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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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施法者伯里斯阁下及家属 by matthia(上)
文案:·耄耋法师伺候异界生物的温馨故事··半神不死生物x法师·文案不会写,大概是这样吧:·半神不死生物重回人间,尽情享受舒适生活;耄耋死灵法师开门迎客,意外之喜青春再来。
CP是骸骨大君X主角那位法师·第1章 ·金属渡鸦绕着高塔盘旋而上,悬停在顶层房间的窗外·室内传来一句短促的咒语声,将窗前的无形的壁障打开了一角,渡鸦赶紧钻进室内,落在了书架高处。
“导师,我来看您了,”它发出年轻女子的声音,“我在塔下,给您带了些东西·”·死灵师伯里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在羊皮卷里。
金属渡鸦从原处飞了出去,徐徐下降,落在了一位金发女士的小臂上,她打了个手势,鸟儿变成了一枚银戒指,稳稳地戴在她的左手上·等塔门上的黑色符文全部褪去后,女子提起长袍拾阶而上,塔内有一台泛着蓝光的浮碟正在等待她。
升到最高层,女子走下浮碟,在书房前礼貌地敲了敲门·屋里的人说了声“请进”,可女子却迟疑了,她轻轻攥了攥拳,在掌心准备好了一个攻击法术。
“我说了,请进·你在等什么见我不需要补妆·”屋里的声音催促道··女子一侧的眉毛抖了抖:“什么难道您……”·“觉得我的声音不一样了”导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进来看看就懂了。”
女子刚推开门·这间书房和她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依然宽阔而稍显凌乱,而且充满草药的味道·有区别的是坐在书堆之中的那个人,她的导师、高塔的主人——死灵师伯里斯。
伯里斯今年已经八十四岁高龄,可是书桌前的人……却是个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的苍白青年··“艾丝缇,你需要吃惊这么久吗”突然变年轻的导师问。
女子很快维持住了端庄的表情,小心翼翼走进书房:“导师,您换身体了”·“嗯,换了·”伯里斯站起身,挪动到沙发上去,“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您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法师叹口气:“最近我的关节病越来越严重,心前区也一直不舒服,前几天我还突发了一次心绞痛……那把老骨头可能不行了,我随时有猝死的危险。
时间紧迫,我就赶紧找了个尸体把灵魂移动上来……”·艾丝缇坐到导师对面,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导师,恕我冒昧一问……您为什么要选择这具尸体”·伯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是个厨工,饮酒过量而死的,才十九岁。
他来工作时签了协议,愿意死后把尸体有偿捐赠给我,他老家的亲人会收到报酬·”·察觉到自己的学徒满脸纠结,伯里斯对她摆摆手:“你还想问什么,问吧,我又不是你那个死气沉沉的父亲,不会怪你冒犯的。”
于是艾丝缇就实话实说了:“这身体倒是够年轻,但是难道您没发现……他没有耳朵吗”·伯里斯叹气:“我当然发现了。
凑合着用吧,戴上兜帽勉强能挡住点·唉,这孩子是先天残疾·”·“难道您也不介意他少一只手吗”·伯里斯举起右边的断腕:“他年纪轻轻,却在醉酒后把手插进了碎肉机,这只手只能截掉了,多可惜。”
“您不介意……他甚至……没有头发吗”·法师沉痛地戴上了兜帽:“我当然早就知道·没什么,反正原本的我也几乎没有头发了,和耳朵的问题一样,戴上兜帽能挡一挡……至少这孩子的脸长得还比较端正,不是吗”·漂亮女学徒的目光中写满了悲悯,伯里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就主动解释道:“这只是暂时容纳我灵魂的容器。
我自己的身体被保存在秘法精金棺中,将来我还会用到它·现在的身体只是个过渡,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他少一只手,不太方便·”·“就算只是个过渡,至少您可以找个健康些的尸体……”艾丝缇说。
法师摇摇头:“我这里有许多健康尸体,但我不能在这种小事上使用它们,至于它们的作用……你是知道的,艾丝缇·”·学徒的眼睛一亮:“您是指……那支嵌合魔像军队”·“是的。”
伯里斯递给她一面镜子,镜面上浮现出此时高塔地下的情景:空间法术将房间扩大成一个练兵场,场内密密麻麻地站着至少上千具血肉魔像,它们身上融合有数种不同生物的特征:人类、半龙裔、兽人、巨魔、半狼兽化人……而且它们每个都高大强壮,还配有精良的武器。
看着这支军队,艾丝缇下意识地掩住嘴,即使身为死灵师的学徒,她也从未想过能亲眼看到嵌合魔像军队··她将镜子还给导师,说话语气都带了颤音:“三善神在上啊,这真是……令人惊叹……”·伯里斯不满地说:“亲爱的,你是死灵师,请不要没事就呼唤三善神,那不是我们的神。”
“口头语而已,毕竟平时我总得这样说话……”艾丝缇的眼神愈发兴奋,“导师,难不成您已经找到了异界亡者之沼的入口,所以才让这支军队全副武装地待命”·伯里斯的目光严肃下来:“对,我已经找到了入口。
接下来我将打开一条通路,直接将入口召唤到法师塔门前·”·艾丝缇激动地接话:“只要成功穿过异界亡者之沼,您就可以见到骸骨大君了”··“是的,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年轻”的老法师微蹙起眉,左手轻轻摩挲着身边的法术书封皮,“年轻时我曾经见过骸骨大君。
他受到了诅咒,无法彻底离开亡者之沼,每隔一百年他才能获得七天的自由……六十多年前,我有幸在那七天内遇到过他·我和他交换了一个契约,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找到彻底解放他的方法,让他回到我们的世界,他就会成为我的盟友,与我共享力量与知识……”·艾丝缇更激动了,这简直是传奇级的见闻,恐怕连奥术联合会的老人们都没经历过。
“导师,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伯里斯微笑:“就是今天·我已经组建好了军队,以应对穿过亡者之沼时的危险。
艾丝缇,我需要你与我一起进入异界亡者之沼,我掌握了为骸骨大君解除诅咒的方式,这过程需要别人协助……而你是最好的助手人选·”·说完,伯里斯向学徒伸出手,艾丝缇主动靠过去,搀扶起了没有右手、没有耳朵、甚至没有头发的导师。
两人到门外站上浮碟,徐徐降到高塔最底层··伯里斯先打开法师塔大门,又用法杖指向地下室,地下室的门扉随之化为透明气体薄膜,魔像军队列队从气体中钻了出来。
几只带有巨魔特征的高大魔像负责打头阵,后面还有亡灵战马和骑兵,以及数量众多的弓兵步兵··军队从法师塔大门鱼贯而出,在空地上肃整待命·两个法师登上战车,被军队保护在中间位置,两侧还有几个魔像专门负责近身护卫。
艾丝缇发现战车上载着导师提过的秘法精金棺,棺材上部有个水晶窗口,从中能看到伯里斯的原本身体··“您……”艾丝缇特别想说:您竟然还给自己化了个遗容妆啊,而且技术竟然挺好的……当然,她没说出这些,而是换了个更有意义点的问题:“导师,您带着自己原本的身体,是打算让骸骨大君帮您做点什么吗”·伯里斯说:“是的。
骸骨大君的力量是超于亡灵法术之上的,也许他能帮我强化这个老态龙钟的身体……我还不太想完全放弃它,毕竟身体和灵魂的同调问题还是挺重要的·”·说完,伯里斯举起双臂,开始对着空气咏唱。
细如发丝的咒文从他掌心溢出,随着他的咒语而起舞,他以指尖的轻微动作- cao -纵着咒文,让它们彼此纠缠交织,渐渐形成一张细密的平面··平面越织越大,越积越厚,形成了一扇立于空地上的拱形大门。
伯里斯放下手,伸出法杖做了个勾取的动作,吱呀一声,门扉打开了··门的另一边就是青灰色的异界亡者之沼·那世界没有日夜之分,天穹上夕阳与夜空分立于两端,地面上则永远烟尘密布,寸草不生。
伯里斯一声令下,魔像军队开始穿过大门,向异界进发,艾丝缇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握着战车的扶手,伯里斯体贴地安抚她:“别怕,会很顺利的·”·艾丝缇咬了咬嘴唇:“导师,我事先不知道今天就要执行这个计划,所以……我准备的法术并不完善……”·伯里斯笑起来:“没事的,我不需要你准备什么法术。
你这孩子真是太老实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我打算让咱们俩拼了命地作战,那我为什么还要花那么长时间制造这样一支军队”·艾丝缇皱眉:“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会遇到敌人”·“是会遇到敌人。
我们会遇到原生于这个位面的阻碍,它们是亡灵能量集合而成的生物,没有心智可言,会对外来者格杀勿论·不过这是个很小的位面,原生生物不算多,我们的军队够用了。”
正说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骑兵队·骑手身穿枯骨色全身甲,骑着漆黑如影子的战马,一现身就向魔像大军全速冲刺而来·距离近些之后,法师们发现这些骑手的武器竟然是长在其身体上的,在冲锋过程中,它们的右臂伸长出几英尺,顶端长出了锋利的巨镰。
伯里斯在战车周围设置了一个壁障球,至于战斗,他打算让魔像军队自行解决,他的魔像军队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如果是人类之间的战事,也许数量并不等于胜利,但魔像和无心智死灵就不一样了:它们不惧死亡,不知疼痛,不会投降,也不会管什么计策骗局,它们的使命就是杀敌,只会执行任务,根本不会被其他事情左右,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单体生物的能力相近,那么群体数量上的优势就相当重要了。
在魔像们作战时,亡灵马仍在拖着战车前进·过了一会儿,壁障外彻底安静了下来,魔像军队起码折损了半数,而巨镰骑兵已经一个都不剩了·有壁障球的保护,法师们不但没有被战斗波及,甚至连衣袍都干净如初。
艾丝缇知道导师的法术持续时间很长,只要他不主动解消,估计这个球能持续到天荒地老··“这样下去不行,”艾丝缇望向四周,“导师,您带了修复术卷轴吗只靠我们两个人修不完这么多魔像……”·“为什么要修它们”伯里斯看向她,“消耗品就是这么用的。”
“但是……我们损失太多魔像了这一波袭击算是扛过去了,可如果再来几次……”·伯里斯笑道:“傻孩子,没事的。
我不是说了吗,这个位面很小的,我们已经找到想找的地方了·”·他抬起法杖指向前方·前方的云雾更加浓稠,形成了一道完全遮蔽视线的圆柱形墙壁,有点像缓速版的台风眼。
伯里斯说那就是骸骨大君的栖身之处,他住在死亡之雾构筑而成的黑色高塔里,既是主人,也是囚徒··伯里斯在学徒的搀扶下走下战车,用法术浮起棺材,让它缓缓跟在自己身后。
站在死亡之雾筑成的塔下,他敬畏抬起头:“从这里开始,我们就得抛下军队自己进去了·对了,艾丝缇,你做我的学徒有多长时间了”·艾丝缇想了想:“刚认识您的时候我大概十三岁吧已经过去十一年了。
您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伯里斯说:“有一句话……我问过别人,但还从没问过你·现在我要问——艾丝特琳·帕西亚殿下,请问你愿意为魔法付出多少面对无限的神秘未知,你是否愿意在奥法之神面前奉上一切”··他们已经走到了雾墙前,再走一步就可以钻进塔内。
艾丝缇停在原地,困惑地看着导师·她不明白伯里斯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些,为什么突然称呼她的全名和敬称··艾丝缇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导师。
我还年轻,眼界还太窄,我不能草率地回答这个问题·”·伯里斯叹了口气,示意艾丝缇继续向前·两人并肩迈入云雾,艾丝缇用余光扫过伯里斯的侧脸,导师面带平静的微笑,她却感到一阵战栗。
第2章 ·雾塔从外看是竖长形,内部却是平直向前的宽阔大路·法师们沿路深入,穿过一道双开大门,来到了一间宽阔得不可思议的拱顶大殿中··骸骨大君的王座立于大殿深处的高台阶上,台阶是黑曜石铺成,王座由累累尸骨造就,一具巨龙骸骨盘踞在王座上方,颅骨上空空的眼窝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伯里斯缓步靠近王座,在足够礼貌的距离停下,对久未谋面的故人施了一礼··王座上的人和伯里斯一样穿着黑色斗篷,用兜帽盖着脸·看到伯里斯,他慢慢站了起来:“吾友是你吗”·“大人,是我,”伯里斯回答,“我遵守了当初的承诺,我来了。”
骸骨大君走下台阶,慢慢摘下兜帽··看到他的容貌后,站在伯里斯身后的艾丝缇吃了一惊·在她的想象中,骸骨大君的模样大致和巫妖们差不多:干瘪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浑身骨头里嵌了不少宝石什么的……而此时向他们走来的生物,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他的头颅确实有巫妖风格,眼眶里也有常见于巫妖和死灵骑士的那种幽火,但他比那些东西多了一对恶魔般的长角,四对野兽般的獠牙,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覆有黑色的鳞片,鳞片带着红色偏光,远看犹如血的涟漪。
骸骨大君径直走到伯里斯面前,伸手挑掉了他的兜帽·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旁观的艾丝缇更吃惊了:骸骨大君先是沉默,然后竟后退了几步,用布满鳞片的手捂住嘴,眼中的幽火闪烁个不停。
“伯里斯·格尔肖”骸骨大君用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说,“不,这不可能是你……在我的记忆中,你有着迷人的灰绿色眼睛,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灵巧漂亮的手……但是现在这个……这不可能是你我眼前的法师相貌平平,没有耳朵,少了一只手,甚至竟没有头发”·伯里斯尴尬地咳了一声,指了指身后的棺材:“大人,我很老,随时有突然死亡的风险,所以我暂时换了一具身体。
我原本的身体在那边·”·骸骨大君踱到棺材边,看了看水晶窗里老人安详的面容:“可是……他也并没有头发·”·“我已经八十四岁了,大人。”
于是大君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哦,是的仔细一看,这张脸上确实有你昔日的模样·”·伯里斯又行了一礼,隐晦地催促道:“大人,我遵守了承诺,找到了还您自由的方法,现在我邀请您离开雾塔,前往我的世界。
我们何不那时再慢慢叙旧”·大君点点头:“有道理·你的方法是什么”·伯里斯又回头看了艾丝缇一眼,艾丝缇莫名遍体生寒。
“我查阅了很多古书,最终找到了这个办法,”伯里斯说,“大人,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方法稍有些不体面,恐怕会令您发笑·”·“我尽量不笑,你说。”
“我已经事先依次启动了数种咒语,成功削弱了此位面对您的束缚……呃,现在……在这之后……”·“为什么吞吞吐吐的,继续说啊。”
伯里斯转过身,用枯瘦的手抓住艾丝缇的手腕,将她推到了骸骨大君面前:“我将为您献上白银血脉、朝霞咏者、骑士王帕西亚的唯一后人——萨戈帝国的艾丝特琳·帕西亚公主”·“什么”艾丝缇大叫一声。
小时候她一直笃信“大人突然喊你的全名肯定没什么好事”,原来这一点在成年后也一样·她下意识挣开了导师的手,伯里斯的新身体又残又弱,论力气根本比不过她,当她想逃开时,骸骨大君却按住了她的双肩。
艾丝缇不敢回头·她能清晰地嗅到骸骨大君身上的死亡气息,那双冰冷的、布满鳞片的手令她浑身发抖··骸骨大君稳住公主,一脸茫然地看着伯里斯:“你刚才说什么”·“我说,我要为您献上……”·“不是,你说她叫什么她名字怎么那么长”·伯里斯胸口一阵憋闷……这次会面怎么回事为什么气氛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的法术全对,大君的态度也不错,可是进展起来却有种怪怪的感觉……·法师暗暗做出判断:一定是因为骸骨大君的气质有问题。
记忆中的那位骸骨大君高贵而威严,身周布满令人畏惧的力量,平凡的人类在他面前简直低贱如尘埃……不过仔细一想,当年的骸骨大君根本没说多少话,交谈中多半时间都是伯里斯自己在说个不停……互换承诺后,骸骨大君就不得不回到异位面了,因此,伯里斯认为自己并不了解大君的- xing -格。
“她叫艾丝特琳·帕西亚,”伯里斯尽量耐心解释着,“您不用记那么长的称呼和名字,我平时都叫她艾丝缇·”·“你说她是个公主”大君打量着手里的女孩,“我怎么看她更像个法师呢刚才她一直在你身边,我还以为是你的学徒或者女儿。”
“她确实是我的学徒,同时她也是萨戈帝国的公主·大人,您也许不了解那些人类王国,萨戈帝国是十国邦联中最强大的国家,他们的王室自称继承了远古半神血脉……”·骸骨大君对历史和神话并不感兴趣。
他仔细观察着艾丝缇:她的法袍质地比伯里斯的还好,身上佩戴的珠宝发饰虽款式简洁却很有质感,再配上黄金波浪般的长发以及蓝宝石色的双眸,这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公主形象。
·“我还是很惊讶,”骸骨大君说,“在我的印象里,人类贵族们绝不会沾染秘法,更别提去研究死灵法术了·现在怎么回事你们的世道究竟堕落成什么样了公主竟然都当死灵师了”·伯里斯叹口气:“大人,我们先继续处理还您自由的事情,这些细节将来再慢慢讲好吗”·“不,我就要现在听。”
大君昂着头··“事分轻重缓急……”·“偏不·”·“我是为了您的利益着想……”伯里斯的秃头上浮起了一层汗。
“不光是我的利益,是我们两个人的互利·我想重获自由,你也想得到我的助益·所以你快讲,我好奇·”·“好吧,”伯里斯叹口气,“是这样的,多年前,萨戈的国王与王后应邀前往一个东南部的聚落国家,因为一场蛮族伏击,他们与随行大臣失去了联系。
他们一路躲避追杀,想尽快返回自己的国家,结果误打误撞地逃进了‘不归山脉’……”·“不归山脉是什么”·“是我的法师塔所在的地方,那片土地不属于任何国家,只属于我个人。
总之,饥寒交迫的国王和王后闯进了我的试验田,拔了我的龙血花,挖了我的黑石草,煮了一锅看起来像甜菜土豆汤的东西……吃到一半,王后就昏厥了过去。
国王也感到了不适,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抱着妻子来到法师塔下,痛哭着求我救她……王后当时已经身怀有孕了,情况十分凶险·”·骸骨大君打断他的话:“让我猜猜他们吃掉的作物一定是你种的实验药材,对吧你对此十分愤怒,所以你对王后的孩子施展了残忍的诅咒……”·“我没有……”伯里斯无奈地看向艾丝缇,学徒平静地盯着地面,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大君继续猜测:“要不然就是这样——你答应了救他们,但你有条件,条件就是要他们把即将出生的孩子送给你所以你得到了艾丝缇公主你把她关在了你的高塔上,她天天都坐在窗口梳理长长的头发,还经常唱着歌……”·“有点接近,但并不是这样,”伯里斯无力地说,“我确实提了条件,条件是不归山脉要与萨戈帝国互相签订协约,我的土地将受到庇护。
国王同意了·我还告诉他,王后情况特殊,我虽然能救活她,却不能保证她腹中孩子未来的健康,那孩子还未出生就遭受剧毒侵袭,将来很可能活不过十四岁··“我建议他们把孩子趁年幼送过来,由我监护调理。
确认孩子无恙后,我会还给他们的……但国王不同意·后来时间一年年过去,艾丝缇公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一开始皇室把她交给了神殿,结果那些人根本没办法救她,她的情况仍在一天天恶化……她十三岁的时候,国王觉得她可能真要活不过十四岁了,这才快马加鞭把她送到了我的塔里。”
骸骨大君的脸上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由于他的面部结构和人不一样,伯里斯分辨不清这表情是什么意思··“这么一看,你好善良啊”大君感叹着,“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助国王和王后还拯救公主”·“并不是无缘无故,”伯里斯又看了一眼艾丝缇,他预感到,下面的话一定会让她很不舒服,“帮助国王是为和萨戈签订协议,拯救公主是为巩固与他们国家的关系。
我总不能只要好处却不肯付出吧原本艾丝缇只是我的病人,后来我发现她很有施法天分,她也对生与死之间的秘密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就这样,她在帝国时是公主,在我这里则是学徒,我很欣赏她,她也能为我提供助益。”
果然,艾丝缇哀怨地说:“导师,我终于懂了,您说欣赏我的天分什么的……全都是假的您认同我,只不过是因为我很有用”·伯里斯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慈爱:“不,我的公主,你是真的很有天分,我没有骗你。
你是我的学徒中年龄最小的,却是资质最好的·同时,你也确实很‘有用’,这两个原因并不矛盾·世上很多事都不是非此即彼的,而是众多原因导致的结果。
你还年轻,等你老了你就懂了……”·艾丝缇冷笑着摇头:“您之前还说需要一个重要的助手,所以要我跟您到这里来,结果……您只是需要献祭一个公主而已,而我恰好是个公主……”·伯里斯大惊:“献祭谁要献祭你了这傻孩子……你在想什么呢”·“呃不是吗……”·“不是”伯里斯清了清嗓子,望向骸骨大君,“大人,刚才我的讲解被您打断了,现在我重新向您解释。
除了我事先完成的施法之外,想破除诅咒、带您离开,还需要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这个步骤是我在古文书中找到的,它听起来十分简单,十分古典,而且……还有些滑稽。
具体做法就是……咳,需要血脉高贵的公主自愿对您献上一吻·”·骸骨大君目瞪口呆:“我是青蛙吗”·“您当然不是,”伯里斯说,“请仔细想想,这条件看似简单,其实却很难做到。
谁能随便就找到一个真正的公主谁能随便连接到异位面的门谁能减弱诅咒位面的束缚力谁能轻松带着一个活的公主闯越位面守卫者谁又能不用强迫手段让公主自愿献吻我为此筹备了很久很久,才能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游刃有余啊。”
大君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他看了看手中的公主,问她:“那么,你来亲我一下,我就可以破除身上的诅咒了·”·艾丝缇抬起头,盯了他一会儿,无奈地亲了亲他的手背。
亲完之后,当然什么也没发生··伯里斯提示道:“亲手当然不行,要亲嘴啊孩子你看法术书看得不够多还有情可原,难道你连童话书也没看过吗公主的吻必须吻嘴才能成功”··艾丝缇一脸嫌弃:“导师,我一直尊敬您,信任您,可是您却什么都不事先告诉我。
您把我骗来这里,让我莫名其妙地亲一个连嘴唇都没有的高等不死生物……我好歹是萨戈的公主我父王没有其他子女,所以我不仅是唯一的公主,还是将来的王位第一继承人您就这么对待未来的女王吗公主或女王可以说亲谁就亲谁吗”·伯里斯提醒她:“你叔叔有两儿一女,他将来搞不好得对你做点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真有那一天您会帮助我的……”·死灵师说:“所以,孩子,为了将来我们能继续合作融洽,现在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只是需要一个吻,又不是要你的王位或者贞洁,你知道你眼前这位大人是谁吗骸骨大君诞生于神域,出现在亡灵殿堂前的黑湖里……你知道有多少施法者曾经试图寻找他吗现在他愿意屈尊成为我们的盟友,而你竟然连一个吻都不愿意献上吗孩子,你也曾在奥法之神面前许过诺,愿尊魔法为唯一真理,视世俗利益次之……我们在必要时甚至可以祭上自己的灵魂,现在你却吝啬于区区一个吻”·这段话一听就背了很久……公主一脸冷漠地听完,叹了口气:“好吧。
我可以吻他·不过……我这辈子还从未吻过任何一个男人,我不知怎么做才对·导师,您先吻大君一下,为我做个示范吧·”·“什么”伯里斯抓着法杖的手一抖。
“您先和骸骨大君接吻一次,只要您做了,我也照做不误·”·第3章 ·伯里斯刚要反驳,骸骨大君放开了公主的肩膀,兴高采烈地向他伸出了双手:“好啊吾友伯里斯·格尔肖来吧”·“什么‘来吧’为什么您好像很期待”·“因为我就是很期待。”
“我的吻毫无用处,并不能帮到您”·骸骨大君维持着伸出双手的姿态:“并非毫无用处,它可以让我心情愉悦·”·“您……您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好了,不逗你了,”骸骨大君指了指旁边的棺材,“我知道这帮不到我,我是想帮你。
这也是我们互利的一部分·吾友,我看得出你对现在的身体并不满意,而你原本的身体已经老态龙钟,恐怕它连转化巫妖的法术都承受不住吧……你想不想重新拥有健康”·伯里斯愣了愣:“您是说……”·“你来吻我一下,我可以通过这个吻帮你重获健康。”
说着,大君踱到棺材边,手指动了动,棺材的盖子自己浮起来,落在了一边,“在吻的过程中,我得握着他的……哦不,你的手·”他蹲跪下来,捏了一下尸体脸上的皮褶,皱了皱眉,然后握住了尸体的手。
“伯里斯,过来吻我·”·伯里斯犹豫了一下·艾丝缇在旁边撺掇着:“导师,您不是在必要时甚至可以祭上灵魂吗您怎么会吝啬于区区一个吻”·骸骨大君向伯里斯伸出另一只手,示意他快点过去。
法师放下法杖,皱着眉靠近,左手搭在了大君布满坚硬鳞片的掌心上·大君猛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扯过来抱进了怀里··看着这张苍白、平凡、没有耳朵、没有头发的面孔,大君啧啧摇头:“说实话,我想亲的并不是这样的你,所以你别想太多,这纯粹是为了施法。”
“我……懂·”伯里斯心里一阵翻腾·刚才艾丝缇说她从没吻过男人,可是……他也一样没吻过啊不过,和骸骨大君接吻也许并不算吻“人”这一点让他感到了些许欣慰。
骸骨大君骷髅状的面部上布满了黑色的细密鳞片,野兽形态的獠牙完全暴露在嘴唇之外,这张脸看上去只适合啖人血肉,并不适合接吻·令大君暗暗敬佩的是,伯里斯近距离面对这幅狰狞面孔时竟毫无惊慌之色,最多只是有点扭捏。
也许因为死灵师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这种恐怖程度对于他们不算什么吧……骸骨大君有那么一点小失望··他一手拉着伯里斯尸体的手,一手抱着伯里斯现有身体的腰,把嘴巴贴近活的伯里斯。
坚硬的牙齿碰触到柔软的嘴唇,把带着力量的咒语推进了伯里斯的嘴里·法师的身体轻颤了几下,接着,一阵黑雾从他们脚下升起,将正在亲吻的两人和棺材中的尸体都包裹在内。
艾丝缇飞快地念了一段咒语,给自己施展了个能看穿魔法黑雾的法术,她发现那具十九岁的秃头身体正在大君怀中慢慢凋零,而棺材中导师的遗体却坐了起来··他不仅坐了起来,还浑身抽搐、双手乱抓、剧烈地咳嗽……他干瘪的血肉重新丰盈,皮肤从灰白变回了健康的颜色,脸上的老年斑迅速褪去,头上甚至开始长出了茂密的头发……终于,骸骨大君放开了已变成枯骨的十九岁秃头尸体,他转过身,专心看着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人。
现在靠在大君怀中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有一头过肩长度的亚麻色头发,一双灰中带绿、又大又水灵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抽搐和咳嗽,他脸上白皙的皮肤隐隐透着绯红……·艾丝缇吓得一动不动,难以置信,这竟然是她那个年过八旬的老导师·她在病中认识伯里斯时,伯里斯就已经七十多岁了。
塔中并没有任何画像,所以她从没见过伯里斯年轻时的样子·岁月简直是一把屠龙枪,谁能想到天天戴着假牙的老法师曾经是这样一个清秀少年·黑雾逐渐散去,骸骨大君对艾丝缇伸出手:“公主,有镜子吗”·“有。”
艾丝缇立刻递上自己的小梳妆镜,她挺想看导师照镜子时的表情的··年轻的伯里斯还没清醒过来,他双眼失焦,气喘吁吁地靠在大君胸前,一脸精神恍惚的样子。
当大君把镜子递到他眼前时,他慢慢睁大双眼,嘴唇抖了半天才艰难地喊出:“这是我”··“对,是你,”骸骨大君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当年我见到的你,就是现在这样子。”
伯里斯一把抓住镜子:“奥法在上啊我简直栩栩如生啊”·骸骨大君得意地说:“你本来就是活的。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唤起亡骸,我让你的肉体重新回到了年轻的全盛时期,然后把你现在的灵魂重新灌进去,与之同调·”·“奇怪,我好像很没力气……”伯里斯在大君怀里挣扎了几下,他身体软绵绵的,不靠着点什么都坐不住。
大君说:“因为你的灵魂和身体还没达到完全同步·慢慢就会好了,这之前你得忍耐一下·”·说完,他向艾丝缇伸出手:“好了,公主殿下,现在你来亲我一下,我们就可以回去啦。”
艾丝缇走过去,飞快地吻了一下骸骨大君·很快,大殿开始动摇,累累白骨被摔成粉末,黑曜石阶梯也分解成了细小的碎片·雾塔缓缓移动的四壁化作了旋风,裹挟着白骨与黑曜石的碎片包围住了大殿。
骸骨大君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挺胸昂头,王座后的龙骸也跟着张开大嘴,二者一起仰望向天穹,发出震耳的怒吼··在咆哮声中,所有白骨粉末都向龙骸聚拢过来,填充它的骨缝、化为它的皮肉……很快,一头血肉完整的、灰色的巨龙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巨龙甩甩尾巴,跳到了飓风外面,飓风向它伸出几条细细的触手,变成了一套连接着大殿的黑色辔头··巨龙鼓起双翼,带着后面的大殿冲向天空,在地板完全倾斜的瞬间,骸骨大君一手紧紧搂住伯里斯,一手抓牢艾丝缇,他的视线越过龙背,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上露出了洞口,洞的另一边,是人类世界正西沉的夕阳。
·==============·醒过来的时候,伯里斯躺在塔里休息室的长沙发上·外面已天光大亮,看来他昏睡了一整夜··他的法袍被换成了一身长睡衣,头上被套了个丝绸内衬的羊绒睡帽,他身上盖着一层布单子,一层薄被,一层绒毯,一层棉被,一层羽绒被,一层长羊绒皮毯……躺在这堆被子下面,他连翻身都做不到,伯里斯怀疑这就是被活埋的滋味。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出来,坐在沙发边喘了半天·地毯上摆放着毛绒拖鞋,桌子上备好了奶茶和软曲奇,靠墙站立的杂务魔像向他鞠了一躬:“主人,您休息得怎么样公主殿下和您的客人在会客室等候您。”
伯里斯点点头,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向挂在墙上的镜子·其实他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脸,不用照也知道是什么样,但当他注视着镜中自己的形象时,还是心脏一阵狂跳。
天啊,年轻的面孔和身体头发茂密,皮肤平整,牙齿齐全,关节不疼,眼睛不花,脊椎弧度正常,左右转头时脖子上没有刺痛牵拉感……奥法在上啊,现在的自己有二十岁的身体,八十四岁的记忆与灵魂,而且这并不是幻术,也不是欺骗死亡的法术,他是真的彻底变年轻了·伯里斯啧啧赞叹着,真不愧是半神骸骨大君,人类是不可能自由- cao -纵肉体生老病死的……人类也许可以借助法术附身尸体、转化巫妖等等,但本质都只是在尸体上做文章,而不是真正逃过生死之限。
不过,变年轻也会带来一些附加的小烦恼……塔内的机关与魔像不成问题,它们仍然能认出伯里斯,因为它们认定的是他的灵魂与独特的秘法符印;但如果伯里斯出了这座塔,就可能会遇到各种不便。
伯里斯坐下来,边喝着奶茶边寻思着·将来还有不少面谈和会议等着他,那时他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呢也许可以简单粗暴地说是幻术但法师同僚们肯定会察觉出异样……·他正想着,休息室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伯里斯皱了皱眉,印象中艾丝缇不会这么没礼貌·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有着冰蓝色的眼睛和深邃的五官,面相带着南方诸国血统的特征,他微卷的黑长发在脑后束成了一个稍稍炸起的小球,身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和长裤,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看到伯里斯后,这人突然张开双臂,两眼发亮,吼哈哈哈哈哈地大笑着扑了上来··第4章 ·伯里斯吓得差点呛住·他下意识地启动了防护魔法,法术却没能阻挡住对方,这个陌生人准确无误地一把抱住他,跟他来了几个极为热情的贴面礼,害得他扑通一下又跌回了长沙发上。
因为已经认出了这个人,伯里斯放弃了挣扎·他暗暗感谢现在的身体,如果是八十四岁的状态,刚才那一下他不骨折也得脑震荡··“尊敬的骸骨大君,您的伪装非常自然……”等对方差不多闹够了,伯里斯才慢慢坐起来。
骸骨大君十分惊讶:“什么你一下就认出我了我还以为你得惊讶地大叫‘你是谁’呢”·“看到您的瞬间我确实没反应过来,但很快我就能察觉到了。”
“这不是伪装,”骸骨大君说,“我有不只一张面孔·包括你之前看到的灰色巨龙,那也是我,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其实它和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喜欢把它塑造成那样而已。
现在这张脸是我的人类外貌形态,当年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这个样子,你竟然不记得了”·伯里斯想了想:“岁数大了果然记- xing -不好。
我记得您的大致模样,却不记得具体的长相了·”·看着一张二十岁的脸说出老气横秋的话,骸骨大君忍不住摇头叹气·他在沙发上坐好,把伯里斯也拉了起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其实我不叫‘骸骨大君’,那是古代学者们给我的敬称,我真正的名字叫洛特·”·伯里斯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如此平凡的名字:“洛特这是什么的简写吗请问您的全名是”·“洛特巴尔德,”骸骨大君——洛特先生说,“这是我在人间发现的名字,念着挺顺口,于是我就叫这个了。
后来我发现它听起来有点邪恶,所以你叫我洛特就好·”··伯里斯边点头边打量着他的全身:“好的,洛特大人·您身上穿的是……”·洛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实不相瞒,这衣服是公主殿下和一个魔像给我找的,好像是你塔里什么仆人的衣服。
上衣勉强能穿,裤子有点太短,裤腿也太紧·”·“是的,不太合身·”何止是裤腿紧,裆部也紧到了有些不体面的地步……伯里斯暗暗感叹着,站起来走向书桌。
看到法师坐下来写字,洛特也好奇地跟了上去:“你在写什么”·“我写封信给贾斯汀先生,让他备一些各个季节的布料,准备妥当后过来一趟。
他是我的私人裁缝,住在不归之林西北方向的冬青村·”·说完,伯里斯打了个响指,金属渡鸦从窗口飞了进来·伯里斯拉开它胸口的小抽屉,把信放进去,金属渡鸦似乎对他鞠了一躬,又噗啦啦飞了出去。
“私人裁缝”洛特挑挑眉,“你让一只构装体给裁缝送信你也不怕吓死裁缝”·伯里斯微笑着摇摇头:“不会的。
贾斯汀先生和我有交情·他的工作室非常有名,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山村小作坊·他们专职给各地的贵族定制成衣,我和他家的长期合作关系从他祖父那辈就开始了。”
洛特更好奇了:“你是个法师,为什么会和裁缝有长期合作关系”·“他们不仅制作普通单件成衣,也能批量生产软甲、手套、腰带、靴子之类。
这些东西可以只是日用品,也可以进一步被加工为魔法器物·所以我们一直有稳定的合作·在不归山脉里,除了我的塔之外还有个庄园,它是个制作魔法武器的工坊,有一批施法者在那里常驻轮休,为各种护具和武器附魔,用贾斯汀先生的服装制作出各种魔法衣饰成品……我们的作品会被运往很多地方,其中最大的订单来源于萨戈的王都。”
洛特问:“不归山脉是你的个人财产,这么说,这个工坊也是你的吧”·“嗯,是我的·”·“真是出乎意料,”洛特眼神复杂地看着法师,“当年那个青涩可爱的小法师已经这么优秀了。
我真是没信错人·”·伯里斯对这种夸赞习以为常:“您过誉了,我谈不上有多优秀,充其量只是没有虚度时光而已·”·“你是不是挺有钱的”洛特直白地问。
“算是过得去·我目前的资金足够维持研究需求·”·“你有马么我想用用·”·伯里斯有点迷糊了,不知刚刚回到人间的骸骨大君到底是想干什么……不过他还是配合地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金属挂牌递给洛特:“塔下有马厩,在高塔后面的那片院落里。
如果您想外出,可以拿这个给马夫约德先生看,只要距离不远,他可以驾马车带您去·”·“要是距离远呢”·“如果太远,我们一般用传送阵……”·洛特接过挂牌:“好。
我去附近看看,争取晚饭前回来……或者最晚明天回来·不用麻烦马夫了,我自己去挑一匹马就好·”·伯里斯点点头:“您稍等。
我得给您找一双鞋子·威利斯先生没给您拿鞋吗”·“谁是威利斯”·“穿白围裙的那个肉魔像。”
“他找了,没找到我能穿的·”·伯里斯亲力亲为地从矮柜里拿出一双羊皮拖鞋:“也是,住过这里的法师都没有您高·如果您一定要立刻出门,就只好委屈您先穿这个了。”
放下鞋后,法师打开抽屉捧了个小袋子出来·他认真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加了几张币票进去:“还有这些,您拿着·对了,您知道怎么买东西吗”·“我知道。
虽然我每一百年只能出来七天,但每次的七天内我都会观察人类·今天距离我上次‘放风’才过了六十多年,你们的社会规则应该没有改变得太猛烈吧”·“好……这样就好。
大人,如果您想要什么东西,您一定要花钱,千万别抢,”伯里斯一脸恳切,“我知道您的实力十分强大,也知道您也许不屑于服从人类定下的规矩,但是……这附近住的都是我的盟友,他们都对我很忠诚,大家过日子都不容易,您就当是为了我,您千万别……”·洛特被逗笑了:“别把我想象得那么凶残好吗我是来享受的,不是来吃苦受累的,既然有钱花,我干嘛要费力气去抢东西”·“那我就放心了,”从表情看,伯里斯仍然并不放心,“钱您拿着,如果不够就再跟我要。
如果您需要在冬青村的店买东西,也可以跟他们先签账单,这样方便一点……”·突然,洛特抬起手,摸了摸法师的眉心,摁平了他皱紧的眉头·伯里斯一愣,洛特问:“法师,我有点好奇,你有没有孙子孙女”·“没有……怎么了”伯里斯一直未婚,连儿女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孙辈。
洛特感叹道:“我想说,你也太能- cao -心了吧我是半神高等不死生物,不是弱智躁狂儿童·我好不容易重获了自由,想去附近随便逛逛,瞧你这千叮咛万嘱咐的,你以为我几岁”·伯里斯淡淡一笑。
这表情如果出现在八十四岁的老人脸上,估计会是一个沧桑慈祥的笑容,现在它浮现在苍白清秀的年轻面孔上,就显出了一种柔和中带点脆弱的味道··“可能这是我的缺点吧,”伯里斯叹口气,“都说人上岁数了就爱唠叨,我年轻的时候还不信,现在看起来果然如此。”
洛特捏了捏他的肩膀:“行了,你不需要再发出这种感慨了·你岁数大吗你现在才二十岁真真实实的二十岁”·被提醒了这一点后,伯里斯连站姿都挺拔了不少:“也对,这都得感谢您。
那您去吧,回来时如果过了晚餐时间,您可以去找威利斯先生,他会给您安排夜宵的·威利斯就是那个穿白围裙的肉魔像……”··洛特挥挥手,赶紧消失在了伯里斯的视线里。
再拖下去,他怀疑法师会提出让他带点心路上吃··重获自由的骸骨大君离开后,重获青春的法师呆站了好一会儿··趁着四下无人,伯里斯突然原地蹦跳了几下。
没有骨刺和骨质疏松,没有足跟痛和心肺病这感觉真好他神清气爽地走出去,叫来浮碟,向地下室徐徐降下··他得去看看残存的魔像军队,离开异位面时他陷入了昏迷,不知艾丝缇是否顺利把它们带了回来。
来到地下室的练兵场里,伯里斯露出满意的微笑·艾丝缇果然把残存的魔像军队带回来了不少,此时她正坐在一只小型浮碟上,飘在一只大型魔像的头顶··听到门口的动静,艾丝缇回头看去:“三善神在上啊……导师,您变成这样了我真不习惯。”
伯里斯走进练兵场:“说了多少次了,别在我的塔里呼唤三善神,就算呼唤了他们也听不见·”·“口头语而已·”艾丝缇说着,坐在原处欠了欠身,“对了,导师,我应该向您道歉,昨天我表现得过于任- xing -了。”
伯里斯摆摆手:“你还年轻,遇上那种场面稍有失态是难免的·而且我也有错,我应该事先和你多沟通·没事的,你做得已经很好了·”——除了非要我先吻骸骨大君的时候。
都是因为你这个建议,让我愣在那看起来傻乎乎的……伯里斯把最后这几句憋在了心里,这么大岁数的人,何必和小女孩计较··“你在修理它们”伯里斯抬起头。
艾丝缇也把视线放回魔像身上:“是的,只可惜我只能带回来这么点了·有些魔像在战斗中就不行了,还有的在位面崩溃中遭到了波及·我启动跟随口令,好歹是带出来了一些,更多的就……”·“你做得很好,”伯里斯抬头观察了一下她身边那个大家伙,“这只的核心宝石坏了,别修了。
下来吧,你也应该休息一下·你什么时候回王都”·“今天下午启程,我的仪仗驻扎在铃兰隘口那边·”·伯里斯点点头:“好。
你跟我来,我有事和你商量·”·法师带着公主来到书房·伯里斯的书房、卧室、实验室门上都有魔法防护,没有他本人的同意,别人一步也不能踏足。
昨天回到塔里后,因为艾丝缇进不去书房或卧室,所以只好和骸骨大君把导师放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室只有普通书籍和日用家具摆件,没有重要法术物品,门上也没有任何魔法。
·现在进入书房时,伯里斯隐约感到了一阵不太对劲的波动·这感觉就像是……假如他是一尾鱼,布满魔法痕迹的书房对他来说就是温度适宜的水池,他一向自由穿梭其中,正所谓是鱼不见水;而今天的“水池”温度似乎稍有不同,小鱼仍然可以游弋其中,却在进入的瞬间产生了隐约的不适。
不适感很快就又消失了·伯里斯姑且认为,也许因为自己的灵魂被来回转移了太多次,和这个变年轻的身体还不太同步,所以现在他对书房里的魔法有些敏感··第5章 ·伯里斯要和公主谈的正是自己变年轻这件事。
变年轻会给他带来无限的好处,但也会为他增添不少无法避免的烦恼·比如,他该怎么向外界解释这件事·如果他是那种终年足不出户的孤僻法师,那他也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可偏偏他不是。
六十岁以前,他在奥法联合会担任过议长·他是唯一一个担任过议长的死灵学研究者,甚至可以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学会排挤过的死灵师·他不受排挤的原因既简单也复杂:因为他不仅是死灵师,他还有更多身份。
他是法术发明人、军事魔像设计师、魔法武器工厂负责人、冒险者工会永久顾问、十国邦联施法材料商会董理、南北两大奥术学院院董……·“死灵师”这个身份也许不怎么光荣,而伯里斯并不仅仅是死灵师。
他的头衔个个显赫,没人能把他当寻常法师对待··现在问题来了·伯里斯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他还得继续工作、继续研究·他和艾丝缇聊了一会儿,两人合计出几个办法,但都不太完美。
第一个办法:假装年轻的伯里斯是“老法师”的后代,再对外声称老法师已经病逝……这么做不难,问题是很多人都知道伯里斯孤家寡人无儿无女,如果在他“死后”立刻冒出一个后代来,此人身份必定会受到众人怀疑。
伯里斯会有一笔数额可观的“遗产”,就算“年轻后代”拿得出可信的证明,也难保会不会有人心怀歹意,故意煽动是非·伯里斯倒不是怕纷争,只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太占精力了,他不想因此耽误正常的研究生活。
第二个办法:减少不必要的见面活动·在必须出席的场合,则用法术将自己变回八十四岁的脸·不是幻术,而是用真正的肉体变化类法术·这办法不错,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解释,足够应付商业活动了……不过如果是去和一群法师开会怎么办很多资深法师会给自己的镜片甚至眼球常年附上侦测类魔法,他们肯定能发现伯里斯的脸上荡漾着源源不绝的法术波纹……·第三个办法:直接向外人说明伯里斯变年轻了。
商业机构肯定不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只会觉得,哦,毕竟他是法师嘛,尤其还是死灵师,他对自己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而同行们就没那么好应付了·别的死灵师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他用了什么办法。
不是幻术,也不是限于表皮的、时间有限的变化术,更不是改造尸骸……那还能是什么做了什么事才能真正逆转身体的衰老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法师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伯里斯把这事坦诚相告了,就算他说这是机密,接下来的日子他也少不了被同行刺探骚扰··最后,伯里斯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依情况混合使用几种不同的谎言。
艾丝缇是萨戈帝国的公主,她也可以在需要时帮伯里斯安排一些利于解释身份的便利··“毕竟我们必须隐瞒骸骨大君重获自由这件事,”伯里斯坐在书桌前,托着额角,“他是三种生命的混合体。
上古神,炼狱生命,以及复生死灵·普通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法师和神殿里的牧师肯定都在古书上发现过他的痕迹……虽然那些人大概不会相信他真能重获自由。”
·艾丝缇想了想,问:“说到他……导师,其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骸骨大君究竟能给您带来怎样的好处我知道您有您的理由,不知您是否方便向我解释”·刚才伯里斯一直因外貌问题而愁眉紧锁,听到这个问题,他的眼角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言难尽啊,”他摇摇头,“艾丝缇,你也看过不少关于骸骨大君的记载吧”·“是的,我看过不少·”·“光看他的身份,你就应该能想象出他身上有多少神秘之处……真想把好处一条条列出来可不容易,这哪里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
研究都得循序渐进·”·“我懂了·”艾丝缇点点头·以她对伯里斯的了解,她听得出这个回答只是敷衍而已,看来伯里斯目前并不太想给她解释详细目的。
艾丝缇并不着急,研习魔法让她懂得耐心的可贵,她早晚会知道原因的,不用急于一时··于是她换了个同样挺重要的话题:“导师,关于骸骨大君……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你都提了,我还能不让你说吗”·公主抬起头,面色纠结地看着导师二十岁的脸:“昨天我们回到塔里之后,是他抱着您来到休息室的。”
“是吗……这还真是有点意外,”伯里斯假装低头在抽屉里翻东西,“我还以为是你用浮碟把我搬过去的……”·“还有,帮您换衣服的不是威利斯,而是骸骨大君……”·伯里斯翻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两秒,不自然地笑着说:“哦……这也不奇怪·我身上有很多魔法物品,法袍上还有防护法术,它们会在我失去意识时保护我不受伤害……幸好是他,如果是你或者别人的话,你们有可能会因我的法术而受伤。”
艾丝缇说:“他确实触发了您身上的法术·当时他在走廊上脱您的衣服,把能触发的法术都触发了一遍……但他一点事都没有·他好像对那些法术免疫。”
“这也不奇怪……”伯里斯喃喃着,他还不知道,艾丝缇马上就要说出更惊人的事情了··艾丝缇低头捏了捏眉心,说:“还不止这些。
做完那些后,他把您抱到了沙发上,然后……然后又亲了您好几次……亲的是嘴·”·伯里斯僵在座位上,竭力维持着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
“还有……他还管您叫宝贝·”艾丝缇补充··伯里斯干咳了两声,说:“好……我知道了·不过艾丝缇,你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这个”·“原因很简单,您别笑我,”艾丝缇说,“我没和异界生物打过什么交道,所以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否正常,但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如果是我昏倒失去意识,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被人又亲又摸,我会希望有人能在事后告诉我,让我知道那期间发生了什么。
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该让我知道真相,必要时这个旁观者也可以为我作证……这些想法和法术无关,大概只是身为女- xing -的一种警惕吧·”·伯里斯胃部隐隐绞痛,脸上一阵发烧。
看来在艾丝缇的眼里,昨天的导师不是在位面崩溃中昏倒的施法者,而是第一次喝酒就断片的宫廷侍女……年轻天真,毫无防备,被刚出狱几小时的危险男人动手动脚还浑然不觉。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细心,”伯里斯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猜骸骨大君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方式还不太熟悉,将来我会好好和他谈一下的·”·“对了,他说他的名字叫洛特……”艾丝缇说。
“是的,他也对我说了·真是个非常朴素的名字·”·“现在他……”·“他说要去外面逛逛,可能晚上或者明天清晨回来。”
艾丝缇因导师的轻率而吃惊:“您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出去”·“他被困那么久,应该放松一下的·”·“不是这个问题……您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吗”·伯里斯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微笑——艾丝缇一直怀疑这个笑容颇有深意,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没事的,他不是那种难沟通的类型,”伯里斯说,“我相信他不会给我添麻烦·”·“您有自信掌控他”·“不,谈不上掌控,我只是……”·说着的时候,伯里斯正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二十岁的他有一双白净修长的手,美中不足的是,这双手的骨节有点大,其中三个指尖还有点扭曲··伯里斯的眼睛似乎穿过了时空,看见这双手撑在雪地上,慢慢陷入积雪之中……·“我只是……对他稍有了解而已。”
他渐渐收敛笑容,说完了后半句话··=====================·艾丝缇离开后,伯里斯整顿了一下情绪,重新投入到日常的研究之中·前些年他一直在研制新的储法武器,因为最近他忙于造魔像和寻访异界,储法武器的研究就被搁置了下来,现在该让一切回到正轨上了。
他有了健康的体魄,灵巧的双手,摆脱了血压不稳和骨质疏松,按说他应该能在实验中提升不少效率·但当他在实验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渐渐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不仅没能提高效率,反而可能在面对一场巨大的麻烦··当他试图对咒语池施展一个高阶法术时,他失败了·咒语正确,材料完整,施法过程毫无问题,可他就是无法唤起灵魂中相应的力量。
这是个相当可怕的兆头·他立刻想起了自己走入书房时的感觉:周围的法术仍然认得他、为他服务,他的身体却感到了异常波动···他立刻试了几个别的法术。
从他最擅长的死灵系到最不擅长的元素力场,从他能施展的最高阶法术到同一体系的低级戏法……实验一直进行到了黄昏,伯里斯心里有了初步的答案··现在他几乎无法施展任何高阶法术。
凡是当年真正的二十岁的法师能用的魔法,现在的他也可以成功施展;凡是当年他还没学会的,现在他也无法施展··令他稍感欣慰的是,他的记忆没有问题,学识也都在。
某种意义上说,他并没有“遗失”那些法术,所有的咒语、技法、灵- xing -都还在,它们都仍存在于他的头脑里,问题是,他的身体与灵魂不能完全同步,就算他做出完美的施法过程,他的身体也没法建立起咒语与最终法术效果之间的联系。
此时艾丝缇已经离开了高塔,回到了公主仪仗之中·伯里斯想把她叫回来,在放出送信鸟之前,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艾丝缇毕竟是公主,外界只知道她需要长期找死灵师看病疗养,却不知道她也是个法师,让她在仆从和骑士们面前接触魔法构装体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而且,就算她回来也没什么用,她的学识还不够,对现在伯里斯面对的困境根本帮不上忙··也许骸骨大君能够帮帮自己·伯里斯写了好几张传讯符文,按顺序发给了在外游玩的洛特。
但愿他能快点赶回来,哪怕是看在那几个吻的份上··作者有话要说:·不弱化主角我就不开心=人=·第6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洛特终于回来了·走的时候他骑了一匹黑色的马,回来的时候他不仅骑着黑马,还带回来了两匹金棕色的马驹。
他左手牵着马,右手提着鼓鼓的帆布袋,腰上两侧挂着崭新的长短剑,身后还背了一架镶嵌蓝宝石的银色怀竖琴·把马匹送回马厩后,他直接用肩膀拱开门走进了法师塔,塔上的防护法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当他在书房找到伯里斯时,法师正苦着脸坐在桌旁,对着一本两拃来长的黑皮古书唉声叹气··“你发的传讯符我收到啦,”洛特一扭身坐在了桌边,把手里的东西都堆在了伯里斯面前,“当时我在一个叫飞鼠镇的地方,他们晚上有宵禁,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其实我一个人能溜出去,但我背了一堆东西,还得带着马……我只好等白天再走啦。
那地方还挺繁华的,完全不像个小镇·”·伯里斯没精打采地嘟囔:“哦,飞鼠镇……已经进入萨戈边境了·您跑了那么远啊……”·“是有点远。
嘿,你怎么了一大早就垂头丧气的·”·伯里斯没回答·他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慢慢移到桌面的一堆东西上:“这些是什么”·“我买的东西。
你看,这对剑怎么样”洛特拍了拍腰间的长短剑,将短的那把抽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不是在铁匠铺买的,是在工艺品店里·那个老板不识货,还以为它们是装饰品,其实这是一对矮人出产的古董剑北方精灵的设计,矮人的工艺,这可不常见。
你看,它年代久远却仍然锋利……”·伯里斯敷衍地点点头,又盯着从帆布袋口露出的东西:“这又是什么……链甲衫”·“软织链甲,内层是小羊皮的,怎么样,好看吗”洛特拽出那条链甲衫,贴在自己身上。
伯里斯微微皱眉:“大人,如果您想要武器和防具,我的军工厂里多得是啊各种材质、各种特殊效果的都有,就算您想要个龙皮甲也不是难事……您何必去花这个冤枉钱呢萨戈边境小镇里的武器店最名不副实了,他们常年靠欺骗刚入境的年轻冒险者赚钱……”·“我只是冲着它们好看。”
洛特又从帆布包里拎出厚厚一叠暗红色带金线的重磅绸布,“你看,这个是不是也挺好看的这是我买给你的·我发现你休息室的窗帘太灰暗了,那叫什么颜色灰不溜秋的,一点华贵感都没有。”
“我的窗帘遮光效果好……”伯里斯忧愁地盯着那叠金灿灿的布··洛特打开重绸布,对着光试了试:“嗯,也对·遮光效果是没有你的窗帘好。
不过你可以挂双层窗帘啊,这个用在外面,遮光帘用在里面·或者你拿这个当床帐也不错·”·说完,他又拿出一只绒布盒子·盒里躺着两枚斗篷别针,上面分别镶嵌着一蓝一绿两枚宝石。
“蓝光月亮石,和绿光龙息石,”他自己拿着蓝色的,把绿色的递到伯里斯面前,“蓝的给我,绿的是送你的·怎么样和我们的眼睛颜色很相配吧你这枚是那店里成色最好的一颗,你看,在普通室内都能看到里面的强光点……”·伯里斯痛心疾首地接过别针:“大人……我的塔里有很多这种东西……”·“但没有和它一模一样的吧”·“那倒是没有……”·“没有就好。
对了,我还买了这个……”·接下来,洛特又兴高采烈地展示了一堆东西,大到挂毯,小到玫瑰荔枝味的熏香精油,其中最令伯里斯费解的是那架银色怀竖琴,伯里斯不会演奏,当然洛特也不会,伯里斯问他干吗要买这个,他说这是难得一见的树精风格工艺品,应该摆在法师塔里。
听说洛特还买了一对金毛马驹时,伯里斯已经生无可恋地趴在了桌上··让骸骨大君一个人出去闲逛确实是个错误……被囚禁太久的人都需要释放压力,一旦得到自由,他们就容易忘乎所以。
本来伯里斯担心骸骨大君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现在好了,看来骸骨大君确实没危害普通人,他还从他们那里买了一堆根本没什么用的东西,镇上的居民不但不会畏惧这个陌生人,估计还要爱死他了。
看到伯里斯趴着不动,洛特很不见外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怎么了难道是昨天回来后一直不舒服”··伯里斯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您看到我的传讯还不回来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回来了,您还买这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你不是有钱吗”半神坦率得令人愤怒。
“有钱也不是乱用的啊”伯里斯慢慢直起身体,捏着眉心,“算了……大人,我不怪您,您在异位面被囚禁了那么久,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这很正常……您的兴奋和好奇也都是很正常的。
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洛特认真思索了一下,小心地问:“呃……我是不是花了你很多钱我买的东西特别贵吗”·“客观说,贵,”伯里斯说,“但是没关系,其实也没多少钱。”
“那就好,”洛特舒了一口气,“那你还难过什么”·“因为我在施法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而您买的那堆东西加重了我的绝望感……后半句伯里斯没有说出口。
伯里斯花了几分钟向洛特解释自己身上的问题,还简述了一下他昨天尝试过的各种测试和从古文献中找到的解释……听完之后,洛特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别担心,你唤起不了高阶法术确实是因为身体和灵魂不同步,不是永久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这事就像喝酒一样,如果我把你变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你的酒量肯定会随着身体的变化而变差·只要你仍然酷爱喝酒,经常喝酒,那要不了一两年时间,你就会恢复现在的酒量。”
“道理我懂,但这会引发很多不便……”伯里斯叹着气··洛特啧啧摇头:“别担心·说起来,我比你更不便·”·这话让伯里斯一愣。
洛特把他从椅子上抓起来:“是这样的,遇到施法不畅问题的不只是你,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一点麻烦·我可以演示给你看·你有施法练习场吗”·伯里斯将他带到高塔中间的一层,这里和地下室一样,被空间魔法扩出了一个实际面积比塔层平面更大的房间。
房间被布置得像个斗兽场,场内立着高低粗细不同的石柱,用来模拟复杂环境··从前伯里斯在这里和学徒们做实战训练,后来他年纪大了,学徒们也都过了而立之年,大家都不太专注于伤害类法术了,训练场就渐渐被空置了下来。
艾丝缇公主没用过这个训练场,她是公主,还是帝国唯一继承人,伯里斯怕担责任,几乎没有教过她缠斗型的法术··来到训练场,洛特左右看了看:“你有闲置的尸体吗”·“有。”
伯里斯打个响指,半虚体仆人从一扇小门外拖进来一具地精尸体··洛特嫌弃地看了看地精:“不要地精你有闲置的精灵尸体吗”·“为什么非要精灵尸体”·“地精丑。”
“您究竟要对它做什么还管它丑不丑”·伯里斯没有精灵尸体·但大君坚持不要地精,无奈之下,伯里斯又叫仆人换上了一具人类尸体。
“现在你看着我,伯里斯,”洛特走近尸体,“我要对它施展一个法术,它会重获活力,但仍然没有智商·”·这是个挺基本的死灵法术·伯里斯点点头,好奇骸骨大君到底想表达什么。
洛特蹲跪下来,轻轻抱起尸体的上半身,在伯里斯惊讶的目光中,他竟然低头吻上了尸体的嘴·更让伯里斯震惊的是,他这动作确实是在施法,看到嘴唇接触的瞬间,伯里斯也感觉到了法术生效时的轻微波动。
尸体僵硬地站了起来,傻乎乎地晃悠着,似乎在等待命令·洛特随便给了他几个命令,最后又叫他重新去睡了··做完这一切之后,洛特又问:“伯里斯,你这里有闲置的活囚犯吗要死囚,目前还活着的那种。”
“没有,我这是法师塔,又不是监狱·”·洛特遗憾地叹了口气,去再次吻了尸体,将其唤起·这次他施展的是不同的法术,这法术不仅能让死者重获新生,还能让死者拥有一定的智商和判断力,区别于那些彻底呆滞的行尸走肉。
这法术有个附带效果:如果死者死于非命,他会在法术生效后立刻忆起过去的仇恨,并不顾一切地去追杀仇人;待到复仇成功之后,他会力量大增,然后主动回到施法者面前,从此以后永远忠于施法者。
施法完成后,洛特手里的尸体站了起来·大概这人真的是被谋杀的,他一头冲向训练场的出口,边嚎叫边对厚重的石门拳打脚踢,急迫地想冲出去找凶手复仇……·“他是怎么死的”洛特看向伯里斯。
“被野牛踩死的·”·“所以……他要去找野牛复仇”洛特也走向门口,边走边半侧着身对伯里斯解释着,“显然他很难找到那头牛了,而且我们不能让他随便跑出塔,对吧于是现在我就得将他制服,让他重新平静下来……”·“所以您到底想给我看什么”伯里斯愈发无法理解骸骨大君的行为了。
洛特一把抓住了挣扎着的尸体,再一次吻了上去·这次,伯里斯发现洛特施展的是一个即死类攻击法术,大多数受术者都会在这一击后永久失去活- xing -,连灵魂都不再存在。
被唤起的亡骸是有活- xing -的,不死生物也是生物,当然可以再死一次··洛特的法术生效了·尸体倒回地上,从一具新鲜的强壮农民尸体变成了枯瘪的干尸。
“你懂了吧”洛特耸耸肩,“我和你一样出现了施法上的问题……而且我比你的状况还严重,我必须用嘴接触受术者。
大概因为我是被吻释放的,所以我的力量表现方式也随之改变了……”·伯里斯听得目瞪口呆:“也就是说,您只能用嘴发散力量,而且还必须是用嘴接触受术者的嘴”··“对。
特别麻烦·亲爪子或者后背都不行,我在野外对狼试过了·”·伯里斯想知道他到底对狼做了什么,不过这显然不是目前的重点:“如果是范围法术呢比如浓雾壁障或者强风。”
“我没法施展范围法术了,”洛特说,“范围型的防御或攻击都不行,力量爆发并投掷的类型也不行……比如人类术士钟爱的大火球什么的,我就施展不了。
我目前只能施展有具体目标、且目标为个体活物的法术·”·“简单来说,就是……您得能亲到一张嘴才行”·“是的……哦对了,我对自己施展辅助法术并不受影响受影响的是影响外界的那些。”
“那传送类呢传送您自己·”·“我以前就不会传送,只会闪现,你忘了吗如果我会,六十多年前那次……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洛特突然提到往事,让伯里斯不禁一阵恍惚··当年留下的顽疾折磨了他几十年,与此同时,当年经历的温暖也一直照拂着他的后半生··“我懂了。”
伯里斯强迫自己把思维拉回当下,“您遇到的困难确实比我还严重·我的问题是暂时的,您呢它不会是永久的吧”·“我也不知道,得慢慢观察一下,”洛特说,“别担心,对我来说,目前能用的法术也很足够了,而且就算我不施法也能干掉大多数敌人。”
“这一点我确实相信……”·洛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大步朝伯里斯走了过来:“对了,协助类的法术我也能用比如让你不受各类元素能量的侵袭,为你提升对魔法的控制力……”·“别”伯里斯伸手抵住洛特的胸膛,“您刚亲完尸体别亲我”·“你们死灵师还在乎这个”·“为什么不在乎您到底对死灵师有什么误解”·第7章 ·这日子实在是有些苦闷。
伯里斯尽可能让自己适应一切,重新让日常研究回到正轨,除此外,他还得每天侦测记录自己的身体情况,观察灵魂不同调是否有所改善··事情不顺利的时候,伯里斯会在就寝前和起床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很好,你很幸运,你变年轻了,你有无限的可能,现在你腰板这么直,头发这么多,视力这么好,你可以的,你会一切顺利的……·再怎么鼓劲自己,他也没法忽视生活中的种种麻烦。
比如裁缝贾斯汀先生来的时候,伯里斯得先施展幻术回老头的模样才能去见他·和贾斯汀打了个照面后,伯里斯匆匆离开了,反正贾斯汀也习惯了和家政魔像打交道。
法师回到书房,从监视水晶中看着裁缝给洛特量体裁衣·贾斯汀从来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和他无关的事情他一句也不问,倒是洛特,他一直跃跃欲试地试探贾斯汀,暗示他可以问各种干涉隐私的问题……到最后裁缝也什么都没问,洛特满脸失望。
比见裁缝更麻烦的是见学生——伯里斯不止有艾丝缇一个学生,其他学生也会偶尔回来探望他·这次来到塔下的,是一个名叫黑松的精灵··黑松是个成年精灵,岁数比伯里斯还大,可伯里斯一直觉得他还是个毛头小子。
这精灵酷爱将自己打扮得尽可能黑暗且吓人,他在腰带上挂了一堆充满邪恶色彩但没有什么用的配件,还把一头漂亮的金发染成了黑中带绿的颜色,他把脸涂得很白,用化妆品给自己画黑眼圈增加憔悴感,还在双手上文了一些毫无意义的骷髅图案和字符……伯里斯一直很担心这个学徒的心智和社交能力。
艾丝缇来访时,她会让一只能变形的金属小鸟飞上来报信,而黑松不这样做·他停在塔下,以吟诗的腔调高声赞颂导师的伟大,然后抑扬顿挫地讲述自己最近的冒险经历,再点起一丛丛苍白的骷髅形鬼火,让它们盘旋上升,绕着法师塔哀嚎飞行……·伯里斯不想见他。
黑松好歹算是个成熟的法师,幻术很可能骗不了他,而对他说实话就更行不通·黑松太幼稚,他不像艾丝缇那样能保守秘密,如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恐怕他会添油加醋再讲给他的冒险者小伙伴……他的冒险小伙伴在十国邦联内到处流窜,要不了多久“骸骨大君与重获青春的法师”的故事就会妇孺皆知了。
此时,伯里斯和洛特坐在休息厅里,哀愁地盯着桌上的监视水晶,听着鬼火在塔外呲哇乱叫·洛特想到个主意:“你用法术扩音,假装发怒吓跑他怎么样拿出那种传奇大法师大为震怒的气势来”·“不行,”伯里斯说,“黑松还算是比较了解我,我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这么做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那你就一直保持安静,不理他,让他以为塔里没人。
反正你的门上不是有魔法锁么,他又不能闯进来·”·“他是不能……但他很可能会在我塔下扎营不走·”·“他为什么非要见你不可”·伯里斯哀叹:“他肯定是在冒险途中吃了亏,现在回来找我要钱……不要到钱他是不会走的。”
洛特拍拍他的肩,神色严肃:“他要钱你就得给吗他都离开你身边了,都变成资深冒险者了,再说他还是个精灵,恐怕他年龄比你大得多吧他竟然好意思还花你的钱钱又不是凭空飞来的,你却给别人随意挥霍,凭什么”·伯里斯为难地看着洛特……洛特已经穿上了新衣服,除了伯里斯吩咐的几套外,他还向贾斯汀追加定制了三套斗篷、两条镶嵌宝石皮带、四个不同颜色的皮革镶嵌缎带领结、四套丝绸室内家居服、三双软牛皮靴子、两对小羊皮手套……洛特身后的墙壁上挂着那把谁都不会弹的怀竖琴,竖琴下面的五斗橱上摆着一块纯银方镜,边框上还嵌着审美堪忧的鲜艳五色宝石……··伯里斯心里五味杂陈,苦着脸低头长叹一口气。
洛特给了他一个特别温暖的眼神:“没事,别担心,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是二十岁,不是八十四岁别老是驼着背唉声叹气”·伯里斯敷衍地点点头,起身走向楼道尽头的衣帽间。
洛特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我去换身衣服·刚才我想到办法了·黑松这孩子不会轻易放弃的,我还是得应付他一下·”·“这么说,你还是得给他钱”·“给就给吧。
黑松和艾丝缇不一样,艾丝缇是研究者,和我是同一个类型,而黑松是个实践派·他和他的冒险者小队经常到各地闯荡,偶尔也会有些意外收获·我们需要这种人,采集新施法材料、发掘探索未知遗迹……基本都是他们这种人去做。
黑松也挺不容易的,我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洛特跟在伯里斯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六十多年了,他一直记得这张愁容满面、郁郁寡欢的脸,不过,他记忆中的“愁容”和现在伯里斯的表情有一点点区别,现在的伯里斯看起来太慈祥了,不像过去那么让人心疼,甚至还有些引人发笑。
伯里斯换了一套崭新但朴素的法袍,把居家时随意披散的头发扎到脑后,这点小改变让他更显利落,气质也真正地变年轻了不少·他拿了一袋金币,又从已经落了灰的匣子里翻出一只灰色萤石吊坠,然后他取下了身上大部分魔法物品,只留下了拇指上的红玉髓戒指。
乘坐浮碟降到一层大厅后,伯里斯叮嘱洛特:“大人,这件事我应付就好,您……还是回楼上的房间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怕我说错话”洛特十分理解地点点头,“我懂我懂。
放心吧,我也不想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你应付他就好,我不说话·我假装是你塔里的仆人·”·“您穿得太华丽了,并不像仆人·”·“噢……那你这里什么职业穿得比较华丽”·伯里斯很想说,我这里什么职业都不会穿成这样的……谁会没事穿着白貂毛暗红绒布的长斗篷再加个皇冠您简直像是要去登基……突然,伯里斯灵光一闪:“这样吧。
他要是问起来,您就说自己是法师伯里斯·格尔肖的盟友,然后他可能会问您是不是术士,您就说是·放心,我的大厅里是禁止一切侦测法术的,他不会发现您来自异界。”
骸骨大君同意了·伯里斯走向大门,没有用过去那种勾勾手就开门的方式,而是用最基本的方式打开了门栓··塔外空地上浮着一把骨头砌成的椅子,黑袍的精灵就坐在那上面。
门开了,黑松刚要起身,当发现门里出现的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时,他又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坐回了椅子上··伯里斯暗暗在心里笑:这个傻精灵,你用牛和鹿的尸骨做椅子也就算了,偏偏这些骨头还明显是煮过的,椅背上还有几条骨头甚至被熏烤过……就算你用白漆上过色我也看得出来你能不能别用厨余垃圾做尸骨椅这椅子可千万别被其他死灵师看到,简直够人家人笑一百年的。
黑松开口说话:“年轻的人类学徒,我没有见过你,报上你的名字·”他对外人说话时总故意模古代精灵腔,其实他的日常口音更接近萨戈帝国北方方言。
“我叫柯雷夫·”伯里斯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裁缝贾斯汀的岳父就叫这个,“请问,是死灵师黑松先生吗”·厚重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发青的嘴唇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哦你认识我”·“导师向我提起过你。
大门开启时间有限,请进吧·”·黑松点点头,- cao -控骨头椅子飘进塔内,环视了一下熟悉的大厅:“我们尊敬的导师在哪”·“导师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黑松不满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你年纪这么小,导师竟然放心让你管理他的塔”·“我自己也有这个疑问。
但导师的命令就是命令,我会遵守命令,尽职尽责·”·扮演学徒不算难,毕竟伯里斯自己年轻时也是别人的学徒·当年他的导师非常严酷苛刻,他则一直维持着柔和顺从的态度,现在他可以算是本色出演自己的少年时代。
黑松没有再理这个“学徒”,而是自己念了个咒语召唤浮碟·在法师塔内,他的骨头座椅不能带他上升,如果想进入高层房间,只有浮碟或者楼梯两种选择。
·等了几秒后,浮碟一直在高处静静悬着,完全无视了黑松·黑松知道这是因为导师的安排,就没有再试,他跳下椅子踏上楼梯,刚走几步,一道隐形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去路。
“导师不允许我上塔吗”黑松有些委屈地退回大厅里··伯里斯维持着低眉顺眼的表情:“导师不允许任何人上塔·我也只是在底层的各个房间活动而已。”
“这就麻烦了……”黑松嘟囔着坐回骨头椅子里·其实大厅里有供客人落座的舒适沙发,但他就是偏要坐自己的厨余垃圾椅··思索了一会儿后,精灵伸出苍白纤细的、染着黑色尖指甲的手:“小法师,有茶吗我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现在有些口干舌燥。”
你会口干舌燥,都是因为刚才你在塔外面吟诗高歌·伯里斯去茶水室端了一杯平时常备的清凉饮料,回来的时候,黑松果然没有在原地等待,他飘去了侧门偏厅,已经发现了正在看浪漫小说的洛特。
“你又是什么人”即使是黑松也看得出这人绝不是法师学徒··“伯里斯·格尔肖的人·”·伯里斯端着饮料的手一抖。
第8章 ·“他的意思是,导师的盟友·”伯里斯把饮品放在小桌上,他并不打算亲手给黑松端饮料··“哦……”精灵继续打量着洛特,“看你这模样……你是个术士吧”··洛特稍有点吃惊,开门前伯里斯就预料到了黑松会这么问,为什么伯里斯猜得这么准“嗯,我是术士。”
他愉快地回答·越过精灵的肩膀,他看到伯里斯正哀愁地盯着他··“果然是术士……”黑松悠悠飘回大厅,似乎对洛特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啧,导师就是太心软了,什么奇怪的人都要帮一把。
什么吸血鬼啊,半兽人啊……还有术士·小法师,这术士留在这干什么”·伯里斯回答:“导师的意图我无从揣测·”·黑松端起饮料喝了几口,掏出了几本笔记和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我们说正事吧。
这些东西是我要交给导师的,但是他不在,你先帮他保管一下·小法师你记住,这些东西很重要,你千万不要弄坏·本子里记载了我最近在冒险中发现的一些魔法理论,袋子里是三颗贵重的琥珀,琥珀中束缚着来自矛头岛的三叉尾蝎,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魔法介质……”·那蝎子特别丑,而且它早就死透了,哪怕它活着也并没有什么用。
这种琥珀看着还算有趣,却毫无施法价值……伯里斯表面上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为学徒的见识而痛心··黑松接着说:“可惜导师不在,我运气真不好。
不如这样吧,法师塔现在应该有空房吧我留在这等导师回来·既然上不去高层,一层的客房也可以·”·“恐怕不行,”伯里斯说,“导师叮嘱过,除那名术士和我之外,塔内不可留宿任何人,包括其他学徒。”
黑松不耐烦地驾着椅子飘来飘去:“你只是个新来的小法师,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伯里斯导师之间复杂的关系·快去帮我整理房间”·“真的不行。”
伯里斯绷着脸·你小子和我有什么复杂的关系不就是受委屈了找我哭,没钱了找我要吗你活了两百多岁还不如二十多岁的艾丝缇成熟,这么一想你确实是够复杂的。
伯里斯边腹诽边走近小圆桌,端走了被黑松喝过的饮料·这时,黑松终于注意到了那枚红玉髓戒指——它总是戴在伯里斯手上,几乎代表着伯里斯本人,如果伯里斯把戒指交给另一个人,那么此人也会获得塔内魔像与半虚体仆从的支配权,这意味着他几乎是法师塔的第二个主人了。
黑松思索了一下,问:“小法师,你究竟……是伯里斯导师的什么人”·“学徒而已·”·“你管理着这座塔,而且有权替导师处置很多事情”·“导师确实允许我做一些不太重要的决定。”
黑松面露笑意:“那我就不等导师了,我先跟你说·这趟我回来,主要是……想对导师汇报一下我最近的成就,再针对将来的研究征询一下他的建议。
奥术犹如深邃的天穹,知识是无止无尽的,但是凡俗生命的能力却受限于现实因素,有些事情看似容易做到,但当你全力以赴时,却总会因为一些意想不到原因而遇到阻碍……比如进行探索时的巨额耗费,比如获得成果之前所需要的大量投入……”·来了来了,终于开口要钱了。
伯里斯立刻接话:“说到这个,导师确实留了点东西给你·我还没来得及呈上来·”·“是什么”黑松激动得连口音都暂时变回了萨戈西北腔。
伯里斯把准备好的金币和魔法宝石交到了精灵手里·从表情看,黑松为“见不到导师也有钱拿”而喜出望外,但又对数额稍有些遗憾··“替我谢谢导师,”精灵对“年轻法师”点头致意,揣起东西坐回了骨头椅上,“也谢谢你,小法师,十分感谢你的招待。
没见到导师实在是很遗憾,但能认识你这么个朋友也算不虚此行·好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就留在塔内了·”·伯里斯也对精灵欠了欠身,为他打开门闩,目送他飘出塔外。
总觉得有点奇怪……伯里斯戴这戒指主要是为了震住黑松,让自己看起来是“大法师十分看重的人”,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黑松的态度却不太正常……·一般情况下,黑松要到钱之后总要再多留一会儿,如果有年轻学徒在场,他更是要山南海北自吹自擂很久才会走……而今天他却急着离开,眉梢眼角还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在伯里斯准备关上大门时,飘远的黑松忍不住回头:“小法师……你……你和导师长得真像·别担心,我会维护导师的名誉的。”
什么伯里斯一愣的功夫,精灵的骨头椅子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法师叹着气关上大门,一转身,洛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伯里斯,你完了。”
洛特仗着自己的个头,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盯着伯里斯,眼中带着十分刻意的怜悯··“什么”法师一脸茫然。
“你晚节不保了,”洛特说,“难道你没发现你的演技有点过头了,以至于那个精灵对你产生了误解……”·“什么误解他根本并没认出我。”
洛特摇摇头:“你没听出他最后那句话里的意思吗连我都听懂了·他以为你是你儿子”·这也太荒诞了伯里斯说:“我没结过婚,也没有过女朋友,就算我曾经有一段露水姻缘……我儿子也不该刚二十岁左右啊否则,难道是我六十多岁时才……”·“所以这才叫晚节不保啊。”
“不,我更像我孙子,”伯里斯自己也觉得这话透着诡异,“至少年龄比较合适……”·“但是,如果你是你孙子,你何必要用学徒身份遮遮掩掩呢老法师带个孙子有什么可丢人的不管这孙子是怎么来的,不管你儿子或女儿经历了什么,你身为爷爷也没什么可羞耻的。
你又不是贵族,接纳儿女的私生子只能说明你善良慈爱,没人会笑话你·对于你这样有钱有地位的人来说,只有老来得一私生子才值得以‘学徒’来伪装,这样就没人会笑你老不正经了。”
·伯里斯想了想,发现洛特说得有道理·“也许您说得对……我晚节不保了,”他扶额走向升降碟,“黑松肯定会告诉别人……而且据我所知,他的冒险小伙伴里还有两个半身人……”·洛特跟上去:“这样也挺好。
反正你也得想办法解释这外貌,不如将计就计,你就当你儿子吧·”·“那原本的我干什么去了”·“慢慢再想呗·你都八十多岁了,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假装自己死了,然后以儿子的身份生活下去。”
浮碟缓缓上升,载着两人回到书房前·“洛特大人,我觉得很奇妙,”伯里斯说,“您一直被限制在异位面中,每一百年才能回来七天,为什么您对人情世故之类如此熟悉”·听了这问题,洛特的脚步顿了顿。
伯里斯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氛,赶紧补充说:“抱歉,大人,也许我的疑问让您不愉快了·我随口就说了出来,实在是有些唐突……这并不是一个提问,您不用回答我。”
“没事没事,”洛特摆摆手,跟着他进了书房,“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很多遗憾的事,但是我愿意回答你·说真的,我一直在等你对我问这问那,可你就是不问,快憋死我了。”
既然这么想说,您就不能主动找我说吗伯里斯忍住了这一句,坐到书桌前··洛特坐进书桌前的单人沙发,接着说:“当人们摆脱了困境,身在安全幸福的环境之中,他们都会想倾诉一下的。
倾诉的内容可能很简略,也可能添油加醋,这会随着人们的个- xing -而改变……但总之大家都很需要倾诉·很多人都会一脸痛苦地表示‘不不不我不想谈’……你以为他是真的不想谈吗那你就错了。
他只是还没找到最舒适的倾诉机会·他内心深处觉得倾诉哀愁、挖掘过去是一种示弱,怪羞耻的,所以他不愿自己动手挖,最好是让别人主动来挖……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挖,必须是让他有好感的人,最好这个人对他充满关怀,循循善诱,然后他就可以顺着对方的思维开始谈论自己了。
这么一来他就不会显得软弱了,他可以推说‘都是你问了我才说的,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谈完之后,谈话双方会的亲密感会大大提升,聆听者能得到一种救赎他人的快感,而倾诉者会很爽,他不仅释放了压力,还能通过稍加暴露弱点而获得聆听者的进一步信任……”·伯里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洛特。
他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毫不留情地自我揭穿,在没开始谈话前就把谈话的背后动机抖了个干净··洛特仰着头盯了一会儿天花板,突然望向伯里斯:“所以,你刚才是已经开始问我了,对吧”·“嗯,是的……”伯里斯简直开始替他尴尬了。
“你的疑问是,我每一百年才能自由七天,那我又怎么能了解这世界的方方面面其实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你活了八十多年,最前面的十年还基本是蒙昧状态,而我经历过多少个一百年多少个七天我都没法计算。
就算只把那些七天相加,我也经历了相当漫长的岁月·”·“确实如此,”伯里斯回应道,“刚才说完之后我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其实我也并不是很了解所谓的‘人情世故’,”洛特继续说,“一次次的‘七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场戏剧。
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舞台,借那些‘戏剧’了解人世……有些东西我不用亲身经历也能略知一二,却只能知其皮毛·我能理解何谓仇恨,何谓爱情,何谓哀伤,何谓快乐,我能描摹出雪山与海岛的轮廓,也知道战争和- yin -谋的模样,我甚至能亲自编一个恩仇故事出来……但我没有真正经历过它们。
关于这世界,我了解得很多,却经历得很少·可以说,它对我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伯里斯倒从这话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您提到戏剧。
这么说,您曾经观看过真正的舞台表演”·“是的,很久之前的某个‘七天’里·”·“那是什么样的的戏剧”·“内容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演员都特别丑。
其实我还看过不少书籍,都是在一次次的七天里找到并带回去的,只可惜它们在异界被腐化得太快,存个几十年就烂得一碰就碎,根本没法收藏·”·“您是怎么认字的”·“这问题是不是有点侮辱我的智商”·伯里斯抱歉地笑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当年第一次见到您之后,我一直在搜集整理各种提到过您的文献·据我所知,您对很多类型的奥术免疫,对神术则完全免疫,不仅如此,您还能够通晓世间所有语言……这是一种天然的通晓,您根本不需要刻意学习某类文字。”
洛特猛点头,伯里斯依稀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出了浓厚的满足感·“是的,”洛特故意换上精灵语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世上到底存在多少种语言和文字,但只要我接触到某个文明,我就能直接通晓他们的语言。”
·“您的精灵语很惊人·”伯里斯拿起羽毛笔,在面前摊开的笔记上记录着这次谈话的要点,“现代精灵语,辅以古语精灵腔,这是现在精灵们最推崇的口音。
关于魔法免疫,您能再说得具体点吗”·“魔法免疫聊到你最感兴趣的部分了”洛特问。
“也不是最感兴趣……”·“那你最感兴趣的是什么”·“这……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先说说魔法免疫,好吗”·“不好。”
洛特再次开始强行跑题,“我会讲魔法免疫的,但我特别好奇你对我的哪方面最感兴趣,你快说”··第9章 ·又来了……伯里斯低头揉了揉太阳- xue -。
在异界半位面的时候他就领教过这个聊天方式,骸骨大君总是先默默跟着你的思路走,然后猝不及防地带着你跑题,而且不许你中途折返……·更重要的是,洛特提的问题太难回答了。
对他哪方面最感兴趣这算什么问题也许开个玩笑就能混过去,偏偏伯里斯不太擅长开玩笑……·正在他发愁的时候,洛特突然转头望着某个方向。
“怎么了”伯里斯问··他的问题刚出口,高塔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就像是有人用攻城槌砸门一样·伯里斯站起来,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洛特懊恼地咕哝了几句,转身跑出去走向浮碟··来到大门前,伯里斯发现自己对声音的种类的判断还是挺正确的,巨响真的是攻城槌发出的·当然,是魔法塑能而成的攻城槌。
是黑松·他折返了回来,用储法杖施放了一个铁甲巨犀冲撞效果,然后就不省人事倒在了高塔前·骨头椅子没跟在他身边,看他这幅狼狈的样子,也许那东西已经碎在了什么地方了。
伯里斯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法波动·黑松身上残留着浓重的死灵气息,这是当然的,他自己就是死灵师,比较奇怪的是,他似乎捏碎了两枚储法水晶,用掉了好几发巨犀冲撞,左手还捏着一张没施展成功的羊皮纸卷轴,上面是个连环爆燃术。
黑松最讨厌这些术士才热爱的法术了,他自己不怎么喜欢用,而且也确实不擅长用,不过准备些魔法物品防身总是没错·现在他竟然启用了一堆元素爆裂效果的法术,这作风简直不像他。
伯里斯继续专注于塔前的空地和远处的森林·法师住的地方就这点讨厌——想检测异常魔法波动这里可是法师的地盘啊,以高塔为中心的大片土地上均有魔法残留,多重痕迹天长日久地交织在一起,搞得到处都是“异常”波动。
想要仔细侦测,必须要特意找时间一点点去排查,像这样草草观察是不会得到准确结果的··洛特也下到大厅里,惊讶地看着倒在门外的精灵·伯里斯叫来两只魔像,一个抱起精灵,一个关闭大门,他自己则又施法暂时消失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只小皮箱,而魔像、精灵和洛特都不在大厅里了·伯里斯心里刚一紧,高塔二层的扶手边就传来了洛特的声音:“别慌亲爱的,我们在这里。
二层的客房有床有盥洗室,比较方便一点·”·“你们怎么过去的”伯里斯踏上浮碟,升到洛特身边··“和你一样用浮碟啊。”
看到伯里斯要翻过护栏,洛特还特意伸手搀扶了他一下,不过此时伯里斯精神紧张,根本没留意到这个体贴的小举动··“不……我是说,你是怎么命令威尔和德克拉也上来的”·“谁是威尔和德克拉”·“那两个魔像。”
“难道你所有的魔像都有名字吗……”洛特带着伯里斯走向一间客房,“他们不听我的命令,所以我亲了他们一人一口,然后再下命令,这样他们就跟我来了。
那个精灵好像情况不妙·”·两个魔像驻守在屋外,黑松已经被放在了床上·他身体僵硬,眉头紧皱,呼吸又弱又快,一副被魇住了的模样··伯里斯坐到他身边,从小皮箱里掏出一只绿色玻璃瓶,将瓶中液体与另一种粉末溶在一起倒在自己右手心中,按住黑松的额头。
伯里斯让洛特帮忙拿住敞开盖的小瓶,让它靠近黑松的鼻子,黑松似乎嗅到了药剂的味道,表情放松了一些,呼吸也舒缓了许多··“前所未有,真是前所未有……”伯里斯自言自语着,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事前所未有”洛特问··伯里斯说:“不管袭击者是谁或是什么,他竟敢在不归山脉的范围内袭击黑松·而且从黑松做出的反应看,他惯用的法术可能对敌人没有用,而对方却可以对他使用即死魔法,并毫不费力地撂倒了他。
幸好他身上预置的防护术起了一点作用,不然他当时就没命了·他逃回来之后大概没力气施法求助,而普通敲门声又传不到高塔上层,所以他就用了储法杖里的巨犀冲撞效果……不,也许不止是这样,也许是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吸引我的注意,因为……因为他身后的敌人已经追了上来……”·洛特想了想:“所以……总之这不正常,是吧平时没有人这样骚扰你”·“当然没有。
不归山脉和与萨戈有盟约,侵犯我的领地就等同于对萨戈宣战,反之亦然·十国邦联内的所有军事组织和冒险者工会都知道这件事·而且,对施法者同行来说,我……我其实很有名,他们不敢随便找我的茬,除非他们脑子有问题。”
洛特说:“也许不是军事机构干的,也不是法师干的·难道就不能是异界生物什么的炼狱生物什么的九头九尾尸毒龙什么的”·“那它们到底图什么”伯里斯抹了把额头,“再说了,刚才我打开了大门,如果有什么要袭击高塔,那时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们又为什么要躲开等等,大人,九头九尾尸毒龙是什么东西”·“根本没有那个东西,”洛特按了按伯里斯的肩,“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亲爱的,你好像很紧张,你得放松下来才能更好地帮助这个精灵·”·伯里斯点点头,不再说话,专注于照顾仍昏迷不醒的精灵死灵师·伯里斯靠魔法药剂帮黑松恢复了一些体力,又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诅咒类律令法术。
对从前的伯里斯来说解除这类法术不算难事,可现在不同,他知道该怎么做,却无法唤起高阶魔法……·抱着试试的心态,伯里斯向洛特简单解释了这个移除法术,问他能不能施展。
洛特颇为难地想了想,说:“呃,是这样的,我并不能用你说的那个法术,但我确实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移除精灵身上的即死诅咒·我可以解除一切持续作用的死灵系伤害,无论那是具体什么法术,无论施术者有多强。”
·伯里斯因这个能力而稍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半神有此能力也不太值得吃惊·他往旁边稍稍让了让:“那……就麻烦您了”·“你为什么要往后退”·“您不是……得过去亲他吗”·“我还没说完,”洛特说,“用你们的学科来说,这是一个神术,而不是奥术。
而且它的施展过程需要咏唱,咏唱的内容不是咒语,而是一段法典片段,来自上古诸神……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疏导力量用的指挥口令,我要靠这口令来引导他体内的伤害离开。
可现在我必须靠亲嘴施法,那么问题来了——我没法一边亲嘴一边进行咏唱·”·身为有经验的老法师,伯里斯的脑子倒转得很快:“我想到一个单体法术——施法转移就是由施术者将他能施展的法术转移到同伴身上、让同伴替他完成施法……。”
“你是说……”·“如果可以,您将法术转移到我身上吧·我来救黑松·”·“确实可以,我能做到,”洛特叉着腰站在伯里斯面前,“那我可就得亲你了。”
“我知道·救黑松要紧·”·“还有,我要做的事并不是你们法师熟悉的那个‘施法转移术’,而是一个与它类似的神术。
它会给你带来很陌生的感受,你会有些不适,千万别慌·”·“我有心理准备·大人,我早就明白您和我们的力量表现方式不一样·”·洛特继续叮嘱:“我会将你本人并不理解的咏唱灌进你的脑子里,你不用刻意去记,它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法术会指引你,你不要抗拒,只要跟随它就好·”·“您快点亲吧,我懂这些·”·“不,你听我说完·”洛特靠过去,双手按在伯里斯肩上,“你不是神术施法者,而且你的身体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神术流经你的身体时,会给你带来很大的负担。”
现在两人的姿势有点尴尬……伯里斯仰着头,身体紧绷,明显十分紧张,洛特拢着他的肩,微微低头,专注地凝望他的双眼……简直像他们真要准备接吻,而不是准备施法。
伯里斯强迫自己保持严肃,毕竟这事真的很严肃·“这种负担我感受过了,”他说,“上一次……也就是您把我的灵魂送回身体,又把这身体完全变回二十岁的时候,那次的情况就很类似。”
“也对·”洛特一手挪到法师腰间,并向自己收紧,一手固定住伯里斯的下巴,“放心吧,这次不会比上次的负担重·”·法师闭上眼,紧皱的眉头上带着清晰可见的无奈。
洛特盯着他紧闭的薄嘴唇,低头吻了上去··伯里斯内心一片明澈正直,他强行把目前的情况定义为施法,而不是接吻,就像医生脱下妇女的裤子是为看诊而不是为耍流氓一样。
他站得笔直,毫无抗拒,也毫不沉迷,力争把一本正经的站姿维持到最后……很快他就有点坚持不住了,洛特不仅把嘴唇贴过来,他还轮流衔住法师的上下唇瓣,让两人干燥的唇纹互相摩擦,再渐渐加重力道,甚至不时轻咬……·伯里斯忍了一会儿,很想问问这到底是必须的过程还是洛特在自由发挥……这时,法术传递开始了。
一股冰冷的力量注入了伯里斯体内,从头蔓延到脚,然后又升上来盘踞在他的头脑里·力量之中包含着许多清晰而陌生的字符,伯里斯并不理解其中含义,却可以念出它们的发音。
每个字符都被他默念过一次后,那冰冷的力量离开了他的头脑,流窜到了他的双手上,聚拢在十指指尖··伯里斯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洛特及时抱住了他,把他搂在自己胸前。
“你还好吧”洛特扶着他,让他坐在了床沿上,“法术转移成功了·不过你还有力气完成施法吗”·伯里斯点点头,没有回答,好像此时多说一句话也会增加他的负担。
他转身朝向昏迷的黑松,左手覆上其额头,右手按在其胸口,闭上眼,开始吟诵盘踞在他脑中的神术字符··每念出一个字,那个字就会在他脑中消失,无论是字型或读音都留不下来,与此同时,他的双手指缝间开始溢出薄雾,薄雾在空气中盘绕了一会儿,就随着咏唱完毕的咒语一起消散了。
这大概就是从黑松的体内抽取出来的诅咒··伯里斯的脑子放空了一两秒·他想站起来,却被一双手按着坐在原地·洛特坐在他身后,两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收,他就向后靠在了洛特身上。
“先别站起来,”洛特在法师耳边说,“现在站起来你会头晕的,就像蹲了很久突然起身一样·”·“我知道了,谢谢您·”伯里斯确实有点眩晕,就像是为做实验通宵两天两夜之后一样……·他抗拒着疲惫,伸手搭在黑松手腕上,然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精灵脱离了危险,脉搏也恢复正常了··洛特问:“精灵没事了”·“没事了,可能他还得再昏睡一会儿……”·“为什么他的脸色还那么苍白”·伯里斯指了指旁边的铜脸盆。
洛特好奇地用毛巾蘸了点水,在黑松脸上擦了一下,被水拭过的局部皮肤顿时露出了健康的颜色··第10章 ·洛特噗嗤一笑,把毛巾扔回水里,伯里斯却闷闷不乐,一直盯着昏睡的精灵。
“这下麻烦了……”·“什么麻烦”洛特问,“你担心他醒来后不肯走”·“这当然是麻烦之一。”
伯里斯捏了捏眉心,“他是在附近被袭击的,所以很可能他醒来就不敢走了·别看他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其实他特别胆小……”··“死灵师还有胆小的……”·“他真的很胆小,虽然他不承认。”
伯里斯叹气··洛特想了想,问:“现在冬青村安全不安全”·“正常情况下是比较安全的……但现在我不确定。
您看,这就说到了第二个麻烦——我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袭击了黑松·”·“不如这样吧,”洛特说,“你去休息,我趁精灵还没醒把他送去冬青村,明天就让他在某个酒馆客房里一脸迷茫地醒来好了。
正好我可以顺便在附近巡视一下,如果有异常情况,我也好及时发现·”·“可是……”·“你忘了吗,我有魔法免疫·”说完,洛特突然把伯里斯调了个方向横抱了起来,他抱着法师走向门口,用脚勾开门,伯里斯觉得这样不妥,别别扭扭地推拒了好几次,可洛特不肯松手。
“塔里又没别人·”洛特站上浮碟,“你区区一个人类,被半神帮助一下又怎么了没事,一点都不丢人·对了,这倒让我想起了过去……想起我们走在雪地里的时候……”·伯里斯靠在他怀里苦笑了一下:“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太窝囊了,过了六十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别谦虚,太优秀的人谦虚起来就不真诚了,”洛特说,“那时是你被别人伤害,而这次是你想救助你的学徒;那时的你一无所有,现在你成了很有名的法师……这还能算没有长进”·浮碟停在了起居层。
这次洛特没去休息室,而是直接走向了伯里斯的卧室,反正那些防护法术对他不起作用,而且现在也没有公主会劝阻他··伯里斯的卧室没什么特别之处,装潢风格一切从简,家具都是不加修饰的直线条,还不如洛特住的房间宽敞华丽。
屋内唯一特殊的东西就是那扇巨大的玻璃飘窗,它正对着伯里斯的床,最下方的宽窗台上堆叠着厚毯子和软垫,窗上的银灰色的细金属雕花支撑着大片的玻璃,玻璃一直延伸到房顶并拼成弧形,和半弧状的天花板融为一体。
站在窗前,你可以随时仰望不同角度的明月,也可以全身沐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洛特看着这扇精致的窗户,不由自言自语赞叹了几句·伯里斯趁这机会赶紧挣脱了他的怀抱,自己扶着墙坐到了床上……被人抱着放在床上也太诡异了,幸好他找到机会避免了这一幕的发生。
洛特靠近窗边,摸了摸玻璃:“太惊人了……伯里斯,这是不是你提过的那个……”·“什么”伯里斯现在脑子转的有点慢。
“你提过的,你的诸多梦想之一·‘巨大的窗子一直开到天花板,能坐在窗边看书休息’……你还真做到了”·“哦,这个啊,”伯里斯有点难为情地低了低头,“那时候我几乎是在胡言乱语,您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洛特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胡言乱语·你当时说得很有条理……对了,夏天时怎么办你不会觉得玻璃太多了会很热吗”·伯里斯正在考虑如何改变话题,提到从前总让他有点不自在……这下倒好,骸骨大君的跑题能力让他不必继续烦恼了。
“夏天不会热的,我的塔内是四季恒温·而且,您看——”伯里斯伸出手,以隔空触物的法术点到其中一块玻璃,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被碰触的玻璃改变了颜色,从完全透明到半透明深茶色,从深茶色到不透光的纯白色,再从白色变回透明。
伯里斯解释说:“我可以改变每块玻璃的透光度,同时也可以调整隔音程度·当然,塔外有持续运转的防护术,不会有未经允许的东西从外靠近玻璃·对了,其实这窗户并不是玻璃做的,这种材料叫清泉水晶,是一种十分适合做魔法改良的特殊矿石。”
“真不错,”洛特点点头,“贵吗”·“您也想装这种窗子”·“我不需要这么高的窗户,把普通窗户的玻璃换成这个材料就行。
贵吗”·“客观说,贵,”伯里斯说,“不过其实也没多少钱·如果您想要,我可以安排人这就开始准备……但是,您要知道,即使您装了这个……您也没法亲自控制它。
您……不是只能靠亲嘴施法吗我不清楚您是否也可以对物品……”·“这种玻璃必须用魔法- cao -控”洛特的背影塌下了肩。
“对·最基础的隔空碰触法术就可以,初级学徒也会用·总之,必须用魔法,用手指直接碰是没用的·”·“那算了,我没法对窗户施法,它没有嘴,”洛特说,“伯里斯,帮我打开它。”
“什么”·“这窗户能开吧帮我打开它·”·伯里斯帮他打开了其中一格,微凉的空气溜了进来。
“不不,开得大一点,”洛特双手比划了一下,“旁边这格比较大,你帮我开这一格·”·“您到底要干什么”伯里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不敢相信骸骨大君要干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洛特对着伯里斯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要出去巡视啊,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先到附近的森林看一看,然后回来扛走精灵,把他送去冬青村,然后我再巡视冬青村和其他几个距离较远的地点……伯里斯,你别开口,我知道你有疑问,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不从正门走。”
“对啊,为什么您有跳塔的爱好”·“不·是这样的……我的施法能力虽然受到限制,但我本身还有很多你们人类见所未见的特殊能力。
我是说,我身体自身的能力,就像走路和跑跳一样,就像巨龙的喷吐和水妖的凝视,它们不是法术,所以不受限制·之所以我打算跳塔,是因为我打算向你展现一下我的能力之一……”··“展现什么能力您……能直接在天上飞”对伯里斯来说,这并不难猜。
“对,我能飞·我知道你们法师也有飞行法术,飞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我主要是想在你面前展示一下,重点是‘在你面前’展示,而不是‘飞’,你能理解吗”·不,我不能理解……伯里斯姑且点了点头。
洛特看出他并不理解,就又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就像我之前看的一本文学作品中的情节一样……人们经常在关系比较亲密的人面前故意展示一些东西,即使这东西毫不特殊。
比如小孩问他妈妈,妈你看我跑得快吗难道他妈没见过别人跑步还是小孩认为他妈不会跑步还有,比如一个男的故意在姑娘面前脱光上衣砍柴,给她看肌肉,这是因为姑娘没见过肌肉吗还是因为这男人的体态真有那么完美无瑕都不是这两个例子背后,无非是人们想从亲近之人的眼中看到赞许。
这就是人们普遍存在的诸多弱点之一 ——光会跑步、光有肌肉还不行,还必须让在乎的人来赞美这些东西,这样人才会满足·”·伯里斯几次想插话都没成功,听到最后,他终于明白洛特想表达什么了。
他再次惊讶于骸骨大君的坦诚·尚未行动就勇于揭穿自己的内心目的,这种聊天方式在人类中确实极难见到··“好了,开窗吧”洛特催促道。
伯里斯抬起手·因为疲劳,现在他有点指尖发麻,就像饮酒到微醺或者犯了颈椎病的感觉·他隔空推开窗,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床幔扑簌簌地飘动,洛特在窗前迎着风舒展双肩,一双缩小版的龙翼凭空出现在他背后。
伯里斯见过这双翅膀·离开异界之前,骸骨大君王座背后的巨龙尸骸吸纳了无数白骨的碎屑,形成了一头身体完整的巨龙·这条龙的外形不属于任何已知真龙种类,长得就像奇幻史诗绘本里的图片……它具有龙的特征和威仪,集合了所有已知龙类的外形优点,却缺乏细节和肢体结构的合理- xing -。
察觉到伯里斯目光中的惊讶,洛特满足地抖了抖翅膀:“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它不是真正的龙·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无法完全以人类形态呈现的那部分。
在漫长而无聊的时光中,我将它捏成了龙的形态,因为我喜欢龙的外表,而且龙能飞·”·伯里斯忍不住点破:“但是……我猜您的飞行能力并不是靠翅膀的,您只是需要启动这部分力量而已……翅膀完全是装饰品。”
“对,但是这样好看·”洛特的回答毫无反驳余地··说完,他轻巧地跳出窗外,悬停在空中,转身给了室内的法师一个飞吻……伯里斯以为他会像飞逝的流星一样消失在夜色里,但并没有。
骸骨大君张开龙翼,转向塔的正前方,开始以一种类似蚊子觅食的速度悬浮移动··伯里斯关上了大块玻璃,只留了一个小方块开着,室内的书籍和床幔终于不再扑啦啦乱响了。
他努力抵抗着倦意挪到窗边,从小窗口喊:“大人……这正常吗”·“不正常……但是……也算正常。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力量也暂时劣化了·”·伯里斯心想,怪不得您上次出去玩时要骑马……“既然如此,不如您这次也骑马出行吧”法师提议道。
“好,我刚才也是这么决定的·”·背着龙翼的骸骨大君小幅度旋转着,缓慢地向塔底落了下去··第11章 ·今天的不归山脉比平时更加昏暗,好像有一层冰冷的影子笼罩在整片森林上。
鸟类噤声不鸣,野兽也小心地伏在巢中,不敢弄出一点动静··一道纤细的影子潜行在密林间,距远方的高塔越来越近·影子不仅脚步悄无声息,还巧妙地躲过草丛和树干上的魔法探测石,即将进入一片环形林间空地时,影子停下了。
这里就像一个隔火带,从这里开始,魔法探测石隐藏在空地地下和对面的每棵树上,而且布置数量突然增加,探测的密度犹如细网·普通人类和动物可以自由行走,但异怪生物或身上带有魔法物品的人则必定会触发警报,除非你的来访已得到塔主的允许。
影子叹着气摘下了黑色的兜帽,露出银白色的短发·虽然发色如雪,但兜帽下的面孔并不苍老,甚至还带有几分稚气——她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单薄的身形像是随时要和昏暗的树影融为一体。
现在高塔的主人应该还没发现她,就算那人观察了附近的魔法波动,目前也不会留意到她·森林里到处都残留着施法痕迹,她的行为完全被掩盖了起来·在外围森林中,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探测石,可如果要穿过空地继续深入,她就必定会触发警报。
她不能再向前了··“你在干什么”·突然听到这句话,少女吓得一个趔趄·她跌坐在枯枝上,响动惊起了不远处的几只山雀。
“主人”看清来者后,少女立刻整理姿态,改为单膝跪在原地··她斜后方的树木- yin -影中站着骸骨大君·他褪去了人类外形,恢复成了布满黑色鳞片的骷髅面孔,黑色兽角弯曲在他头顶,眼眶中的红色幽火徐徐闪烁,黑色薄雾如护盾般盘绕在他身周……唯一有些不协调的是,改变外形并不能改变服装,这个形态的他比人类形态的身体更高、更强壮,所以现在他的脚踝和手腕都露出来了一大段,新衣服裹在皮肤上变成了紧身衣,裤子上有的地方甚至轻微开了线。
“主人您受伤了吗”少女抬头焦急地问,“看起来……您的站姿有些……”·“我没有受伤。
只是靴子变得不太合脚,磨得难受·”骸骨大君动了动手指,示意她可以起身··少女盯着他的靴子,皱着眉慢慢站起来·那双靴子是软羊皮制的,靴口镶嵌了一圈包金边的绿宝石,搭扣上盘了金线,靴子的尖也包了金属薄片,即使上面压了细细的暗纹也仍光可鉴人。
·“好看吗”骸骨大君问··少女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失礼,慌忙低头道歉·可大君并不想要道歉:“我在问你话呢。
好看吗”·“呃,很好看……”·大君眼中的火苗明亮地闪了闪,少女知道,这代表他对回答很满意·他向少女伸出手,少女靠近过来,再次单膝下,跪亲吻他的手背。
“奥吉丽娅,你是什么时候苏醒过来的”骸骨大君问··被叫做奥吉丽娅的少女回答:“就在几天前·我知道,这代表着您重获自由了”·“席格费和奥杰塔是否和你在一起”·“不,我还没见到他们,”奥吉丽娅说,“在您被异界困顿的期间,我们的灵魂也在凡间沉睡……在未能苏醒之前,我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自己有何种力量,甚至已经苏醒后我也没法立刻回忆起一切……我想,大概席格费和奥杰塔也还处于懵懂中,并未完全醒来。”
骸骨大君点点头:“嗯·你随时留意他们的消息·接下来,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想做的事……”·“您要回到神域……”·“是的,我要找到那片黑湖。”
骸骨大君的身体缓缓浮空,目光越过层层树冠,望向森林尽头的薄暮微光,“我父亲的神域,我母亲的坟墓……以及所有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奥吉丽娅低着头,目光中燃烧着激动的光芒:“等您找到了这一切……主人,然后您的计划是什么”·“第一步还没做到,就先别管什么‘然后’了。”
骸骨大君飘下来,又靠回了树上·变回原有形态后他的脚也变大了,靴子勒得他只能蜷起脚趾,“我对这个世界有很多计划……很多很多。
我要补偿失去的时间,享受本该拥有的快乐……在这个过程中,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更不希望被你们的鲁莽打扰·”·奥吉丽娅抬起头,骸骨大君抬手指向高塔:“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是的,主人·那是死灵师伯里斯的塔·感知到您的位置之后,我特意搜集过关于这位法师的各类信息·”·“奥吉丽娅,记住,你们绝不可以靠近那座塔,也不可以伤害伯里斯以及其门客,更不可以在他们面前现身。
总之,你们要尽力在他面前隐匿自己,这是我给你的命令·”·骸骨大君的语气并不怎么凶狠,但字字都透着不容争辩的威严·对于像奥吉丽娅这样的生命体而言,大君严肃的命令就犹如律令真言,对他们有着绝对的束缚之力。
“我已谨记于心·”少女垂首回答··等了那么两三秒后,骸骨大君歪了歪头:“你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吗”·“……不好奇。”
大君不问自答:“伯里斯是我的重要盟友,我很尊重他·与他无关的事没必要让他知道,那只会让他徒增烦恼·更重要的是,那座塔是我目前最大的乐趣来源和经济来源,我要保证这种稳定舒服的互利关系不出现裂痕。”
“我明白了·”奥吉丽娅再次点头··“所以,如果下次你再和什么奇怪的精灵或者人类遭遇,你不要再主动攻击他们,除非你故意想让我发怒。”
奥吉丽娅委屈地皱起眉:“我记住您的命令了·但是主人,请容我申辩一句,我并没有主动攻击那个精灵,是他先对我出手的·”·“你是怎么遇到他的”·“我与他在大路上直接面对面,他以为我是旅行中的法师,认为我要回伯里斯的高塔,他拦住我不让我离开,还施法吓唬我,逼问我一些关于法师伯里斯的事情……可我并不认识伯里斯,也不太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我想离开,他竟然想对我放定身术,我这才施法还击……不过您放心,我一直蒙着面纱,他没有看到我的长相。”
“我懂了,这一点确实不怪你·”骸骨大君轻笑·刚才他已经把黑松送去了冬青村,他悄悄爬上一家酒馆的二层,把黑松随便扔进了一间客房。
黑松迷迷糊糊地哼唧着,似乎快醒过来了,于是骸骨大君找来一瓶茴香苦艾酒,用分酒器给黑松灌下去了大约半个麦酒杯的量,黑松立刻倒回床上,睡得张牙舞爪,在进入深眠之前还说着“他儿子叫柯雷夫”、“五百年前的幽灵王现身了”、“死灵骑士骑着暗黑大河马”之类的胡话。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要及时撤离,不要赌气还击,”骸骨大君补充说,“总之,不要让伯里斯察觉到你们的存在,更不要伤害任何与他有关的人。
如果你见到席格费和奥杰塔,也要向他们转达我的命令·”·“我记住了·不过……万一对方能力强大,我真的必须应战该怎么办”·“就算非动手不可,也要以脱身为目标,不要把对方往死里打。”
听了这话,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惶恐:“什么……难道那个精灵被我打死了”·“他基本快要死了,不过又被救活了。”
骸骨大君像对小孩子一样,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奥吉丽娅,现在你能接触到的生命无非是人类、精灵、矮人、地精、兽人……最多还有岩巨人之类的,这些东西都很脆弱,不要用屠杀魔鬼军队的劲头对付他们。
好了,你先离开吧,离开不归山脉,找找席格费和奥杰塔,也帮我找找黑湖入口·”·“是,主人·如有需要,请随时召唤我们·”·伴随着一阵轻烟,少女的身形和声音一起消失在薄雾中。
========================·从这天以后,不归山脉似乎暂时恢复了平静··伯里斯一觉醒来后身体恢复如常,法师塔和附近的魔法防护完好无损,骸骨大君在塔前的空地上和三只狗玩丢球,黑松也没有从冬青村跑回来。
·伯里斯排查过森林中各个区域的探测石,核心区域的探测石一切正常,而外围森林中有些石头记录下了异常波动·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袭击了黑松,其实问黑松本人是最快的,但是又伯里斯不想过多和他接触,实在是有些左右为难。
他和冬青村的人打听过,据说黑松在旱柳酒馆喝了一大杯茴香苦艾酒,睡了一天一夜后还胡言乱语·他自称受到袭击,但他明明浑身完好无损,早晨还吃得特别多,他还说亲眼见到骑着河马骨架的黑甲骑士、有三头六眼的丛林巨人、杀光山上所有生物的白发女妖、在天上化作烟花的七色巨龙……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这些是不是醉酒看到的幻觉。
他灰溜溜离开之后,旱柳酒馆的老板一直以为这精灵是个在话剧中扮演死灵法师的诗人··伯里斯总觉得有点对不住黑松,他默默决定,将来有机会时可以不动声色地补偿一下这倒霉的学徒。
总之,伯里斯不再提起那次袭击了,因为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无论敌方是什么人,或什么生物,那多半和骸骨大君脱不开干系··因为……洛特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每当伯里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洛特要么会岔开话题,要么会用一些根本站不住脚的推论来安慰伯里斯,他的结论是:这事不重要,你就别整天想着它了,你不是还想研究我的魔法免疫吗我们开始吧。
可洛特并不是那种对事冷眼旁观、息事宁人的类型·想象一下,一个人如果连狗打架都看得不亦乐乎,他怎么会对精灵遇袭不感兴趣呢·一旦想到这些,伯里斯反而停止了调查。
从洛特的行为来看,他主动外出巡逻多半正是为处理那个潜藏的袭击者·不论袭击者现在状况如何,显然这次袭击并不是被洛特授意的,不然洛特何必又要帮忙把黑松救活。
黑松的遇袭恐怕只是一个意外·对骸骨大君而言,这事属于给他乱添麻烦,恐怕他也不希望类似的事再发生··至于袭击者是谁,骸骨大君究竟想隐瞒什么,目前伯里斯无从知晓,也暂时不想询问。
既然洛特根本不想让他知道,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到正确答案··想说的时候会把什么都告诉你,不想说的时候你一句正经话也听不到……骸骨大君就是这么个- xing -格,现在是这样,六十多年前恐怕也是。
只不过当年的伯里斯年轻而落魄,尚未察觉到骸骨大君的- xing -格究竟如何··当年,骸骨大君初现身时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而是自称为“死神”。
那时伯里斯虽然年轻,但好歹也是个合格的法师学徒,他知道这人没说实话,“死神”只是童话中的形象·无论他怎么质疑,那自称“死神”的人也不肯透露出半点真相……直到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天,骸骨大君突然把身份全盘托出,甚至还给伯里斯提供了寻找相关文献的线索……·每当回忆到这些,伯里斯都会忍不住叹气。
如果那七天中他们没有相遇,那么……也许他在二十岁时就已经死去了··伯里斯无法忘记年轻时的那七天·在风雪中燃烧的高塔,几乎要割破皮肤的寒风,带着血腥味的雾凇林,还有仿佛不见边际的冰封湖面……·如果没有遇到那个自称“死神”的人,他将永远不会拥有现在的成就。
也许他会化作冰雪中的幽灵,永远徘徊在痛苦与寒冷之中··第12章 ·伯里斯正沉浸在回忆中,洛特突然兴高采烈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这狗好看吗”·“什么狗”法师从摊开的笔记中抬起头,假装自己刚才是在认真读写。
洛特举起一只圆滚滚的棕黄色幼犬:“就是它·我向阿尼亚要的·”·“阿尼亚是谁”·“冬青村的一个寡妇,家里有果园的那个。
她家有好多狗,其中一只前些天生了八只小狗,我要来了一只·”·伯里斯的表情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缓慢速度逐渐扭曲着·他十分震惊,骸骨大君真是适应力惊人,他竟然已经飞快地和附近居民打成了一片,甚至还认识了年轻寡妇。
“您……要狗做什么”伯里斯问··“也不做什么,就是看这种狗挺可爱的·你塔后的院子里不是养着很多狗么多一条也不算多。
而且你还有专门的魔像仆人负责照顾动物,我相信它们都十分认真专业·阿尼亚家的狗太多了,这条身体不好,病恹恹的,留在她家多半养不活·”·“难道我们就能养活它”·“能。
我亲了它一口,给它灌注了一点我的力量,它会健康成长的·”·“好吧……”伯里斯捏了捏眉心,这是一条接受了半神之力的狗,“我相信它将来确实会无比健康,健康得令人畏惧……”·“给它取个名字”洛特走上前,把幼犬递到伯里斯眼前。
伯里斯立刻打了个响指,把桌上摊开的所有纸制品都合了起来·洛特被法师的反应逗笑了,他把狗抱回怀里,没再让它接近书桌··伯里斯看着那坨小狗:“我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您决定就好。”
他并非故意敷衍,这是实话·他塔里有两只猫,一只是真正的猫,另一只是他四十多岁时用魔法改造的复生尸猫,活猫的名字就叫小猫,死猫的名字叫小黑,因为它是黑的。
他马厩里的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狗舍里的三只狗分别叫狼、熊、豹……奇怪的是,伯里斯偏偏特别喜欢给魔像取名字,他的每个魔像都有人类名字,他甚至还给它们区分了- xing -别。
前些天洛特问过他这是为什么·伯里斯说,因为活生生的生命有自我意识,就算是野兽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安身立命,人类不必过分- cao -心,想必动物们在其叫声中有自己真正的“名字”,人类给它们的只是一个发音,以便它们辨识你的呼唤,所以没必要给动物费劲想名字。
而魔像就不一样了,魔像根本没有自我意识,不是活物,它们天天陪在法师身边——尤其是那些在研发涉密项目、必须孤身奋战的法师·某些情况下,法师不能把人类助手带进机密实验室,只能让魔像提供协助,如果你每天都要与魔像相处,那就应该多赋予魔像一些拟人化的特质,这么做受益的会是法师本人。
你会被自己催眠,会有被活人陪伴的感觉···那时洛特还大发感慨,说以后要亲自陪伯里斯,伯里斯畏惧而礼貌地回绝了他——他根本帮不上忙,只会让人分心。
洛特抱着狗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叫它赫罗尔夫伯爵吧·”·“为什么还有‘伯爵’”·“我封的。”
“好吧……”·法师话音刚落,赫罗尔夫伯爵突然对着窗外狂吠起来,幼犬的叫声并不太有威慑力,不过还是把打算飞进窗户的金属渡鸦吓得一愣。
伯里斯看到窗外悬停的鸟儿,暗暗惊叹着小狗的敏锐·这条狗已经不是普通的狗了,它接受了来自半神的力量,所以变得对突然出现的魔法造物特别敏感··洛特像个称职的主人一样安抚了赫罗尔夫伯爵,伯里斯打开窗子,让渡鸦落在了书架上。
渡鸦是艾丝缇公主的信使,艾丝缇在制作魔像上也有点自己的特殊癖好,她故意让金属渡鸦带有一些真正的动物才有的习- xing -,这样它可以更完美地融入自然之中··停稳后,渡鸦开始发出艾丝缇的声音:“导师,我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最近有一些关于您的流言在各地传播,其中有些说法实在是非常……”·伯里斯还没回答,洛特先抢了话:“非常让他晚节不保,对不对”·“你还在”公主惊讶道,“啊,不……我的意思是,想不到您竟然还留在塔中”·“我当然还在。
先不说这个了,公主殿下你快继续说,关于伯里斯的传言是什么是不是说他有私生子什么的”·艾丝缇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猜到了原委:“导师,您是不是见了黑松以您现在的面貌见的”·伯里斯叹气:“是的。
但他不知道我是我自己·”·“我猜也是,一定是他,”公主说,“您现在的外表被误解为了‘伯里斯大师的私生子’,很多人说您在六十多岁时骚扰了一个女学徒,以学业要挟她,让她和您……后来她怀孕生子后,您留下了婴儿,将女学徒赶出了塔……这是最基础的、流传最广的谣言版本,但并不是最恶毒的版本……”·“什么还有更恶毒的版本”骸骨大君再次抢先接话,“你快说下去我好好奇”·伯里斯能够想象出此时艾丝缇的表情,但愿这体弱的孩子别犯偏头痛。
艾丝缇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是这样的……有些吟游诗人总喜欢编造黑暗血腥的故事来博人眼球,在那些诗人的故事中,您虽然终身未婚,却经常将山村中的少女抓回塔中,他们说您和少女们生了很多孩子,然后您会把那些可怜的母子拿去做实验……最终只有一个孩子活了下来,这孩子的个- xing -十分残忍自私,他完全不顾母亲所受的屈辱,只想得到您的信任和真传……”·伯里斯冷笑:“我倒希望自己真有这么全能,又要做实验又要抓少女还得让她们生很多孩子……可惜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还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艾丝缇继续说,“他们说法师伯里斯年轻时和一位女子相爱,然后又为了追求魔法而抛弃了她,而这时她腹中已经有了法师的孩子。
那孩子在母亲身边长大,母亲死后他就独自去寻找父亲,他历尽辛苦终于找到了法师塔,却不幸被塔门上的魔法杀害了·法师发现后追悔莫及,他收起残破的尸骨,把孩子做成了还魂尸……所以即使死灵师本人已经八十多岁了,他的孩子却看起来仍然只有十几岁……”·骸骨大君摇着头评价道:“这个版本不精彩,而且也并不恶毒。”
伯里斯没有兴趣评价编剧水平,也不太想听完所有版本,他按着眉心问:“艾丝缇,你专门联络我,肯定不是只为给我讲故事……这些传言是不是波及到你了”·导师很了解艾丝缇公主,他的猜测十分准确。
“是的,”公主说,“在流言传播的过程中,不知怎么,我也被扯了进来……萨戈人都知道我父王与您的同盟关系,于是有人认为我和那个‘法师的私生子’已经私定了终身,还说我频繁前往法师塔并不是为了治病或者看望老恩人,而是为了和那个年轻人私会……”·“你必须抑制住这则谣言,”伯里斯说,“它伤害不到我,也伤害不到作为法师的你,但肯定会对作为公主的你产生影响。”
“我正是担心这一点·抱歉,导师,我也许不该用这种愚蠢的事情打扰您,但我没法和别人商量,只能向您诉说……”·“没关系。
你自己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伯里斯问··从语调判断,艾丝缇大概在咬牙切齿:“我可以把黑松抓起来……他现在就在萨戈境内。
他不认识我,至少不认识作为公主的我,我可以私下找几个熟悉的官员联络神殿,派一队审判骑士把他控制住,随便找个理由关他十天半个月,我会专门给他安排一个有严密禁魔力场的监狱……”·伯里斯听得啧啧摇头:“你抓他已经晚了。
而且,你仔细想想,黑松造成的谣言只会在冒险者们之间流传,至于贵族和普通百姓他们对‘死灵师的儿子’根本不感兴趣,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公主的风流韵事。
你该去熄灭的不是关于我的谣言,而是关于你自己的·”·艾丝缇立刻说:“您说得对万一奈勒爵士相信了这些……”·听到这句,伯里斯打断她的话:“奈勒爵士黑崖堡骑士团的奈勒爵士你为什么突然说到他你们还没分开你还和他在一起真是难以置信”·公主明显有些心虚:“我只是说……万一他相信了谣言会很麻烦的。
他对我父王忠心耿耿,和我也挺谈得来,他手握重兵,我得保证他会一直支持我,而不是变成我的敌人……”··伯里斯说:“你别狡辩了·我活了八十多岁,见过无数年轻人谈恋爱,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喜欢他。
艾丝缇,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了,你和他的关系只能停留在君臣之间,甚至你们都不能做普通朋友·奈勒爵士是个古板的奥塔罗特信徒,一旦他发现你是法师,甚至还是死灵法术研究者……你觉得他还会继续支持你吗你必须疏远他,这样才能保证他一直对你忠诚。”
“但是,导师……”·“我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洛特戳了戳伯里斯的肩膀:“人家孩子愿意,你别干涉。
真正相爱的人才不会被信仰阻拦·”·伯里斯说:“您说得对,但其实世上没有那么多‘真正’相爱的人,大多数人谈情说爱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舒服而已。
在这个前提下,奥塔罗特信徒和死灵法师不可能容忍彼此·”·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酷爱跑题的骸骨大君竟然没有坚持争辩下去··“嗯,也是……”他坐在桌沿上,有若所思地望向窗外,赫罗尔夫伯爵已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13章 ·伯里斯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前面的谈话似乎触动了什么他们从未谈及的东西·他正犹豫着该不该问,这时艾丝缇犹犹豫豫地说:“导师,我知道奥塔罗特信徒和我们合不来。
但是……但是奈勒爵士的情况比较特殊,本来我不想告诉您的,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了……”·伯里斯猛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洛特和狗都吓了一跳。
“什么什么意思”法师瞪着书架上的渡鸦,“难道你怀孕了”·“没有”艾丝缇几乎尖叫起来,“您怎么会这样想”·“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情况特殊”·“是这样的。
十天后是我母亲的生日,皇宫里照例要举办宴会,那几天正好是奈勒爵士回王都述职的日子·前不久我收到了他的来信,他平时话不多,但一写信就酸溜溜肉麻兮兮的……总之他的意思是,他会精心为我母亲准备一份礼物,并且可能会在那天向我……那个……向我求婚……”·“你想答应”伯里斯问。
大概艾丝缇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没有直接回答:“我是王位第一继承人,按祖制来说我是不可以外嫁的,奈勒爵士是家族次子,他正好可以入赘皇室·他自己在信中也提到了这一点,看得出来他确实十分真诚……现在我担心的是,黑崖堡地处偏远,奈勒爵士在写信时应该还没怎么听过那些流言,一旦他回到了王都,肯定会有一些七嘴八舌的小贵族围着他嗡嗡个不停……如果他相信了流言怎么办如果他真的以为我和‘死灵师的儿子’私会……他求不求婚倒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信任我了,甚至他可能会转而追求我叔叔的女儿塔琳娜……万一他和塔琳娜订了婚,我叔叔的势力就会进一步扩张……”·“你想得还真多。
据我所知你堂妹才十三岁·”·“我母亲就是十四岁时和父王订婚的·”·伯里斯想了一下,说:“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艾丝缇,我也许能帮你澄清谣言,但我需要你再帮我个忙……”·“还是要大图书馆守密层的出入许可吗没问题的,导师。”
“长期多次出入许可·”·公主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麻烦一点,我尽量试试看·这么说,您打算来王都参加我母亲的生日宴会”·“是的,你越开诚布公,谣言就越没有立足之地。
正好最近我也在思考将来的事,我不能这么一直躲着,外界早晚要熟悉我的新身份——柯雷夫·格尔肖,就叫这名字好了·艾丝缇,帮我搞一份邀请函。
我会为你母亲准备一份礼物,算是替不能到场的‘法师伯里斯’送的·”·“两份邀请函”洛特立刻说,“我也要去。”
艾丝缇没说话,等着导师做最后批示··“好吧,两份·洛特大人和我一起去·”伯里斯叹口气·反正他也不放心把骸骨大君一个人留在塔里。
谈妥一切后,艾丝缇和导师告别,金属渡鸦扑扇着翅膀飞出了高塔·洛特看着鸟儿的背影问:“她一直都用传声构装体吗为什么不用传讯法术、水晶球什么的”·伯里斯说:“金属构装体身上的魔法波动最小。
皇宫内也有施法者,艾丝缇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是个法师·”·洛特还是不明白:“我知道从前的贵族不会沾染秘术,但既然现在宫廷里都可以有法师了,为什么公主却不能懂法术”·“因为公主不能沾染一切‘不体面’的事,”伯里斯回答,“比如说,宫廷里有木匠、裁缝和厨师,这些职业没什么不妥,可如果公主亲自做木工、搞缝纫、下厨做饭,就会被认为是十分不体面的。
更何况,艾丝缇和我一样涉足了死灵系研究,所以在隐藏能力方面她得更加谨慎一点·现在大部分人仍然认为死灵术就等于是- cao -纵灵魂、亵渎尸体什么的……即使是在施法者群体中,也有人只承认元素研究与感官幻术,反对死灵学与异界学。”
洛特点点头,又想起了另一个疑问:“对了,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奥塔罗特信徒”·“您知道是为什么,”伯里斯苦笑了一下,“您还记得六十年前我身边那些骑士吗他们的黑色盔甲上都有那位静寂之神的圣徽。
其实他们对我已经相当温和有礼了,至少他们还把我当人看……如果是一百多年前,奥特罗特信徒会对所有死灵师格杀勿论·”·“现在呢他们不杀死灵师了”··“也会杀,但不会随便杀。
现在他们会先对你展开调查,然后提起诉讼,进行审判……判决结果倒是很有商议余地,重则死刑,轻则罚款了事·从前,研究死灵法术即是原罪,后来十国邦联和奥法联合会出台了一套法规,禁止了无审判的捕杀行为,并将死灵学进行了合法化,同时也禁止了死灵术中的若干种类型。
凡是被禁止的法术,任何人不得施展、不得研究、不得教学、不得携带相关储法物品,只要你不触犯法规就不会被判罪·当然了,这套法规到处都是漏洞,有些法师会因为私仇而被逮捕,也有些法师可以利用人脉和势力逃脱监管。”
“你就是逃脱监管的那种”·伯里斯抿嘴一笑:“有时候是……其实大多数有成就的法师都是·”·沉默了几秒后,洛特又问:“我仔细想了想……你其实也不是特别反对艾丝缇和那个骑士的事吧你嘴上是说不同意,但我看得出来,你的态度根本不怎么强硬。”
伯里斯无奈地说:“因为艾丝缇那傻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奈勒爵士·大人,您还记得公主的长相吧”·“当然记得,她还挺好看的。
怎么了”·“您仔细回忆一下,她脸上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洛特颇认真地仰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并没有想到什么:“大概是她的表情太冷傲吧……她好像总是绷着脸,可能公主都是这样。”
伯里斯说:“这就是了·大人,她不能笑·”·“什么”·“她没有办法露出笑容·不是她- xing -格冷漠,而是她真的不能笑。
我对您讲过,她还未出生就身染剧毒,差点活不过十四岁,其实直到现在她也并没有真正痊愈……十二三岁时她病危过几次,我不得不用一些效果比较极端的药物来抢救她的- xing -命,毒素和药剂在她体内产生了副作用,影响了她的面容……几年后,她的病情稳定了,却留下了不能笑的后遗症。”
·想到这些,伯里斯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说:“在王都贵族之中,她早就有了个‘不笑的公主’的称号·有不少人把‘逗艾丝缇发笑’当做一种挑战,还有人认为能逗她笑的人很可能被她选为夫婿……这就要说到奈勒爵士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艾丝缇二十岁的生日那天·帕西亚陛下送了她一个牧场和十几匹马,于是她的生日宴会就挪到了牧场外的行宫里举办,奈勒爵士和他的兄弟表演了一场点到即止的长枪比武,还为艾丝缇单独筹备了一次小型阅兵……那时我就发现了,艾丝缇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在晚上的舞会之前,我发现艾丝缇偷偷给自己用了个法术……她用了一个- cao -纵术,这法术能让受术者做出各种的表情和动作,只要不超过受术者身体的极限就可以。
通常我们用这法术来控制尸体,让它们做出正常的姿态和表情来伪装活人……对真正的活人倒是也能用,但很难成功,而且受术者的面部会麻痹难受……我从没见过有人对自己用这个,艾丝缇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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