我们可以不用去大城市,冬青村就可以了,冬青村也挺大的·”·伯里斯无力地说:“大人,您仔细地、认真地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吧。
我们俩坐在马车上,莫名其妙地在冬青村里乱走……这不是花车巡游,这更像耻辱游街·”·洛特摸了摸下巴:“也对……是有点奇怪。
那算了,这些都无所谓,但最重要的一点不能省去我们得交换誓言·”·“这倒是可以……”伯里斯想,反正现在四下无人,脸面这东西,可以暂时不要。
洛特说:“在别人的地下室里交换戒指和誓言……这也太不浪漫了·”·“那您想去哪”伯里斯的心悬了起来,生怕洛特提出要回城堡或者去王都。
好在,洛特提出的要求并不难:“至少得回你的塔里吧”·伯里斯痛快地答应了·回高塔比什么都好,在塔里他最有安全感,而且他的塔里没有活人,万一他们说了什么肉麻的话,也不会被旁人听见。
很多大型城市都无法直接用传送术进出,银隼堡也是如此,但对伯里斯这样的法师来说,这些规则只是用来束缚别人的,他自己可以选择- xing -地遵守……毕竟,萨戈境内大多数阻断传送的法阵都是他参与设计的。
银隼堡里有个“后门”,就位于这间商店地下深处·商店地下二层藏着一间石室,室内是阻断阵的死角,这里预置了一个半成品传送阵,法师们虽无法传送进城,却可以从这里传送离开。
伯里斯给店主留下了感谢的纸条,带着洛特找到石室·在给法阵补齐咒文的时候,伯里斯暗暗庆幸着:洛特曾说要为“婚礼”准备礼服,还叫他不许穿法袍宣誓,今天洛特好像没有特别强调这一点……当然,某种意义上说,此时洛特穿的确实是礼服,伯里斯穿的也不算法袍,而是外出礼装长袍。
伯里斯寻思着:难道是洛特忘记了那个点子第一次提起“婚礼”时,洛特刚从意识混乱中回复,难道是他不太记得那时说过的胡话了还有,刚才洛特轻易就同意了不邀请亲友、不搞花车巡游,他竟然这么容易被说服,痛快地放弃了那些浪漫而无用的细节。
这正常吗伯里斯一边完善法阵,一边随意思考着·越是思考,伯里斯越感到歉疚:洛特是真心喜欢浪漫的事物,他是认真的,不是想借此羞辱嘲笑别人,而我明知这一点,却因为自己太爱面子、太没胆量,而故意不去满足他的愿望。
伯里斯没有发现,洛特脸上根本没有惋惜之色,他正兴致勃勃地盯着半成品法阵,反复摸索着无名指的戒指,一心期待快点回到高塔··第100章 ·法阵启动后,两人转瞬间就回到了不归山脉。
有热闹银隼堡作对比,不归山脉的夜晚更显静谧,金色满月高悬,微风挟着草香,通向高塔的小路上树影婆娑,洛特衬衫上的亮片和水钻忽明忽暗··沿小路行走时,洛特和伯里斯没有再手拉手。
洛特哼着歌走在前面,伯里斯则一边习惯- xing -地检查法术防护,一边继续左思右想·他想填补洛特的遗憾,却想不到两全之法,如果要搞正式婚礼,他可能会当场难为情得昏倒,如果就这么把事情敷衍过去,他又于心不忍。
推开高塔大门时,伯里斯忽然有了主意:今天就先用戒指凑合一下,将来再慢慢学着适应洛特喜欢的方式··洛特说要和他学法术,那么……他也可以尝试学一下浪漫。
这两件事都急不得,学习法术得从基本常识开始,先积累知识,再开始实践,一点点慢慢进步,学习浪漫的过程恐怕也是一样的··反正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伯里斯是二十岁的健康青年,骸骨大君顺利地离开了异位面,落月山脉恢复了和平,没有术士再去报复群众,黑松比过去沉稳懂事,艾丝缇和她的骑士不需旁人担忧,奥吉丽娅、席格费与奥杰塔在世间自由自在地旅行,不必再为炼狱或死灵而忧心,《编年史》与《颂歌集》安静地躺在解析法阵里,黑湖神域依旧沉睡在遥远的异界中,希瓦河流域的手掌蟒和各类怪物都得到了控制,霜原蛮族们过上了安稳日子,伊里尔受到奥法联合会的控制,白塔的噩梦将永不重现。
·现在,伯里斯和洛特都没有什么可- cao -心的事了·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可以一起看书,做实验,也许还要测试附魔武器,闲暇时,他们可以和赫罗尔夫伯爵玩玩游戏,逛逛附近没去过的地方,偶尔一起出个远门,参加庆典,出席会议……哪怕将来他们还会遇到麻烦、还会劳心伤神,那也只能算安稳日子里的小插曲,不算什么大烦恼。
他们可以尽情探索奥法与人生,哪怕未来还有凶险,他们也有时间去研究对策,最终一定能化险为夷··两人已经站在了高塔的一层大厅里·伯里斯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洛特凑过来问:“你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伯里斯这才察觉自己的表情,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收不住笑容,表情一时变得十分僵硬。
洛特说:“现在塔里没别人,连赫罗尔夫伯爵都还被关在狗屋里,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所以……”他边说边凑近伯里斯,双手扶着法师的肩,“伯里斯·格尔肖,你愿意和骸骨大君洛特巴尔德共度人生吗不论未来贫穷或富有,快乐或悲伤,正义或邪恶,保守或放荡……”·“什么”伯里斯被吓了一跳。
洛特怎么毫无预兆地开始背婚礼誓词了这些话不该由当事人之一说,应该让司仪或神职人员说……还有,正义或邪恶是怎么回事保守或放荡又是什么玩意洛特到底是从什么书里学的起誓词·伯里斯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情。
他提议道:“大人,您给我点时间……让我去找个巫妖来吧·”·这次换洛特目瞪口呆:“找巫妖干什么”·“我是说……您看,一般来说,人们在发这种誓的时候,身边不是都得有个见证者吗……见证者要么是神职人员,要么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所以你就想找个巫妖做司仪”洛特哭笑不得,“伯里斯,你酒量是不是特别差,一点香槟就意识不清了”·其实他俩都很清楚,伯里斯没醉,只是又出现了智商下降的症状而已。
法师表情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认识一个巫妖·我还可以把塔里的魔像和实验尸体都唤醒,让他们站满塔前的小广场……这样排场显得比较大。
还有,地下法术空间里有嵌合魔像军队,当初我花了好长时间制作它们,主要是为了去亡者之沼找您……那些战斗魔像折损了一些,但还剩下不少,它们可以组成骑兵队,军乐队……”·说着说着,伯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这次倒不像害羞,更像是想着别的而走神了。
洛特放开伯里斯的肩,改为拉住他的双手,慢慢揉着他攥紧的指头··“你怎么紧张成这样了”洛特柔声说,“我都说可以不要宾客了。
你别紧张,说个‘我愿意’不就好了吗反正我知道你愿意·”·伯里斯深呼吸了一下,说:“我……我真的特别紧张。”
洛特问:“现在还紧张你不是早有心理准备了吗”·“我愿意·”·这句话出现得太突然,洛特一愣:“呃,你回答的时机不对,这句话出现得也太突兀了吧……”·高塔大厅里灯光昏暗,他看不清伯里斯的脸到底有多红,肯定是伯里斯故意不让灯火变亮的。
洛特心里大概有数了:对伯里斯来说,这话随时可以说,时机越不对劲,他反而越容易表达出来,如果要专门一问一答,这个害羞的老头子根本张不开嘴··想明白之后,洛特决定好好掌握节奏:“好,那我继续。
我也愿意,现在我们可以接吻了·”·说完,他飞快地在法师唇上啄了一下·与他们从前的接吻比起来,这个誓言后的吻多少有些敷衍·吻过之后,洛特搂着有些迷茫的伯里斯,匆匆穿过走廊,向停着浮碟的螺旋阶梯走去。
洛特同意不请宾客、不搞花车巡游,无非是想尽量精简“婚礼”流程,早点和小法师回到塔里,现在他马上就可以- yin -谋得逞了··走廊里站着一尊未被唤醒的内务魔像。
走过它身边时,洛特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团被压扁的干花,抛在了魔像肩膀上··伯里斯不解地望向干花和魔像,洛特说:“那是我在银隼堡随手买的,算是婚礼捧花吧,婚礼最后不都得向宾客扔这个东西吗。
恭喜魔像接到了祝福的花束现在典礼结束了,在法师塔、书本、魔像、尸体、魔法耗材……的共同见证下,骸骨大君洛特巴尔德和伯里斯·格尔肖结为……”·“结为夫妇”好像不太对劲,他想了想,改口说:“结为了正当关系”·踏上浮碟之后,洛特捏了捏法师的肩膀:“伯里斯,我们可不仅仅是盟友了,我们已经举行过简陋的婚礼了。”
“嗯,是的……”伯里斯低着头若有所思··“我想去你的房间聊聊,你把浮碟停在那层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不知道……”·“你房间里有深泉水晶做的大落地窗。”
法师一个激灵抬起头:“和窗户有什么关系您要干什么”·洛特噗呲笑了出来:“伯里斯,看你不言不语的样子,好像一无所知似的……其实你什么都懂啊”·“您在说些什么……”·“你早就知道我喜欢那扇窗户。
如果你什么都不明白,当我说要去你房间是因为水晶窗的时候,你应该毫无疑虑才对·刚才你那么惊讶,还问和窗户有什么关系,这说明你早就知道……”·“好了好了……”伯里斯懊恼地揉了揉眉心,“您别说了……”··“又不好意思啦”洛特轻轻抱住法师。
这个拥抱十分轻柔,毫无侵略- xing -,更没有欲望的暗示,就像亲友间的安慰,洛特想以此安抚一下伯里斯,以免小法师恼羞成怒又想方设法逃走··他慢慢抚摸着法师的头发,叹了口气:“伯里斯,我十分感慨……这一切似乎很不真实。
你是人类死灵师,我是半神,现在算是二分之三个真神……”·“大人,那叫四分之三……”·“等我说完,你再纠错·我是想说,在我读过的冒险传奇小说里,我这样的角色经常被写得很冷漠,他们要么不爱任何人,要么会爱一个身份沉重的人……比如光明的使者啦,命中注定的敌人啦什么的……我怎么就不是这样呢我好像特别平凡,一点也不特殊。”
伯里斯笑道:“您还想怎么特殊依我看,您比小说里爱上人类牧师的黑暗之神特殊多了·您想想,那些虚构的神、金龙、古代魔鬼什么的,他们哪个会从寡妇家抱回一只狗,哪个会买没用的乐器当装饰,哪个会看一堆乱七八糟的闲书……”·洛特松开怀抱,盯着伯里斯:“伯里斯,我认真问你一件事,你诚实回答我。”
“您说·”·“我没回来的这七天,你是不是经常去看我的书”·法师沉默不语·洛特又说:“如果你没看,你怎么知道书里的内容尤其是黑暗之神和人类牧师那本,还有金龙和恶魔那本……那两本可都相当的刺激……”·伯里斯和他对视了一下,又马上移开了目光:“您都说要和我学法术了,我也可以和您学……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洛特微笑着,捧起法师的脸,用一个深吻代替了接下来的话··他悄悄地发现了一件事:小法师特别喜欢拥抱·当他搂着伯里斯的时候,伯里斯会自觉地调整脑袋的角度,安心地靠在他肩窝里;他亲吻伯里斯的时候,伯里斯会偷偷抓住他的衣服,或者环住他的腰。
法师的这些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有点像当年在雾凇林的时候……那时,二十岁的伯里斯也是这样,又贪恋安全感,又怯生生不敢太主动··浮碟已经在起居层停稳。
其实洛特也多少有点紧张,在漫长的过去里,他经历过比此刻惊险数倍的事情,远一点有对战炼狱生物,近一点有继承黑湖神域……那都是昔日之勇,过去的经历再奇特,也无法掩盖他现在砰砰的心跳声。
穿过走廊时,一种奇异的寂静突然降临,他们二人谁也没再说话·伯里斯没找借口溜走,洛特也没再油嘴滑舌··伯里斯的房间里有个内务魔像,不是威利斯,是一个长有四臂的半人长桶状悬浮构装体。
这魔像负责打理起居区域,还经常被塞在卧室或浴室的角落里,伯里斯故意把它设计不似人形,这样他就不会有被活物窥视的错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