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修真] by 花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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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婚[修真] by 花左(下)(2)
·顾白棠眼观鼻鼻观心,巍然不动·他知道高眠柳有些鬼才,但自己除了那两件事也没什么好怕的·而即便高眠柳再古灵精怪,他总不可能看出自己是周辉的转世者,又更不可能看出自己跟小掌教双修过吧·……还真不一定。
听说一个人是否破了童子身,经验老道的人是能看的出来的·高眠柳是此中高手,莫非他真的……·秋逝水出声问道:“你在看什么”·高眠柳突然笑了一声,睨了秋逝水一眼:“看你绝对看不懂的。”
秋逝水奇了怪了,也笑:“哦还有我看不懂的”·高眠柳抬了抬下巴:“你就没发觉你这外甥,有什么变化”·秋逝水把顾白棠仔细看了看,突然皱起眉来,神情一下子变得肃然无比。
“白棠,抬起头来·”秋逝水命令道··顾白棠心里一阵阵发憷,他抬起头来,面容尽量保持端正··秋逝水肃然地打量了他片刻,道:“一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顾白棠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他跟小掌教日日夜夜辛苦- cao -劳累瘦的他就不说话。
秋逝水道:“听说你白天要处理严明堂的公务,晚上还要跑去丛云峰修炼,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注意身体·”·顾白棠低头,“是·”·秋逝水又道:“不过我看你这修为倒像是增进了不少,人也比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这是好事,要继续保持下去。”
顾白棠自然谨遵教诲··一旁的高眠柳捧着肚子快要笑岔气,笑道极致发不出声音,忙得他连连狠拍椅子才没把自己给笑死,也真是难为他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在心里缓下神来,趁着秋逝水转过身倒酒的功夫,突然抬头邪邪地瞪了一眼高眠柳。
被他这充满威胁- xing -的一看,高眠柳端着酒杯,瞪圆了眼睛,“哟喂水哥,这小崽子敢瞪我”·秋逝水回过头去,见顾白棠面容端正乖巧地跪在那里,自然是不信高眠柳的话,只笑道:“我想起来了,他小的时候是爱瞪人,两只黑眼珠子圆溜溜地瞪着你,也不说话,最多一个人躲在墙角里悄悄流眼泪水。
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讨喜的很·”·“是么”高眠柳稀奇地凑近,“小白棠,你刚刚瞪叔叔那一眼挺凶的,再瞪一个咱瞧瞧”·顾白棠自然是不理他,低着头好不老实。
秋逝水看了便责怪高眠柳,“行了,他都这么大了,现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不能再这么逗他·”又对顾白棠道:“你若是不喜欢在这里,去外面候着吧。”
顾白棠行了个礼,起身走出了房间··身后传来秋逝水的笑声,“说道白棠小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你小时候来·你跟他可完全是两个极端,一条毛毛虫落在你手臂上你都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哭喊……”·“喂,几百年前的事儿还拿出来说啊……”高眠柳很是不满,“而且那条毛毛虫明明就是你放的。”
两人笑起来,顾白棠在外面靠墙站着,突然开始想知道姜夙兴小时候是什么样儿的·这般想着,他的脑海里竟然就真的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娃娃坐在姜家老宅的台阶上,穿了一身碎花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
那小娃娃脸嘟嘟的全是肉,眼儿细长,正笑眯眯地冲着顾宅这边喊……·他喊什么呢·顾白棠微微蹙起眉,黑眸迷离恍惚起来,这画面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恍惚遥远,仿佛是他前世的前世,灵魂深处的记忆……·那小娃娃的嘴一张一合,是在喊……是在喊白棠哥吗……·顾白棠刚这样猜测着,果然脑子里瞬间就清晰明了起来,那小娃娃的声音也仿佛从记忆深处,穿过岁月的长河,直达他的耳膜。
「白棠哥」·脆生生的,是姜夙兴的声音——·顾白棠的心窝陡然一震,继而浑身一麻,窜起满身的鸡皮疙瘩·视线骤然模糊,轰鸣声乍然而起,仿佛天地在急速旋转。
就在这么一瞬间,顾白棠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快速旋转的漩涡之中,眼中所见皆是一片混乱的灰白色,而耳膜更是被轰鸣声充斥··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顾白棠警觉不妙,他将身体往后死死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神识从那片恍惚可怕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也就是这片刻的镇定,让顾白棠惊鸿一瞥,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条乳白色的通道,但是九曲十八弯,且他自己是正处于急速下落之中··突然——·顾白棠额头一阵尖锐的疼痛,紧接着有一股力道从他的头顶传出来,提着他往上冲——·用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突破他下坠的速度,这力道提着他,迅猛地冲出来 ——·一阵白光耀眼刺眼,顾白棠好像听到了一片鸟叫声,恍然间看到了葱郁的树林和怪石嶙峋。
但下一刻,他就整个人重重一坠,好像被扔在了地上··顾白棠心想他这应该是回到现实中了,他觉得足足过了好一阵子自己才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眼前的视线由模糊渐渐转为清晰,耳朵里也从方才的暴涨轰鸣渐渐转为现实中的声音。
“……啧啧啧·”身后是传来高眠柳装怪的声音,那两人的话题不知为何又拐到了顾白棠身上:“我说秋长老,您该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一只憨厚纯洁无辜乖巧的小白兔吧”·重新听到高眠柳的声音,顾白棠有一种已经过了几百年的错觉。
“那你说他是什么”秋逝水问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波澜不惊·顾白棠心中一热,他突然觉得,秋逝水这个人好亲切,好熟悉。
“汤圆你可晓得外表白乎乎圆滚滚的一小团,可爱得不得了·”·“你是说白棠像汤圆儿”秋逝水想了想顾白棠小时候穿着一身小白衣服跑过来跑过去的模样,不由地笑起来:“倒是有些贴切。”
看他这痴爱的笑容,高眠柳抽了抽嘴角,然后意味深长地道:“可爱吧讨喜吧但他是芝麻馅儿的·”·秋逝水不明所以,“芝麻馅儿挺好的啊,我爱吃。”
高眠柳冷哼一声,“秋逝水,你可以滚了,以后都不用来了·”·秋逝水哈哈一笑,忙着去捋他的毛,“好了好了,哥跟你开玩笑呢·在我眼里,当然是小柳最可爱啊……”·过了一会儿,秋逝水结束了今日的探视,从里面出来。
结果门外的顾白棠微低着头靠在墙面上,神态委顿,衣服更是莫名其妙的皆已被汗水打- shi -··“白棠”秋逝水诧异地喊了一声。
顾白棠抬起头来,神色恍惚,满面泪痕,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无比:“七舅……”·他这模样可是把秋逝水吓了一跳,连忙扶住顾白棠的肩膀,“这是怎么了”·顾白棠早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突然的幻境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气,秋逝水一碰他他就整个人往地上滑下去。
眼看情况不对,秋逝水也不再问他,赶紧先将人搀扶起来,带出了锁魔宫··秋逝水心里猜测顾白棠这个模样会不会与他额头上的封印有关,所以一出了锁魔宫就带着顾白棠直奔雅芳斋。
谁知正好碰到御宿出去了,他一个隐修整天神出鬼没,还真没人知道他在哪儿··顾白棠早累的晕过去了,秋逝水把他放到雅芳斋的客居里睡着,自己则焦急地去院子里等待。
期间他几次进去查看顾白棠的情况,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顾白棠看起来就像是简单的睡着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从下午等到晚上,也不见御宿的人影··秋逝水无奈,烧了点热水,用- shi -帕子给顾白棠擦拭脸颊。
顾白棠浑身汗津津的,头发狼狈的贴在脸颊上,却睡得酣甜·秋逝水擦着擦着,心里竟有些心疼起来··“你这是怎么了……”·顾白棠这孩子从七岁养在他身边,但是秋逝水并非那种热络之人,冷淡清高,对这孩子也更是如此。
那个时候旁人建议说这孩子这么小,先养几年,等大一点再送去执法宫刻苦修行·秋逝水却觉得麻烦,他又不知道怎么养小孩·最重要的是,顾白棠跟高眠柳简直长的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高眠柳离开西城已经两百多年,可是秋逝水看着顾白棠,就是越看越心烦,越看越不想看·再加上那个时候,执法宫的邬丛莲每天都跑来清秀园逗顾白棠,对顾白棠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秋逝水见状,干脆把顾白棠送去了邬丛莲那里·他想邬丛莲养顾白棠总比他养的好,这么多年他还一直以为,他替这孩子找了个好师父·却不想邬丛莲这个贼人,竟然是一早就看上了顾白棠的天资身体。
他将顾白棠要过去,竟然是做成「活炉鼎」……·一想起这事,纵然秋逝水平日里波澜不惊,此刻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暴戾之气·若不是御宿说这邬丛莲日后可能对治疗顾白棠身上的魔王之种有用,秋逝水真的不会顾及西城任何的规矩,他恨不得即刻就冲进锁魔宫,将邬丛莲此人粉身碎骨,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大约是被秋逝水周身的盛怒之气所惊吓,沉睡酣眠的顾白棠在此时醒来·神情迷惘,黑眸盖着一层水雾,显得无辜又委屈··秋逝水周身的怒气瞬时而消,面上浮起一个几乎算的上是温柔的神情,“你醒了”·顾白棠撑着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大概知道自己是在雅芳斋。
“御宿不知又跑哪儿去了,等了他一下午也不见回来·”秋逝水去桌上到了一杯茶水,端过来让顾白棠饮下··茶水滋润了涩痛的喉咙,顾白棠感觉好多了。
他翻起身来,坐在床沿上,开始穿鞋子:“我没事,不用劳烦师父了·”·“你今天下午是怎么了”见他的确无碍,秋逝水这也才坐下来,得以喝一杯茶水。
顾白棠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一下,好像被吸进一口井里·”·“井”秋逝水皱起眉,不解地问:“什么样的井”·“我不确定是不是井,反正就是类似的那种通道,纯白色的,很长很长,许多弯弯道道,我一直在往下掉……”顾白棠坐在床边,头又有些疼,他捂着头。
见他如此,秋逝水赶忙道:“好了好了,你先别想了,一会儿等御宿回来再说·”·嘴上这般说着,秋逝水心中却有几分惊疑·顾白棠虽然只是模糊地说被吸进一口井里,却让秋逝水猛然想起那十大荒古遗迹之一的「虚天之井」。
「虚天之井」的来历和功效都十分神奇,据说其连接着纵向的荒古与未来,亦连接着横向的三千大小世界·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通过其穿梭到任意时间和空间,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
但是此处神秘之境也只是一个传说,秋逝水也只是小时候听姑母讲故事的时候听到的·后来来到西城,也只是在古剑书阁的《洪荒源经》上面看到过·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
方才听顾白棠描述说他身处一个乳白色通道,又无限下坠 ·这描述就跟秋逝水小时候听姑母讲的那个故事里很像,所以他才会一下就想起「虚天之井」来··秋逝水又看向床边抱着头的顾白棠,心想应该不至于吧。
顾白棠怎么会突然陷入「虚天之井」呢莫非这也是魔王之种的后遗症·这事儿还是该跟御宿商量··两人坐等右等,始终不见御宿。
顾白棠有些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我明天再来吧·”·“你去哪儿”秋逝水问他··“丛云峰,修行。”
说着这话,顾白棠人已经跑的没影儿了··秋逝水皱起眉,不满道:“一天到晚尽往丛云峰跑,也不知道你是在真修行还是别的什么·”·他可清楚,那丛云峰上面就是云鼎宗门。
虽说顾白棠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机会进入云鼎宗门,但是秋逝水这心里仍然不踏实··不知道为甚,秋长老总对那位小掌教不放心,像防猪一样防着,生怕对方把自己家的大白菜给拱了。
作者有话要说:秋长老:哎,我家的大白菜啊,总有猪想拱啊··从地狱里爬出的宸月帝君(明正):胡说明明是你家大白菜把我家猪拱了·(说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帝君摸着下巴)·小掌教:……师父人家不是猪啊呜呜呜(跑)·顾白棠接住迎面跑来的小掌教:听说你喜爱吃白菜走,回家给你做去。
=·=·准备好卡凌晨·顺便大家猜猜这个「虚天之井」是怎么回事呀~咻咻咻~·第96章 云台深处·星辰山洞,其实是一条悠长神秘的峡谷,位于云鼎宗门之上。
云鼎宗门地势极高,位于云巅之上·这星辰峡谷两边高峰耸立,更是直达虚空天听·浩渺星辰自上而下,若有人从这峡谷中抬头而望,便能看到一片黑暗之中,万千星辰宛如一条长河,蜿蜒曲折。
而此时此刻,若那星辰有眼,俯首千里而望,便能瞧见那山谷之中的一副绝色画面··只见幽深山谷之中,清泉潺潺流动,火堆摇曳身姿··火堆旁纠缠着两个人影,上下叠拥,青丝缠绕。
“姜……夙……兴……姜……夙……兴……”一阵粗喘中,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个名字。
他一直唤一直唤,从一开始,就没停过··“……顾白棠你别叫了行不行我又没死”他身下的人终于忍受不了了,双手齐上撑住顾白棠正要匍匐下来的胸膛,清秀的眉头不耐地皱起,被蹂躏地泛红的嘴唇似乎都起了皮。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一怔,动作顿住,愣愣地望着身下的人·他黑眸幽幽,映着背后的星辰长河,竟流露出几分痛苦··见他这个样子,姜夙兴又不忍心了。
他稍稍坐起身来,凑近顾白棠,有几分担忧地问道:“白棠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怪怪的”·原本今天姜夙兴看了温玉递来的卷宗,心里好不生气。
他想,好你个顾白棠,留本座在这里守活寡,你自己倒在外面撩迷弟撩的风生水起··都以为今天顾白棠也不会来了,没想到子时时分,顾白棠终于来了··来倒是来了,却是一言不发,就跪坐在一旁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看。
这让原本想晾他一会儿的姜夙兴坐不住了,睁开眼睛看到对面那人跪坐在玉石前寸许处,那眼神,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活似了……一条狗··“你看什么”姜夙兴被他看他不好意思,出声问道。
却还是不笑,顾白棠几天没来看他,他倒是公务繁忙,却是在撩温玉,让他如何受的··顾白棠没有立时开口回答他,而是凝望他的眼神更加深情了几分·眼神流动,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了一圈之后,复又落在他的面颊之上。
那凝视他的黑眸变得更加深情,就像一汪海水,要浸透出来一般··姜夙兴莫名有些发憷,“你……”·却见顾白棠喉头滚动了一下,眼里露出些微痴迷的笑意,慢慢朝他俯身过来。
姜夙兴大气不敢出,他总觉得顾白棠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是眼前的顾白棠又分明很熟悉,甚至几日不见,顾白棠的身上更有了一种让姜夙兴心神摇曳的感觉··俊逸的脸庞越来越近,姜夙兴的眼睫微微颤了起来。
不知为何,眼前的顾白棠给他一种十分强势的威慑感,却又给他一种十分神秘的魅惑感··顾白棠虽然有些紧张,却显得游刃有余,一切顺利·他慢慢靠近姜夙兴,先是在他唇上吻了吻,然后停住,像是在观察此刻姜夙兴的反应和表情。
姜夙兴面颊通红,细长的眼睛里有些慌乱地躲闪之意,犹如小鹿一般··顾白棠弯了弯唇角,突然唤了一声:“姜夙兴·”·虽是不解,但姜夙兴还是应了他,从喉咙间发出一声沙哑地“嗯”字。
顾白棠笑意更深,低头亲了他一下,又喊一声:“姜夙兴·”喊完后抬起头来看姜夙兴的反应··“嗯……”姜夙兴被他喊的都有些不敢应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顾白棠,如此,如此癫狂的模样。
“白棠哥,你……”姜夙兴刚想问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却见他在喊完「白棠哥」三个字后,顾白棠陡然间崩坏的眼神,让姜夙兴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顾白棠的呼吸都瞬间急促起来,他热烈地看着姜夙兴,道:“你再喊一声·”·姜夙兴闭紧了嘴巴,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人··顾白棠微眯了一下眼睛,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伏在姜夙兴的胸膛上,突然充满痛苦地长叹了一声:“我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大概是顾白棠身上的绝望和痛苦都太过明显,让姜夙兴也感受到了。
他心中泛起无限的怜惜,伸手拥住顾白棠的肩膀,轻声道:“白棠哥,别害怕,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不知道顾白棠在说什么,只能顺着去安慰他··这时他感觉胸前一阵- shi -润,继而觉察到怀中人微微的抖动。
姜夙兴十分惊讶,顾白棠竟然哭了··“白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姜夙兴抬起顾白棠的脸,想让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却不料顾白棠一下子扑上来,径直吻在他唇上,手上更是疯狂地去扒开他身上的衣服··姜夙兴几次想把他推开,但是却换来顾白棠更加疯狂和颤抖的进攻·能感觉到他此时的惊慌,姜夙兴无奈,只得用赤诚的怀抱去紧紧拥抱他。
按理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两个月了,虽不说日日承欢,但是也已云雨多次,渐渐摸索出这其中的门路·但是今日的顾白棠却青涩的如同一个愣头小子,他先是将姜夙兴剥光了放在玉台上,却是不晓得从何处入手。
姜夙兴无奈,稍稍推开他,从台阶下拿出一罐膏体,挖出一块晕在掌心,然后再抹在门户处,扩张揉捏··顾白棠则是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地愣愣看着·可是那原本黑润深沉的眼睛,分明泛起了紫红,脖颈处更是血脉喷张,看得出他忍的极为辛苦。
姜夙兴引着顾白棠来到门户入口,正要引他入内,不想顾白棠顶开了他的手··姜夙兴露出一个笑意,他原本以为顾白棠要把这掣青涩」的情戏演完,却不想终于是露出了本- xing -。
顾白棠将姜夙兴的双腿分开抗在臂弯处,眼睛盯着两人相接处,一点点推进入内··不时他还抬起头来,观察姜夙兴的反应和表情··虽说是早开了先,然毕竟是男儿身,加之今日顾白棠似乎充了血,比往日里都格外粗壮了几分。
姜夙兴微侧着头,咬着衣服怕自己发出声音来··顾白棠却捉住他的手,将两人十指紧扣·他深情凝视着身下之人,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般,唤了一声:“姜夙兴。”
·心想他在此时还要作什么妖,姜夙兴颇有几分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道:“别闹了,还不快进来·”·顾白棠却是不疾不徐,一边徐徐推进,一边不依不挠地喊他的名字。
粗壮之物抵达身体深处,似是触碰到了什么敏感之处,姜夙兴禁不住发出了声音··“嗯……”·顾白棠喘息了一声,又沉沉压下来,要与姜夙兴亲吻。
他这一压下来,身体里的硬物便又往更深处压去·吓得姜夙兴呼吸一窒,神情有几分慌乱,“别……太深了……”·顾白棠却不理他,径直压下来,与他肉肉相贴。
姜夙兴呻吟出声,被顾白棠捧住面颊,以凉薄的唇火热的吻堵住他的叫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一番深吻缠绵悱恻,顾白棠的唇舌十分有力,却又十分温柔·顺着姜夙兴的口内一路舔舐,缱绻温柔,渐渐让姜夙兴身下放松了些许。
那舌头却是可怕,一路深入到姜夙兴的喉咙间,还要再往里探··姜夙兴吓的不行,刚要挣扎,却在此时身上的人陡然动作- chou -插起来·顾白棠将他双腿越发往玉台上压制,一边以长舌深吻他,一边却能剧烈地- cao -干他。
上下俱被如此侵占,这简直让姜夙兴心神都混乱了,防守彻底消失,只能任了顾白棠肆意妄为,为所欲为··顾白棠却是没有任何技巧,金丹后期的他体力极好,只是不停地如此重复、又深又重地- cao -着姜夙兴。
饶是姜夙兴已有经历,也经不起如此久经不衰的剧烈运动·约莫是过了数千下,姜夙兴身体开始吃不消,便主动缴械投降身出精··顾白棠却还不停歇,他其实是忘了怎么出精。
因着金丹期修士都能「闭关收精」以免精锐流失,所以非刻意为之,否则很难出精··此时眼看着姜夙兴两眼往上翻,竟然晕厥过去,顾白棠才停下动作,从姜夙兴身体里退出来,仔细他的状况。
“姜夙兴……夙兴……”顾白棠轻拍他的面颊,声音十分的焦急和慌乱:“对不起……小醒……对不起……”·姜夙兴逐渐转醒,朦胧间听到顾白棠似乎在喊他小醒,可是一睁眼,顾白棠又唤他姜夙兴。
他想他大概是听错了,顾白棠被封印了记忆,怎么可能回记得喊他小醒··何况方才那一声小醒……是上一世的顾白棠才有的特别柔情··大概是他听岔了。
“白棠哥·”姜夙兴出声喊道,这才发觉声带早已沙哑·嘴唇也疼的不得了,想来已经破皮了··正埋在他胸前低语的顾白棠抬起头来,黑眸有几分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片刻,突然道:“姜夙兴,我、我还以为……我把你给弄死了。”
“……”姜夙兴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他道:“顾白棠,你不觉得你身为弟子,对本座有些太无礼了吗”·顾白棠愣神了片刻,恍然道:“是了,我怎么忘了,你竟然已经是西城的掌教了。”
“我听这意思,你对本座有些不满”姜夙兴捏住他的耳朵,作恼怒状道:“本座堂堂西城掌教,竟然给你这般- cao -弄,你还有理由不满了”·顾白棠一笑,捉住姜夙兴的手放到唇边深深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道:“掌教恕罪,弟子只是想……”·“想什么”姜夙兴问道。
“想一直霸占着掌教·”顾白棠欺上身来,眼中笑意魅惑,“姜夙兴,无论你是西城的掌教还是姜家的家主,你都只能被我一个人这样占有·”·姜夙兴被他这眼神看的有些害怕,却躲不开顾白棠的拥抱。
更深露重,两人将战场从云台转到星辰山洞里,缠绵不休··顾白棠就像吃错了药,一改往日沉闷不语的传教士形象,变着法儿地折腾姜夙兴·还总是一脸癫狂地叫着姜夙兴的名字,不停不休。
“……顾白棠你别叫了行不行我又没死”他身下的人终于忍受不了了,双手齐上撑住顾白棠正要匍匐下来的胸膛,清秀的眉头不耐地皱起,被蹂躏地泛红的嘴唇似乎都起了皮。
顾白棠一怔,动作顿住,愣愣地望着身下的人·他黑眸幽幽,映着背后的星辰长河,竟流露出几分痛苦··见他这个样子,姜夙兴又不忍心了·他稍稍坐起身来,凑近顾白棠,有几分担忧地问道:“白棠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怪怪的”·第97章 深沉决心·“白棠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怪怪的”·面对眼前人关切的问话,顾白棠怔愣着,不知如何回答他。
他要怎么告诉姜夙兴,他所经历的一切·他要如何告诉他,这些年来,他是活在怎样生不如死的地狱里·南城叛乱,身为执法宫首席弟子的自己却深受其乱,被长老团怀疑是南城修士的同党,处处遭到排挤。
为了不让姜夙兴受到牵连,更因为十多年的苦守无望,顾白棠心灰意冷之下,出走西城,前往雪域闭关修行··遇上一个跟姜夙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顾白棠死寂的内心受到波动,将其带在身边,修行之暇能听其唱一儿时最爱的戏曲,也算一种孤独的慰藉。
他的深爱之人心怀天下,此生两人终是无望罢了·这样也好,顾白棠能死了这条心,从此一心钻研大道,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雪域修行的十六个年头,顾白棠成功突破,修为达到元婴期。
能在四十岁突破元婴期,近千年来,整个修真界也不会超出三个人·他的名声传遍诸界,自然也传回了西城··顾白棠心潮澎湃,他打算启程回玉屏,去见一见姜夙兴。
去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意·告诉他自己一直深爱着他,告诉他,即使这十六年雪域闭关,也从未将他忘记··哪怕姜夙兴拒绝他,哪怕姜夙兴厌憎他,都无所谓。
元婴期的顾白棠已经能够做到面对一个真实的自己,他想只要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去,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如果姜夙兴确实对他无意,那么他也终于能将两人之间画上句号,从此方能做到真正的了无牵挂,一心向道。
却不料天降大祸,就在顾白棠突破元婴的第三日,他的神识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元神··那人自称周辉,原来此人一直寄居在顾白棠的神识里,只待顾白棠修为达到元婴,他就能复活,准备夺舍重生。
·且这个元神,还是他师父邬丛莲放进去的··原来在他很小的时候,邬丛莲就看上了他绝佳的修行体质,费尽心机将他从舅舅那里招过来·舅舅他们还以为替他找了个好师父,这么多年邬丛莲的确也待他如亲子,是一个仁慈温柔的好师父,好兄长,好父亲。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邬丛莲却是在顾白棠八岁那年就将他制作成了「活炉鼎」,将周辉的元神养在他的元神里面·并且顾白棠并不是邬丛莲唯一的弟子,只是那些当年与他同样遭遇的幼小孩童,被做成炉鼎之后,都未能活过三年。
顾白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得知这一切的顾白棠十分伤心,他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但是却并没有被打倒,他一直在与周辉的元神做斗争·虽然周辉十分强大,但是顾白棠本人毕竟也是修行数载,且天资聪颖,他的魂力亦是顽强。
对上周辉这个刚刚复苏的元神,竟然能不相上下··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他与周辉元神斗法这期间,肉身都处于昏迷状态,他能对外界的事情有所察觉,却只能如傀儡一般,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不想那李青衣心怀鬼胎,竟然跑去雪域之主那里,说顾白棠已命悬一线,他身为顾白棠的伴侣,愿意以死相随·临死前别无他念,只求雪域之主能为他二人主持一场成婚典礼,也让他二人能在黄泉路上名正言顺的相伴。
那李青衣本身就是一名戏子,他这一番说辞,竟真感动了雪域之主·都怪顾白棠平日高冷孤绝,他虽在雪域修行,却从不与雪域之主来往·那雪域之主又是个蠢人,只知这李青衣在顾白棠身边前前后后跟了许多年,便当真以为两人是恩爱眷侣。
再加上李青衣的楚楚可怜,雪域之主耐不住纠缠,答应了替二人主持典礼··对于李青衣的行径,顾白棠自然震怒,但是他正与周辉斗法,决然不能受此影响,以免功亏一篑,否则他就只有被夺舍的下场。
是以虽然愤怒无比,但这个时候的顾白棠仍能聚精会神来对付周辉,他心里只想着,只要他能赢了周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届时再去收拾李青衣这个贼人··不想就在这场荒唐的双修典礼两个月之后,却传来玉屏姜氏家主姜夙兴登封神台失败的消息。
「公子,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位姜家主他从封神台上跌下来,魂飞魄散了·从今以后,只有我陪着您了……」·熬过多年艰辛暗恋的顾白棠,熬过被师父制作成活炉鼎的顾白棠,熬过被迫与人成婚的顾白棠,熬过周辉元神压制的顾白棠,却在此时倒下了。
一开始得知姜夙兴的死讯,顾白棠是不相信的·一定是李青衣这个贼人在骗他·可是……·可是他还是不够坚强,他分了心,让周辉的元神占据了上风。
他眼睁睁的看着周辉的元神吞噬自己,却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去反抗挣扎··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执念非得要赢了周辉不可·顾白棠临死前最大的执念,大概是,没能再见姜夙兴一面。
没能亲口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他的夙兴,他的……小醒··当他元神开始涣散时,却恍然来到一个高速流转的乳白色通道··他经历了元神被碾压成粉末、又被聚拢的过程,那不是夸张,那就是现实。
他能看到虚空之中流转的黑色漩涡,与巨大的星辰擦肩而过··他兜兜转转,飘飘摇摇,颠颠倒倒··也不知那样过了多久,有可能是一百万年,也有可能只是叹息之间。
顾白棠并不是太确定,因为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有许多新的,恍惚的,像是梦,又像是现实··有那么几个瞬息,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叫顾白棠··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颗宇宙中的星星。
然后他落了地··他大概又用了几百万年或者只是叹息之间的功夫,适应了身体踩在地上踏实的感觉··然后他睁开了眼··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他在做梦。
而且是一个灵魂涣散之后,看到的幻境··锁魔宫,七舅,西城,二十四岁的顾白棠··脑海里有许多记忆,前世纠缠着今生,很是混乱,让他惊魂不定··再次见到七舅,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七舅关切的问他怎么了,顾白棠摇着头,他很混乱·他知道他现在有一个师父叫御宿,七舅说他们应该先等御宿回来,看看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顾白棠等不了,他心里慌的厉害,他坐立难安。
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他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拉扯着他的元神,他的眼前又闪现出那条白色通道,继而有些前世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这感觉让顾白棠惊恐,他很害怕,害怕这一切就此消失。
于是他在脑海中那片混乱的记忆中寻找着某个人的踪影,在哪里……在哪里……·在丛云峰,小雪灵池,云鼎宗门··顾白棠当即站起身来,也顾不得在舅舅面前失礼,径直跑去了丛云峰。
天知道,在水底下游过的那半个时辰,对于此刻的顾白棠来说,是如何的漫长与可怕·可是也就是这个真实无比的水下之行,也稍稍让他镇定下来,对此刻的情形有了几分把握。
他是二十四岁的顾白棠,他还活着,他在西城·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那么那个人一定也……·当他终于从虚妄海里爬起来,顾不得去看那传说中的禁地,顾白棠只是焦急地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他穿越星辰山洞,最后来到云台··看到那玉石上,躺着一个人··顾白棠的心都快融化了,他走到玉石旁边,径直跪了下来·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个人,不错过一丝一毫。
他是假的吗·会不会是旁人伪装出来的呢·姜夙兴的眉毛前端有几根乱毛,怎么也捋不顺;姜夙兴的嘴唇右上端有颗很淡的小痣,右眼下方靠近鬓角那里也有一颗痣;姜夙兴的右边耳朵耳垂比左边耳垂稍稍大一些……这些细小地方,若不是长年累月的观察,真的很难发现,也很难伪装出来。
这时姜夙兴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三分嗔怒,三分埋怨,三分不满,剩下的一分,则是娇羞··顾白棠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这一世的他与姜夙兴已经在两个月前发生了关系,正式成为了伴侣。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是他的道侣……这在上辈子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怎么想怎么不敢相信··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是真的姜夙兴,是他的姜夙兴,他的小醒。
顾白棠神情动容,双眼几乎要凝润出水·他在慌乱、喜悦、不安、惶恐中,与姜夙兴发生了关系··他几乎都记不起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就像醉酒之人一样,真实,又那么的不真实。
只有拥抱着姜夙兴的这个过程中,才能将他内心的那些复杂惊惧的感觉冲散,才能给他以踏实的感觉··可是此刻,面对着姜夙兴的发问,原本那些消散了的恐惧和慌乱,又渐渐回到了顾白棠的心中。
他愣愣地退出姜夙兴的身体,有些发神··“白棠·”姜夙兴打量着他,神情有几分疑虑,“你到底怎么了”·顾白棠不敢面对姜夙兴的眼神,他怕他看出端倪。
他该怎么跟姜夙兴解释这一切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更别说,这一世姜夙兴与顾白棠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他如果说了,现在的姜夙兴会不会把他当做怪人会不会以为他被别人夺舍了会不会……会不会不跟他在一起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些,顾白棠稍稍别过头,不让姜夙兴发现他神态的异样··他的黑眸里有三分惊恐,却又很快凝聚起七分的狠戾与决心··既然得到了,他就绝不可能再让这一切从他手中溜走了。
什么周辉,魔王之种,邬丛莲,李青衣,南城修士……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阻止顾白棠的决心,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保住眼下所得到的一切……·“白棠”姜夙兴又叫了一声。
怕引起他的怀疑,顾白棠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转过身时,已是面容端正,黑眸平静如水··“你到底怎么了”姜夙兴担忧地望着他,甚至主动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柔的安抚他:“你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瞒着我。”
顾白棠露出温柔到极致的笑意,他双手捧过姜夙兴的脸颊,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虔诚的吻··“好,我跟你说·”顾白棠凝视着眼前之人的双眸,笑意深深,情深似海,“我爱你,小醒。”
然后他在姜夙兴震惊的眼神中,深深地吻住了对方的唇··我爱你,一直爱你,从未停止··作者有话要说:好啦~白棠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大概是写清楚了吧嗯嗯嗯·就是他在那个世界死了然后就直接过来了。
他比姜夙兴晚死两个月,然后到这边就差不多晚了四年这样子··后面两个世界会解释:·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组成的两个世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世界,只是被人强行逆转了时空导致的某些地方出现了错乱。
两个世界的人最后都会回归正体,所以小天使们不要担心会出现两个白棠哥这样的情况,他们其实都是一个人,只是时间点不一样·就像是未来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
至于为什么会两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是御宿的锅,以后会解释的··么么哒,爱你们~·感谢你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么么哒·后面这篇文大概还会走这些:·主角两人在现在的世界下走完时间线,诸如南城修士,雪域修行(当然就没上一世那么虐啦,日常美食风)·然后就是上一世没走完的时间线,(冥界主要是宸月跟高眠柳,仙界,神界大概就是主角两人升级……算了不知道能不能写那么远)·还有就是御宿满世界修补坑的路线(新世界创造历程、双世界等等)然后顺便让周辉大佬出来逛一圈,貌似他老人家从一开始道现在一直在贯穿全文但是一直都只是传说中从未上线2333333(作者的锅)·==·总之大概剩下的就是这些点,然后看情况,当然我还是想坚持下去把这些都写完的,如果你们能支持我就更好了。
由于工作原因,我会尽量保持更新量,但是有时候确实可能赶不上·不过我也会加油尽快争取把这篇文完结了,(……)嗯嗯,另外存稿文中有一篇《穿越之刑部小吏》那个是准备下一篇开的文希望大家能帮我收藏谢谢~~~·么么哒爱你们~·第98章 油焖猪肠·有那么一瞬间,姜夙兴真的要怀疑他眼前的这个顾白棠是上一世的顾白棠。
虽说此生顾白棠也与他相爱,可大概是因为两人之中更加主动的是姜夙兴的缘故,这一世的顾白棠总是冷冷清清的,莫说表达爱意,情事是上的作风更一向都是含蓄内敛。
因为觉得对上一世的顾白棠有所愧疚,姜夙兴总想着弥补他,多温柔一些,多顺从一些·两人相处时,也多让着他一些·他总想着让顾白棠能够高兴,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上一世对他的亏欠。
然而不管再怎么样,姜夙兴的心底里,始终觉得有些遗憾·他与顾白棠上一世错过太多,他一直明白顾白棠对他情根深种,苦苦守候·至死他都没回应过顾白棠。
他前世最后的执念,就是希望能再见一面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顾白棠,告诉他,其实自己也……·“你怎么哭了”顾白棠拇指磨蹭过姜夙兴的眼脸,关怀的问道。
姜夙兴这才察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立即低下头去躲开顾白棠的探寻··该怎么跟他说呢说他对不起他说他上辈子辜负了他·姜夙兴在心里苦笑,既然老天爷给他重新弥补当年过错的机会,他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眼前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顾白棠,虽说都是同一个人,但是毕竟又仿佛有些不同。
这个顾白棠是单纯的,从未受过伤害的,被保护的好好的顾白棠·即使有邬丛莲和魔王之种,也有御宿的封印替他免去所有不堪和伤害·顾白棠仍旧清清白白,只管心平气和地做他众星捧月的执法宫大弟子、御宿大长老的爱徒、西城小掌教的挚爱道侣。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个顾白棠一定是幸福的,被他们所有人好好保护着,好好疼爱着··只有那个顾白棠……可是那个顾白棠……·姜夙兴不太清楚后来顾白棠到底还遭受了什么,可是他明白,那个顾白棠是孤独绝望的。
一想到最后顾白棠极有可能是被夺舍毁灭、魂碎雪域这样的结局,姜夙兴的心就陡然一下抽痛起来··“夙兴”这回换顾白棠迷惑了,见姜夙兴捂着心口低着头难受的模样,他以为是自己方才把姜夙兴弄的太过了。
“我没事·”姜夙兴偷偷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凝视眼前人那一双有些担忧的黑眸:“白棠,我也爱你·”·顾白棠先是一怔,继而便是一阵受宠若惊的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帮姜夙兴把衣服拉上来穿好,又去顺姜夙兴的头发,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顾白棠说着便朝山洞的厨房走去··再次看着这些厨具,顾白棠一时有些恍然·他伸手抚摸灶台上的铲子,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很神奇。
他起初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无意之中来到这个世界的闯入者,刚开始的时候,他有些嫉妒「自己」·他把这个世界的「自己」当做敌人,他以为自己是个入侵者··可是当他看到这些熟悉的厨具,这一世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苏醒。
这个灶台,是他亲手浇筑的;这砧板和锅铲饭勺,是自己劈了御膳房后山上的树亲手做的;还有这地上的些萝卜、白菜、那云台上的花圃……都是他种植的,他去开拓的。
他与姜夙兴忙碌在其中的情境,皆是历历在目··顾白棠抬起头,巡视这长长的山洞··是了,他记起来了,这一世他与姜夙兴第一次相见是个什么情境··那是一个瓢泼大雨的日子,玉屏小镇笼罩在一川烟波水雾之中,迷离朦胧。
那时顾白棠第一次从西城休假回玉屏,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昏睡过去的人··这一世姜夙兴并没有跟顾白棠一起上西城,两人已经十三年未见,可是那个时候,顾白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是姜夙兴。
当时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奇怪,明明连姜夙兴小时候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认出眼前这个落魄狼狈的人就是姜夙兴呢·现在的顾白棠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竟是上苍眷顾,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怎么会不认得姜夙兴呢,即使是重生了一次,即使记忆全无,他也一定会认得姜夙兴的··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姜夙兴去虚妄海旁边的小清泉沐浴完回来后,就见饭桌上已摆满了一桌丰富的菜肴。
“这么快”·姜夙兴惊叹道,一边走进观察·只见那木质的小桌上摆了两荤三素一汤:青椒蒸鱼,豆角油焖猪肠,三个季节小蔬菜,一份鸡蛋白菜汤。
“先吃着,锅里顿了猪蹄,那边发了面,一会儿蒸包子·”·顾白棠恢复了他端正的形象,在做菜的这个过程中,他便从前世的惊慌状态中慢慢镇定下来,沉静下来。
而也就是在这之后,他才最终确定了,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顾白棠,没一点虚的·现在想起他刚开始那种竟然把「自己」当敌人的惊慌模样,心里都有几分好笑。
既然如此,他就更加不能在姜夙兴面前表现出来··一想起上一世,顾白棠无端端对姜夙兴有几分不爽·心想好么,上一世我对你那么掏心掏肺,你竟然无动于衷,我就是捂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吧·但不爽归不爽,在看到姜夙兴穿着一袭藕粉色的外衣从山洞的另一端一身清凉地走近之后,顾白棠一阵神魂颠倒,心花怒放。
好啊好啊,现在这个人是我的了,终于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好不容易稳住摇曳的心神,顾白棠克制着自己恢复了高洁冷傲的形象,一脸端正严肃地给姜夙兴挑鱼刺 。
姜夙兴大快朵颐地吃着,一边不忘了给顾白棠挑了一块猪肠··“白棠哥,这个好吃,你尝尝·”他一脸献宝的殷勤神色,让顾白棠一声哼笑。
我当然知道好吃,我做的能不好吃吗·“我不吃这个·”顾白棠却只捡了些青菜,矜持地吃了两口··“为什么”姜夙兴吃的正欢,想起这些日子两人一同进食的场景,突然拧起眉头:“白棠哥,怎么都不见你吃肉啊”·“我信佛。”
顾白棠道··姜夙兴一脸你逗我的神情·顾白棠喝起酒来比他还狂,- cao -起他来更是不留余地,这人信佛鬼才信··“咳。”
仿佛也觉得说不过去,顾白棠端正面容,张嘴背道:“猪,吃不择食,卧不择埠,目不观天,行如病夫,其- xing -- yín -,其肉寒,其形丑陋·一切动物莫劣于此。
人若食之,恐染其- xing -·”·“……”姜夙兴愣了好一会儿,他记得这是一本叫做《本草纲目》的书上写的·“好吧,我总算晓得你为啥很少用猪肉做食材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做这道油焖猪大肠”·“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方才那段话中的猪其实也分种类的,比如……”·顾白棠巴拉巴拉介绍了一堆关于猪的种种详尽知识,把姜夙兴听的一愣一愣的,都恍然觉得顾白棠是个专业杀猪手了。
但是一想起上次顾白棠杀猪竟然先割猪耳朵,一下子又觉得幻灭了··“……更何况,人们常说吃什么补什么,这猪大肠于你再好不过了·”末了,顾白棠看了一眼姜夙兴,这般说道。
姜夙兴先还点头,直道:“受教了受教了·”听到最后一句,他缓了一会儿,盯着顾白棠:“顾白棠,你什么意思”·顾白棠笑而不语,夹菜吃饭。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两人用完饭后,顾白棠收拾厨房,姜夙兴因为没有做饭,便要负责洗碗·他拿着刷把在锅里东戳戳西戳戳,瞅着满锅的油水,清秀的眉头皱的死紧。
他想顾白棠方才说爱他果然是骗人的,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他洗碗呢·“我来吧·”这时顾白棠突然来到灶台边,拿过姜夙兴手中的刷把,将他推到一旁,随口道:“你怕是两辈子都没洗过碗吧。”
“嗯你怎么知道”姜夙兴瞪大了眼睛,他是真的两辈子都没洗过碗。
顾白棠瞥了他一眼,“你生下来就是姜家的家主,继而又是西城的掌教,身居高位,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就不一样了,头上有大哥大姐要伺候,脚下有弟弟妹妹要照顾……”·顾白棠这话还真不是夸张。
姜夙兴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顾白棠时常是背上背着弟弟怀里抱着妹妹给他大哥大姐各种跑腿端茶倒水··那会儿姜夙兴是三岁熟读诗经五岁精通棋艺,而顾白棠则是四岁给弟弟换尿片六岁时劈柴挑水切菜缝补衣服手到擒来。
……这么一想两人真还是对比十分明显,双方分别是自个儿娘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你看人小白棠多孝顺,才四岁就能帮他娘照顾弟弟妹妹了,你再看看咱家这个,诶哟,五岁了都还要尿床呢」·「你看人小醒多聪明,才三岁就能把一本《xx三百首》倒背如流了现在才五岁,整个玉屏下棋都没人能赢过他了真是了不得你再看看咱家这个……嘿哟我都没眼看了,一个男娃子家咋就那么喜欢缝缝补补呢」·“噗嗤。”
一想起小顾白棠拿着针线一脸认真给他弟弟缝衣服的画面,姜夙兴就忍不住笑起来了··“笑什么还不快去把云台收拾一下,花都被你碾碎了几朵。”
顾白棠不满地说道··姜夙兴立在灶台前瘪嘴,“哼,还不是你突然发了疯欲求不满地把人家按在那里……”·顾白棠黑眸- she -过来,“把你什么”·姜夙兴不说话,笑着转身去了云台收拾。
顾白棠看着那人清秀俊雅的背影摇晃着离去,不由得也弯起了唇角··他真是从没想到,他这小醒主动起来简直……·嘶,顾白棠脸又红了··这次顾白棠在云鼎宗门内逗留的时间太长,但是那又如何,他的魂魄方才颠簸千万时空,实在疲累。
他只想与他的爱人一直依偎在一起,就像此时此刻··姜夙兴背靠玉石,坐在云台上,手中一本书籍,正看的认真·而顾白棠则躺在他身边,头枕在姜夙兴的大腿上,惬意地喝着酒。
云雾眼前流转,星辰在头顶盘桓,仿佛这宇宙之中,只有他们两人··顾白棠正感叹命运的神奇之处,上一世他与姜夙兴那般朝夕相处十多年两人都没能在一起,这一世除却小时候七岁之前那几年,成年之后两人真正相处的也不过就短短四年,怎么就这么顺利地在一起了呢·他仔细回想这一世所有一切发展的开端,好像他与姜夙兴,就是从玉屏时开始的……·“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顾白棠忽然出声道··姜夙兴看书正入神,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指去捻那书页··“四年前你十八岁,头一次见我,为何突然对我逼婚”·姜夙兴翻书的动作一顿,以前顾白棠好像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当时怎么回答他来着·“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因为你长得好看呗。”
姜夙兴这么说着,将书翻了一页··之前姜夙兴好像确实表现出对顾白棠容貌的一种迷恋来,这个答案倒也说得过去··然而以前的顾白棠会相信,现在却觉得不大靠谱。
他要是能靠这张脸征服姜夙兴,还用得着苦苦痴候一世·感受到腿上的人执着坚定的目光,姜夙兴将书拿开,对上顾白棠的黑眸,“怎么你不觉得你长得好看”·顾白棠一笑,姜夙兴这么直白的夸他,他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长得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诶,你错了,我就是那么肤浅的人·”姜夙兴将手指缓缓滑过顾白棠光滑的额头和挺翘的鼻梁,笑意盈盈,“咱们家白棠哥啊,「倾国倾城」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那就「惨绝人寰」吧·”顾白棠笑着说道·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别人太过关注他的容貌,身为一个男子,太漂亮总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是以他总是严肃地绷着一张脸,更是努力修炼出一身坚硬冷酷的修为·使人们往往首先注意到的是他这个人周身可怕的威压气势、甚至绝情的让人厌憎的行事方式,从而对他心生畏惧、不敢靠近。
这一样来若还有因为他容貌而喜爱他者,要么是缺心眼儿的普通小弟子,要么就是胆大包天狂妄至极之人··姜夙兴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这一世的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倾心顾白棠呢·顾白棠心中是有些疑惑的。
这时正在看书的姜夙兴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话说,你怎么想起要叫我小醒”·会叫姜夙兴「小醒」的人,这一世里除了他大哥,也就是之前他跟顾白棠两人最亲热的那个时间段了。
顾白棠已经被封印了记忆,他对姜夙兴远不如从前那般熟悉·更何况御宿在城里下了禁术,没人能告诉顾白棠他的名字·那么顾白棠怎么会知道他小名的呢·顾白棠一怔,僵硬了片刻,脑子飞速转,突然他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西城都以你的名字记年号了吗现在是姜醒四年了。”
姜夙兴恍然大悟地点头,他把这茬儿给忘了·跟人间一样,西城的年号平时都以历任掌教在位时来计算的,这样最主要是方便大事件记述·不过他现在此闭关,估计近一两百年内他对西城来说也就这点作用了。
是以,两人便都这般各怀心事,又因生怕对方发现端倪而互相一脸从容地,欢欢喜喜地继续依偎在一起··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作者有话要说:顾白棠:急我怕我老婆知道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过来的怎么办·姜夙兴:急我怕我老公知道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的怎么办·==·于是这章又叫做《两个人互相处心积虑地瞒着对方自己是穿过来的》·第99章 波涛暗涌·又说半年多的时间里时常出入丛云峰,并在那里逗留一夜,次日离开。
此事并非隐秘,实乃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正如温玉知晓此事,那章化庸也知晓此事··白日里湖心亭一别后,章化庸立即前往执法宫严明堂,按照他答应顾白棠的那样,提审武圣杰,以求尽快了结此事。
经过审讯,武圣杰是在司务院领茶叶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天柱峰上的金丹期弟子·那弟子因修炼需要一些「硫磺粉」,却受到那司务院办事弟子的刁难,并未赐予。
究其缘由,只因那「硫磺粉」在当今修真界中乃是贵重物品,城中只有金丹期以上弟子可每人限领微量的一份·但因最近南城修士风波不断,是以司务院办事弟子就可以刁难。
是以那天柱峰的弟子便在逡巡一圈之后,盯上了明显是新生的武圣杰·一番央求加上三株天柱峰盛产的「含仙草」,武圣杰便去领了一份「硫磺粉」,偷偷交给那天柱峰上的弟子。
这事儿自然逃不过「稽查处」的眼睛,这才将武圣杰提来··“章处长,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天柱峰上的我师父都交代我了,我也不傻,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形式,我对天柱峰都是绕着走的。
要是知道那人是天柱峰上的,我真的打死也不会帮他忙的”武圣杰急忙辩解道,他现在可是真正的尝到了这稽查处的厉害··稽查处的人昨夜凌晨子时突然就进了清秀园,尤其这个章化庸更是胆大妄为,直接在秋逝水师父眼皮子底下理直气壮地将他带走,可见稽查处的权利的确现在西城无人能敌。
章化庸坐在长桌后面,晕黄的灯盏照在他前方,他则隐在灯后的- yin -影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瞧着他搁在长桌上卷宗上,修长的食指轻轻敲打卷宗的扉页,不疾不徐,敲的武圣杰心里打鼓。
半晌,章化庸悠悠问出一句话来,“你在西城四年,竟不晓得「含仙草」是天柱峰特有”·“这……”武圣杰不知如何回答,额头冷汗直冒。
若说他不晓得,未免有些太假··“哼·”章化庸低声一笑,道:“你晓得的·你自然也晓得,那人是天柱峰上的人·不过嘛,这也没什么,最多是贪点小便宜。
更何况,只不过是天柱峰上的一个弟子,也未必见得就与南城修士有关系·正如顾师兄所说,我们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对不对”·章化庸这话说的,山路十八弯,让武圣杰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
听他这意思,他是不打算追究此事了·武圣杰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愣愣地瞧着- yin -影里的人:“敢问章处长,您说的顾师兄,可是执法宫顾白棠顾首席”·“不然你以为,这整个西城,还有哪个顾师兄”章化庸笑着坐起身来,他的身体前倾,灯光将他的笑容映照地惨白而诡异:“我差点忘了,你在清秀园当值,应该会经常见到他吧他每个月都会定期去清秀园给秋长老请安不是吗”·“是的。”
武圣杰老实地点头道··章化庸微眯了眼,点点头,“那么,顾师兄每次去清秀园都做些什么事他跟秋长老都聊些什么呢呵呵,别介意,我只是仰慕顾师兄久矣,想知道他一些更多的事,与他更加亲近些。”
这后面添上的话说的简直画蛇添足,整个西城谁不知道章化庸对顾白棠处处针锋相对,不敢在明处直面顾白棠的威压,时常在背后使绊子··作为秋逝水的弟子,武圣杰自然对此心知肚明。
现在章化庸的态度他终于也是明白了,想从他这里打开顾白棠的口子呢··明白了这一点,武圣杰也就从容了些,他一副老实相,道:“顾师兄每个月中下旬来清秀园,每次来都差不多是同样的事情:先是亲自去泡一壶茶,然后就陪师父下棋。
每次看他们下棋我在边上看的最焦急,我从没见过技术那么差的两个人在那里下那么烂的一盘棋·我都想不通,顾师兄棋艺差或许还可以理解,毕竟他是个大老粗,整天只知道习武抓人。
但是师父他都四百多岁了,还是达摩堂的老师,他那棋艺跟顾师兄还真是半斤八两·难不成这是他们家的通病你别说,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们,舅甥俩都傻到一块儿了……”·“武师弟。”
章化庸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除了泡茶下棋,他们还会做什么聊什么”·“你问我他们一般聊什么,这个更恼火了。
因为他们俩根本不聊天啊”武圣杰绘声绘色地说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闷,一般都是我在旁边调解气氛,我要是不催他们出去走走,他们俩能一盘懒棋从早上下到天黑。
他们在清秀园什么事儿也不做,就只下棋这一件事儿·”·“那他们若是出去走走,一般会去哪儿”章化庸问道··“这个您应该比我清楚啊。”
武圣杰张口说道,话一出口他立刻顿了顿,又道:“我的意思是说,秋逝水长老和顾白棠师兄他们出去就只去一个地方,便是那锁魔宫·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您应该也清楚啊。”
章化庸点点头·锁魔宫里关了一个重犯叫高眠柳,是秋逝水亲自关进去的·秋逝水和高眠柳是表兄弟,这也是西城人所共知的事情··他又怀疑地看向武圣杰,“除了去锁魔宫看高眠柳,他们就不再去别的地方了吗”·“别的地方,大概就只有雅芳斋了吧,雅芳斋的御宿大长老是顾师兄的师父,这个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吧。”
武圣杰说道··秋逝水有时也会和顾白棠一起去雅芳斋拜访御宿,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章化庸盯着武圣杰,轻声问道:“顾白棠有没有跟秋逝水提过,他经常晚上一个人去丛云峰做什么”·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武圣杰想了想,“丛云峰他提过,说是去修行。”
章化庸追问道:“深夜子时进去,次日日上三竿出来,这是什么修行”·武圣杰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章化庸循循善诱:“对于顾白棠去丛云峰修行这件事,秋长老就没有什么见解”·武圣杰道:“我只记得有一次师父夸他勤快,要他继续保持。”
看来这个武圣杰是问不出什么的了,章化庸皱着眉心里如是想到··“章处长,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武圣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章化庸不耐地挥挥手·武圣杰刚一走出审讯室的门,立刻就有弟子进去向章化庸低声禀告,“师兄,顾白棠和秋逝水又去锁魔宫了……”·门口的武圣杰顿了顿,然后便快速离开了严明堂。
回到清秀园正是傍晚时分,武圣杰泡好了新茶,便就去书房继续誊抄师父明日里上课要用的讲义·以往顾白棠和秋逝水去锁魔宫至多天黑前就会回来,可是这一次,直到深夜,才见秋逝水一人回来。
“师父·”武圣杰重新换了热茶,恭敬地呈给秋逝水··秋逝水脸色凝重,也不喝茶,坐在位置上凝思了片刻,突然起身吩咐道:“小武,走,跟我去个地方。”
武圣杰也不敢问去何处,忙去提了一盏灯笼,跟着秋逝水出了清秀园··城中禁止急走奔突,无论弟子长老,皆要从容步行,遵守礼仪·师徒两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从达摩堂西北角门出来,便是一片森然树林。
踩着一路曲折蜿蜒的石板小路,最后来到古剑书阁··古剑书阁年岁久远,存放一些古典书籍或刀剑工具,平日里只有一两个弟子打扫值班··老远看到秋逝水,两个值班弟子早已在古剑书阁外恭候,待那一袭白衣走进,纷纷行礼:“秋师伯。”
秋逝水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忽然觉得这两个弟子有些眼生,便停下脚步问道:“你二人是何处的弟子”·“回师伯,我们是执法宫稽查处的弟子。”
其中一人答道··秋逝水眉头微皱,“稽查处的弟子你们一天不是忙的很吗怎么还有工夫跑到这里来”·“师伯有所不知,自从上次出现了守剑阁刀剑被贩卖一事之后,城中开始严查古物货品。
今日我们也是奉命来古剑书阁核查,看是否有书籍或物品丢失·”·秋逝水点了点头,“那倒是辛苦你们了·我现在要进去查点东西,可以吗”·那两个弟子立时惶恐,“这是自然,师伯请。”
秋逝水这才进了那古剑书阁,武圣杰则自觉地提着灯笼等在外面·不一会儿,秋逝水从阁楼中出来,又携着武圣杰离去·那两个稽查处的弟子在身后恭送。
“师父·”路上武圣杰实在忍不住,将今日在稽查处的遭遇说了一番,末了又道:“这稽查处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尤其是那个章处长,处处打听顾师兄的事情。
我真怀疑他心存不轨,肯定是要做什么坏事”·秋逝水道:“身正不怕影子歪,你顾师兄只要没做过坏事,自然不怕旁人打听·”·武圣杰有些疑虑:“可是……”·秋逝水见他支支吾吾,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
武圣杰小声道:“可是顾师兄天天往丛云峰跑,人们都在传,说那丛云峰里有条密道,可直通云鼎宗门·大家都在说顾师兄他之所以修为神速,是因为偷入云鼎宗门的缘故。”
秋逝水脚步一顿,回头盯着武圣杰,“丛云峰有密道入云鼎宗门此事我都不知晓,你从何处得知”·武圣杰摇头摇地波浪,“师父您别发火呀。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旁人说的·”·“听谁说的”·“不是一个人,是大家都这么传·不过目前为止应该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武圣杰这般说道,小心翼翼地看着秋逝水的神色··秋逝水眉头紧皱,他盯着武圣杰,沉声道:“你有什么话一次说完·”·武圣杰笑了笑,瞅了瞅左右四下无人,便低声凑近道:“师父,我今日从严明堂出来,特意留意了一下稽查处的动向。
不想听到他们正在密谋,原来稽查处的人已经跟长老院打了报告,要在某日开启云鼎宗门,进去检查……”武圣杰瞅着他师父目瞪口呆的神情,又道:“而且这事儿长老团好像已经同意了,我都看到他们的搜查令了。”
秋逝水满面凝重,不发一言,仿佛是在反思自己身为一个长老,为什么连这种事儿都不知道,还要自己的菜鸟徒弟来通风报信··这时武圣杰在一旁小声道:“师父您也别想其他的了,我看这当务之急啊,您得赶快告诉顾师兄,让他近期别去丛云峰了。
那章化庸贼着呢,眼睛随时都盯在顾师兄身上,保不准顾师兄前脚刚进丛云峰,后脚章化庸就拿着搜查令去查云鼎宗门了·”·他说完后,却见秋逝水仍旧一言不发,但是那表情神态,已经明显的更加凝重了。
“该不会……”武圣杰顿了顿,“莫非顾师兄已经又去丛云峰了”·第100章 宗门既开·“云鼎宗门乃西城第一禁地,除历任掌教以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
秋逝水面容端正,声色沉冷·他双眼目视前方,瞧着那树林之外的灯火辉煌:“哪怕是御宿大长老都不可能有这个资格进入,更遑论其他人·他们想搜查云鼎宗门,那是痴人说梦。”
听秋逝水这般笃定,武圣杰便也略微放心·但他始终有些担心,因为他今日却是在稽查处得到了消息·稽查处这群人胆大包天,实在保不准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回到清秀园,秋逝水便去打坐歇息·武圣杰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是无论如何睡不着·他起身出了清秀园,穿过祭坛广场时看到有巡夜弟子,武圣杰便不好再往前。
自从南城修士风波起后,城中风气肃杀,原则上子时后普通弟子不得随意走动··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只能远远地看到执法宫前灯火摇曳人来人往,心里隐约有些担忧。
此时已经将近寅时,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武圣杰有心想去执法宫探查情况,却害怕巡夜弟子盘问,一时正在犹豫徘徊··“这位师弟·”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武圣杰吓了一跳,立即转过身去·他身后站了一个面容亲和的男子,看模样有些眼熟,好像是司仪院的温玉··是了,就是温玉·城中但凡遇上礼仪大典或祭祀时,往往都能看到此人的身影。
“晚辈见过温玉师兄·”武圣杰连忙拜礼道··“我晓得你·”温玉的声音温和,面带笑颜,“你是秋长老四年前收的弟子,平时都在秋长老身前伺候。
是叫武圣杰吧”·武圣杰一愣,他没想到大名鼎鼎日理万机的温玉竟然拿会记得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只是此时已是「城禁」时刻,你在外面乱走,若是被稽查处的人撞见了,可就有些麻烦。”
温玉笑着说道··武圣杰顿了顿,道:“晚辈只是出来散步,多谢温师兄提醒·晚辈这就回清秀园·”·说罢就转身离去·武圣杰离开后,温玉又瞧着执法宫的方向看了看,神情凝重。
他自然也得到消息,说稽查处要搜查云鼎宗门·云鼎宗门乃是西城头等重地,非掌教者不得入内·这些人竟然胆大到如此地步,当真现在西城的掌教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傀儡招牌吗·虽然未必这些人就真的能搜云鼎宗门,但是温玉心中不放心,他已在得到消息之后连夜写了一封卷宗放入云鼎宗门的暗格内。
他还顺便去了丛云峰,想着通知顾师兄·可是他去了丛云峰,却并未找到顾师兄的人·莫非真的如传言所说,丛云峰内有一条密道可进入云鼎宗门·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
如果那时顾师兄还没出现,说不得稽查处的那帮人真的会闹出点动静……·瞧了一眼天色,温玉神色凝重··又说云鼎宗门内,姜夙兴和顾白棠这对颠龙倒凤一宿,好不快活。
却不知那此时此刻外面等待着他们的,是如何的风雨欲来··只知此时约莫巳时,姜夙兴估计着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见顾白棠还躺在他腿上睡的正香,不由有些替他着急。
以前也有两人疯玩错过时间的,但顾白棠都能立马清醒过来,匆匆忙忙地从水下离开·今天时间早就到了,却见顾白棠还躺在这里睡得酣然··看他沉睡的模样,姜夙兴又不忍心叫醒他。
心想或许顾白棠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休假也是可以的··却在这时,隐约听到一些嘈杂之音··姜夙兴皱起眉头,云鼎宗门内一向静谧,只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他侧耳细听,广开六耳,这一阵嘈杂之声,听起来更像是从云鼎宗门外传来的··姜夙兴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推了推顾白棠,将人弄醒:“白棠,别睡了,你该离开了。”
顾白棠睡眼朦胧间被推醒,颇有些不满,眨了眨他浸黑的双眸,咕哝了一句:“小醒,我都几百万年都没睡过觉了,你让我再睡会儿吧·”·这话可不是夸张,除却穿越时空的疲累,在那之前顾白棠的元神还跟周辉斗法了数月,不眠不休,从未停歇。
再经过时空颠簸之后,他又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跟姜夙兴在山洞里大战了三百回合·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他的确都损耗了大量的精力,亟待通过睡眠这种方式来复苏。
“那你先睡着,我去看看·”姜夙兴把顾白棠放到一旁的玉石上,转身进了星辰山洞,纵身飞跃·眨眼便至云鼎宗门··若说方才还听着是嘈杂喧嚣,此刻便是人声鼎沸了。
听这动静,门外像是有许多人,分为两派,正在为是否打开云鼎宗门而争吵不休··姜夙兴颇为震惊,这西城莫非是被一群山贼攻破城门了、都打到云鼎宗门来了·他走到门前查看那暗格,果然里面有一封新的卷宗。
温玉在里面提醒他,说稽查处的人怀疑顾白棠入了云鼎宗门,已从长老院调了搜查令,要搜查云鼎宗门··姜夙兴这才明白现在是在干嘛,想来今日顾白棠直到巳时还未出去,稽查处的人便来搜云鼎宗门了罢。
“怎么了”身后响起顾白棠的声音·他原本也打算多睡一会儿,不想姜夙兴一离开他身边,他却怎么也无法安心睡着··姜夙兴将卷宗递给他,顾白棠拿过来细细一看,顿时眉眼一沉,道:“这个稽查处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不然你先回去吧·”姜夙兴说道··顾白棠点了点头,“既然他们是因为怀疑我而来此搜查,想必只要我出现,他们也就不会胡闹了罢。”
姜夙兴弯了弯唇角,眼神却是冰凉·他理解顾白棠,甚至他也理解霍长老,是想要平衡南城修士,所以特意扶植了一个稽查处起来··稽查处不失为一把对付南城修士的利剑,霍病清之所以能够用短短十年的时间就将南城修士铲除,稽查处的确功不可没。
但倘若这利剑被某些人拿来充当铲除异己的工具、沦为专人私用,那将是一个比「南城修士」更加可恶的存在·正是因为及时察觉到此,在上一世里,稽查处在「南城修士」事件后就被霍病清亲自解散了的。
从这一点来说,霍病清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领导者··但是联想到上一世顾白棠最后被迫离开西城的事情,再加之这一世温玉时常在卷宗里顺理的事件发展脉络,让姜夙兴不得不怀疑,霍病清其实一直在纵容稽查处对顾白棠进行一定程度的迫害。
尤其今日的搜查云鼎宗门事件,若非没有霍病清和长老团的允许,稽查处绝不可能如此胆大妄为·这更加证实了姜夙兴的猜测··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身为执法宫的大长老,同时也是顾白棠的大师伯,霍病清为何会如此对待顾白棠难道真的是因为顾白棠与南城修士走的太近吗·眼下姜夙兴的心思百转千回,他在云鼎宗门内静观其变,那外面早已闹翻了天,迟迟不见收场。
想来长老团此刻也定然是稳坐钓鱼台,任由其发展··这群老家伙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姜夙兴实在是看不懂·因为这场闹剧,怎么看都只是要给他这个掌教难堪,这一个作用而已。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既然如此,当时为何还要把他送上这个掌教之位那些老家伙或是霍病清既然这么想掌权,随便出来一个哪个不比他姜夙兴更有资格继任掌教之位莫非他们真的只是想要一个随意- cao -控的傀儡不成·又说此时云鼎宗门外分为两派,一派是稽查处的人,他们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说要搜查云鼎宗门,而是说因为云鼎宗门内的封神台需要检查,故而来此要求开启宗门。
另外一派则是以在西城有一定年岁且修为资历都较为高深的一批弟子,温玉便在其首··“章处长,即便是你说封神台有异需要检修,可是此刻掌教正在闭关,随意开启宗门,届时惊扰了掌教修行,这个责任,你能担当得了吗”·云鼎宗门的千层台阶上,温玉迎风而立,风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更映衬得他风采傲然。
他目光凛冽,扫视了一眼台阶下的数十个稽查处弟子,冷声道:“掌教虽然现在年岁尚小,但他毕竟是西城的掌教,也是西城未来的掌教·温玉再次提醒诸位,若尔等今日执意要开启这宗门,可仔细想想后果。”
他一席话,当真说的那些稽查弟子不敢擅动·然而章化庸却是不然,他一脸笑意,却是眼如刀剑:“温师兄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逼宫谋逆的贼子一样。”
温玉一声冷笑:“难道你们不是吗”·章化庸笑了笑,抖出一张白纸黑字的纸张来:“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是长老团亲令的。
我就问温师兄一句话,这「检修令」上的执政大印,你们认还是不认还是说在诸位师兄你们眼里,长老团也是逼宫谋逆之人”·搜查令一出,温玉一派之人都沉沉地不再说话。
他们原都不能真正相信长老团同意这种荒唐事,没先到竟然真的授意如此·不敢用「搜查令」,便美名其曰一张对封神台的「检修令」,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云鼎宗门上一时双方对峙,互不相让,势同水火一般··“既然是长老们想要对本座的修为进行验证,那边如尔等所愿·”·却在这时,只听一道空灵的声音隔空传来。
众人惊诧,回首去看,只见午时已至,云鼎宗门缓缓拉开···第101章 天龙威压·云鼎宗门位于西城的西南面,南临天柱峰,西则直连接着西昆仑的万年冰雪原。
因其地势极高,位于云巅之上,故名云鼎宗门··要到云鼎宗门,首先要攀登千层石阶,便能瞧见一座恢弘的山峦宫墙,横卧在浮云上·宗门是由两扇玄色石头制成,厚重无比,只能当午时的太阳照- she -在玄门上一刻钟,才能启动开关,开启宗门。
宗门前摆着一巨大炉鼎,内里燃着青烟缕缕··宫墙两侧依照十二方位悬放着十二大洪钟,每当宗门开启,拉动十二洪钟共响·届时洪钟齐奏,其钟鸣轰响,上达九宫天听,下传西城每个角落,甚至在北门外都能清晰可闻。
这一日是西城姜醒四年,六月十九日,正午时分,云鼎宗门上的钟鸣之声响彻西城··城内的弟子们听到了,各宫院的长老们听到了,天柱峰上的南城修士也听到了。
再偏远一点的地方,无论是摘星塔,还是荒凉的边锋,都能清晰地听到··于是人们知道,云鼎宗门在此时开启了··“云鼎宗门怎么开了不是说小掌教在里面闭关吗”·“难不成稽查处的人当真上了云鼎宗门这也太放肆了”·“乱了乱了,全乱套了。
从今以后,西城都便是稽查处的天下了”·城中弟子惶恐不已,奔走相告,议论纷纷··那一阵钟响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振聋发聩,听的人心生敬畏,顶礼膜拜。
此时此刻,云鼎宗门上的那些人,无论是力守宗门的那些年轻弟子,还是稽查处的人,都得在这庄严的钟声中跪地稽首,匍匐行礼··这倒不是说姜夙兴区区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又对西城毫无功绩,是否能受的这些弟子的如此大礼。
这些人拜的自然不是他姜夙兴个人,而是拜他掌教的名号,更是拜这云鼎宗门内葬着的西城列祖先宗、以及西城数百万年的历史··“来者何人所谓何事”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袅袅琴音,从宗门内飘出来。
“执法宫稽查处弟子章化庸拜见掌教·因今日是封神台四年一度的检修日,弟子特奉了长老们的命来此做例行检查·打扰了掌教修行,还望掌教恕罪。”
跪在地上的人这般从容说道·章化庸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让人无法生气··的确,封神台位于云鼎宗门之内,四年来头一次做检查,这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但温玉听了这话却觉得是十分可笑,先不说章化庸的心思人人皆知;即便真要检修云鼎宗门,这也是司务院的职属范围事物·且需要报禀各宫长老以及掌教,再提前做三日的公示,让西城的每位弟子皆知晓。
检修封神台的确是正常事项,但是今日稽查处的行为,一来是越权办事,二来则是匆忙行事,并未走正常程序,至少掌教不知晓,而且也没有做公示告知城中弟子··果然姜夙兴问了,“本座记得,检修封神台应该是司务院的职责。
尔等既自称执法宫稽查处,自然是稽查要案重犯,何以跑来检查封神台”·章化庸弯了弯唇角,他自然是料到这位小掌教会有些不满,即便是傀儡,但也应该会在口舌上做一些挣扎。
他也深知稽查处干涉司务院事物于理不合,悠悠众口,难以杜绝·为此,他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掌教有所不知,近日有线索反映,当年在建造封神台过程中出现了重大的偷工减料、贪污舞弊行为。
封神台迟迟不能投入正常使用,正是这个缘由·五年前掌教曾作为新人弟子登封神台接受阅训,当时掌教从封神台上跌落下来,根据执法宫后来的调查,也与此有关。
是以,稽查处才斗胆僭越职权,实则为了调查「封神台舞弊案」·”·章化庸突然这一番说辞,让众人十分震惊,难以置信··温玉首先声色严厉地质问道:“章处长,你休要胡说我西城自建成以来千百万年从来端正清白,更是身为修真界仙首,屹立群仙之上。
你现在说什么「贪污舞弊」行为,这种人间庸俗凡人才会有的污浊卑劣行径,怎么会在我仙门发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正是如此·封神台是前任掌教一手督办,章处长贸然说出封神台存在此种行径,莫非是在质疑前任掌教、亦是现今掌教的师尊不成”·“章化庸,你一个区区金丹期的弟子,入西城不过十年,竟然敢损我西城清史、更公然诋毁前任现任两位掌教,实在是胆大妄为至极罪不容赦”·其实「封神台舞弊案」却是存在,只是目前证据不足,此案一直都是处于绝密调查当中。
稽查处也的确有任务要调查封神台,但是因为此案牵涉到两任掌教,没有人愿意敢擅自当这个出头鸟··章化庸也没有这个胆子,他没敢接这个任务,但一直都在暗中探查。
其实今日来这云鼎宗门,也是他蓄谋已久·的确,他对顾白棠心存不满,但另一方面,他也的确一直想找机会去云鼎宗门检查封神台,一探究竟··然而说实话,章化庸并没有做好准备接下这个案子。
今日匆忙前来,更多的是因为顾白棠直到现在都没有从丛云峰出来,章化庸认为机不可失,便拿了一早就备好的「检修令」带着人马冲到此处··不料却有如此多的弟子闻讯而来阻止他开启云鼎宗门,小掌教更是亲自出声过问、质疑他进入云鼎宗门的资格。
章化庸情急之下,便将「封神台舞弊案」当众说出口来··刚说出口时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他随即想到说出「封神台舞弊案」一事定会让这些人心生畏惧从而压制他们的气焰,继而进入云鼎宗门去探查顾白棠的行踪。
却没料到此话一出,犹如一颗惊雷乍起·弟子们群情激奋,比之方才更加不可控制··章化庸毕竟也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直都擅长潜伏隐忍暗度陈仓,他哪里见过如此大型的失控场面,更何况这些弟子的资历修为都不在他之下。
人们群起而攻之,还真令他一时大脑混乱,不知如何自处··“师兄,不如咱们先撤吧·”有稽查处的弟子眼看情形不对,出声提醒道·他们还不知他们已经闯下了弥天大祸,「封神台舞弊案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将会在西城乃至整个修真界引发如何的动乱。
章化庸的脑子里的确有闪过这个念头,眼下这种情况或许撤退才是最好的·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人群中温玉那双冷笑的眼睛·仿佛在嘲笑他的莽撞愚蠢,更有几分可怜的意味,可怜他低贱之人、不自量力。
“谁都不许撤”·章化庸突然大声说道,他双眼通红,目光如火,在这愤怒的群情中,他显得像是一个逆流而上的勇者··“弟子身负严查案情的重任,还请掌教明鉴,准我等入内查验”·事到如今,已然无法收场。
倒不如趁势,勇往直前·不论是顾白棠,还是封神台,如果永远只是等待时机,那么将永远找不到出口·他章化庸,也永无出头之日……·“章处长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孤胆英雄了”人群之中一声冷笑,温玉眸光清冷,温润之下藏不住的轻蔑:“即便你所说的「封神台舞弊」当真存在,这便是一个惊天大案。
需得执法宫正式立案,而调查人员,必须是元婴期以上的宫门长老亲自督办·你一个区区稽查处小处长,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过问此事·”·“温首席,不管在你眼里我有没有这个资格,现如今我拿着这份有执政大印的「检修令」,我就有资格进入云鼎宗门。”
章化庸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甚至能想到长老团此时已经震怒,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有眼下这一个机会了··说不定长老团的指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必须在此之前进入云鼎宗门·想到这里,章化庸便不再跟温玉做口舌之争,他直接冲向云鼎宗门,而他身后的稽查处弟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冲进去··“章化庸你好大的胆子……”·“放肆……”·温玉等人震惊,众人连忙去阻拦。
一阵琴音自宗门内倾泻而出·这琴音初听之下并不引人注意,甚至恍若无物,并无阻碍··却在此时,四周隐隐颤抖,地板颠簸不稳,山峦开始震动··众人惊慌停下争执和脚步,这时有人惊呼道:“看看天上”·人们抬起头去,只见云鼎宗门上的天空像漏了一般,在一望无际的晴空之下,一个灰色的巨洞正在逐渐形成。
且那灰洞正在高速旋转,慢慢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是伏羲天龙……”温玉低声惊道,“不好,小掌教他该不会是要……”·风驰电掣,山风袭来,云鼎宗门上的众人直面这风暴,俱是惊骇不已。
章化庸亦被这场面吓住,但他却已经到了门口,眼看着就能入得宗门·便是贼心不死,想着再往前走几步··“章化庸你若是不想死便别再往前走了”身后有人大声喊道,好像是温玉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阵狂烈的山风呼啸,雷电狂暴,黑云压城··「碰——」地一声巨响,巨鼎香炉顿时炸裂·章化庸只听得有人提醒他,便是立即抬头,看到了那黑色天空之中,一条银色巨龙破空而至,直扑而来。
面对如此威压,章化庸早已不能动弹·只知在天龙压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一道力量拉扯过去,摔向一旁··震惊之间,只见四周人群惊慌混乱,一群金丹期的弟子统统平趴在地上,死死抓着地面,不敢动弹。
温玉和那个清秀园的武圣杰躲在山凹里,温玉神色凝重,而武圣杰满眼惊慌,不知发生了何事··章化庸死里逃生,当下亦不知发生了何事·他将目光转过去,看到在这些弟子们的前方,有一个身形半跪在云鼎宗门前,而那地上,隐隐有几滴血。
那背影有几分熟悉,章化庸不可置信地皱起眉··“……顾白棠”· ·第102章 小人之心·自西城以「姜醒」纪年开始,西城一直都处于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波涛汹涌的状态。
「南城修士」这个在西城历史上潜伏了几千年的隐患,终于在「姜醒」这个时代显山露水,正式登台·封神台舞弊案,牵涉高层长老甚至掌教,也拉开了序幕·再加上之前的执法宫邬丛莲长老一案……·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人们突然意识到,仿佛自从姜夙兴来到西城,这座千百万年的仙门古城,就开始内乱不断。
然而冤枉的是,这些事情好像都跟这位小掌教没有任何关系·它们是潜伏在西城悠久的历史之中,只在姜夙兴来到之时,彻底爆发罢了··「姜醒四年六月十九日」,确乎是这样一个神奇的日子。
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毫无关联的人,都在这一天,悄无声息地接洽在一起··邬丛莲,明正,长老院,南城修士 ;·执法宫,稽查处,封神台,云鼎宗门;·顾白棠,姜夙兴,温玉,章化庸,年轻弟子。
看起来,这更像是一个旧的西城,与新的西城,在相互排斥,又相互融合的过程··执法宫稽查处的章化庸觉得今日自己大约是被邪祟入体,要不然他不会蠢到当众说出「封神台舞弊案」这件事,更不该被顾白棠救下。
不,应该说他还有更蠢的··他不该贸然就上云鼎宗门,愚蠢到认为这个小掌教只是长老院的傀儡,修为也至多不过金丹期,而自己身为执法宫稽查处的首席,在这个时间段能够为所欲为。
上至掌教,下至西城弟子,无所不查··他却没想到,这位小掌教年方二十二,断然不可能为了大局着想而容忍旁人对他师尊的冒犯··如果章化庸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想要搜查云鼎宗门,这位小掌教至多将他奚落一顿,赶下宗门便罢。
但他贸然将「封神台舞弊案」提出来了,将前任掌教牵扯了进来,这位小掌教,便是要杀人了··一来立威,二来灭口··该说这位小掌教是血气方刚不能顾全大局,还是说他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呢·若说是前者,那么这位掌教不足为惧,迟早惹出祸端,被长老院撤换。
若说后者,则小小年纪,心机如此深重 ,又心狠手辣,只怕将来比他师父明正还要更上一层楼··而温玉的出声提醒、顾白棠的冒死救人,他们或是出于怕这位小掌教一时失手杀了人不好交代毁了好名声。
却大概绝没有想过那位掌教是有心杀人··只这么一刹那的功夫,章化庸的脑子里百转千回,就这样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无论如何,抛开那些前因后果不说,他方才的确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口误,而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而温玉和顾白棠,也的确先后救了自己- xing -命··因为就在方才,姜夙兴即便当场杀了章化庸,也绝对不会影响他掌教的地位分毫·即便只是个傀儡,但他章化庸跟这个傀儡比起来,还真是不能同日而语。
毕竟「走狗、刀剑」还可以令外再找,而一个易于掌控的掌教并不是那么容易得·长老们会妥善处理,不会让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影响了整个大局··章化庸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便瞬间想通了这许多事。
再看这云鼎宗门眼前的一幕时,心中便看明了清晰许多··顾白棠直面方才那伏羲天龙的一击,虽然掌教大概及时撤了天龙,但是顾白棠仍然受了不小的伤·此刻却是半跪在地上,保持着身形端正,恭顺而自然。
“掌教息怒,这个弟子狂妄鲁莽,顶撞了您和先尊,实在该罚·然他身份低微,不配让您亲手处置·他是执法宫的弟子,亦是我师弟,我替他受了这一力,回去自会严厉惩处他。”
顾白棠徐徐说道,声色沉冷,不卑不亢··虽然知道他是救了自己,可是听到「他身份卑微、配不上掌教亲手处置」时,章化庸眼眸里原本有些清亮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他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心中对顾白棠的恨意更深·这很奇怪,顾白棠明明救了他,可是他却对顾白棠更加憎恨起来··良久,那宗门内传来一声清幽的叹息,便缓缓关闭。
洪钟齐响,弟子们匍匐跪拜,山呼:“恭送掌教·”·待洪钟响毕,云鼎宗门上更加寂静·人们抬起头来互相四处看,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目光最后都落在最前方的那个人背影上··从背后看或许是看不出什么,只看得到地上几滴血··起初人们看顾白棠迟迟跪在那里不起来,等了一会儿,却是觉得不对劲。
或许顾白棠受了伤·这时温玉疾步上前,低头一看,不由惊呼出声:“顾师兄”·原来顾白棠毕竟生受了方才那一击,这伏羲天龙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是碰到了那天龙的一丝麟角,前胸竟然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肋骨清晰可见·要知道这还是掌教收了九成力道之后的结果,顾白棠还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若是那天龙直接打在章化庸的身上,可想而知他早已筋骨脱肉、没有任何活路··人群顿时惊慌不已,谁能想到那伏羲天龙当真如此可怖,今日直面威压,真是骇人无比,暗自后怕。
温玉迅速从袖中摸出两粒上好的「全息肌血丸」塞入顾白棠口中·并与另外一个弟子左右两侧为顾白棠运功疗伤,助他生肉活血··顾白棠却是摆了摆手,将二人挥退。
他虽然面色惨白,却仍然声色沉冷无比··“温玉,你速将今日云鼎宗门上的所有人员记录在案·”顾白棠低声快速说道,“对于「封神台舞弊案」一事,只说是章化庸胡说八道,任何弟子不准在城中传谣。
今日云鼎宗门上掌教伤人之事,更不得多说半分……”·饶是如此,顾白棠毕竟受了重伤,没有多少力气··温玉按住他手臂,双眸冷冽地扫过周围,低声道:“师兄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今日云鼎宗门上之人,还未有一个下山的·我先帮你疗伤,再去安置此事·”·顾白棠却推他,“皮肉伤罢了不足畏惧,你快去安排,我信得过你。”
最后一句,重重握住温玉的手腕··温玉浑身一僵,与他对视片刻,便站起身来,扫视山巅的双眸中暗沉冰冷··今日来云鼎宗门上的无非为两方人马:一方是稽查处的人,事发之后,稽查处的二十个弟子已经被其余弟子团团包围,未有一个逃脱。
今日云鼎宗门之乱,全由这二十个人引起,更何况章化庸又说出封神台舞弊一事,定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为顾全大局,长老团一定会「妥善安置」这些人·只要在此时将这些人看牢,待长老团来人之后,将他们转交;·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而另一方则是反对稽查处、为了守护西城礼法的年轻弟子。
他们都十分信任温玉,又大多都是顾白棠的拥护者·然而现在听到了封神台舞弊一事,牵扯到前任掌教·现任掌教当众伤人、有包庇灭口之嫌疑,定会在他们心中产生疑虑和动摇。
现目前棘手的是,这一两百个弟子,该如何安置全然封口已不可能,此时此刻只能做的便是先安抚众人,下来再作安排··“诸位师兄弟,今日云鼎宗门之乱,大家都亲眼所见。
有何想法”温玉轻声问道··其余弟子面面相觑,章化庸冷眼旁观·现如今他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他倒要看看温玉如何巧舌如簧、化解危机。
“温师兄和顾师兄怎么看,我等便怎么看·”在一阵静默之后,一个弟子突然说道·章化庸看过去,这个弟子,正是那清秀园的武圣杰·章化庸眼皮一跳,果然,武圣杰是顾白棠一派的人。
武圣杰此话一出,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道:“正是如此·”·温玉皱起眉头,道:“今日云鼎宗门之乱,全因稽查处擅闯宗门而起·章化庸狂妄自大,冒犯先尊。
此乃事实·而我们的小掌教毕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震怒之下出手伤人,亦是事实……”·温玉此言意在责怪掌教,立马就有弟子不满地说道:“这是什么话他再小也是西城的掌教,是统领修真界仙首的人。
只因他年纪小,没有多少说话的权利,今日就能被这一二十个稽查处的普通弟子逼迫、开启宗门吗”·“正是如此。
况且章化庸的心思人人都知道,他为了找顾师兄的茬,竟然找到云鼎宗门来·云鼎宗门是什么地方是尔等宵小随意进出的吗”·“为了陷害顾师兄,满口胡言乱语,甚至不惜捏造「封神台舞弊」这种荒谬的言论冒犯先尊,实在是罪大恶极掌教出手教训他,这是理所当然之事”·“说的是。
掌教若是没有权利教训他,那他就会觉得西城当真是他自己的私营,任他来去自由了”·“更可气的是,现在竟然为了这种低贱之人,让顾师兄受此重伤……”·弟子们群情激奋,舆论风向直指稽查处。
章化庸面对千夫所指,心中不由冷笑万分·温玉啊温玉,你果然是此间高手,你与顾白棠这招「连环苦肉计」用的炉火纯青·承蒙你们的教导,章化庸若是今日不死,来日必吸收两位的教诲,用于自身,再百倍奉还。
眼见弟子们纷纷指责稽查处的无状和为小掌教与顾师兄伸冤,温玉笑了笑,道:“这样吧,瞧着长老团也来人了,咱们毕竟是弟子,还是将这些人这些事,交由长老们裁决吧。”
现在这个情况,温玉能做的也是十分有限·舆论即使直指稽查处,然而封神台舞弊案若当真存在,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再加上南城修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一切还是要看长老团如何处置。
第103章 天河水患·长老院来的人也十分有趣,分别是司务院的刘长老、司仪院的宋长老、达摩堂的清慧禅师,以及另外三个小宫院的长老·出了这么大的事,执法宫伏魔堂玉鼎宫这些大宫院没有一个长老出现,而即便是从其他宫院派出来的长老,都是隶属于清闲宫院的挂牌长老,平日里甚少见到他们的身影,甚至还有一个是在隐修的。
长老们来到云鼎宗门上,首先是看了一眼现场,然后便都不约而同的在这其中寻找自己宫院的弟子·没瞧见自己宫院弟子的,便暗暗舒气·瞧见了自己宫院弟子的,便都皱起了眉头。
在看到温玉的那一瞬间,司仪院的宋长老明显往后躲了躲··但是这些年轻弟子中,温玉已然是那个最显眼的人·他不得不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给众位长老行礼。
“弟子司仪院首席温玉,见过诸位师叔师伯·”温玉行礼道··长老们左看右看,最后都看向司仪院的宋长老·见躲不过了,宋长老这才满脸不情愿地走上前来,一脸不高兴地道:“我说温玉,你不在安魂阁主持,跑这儿来作甚”·这明显质问的态度,让温玉不知如何答话。
达摩堂的清慧禅师这时已经走到顾白棠身边,主动为他疗伤··“多谢师伯·”顾白棠的额头上冷汗森然,说话都有些费力··“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宋长老问道。
温玉把事情大概简约说了一下,“回师叔的话,今日午时稽查处擅闯宗门,并且出言无状,对先任掌教不尊·故而小掌教忍不住教训了他,被顾师兄挡下了。”
几位长老都是耳聪目明之人,有事先耳目,现在看了现场情况,又听了温玉之言,便大概将当时的情况还原出七八分来··稽查处擅闯宗门是为顾白棠,这些弟子大概是为了反对稽查处而来。
在双方争执之下,章化庸将「封神台舞弊案」当众说出,意指前任掌教明正督办不力、甚至贪污腐败·这自然触怒了姜夙兴,开启伏羲天龙,当众斩杀章化庸·却被顾白棠救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将现场这一两百多号的弟子疏散开来,妥善安置··长老们略一商议,宋长老便道:“既然如此,稽查处一行二十一人回归执法宫严明堂报道,听后处置。
其余弟子先暂归各宫院,所有参与今日云鼎宗门之乱的人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会有专人向尔等了解详细情况·在此之间,不允许任何人擅出宫院·”·宣布完毕后,几位长老又上前几步,来到云鼎宗门前,肃然而立,齐行揖礼,口呼:“掌教洪福。”
西城是礼仪之门,即便是诸位长老的年龄修为远高于这位小掌教,但是他担着掌教之名,便是与长老们处于同一辈分·见诸位长老见礼,剩下的弟子们也纷纷跪坐下来行拜礼。
“诸位师伯洪福·”·那宗门内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回应道,正是姜夙兴的声音无疑·他仍称这些长老为师伯,可见他并非高傲之人,也尊谦卑之礼,不因身居高位而自傲自负。
宋长老面带笑意,道:“今日叨扰掌教修行,是我等管教不严之过,还望掌教见谅·”·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宗门内道:“宋师伯客气,夙兴在此闭关修行,城内全托诸位师伯照应。
师伯们辛苦了,夙兴身为掌教,却未能尽到职责,是夙兴的过错·”·这一番推诿看似自责,却是以退为进,倒让长老们难以自恃身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清慧禅师突然问道:“不知掌教修行四年,修为几何”·“有劳清慧师伯挂念,夙兴半年前已结金丹。”
“哦这么快就结丹了”清慧禅师颇有些惊讶,点点头道:“果然是个可造之材,不错,不错·”·“都是宗门圣地的妙处。”
门内人言简意赅,似不欲多说··宋长老便道:“既然如此,我等就不打扰掌教修行,这便告退了·”·“有劳诸位师伯了·”门内人也回礼道。
众人这才离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了云鼎宗门·而那云巅之上的压城黑云也渐渐散去,露出一片晴空万里··西城这一日云鼎宗门之乱,至此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后续处理如何,暂且不谈··顾白棠被送往司务院药局治疗,或许是那一击过重,顾白棠竟然昏了过去·一晃两日过去,迟迟不醒··期间秋逝水来看过,颇有些担忧。
他屏退左右之后,检查顾白棠的额头,见那封印已经由鲜红转暗,整体隐隐透着黑色·人们都以为顾白棠昏睡不醒是因为受了小掌教那一力的缘故,其实秋逝水心中明白,是那「魔王之种」不知何故,竟然已经加快了复活的进度。
只是御宿不知去了何处,这几日一直不见人影·秋逝水无奈,只得将顾白棠带到清秀园自己亲自照顾,以防旁人过多接触顾白棠,察觉了他身上的秘密··一晃一个月过去,当日云鼎宗门之乱一事,在长老们的指导下,相对平和地得到了解决。
稽查处仍然保留,但是当时的那二十一个弟子被撤销稽查身份,调往外城区执勤·章化庸因泄密一事、也因触犯众怒,被解除处长一职,暂押严明堂禁闭室··而「封神台舞弊案」一事已经传了出去,也因封神台的确存在问题,长老们顺水推舟,决定正式立案调查。
因此案牵涉前任掌教,事关重大,是以专案组由执法宫的左长老、伏魔堂莫长老、以及达摩堂的清慧禅师三位公认的德高望重的长老组成··最重要的是,这三位长老与前任掌教都并不相熟,所牵涉的各方势力也相对较少,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不好的传言。
除了这三位长老以外,另有十名修行高深、德行优良的弟子作为办案人员··为保绝对的公平公正,专案组的人员名单张贴在祭坛广场上公示三日,接受所有弟子们的监督审查,没有接到任何举报和意见后,则人员就此确定。
专案组也就此成立··云鼎宗门之乱发生的一个月以后,七月十九日这一天,看起来仍旧是与往日一般无异的日子,平静无波··祭坛广场上人来人往,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在午时三刻准时换班,执勤弟子正在进行交接。
就在这时,天色骤然巨变·晴空万里迅速被乌云笼罩,惊雷乍起,狂风呼啸··人们起初还以为是云鼎宗门上又出了什么事,吓的众人皆厉兵秣马,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之后,迎来了一场瓢泼大雨。
“原来是下雨啊,吓我一跳,还以为小掌教又在发飙呢·”·“哈哈,我看你是被小掌教给吓怕了吧·”·“你们当时是没在场,嚯,那天龙就那么突然冲下来……”·弟子们纷纷说道,又被这大雨惊道,一边笑一边感叹终于迎来了一场雨,将这夏日的炎热冲刷一番。
“不过这雨真大·”有年长些的弟子颇有些担忧地说道,“有些不大正常·”·“有什么不正常的,我看师兄你是最近被吓怕了,胆子越来越小,一场雨都能把你吓着。”
“呵,可能是吧·西城正值多事之秋……或许是我多虑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暴雨,天空就像是漏了一般,这不是雨,更像是天上有一条河流冲破了堤坝,冲向了人间。
“禀告霍师伯北海的水已经冲进北门了”·“禀告霍师伯南天门山洪暴发,城门已被压破了半边了”·“禀告霍师伯浣纱河河水暴涨,漫上了御膳房,正在源源不断地冲向祭坛广场”·“禀告霍师伯花海镇发生水患,镇长求助仙门派人增员救助”·“禀告霍师伯……”·执法宫现如今已是一片混乱,霍病清一人主持大局,应接不暇。
“快去请各宫长老,立刻到执法宫大殿召开紧急会议”霍病清喝令道··长老们自然也看到了这场灾患,不用通知,纷纷都赶往执法宫回合。
连秋逝水这种平日里只知教书的清闲长老也去了,临走前吩咐武圣杰将顾白棠看好,千万不要让他乱跑··长老团齐聚执法宫,首要任务是安排人员负责各处水患·这一场灾患来的突如其来,但好在西城的内部机构十分完整,这个时候也能够有条不紊的组织各方人员进行抵御。
天灾人祸不能避免,只能在灾祸来临时尽量去见各方面的损失降到最小··城内弟子已经全城出动,有条不紊,浩浩荡荡·这一场天灾恢弘壮大,连平日里隔绝在天柱峰上的那些南城修士都不能避免。
天柱峰上有著名的十二峰,每峰上各住着一个峰主,便是外界大名鼎鼎的「南城修士」·这些峰主,皆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他们本该早登仙界,却因为现如今时运不济,而被束缚在这天柱峰上,看尽凡俗红尘,不得解脱。
既然不能彻底逃离,那便坐看风云·实在无聊,便伸手搅一搅,让时局更乱·看这天下混乱,时人纷争,也能解解闷乏·这大概是众多南城修士的真心想法。
正如此时此刻,天柱峰首峰的浮云渊内,金纱为帐,白玉为樽,笛声幽幽·哪怕外面水患成灾,此处也依旧是静幽清闲··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浮云渊是天柱峰首峰的住处,此刻,十二峰主都聚集在此处,静静观赏这天河水患。
“那些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晓得这水患的来源”·“要么说这些人迂腐呢,只知去处理水患的后果,而不知寻找源头·”·“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或许想要寻找,然而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想不到是这天河破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那是天河,谁人能挡”·“哎哟,天漏了哟,等到那天河水漏干,怕是西城都沉到北海下面去了。”
“喂喂,到底咱们也算是西城的人吧此刻这么悠闲的坐着,会不会不太好”·“咱们算什么西城的人啊他们不都管咱们叫南城修士吗”·“也是。”
峰主们一番淡笑,便又继续评茶论道··又说那云鼎宗门内,自一个月前云鼎宗门之乱后,姜夙兴却是被这一回气的不轻,先是章化庸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再是顾白棠的冒死阻拦,都让他心火难平。
前世在南城修士风波期间,明正严禁玉鼎宫弟子参与此事·在此期间,姜夙兴被调到玉鼎宫书香阁供职,不问世事·因此对于稽查处、章化庸,他也只是久闻大名,却从未与之直面。
也曾听玉鼎宫的师兄谈论过章化庸,说此人心胸狭隘,妒忌心很重,擅用一些下作手法做事·姜夙兴今日与之直面,虽未看出其他,但单就此人目中无人、仗势欺人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不屑。
本来章化庸这种人姜夙兴是不屑于与其有任何瓜葛的,但是此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拿「封神台舞弊案」来威胁他开启宗门,实在嚣张至极·想到前世种种,此人更是后来导致顾白棠出走西城的直接祸首之一,姜夙兴便当机立断,决定当场将此人斩杀。
未曾想顾白棠竟然救了他……·姜夙兴自然知晓那伏羲天龙的厉害,他不喜顾白棠出手救那小人,却又担心顾白棠的伤势·但担心也无济于事,左右他出不去这宗门,也只能等顾白棠来找他。
姜夙兴就这样烦闷了一个月,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顾白棠的出现·却等来了一阵暴水之声,骤然而至··这声音实在太大,仿佛就响在耳边·姜夙兴冲到云台,被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所震惊。
只见那云海之上,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一般,一条长河倾斜而下··“这……这是怎么回事”·面对如此形势,姜夙兴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
当即祭出伏羲琴,骑着天空,朝那漏了的天空飞去··又说云鼎宗门南临天柱峰,二者本就都位于云巅之上,一望便可望见··此刻那浮云渊内的峰主们评茶论道,却听那笛音骤然停了。
“尊者,怎么了”·即便是十二峰主,也有修为高低、阶位上下之分·原来那吹笛的,正是十二峰峰主之首的浮云渊主人,名曰雪垢,号「东阳真人」。
此刻那东阳真人迎风而立,握着长笛的手指轻微抖了抖,清冷地开了口··“看,有龙·”··第104章 东阳真人·「南城修士」既然能闻名久远,自有其神奇之处。
西城有七十二长老,「南城」便有十二峰主,为首的便是这一位东阳真人··说起这位东阳真人,在诸界颇有名号,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对于西城弟子来说,此人是比御宿还要遥远的存在。
这几年御宿还时常在西城露脸,在弟子们中间多少混了个面熟·东阳真人就更加神秘了,据说他一千年前就上了天柱峰,在那以后,从未在西城出现过·人们只知天柱峰浮云渊的主人是东阳真人,却绝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甚至连另外的十一位峰主,也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这位东阳真人的容貌十分丑陋骇人,所以他的面上永远都戴着一张雪银色的面具··此刻浮云渊内峰主齐聚,都望着云巅之上那破掉的天河漏水,而一条银色的长龙载着一抹紫衫在云层与水涛之间上下翻飞。
“那不是西城现在的小掌教吗”一位峰主突然出声道,颇有几分诧异··“就是那个十八岁继位的小掌教你可认清了”·“是他,我在明正的葬礼上见过他。”
“他在干什么难不成是在补天”·“呵呵,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着,一个二十二岁的娃娃也敢跑去补天。”
“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娃娃,知道姜氏吗他可是现在姜氏的家主·”·“姜氏哪个姜氏”·“莫不是一千年前的那个……玉屏姜氏”·“不错,正是玉屏。”
“哦……我说呢,现在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能驾龙,原来是姜氏·”·现如今姜氏门庭没落,年轻弟子几乎没几个知道,至于龙这种只在古神话传说里存在的生物,更是无缘能见。
但是只要稍微上点年纪的修士都晓得,姜氏的伏羲天龙,是的确存在的··不过即便是伏羲天龙,也并没有引起这些南城修士们的多少兴趣·唯一稍微有一点比较有趣的可能就是他们要看着这一条伏羲天龙要如何抵抗这天河水患。
却不想一向对所有事漠不关心的东阳真人却是微微一颤,蓦然良久,叹息地吐出一个字:“姜……”·峰主们还未惊讶过来,就见眼前一花,那一袭雪衣已经纵然飞了出去,直奔云巅之上,天河银龙。
又说姜夙兴初见天河水患,来不及思考便驾着龙飞到空中查看情况·只见凶猛的天河水不断涌出,完全就是决堤之后的洪水,不可阻挡··姜夙兴多次想飞到天河里面去查看情况,却被那天河水冲刷到身上,一阵阵刺痛无比。
就在姜夙兴估计着是否要强行冲进去时,突然左侧飞来一袭雪衣··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天河水源自九重天上,自从「中古大战」、天宫毁灭之后,天河水亦被污染,具有一种特殊的毒- xing -。
若是普通人还好,但凡修真之人接触,都会被腐蚀修为·”·来人戴着银色面具,一头乌黑长发随风柔散,身形颀长,风姿卓然·加之声音清冷,颇有几分仙气。
虽不知其身份,当他好心提醒,姜夙兴自然便当他是援兵··“那该如何是好”姜夙兴大声道:“若果真如仙长所说,那我西城子弟岂非要遭大难了”·那人却并未答话,而是定定地瞧着他。
姜夙兴身上已经沾了不少天河水,头发- shi -漉漉地搭在脸颊上·因为河水的腐蚀- xing -,脸颊兹兹地冒着轻烟,鬓边有血顺流而下,滑过他肉肉的下巴··“你想救他们”就在姜夙兴焦急无比时,那人却突然问道。
姜夙兴一顿,扭过脖子直视他,“仙长不是来相救的吗”·“我只是来救你 ·”那人很干脆地回道,又问他:“你非要救这些人不可吗”·姜夙兴觉得这人很奇怪,眼下却也没有时间去深想。
便笑道:“不瞒仙长,晚辈乃西城掌教,无论我想不想救,我都必须救·职责所在,尽力而为”·他仰头看着那汹涌不断的天河,道:“看这形式,想必是天河的某一处破了。
我打算从旁边绕上去查看一下上面的情况,仙长可晓得路”·那人默然片刻,出声道:“跟我来·”·说罢便一抬手,一只黑鹰凭空出现。
那人跳上黑鹰,对姜夙兴道:“你的伏羲天龙还不成熟,马上就要消失了,还不快上来·”·姜夙兴一惊,“仙长如何知道”·他这般问着,也就主动跳上那黑鹰,立在那人身后稳定。
那人并未答他,指着黑鹰绕开河水往上飞去·一路云宫飘渺,白雾遮眼,仿佛来到一片虚空世界,目及之处灰暗蒙蒙,一望无际··原来这就是西城上空的世界。
按照古书记载,西城的上空就是九重天宫,但是因为中古之战,九重天宫已经幻灭了将近快十万年了··姜夙兴默默不语,心里暗自震惊·若是他自己一个人,绝对飞不到这么高这么远,也找不到这样的路,来到这样的地方。
此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前世今生姜夙兴也从未听过西城有这么一号人物··那黑鹰速度极快,穿云透雾,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黑鹰慢慢减缓了速度。
“看·”身前的人说道··姜夙兴探出头去,这才发觉他们此时已经飞到了与天河平行的右侧·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天河的源头,河堤破了一个口子。
“原来天上真的有一条河”·这是姜夙兴活了两世头一次来到真正的天上,自然是惊奇不已·那天河瞧着就是一条长河,只是边缘明显有一个破洞,仔细瞧着,那破洞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捅开的。
“有人捅破了天·”身前的人波澜不惊地说道··姜夙兴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只道:“前辈,依您之见,这天要怎么补”·那人想了片刻,犹疑道:“此世间已无能补天之物。”
“什……这可如何是好”·“没有法子,只能等这天河水漏干了。”
“那天河水要何时才能漏干”·“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姜夙兴浑身发冷,他面对这一场显然是灭世的灾难,不知如何自处。
他好不容易重生了,当上掌教了,跟顾白棠在一起了,难道现在这一切就要完了吗·“回……回去·”僵硬了片刻,姜夙兴突然说道。
那人看了看他,道:“回哪儿去”·“云鼎宗门……西城,我要回西城·”姜夙兴说道··“西城已经快被淹没一半了,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那人淡淡地说道··“哪里不是死路天河都破了,这世间哪里还有活路”姜夙兴看着眼前的人,止不住地问道。
这人定定地望着他,轻声道:“云鼎宗门位于云巅之上,天河水总有枯竭的一刻,你只要呆在云鼎宗门上,永远不会有事·”·“哎呀你这个人……”姜夙兴正想说这人怎么听不懂他的话,忽然一顿,道:“是了,云鼎宗门。
可是……”·可是云鼎宗门只有那么点地方,西城几万的弟子,如何安置得下·姜夙兴想了想,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天柱峰。
“仙长,劳驾您载我回去”姜夙兴说道··不想那人竟然看透了他的想法,“你想将西城数万弟子迁到天柱峰不可能的,西城的长老们不会同意,天柱峰的十二峰主也不会同意。
你年纪太小还不懂,这二者积怨已深……”·“现在都要死人了还说什么积怨”姜夙兴一跺脚,震的他脚下的黑鹰浑身一抖:“我才是掌教,不管是西城长老还是南城修士,都得听我的我说了算”·“……”那人默然片刻,不再说话,驱使黑鹰转飞回去。
·飞到云鼎宗门,姜夙兴心急如焚地从黑鹰上跳下去··“多谢”·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在下姜夙兴,现任西城掌教。
今日事发突然,多谢仙长相助·还未问仙长法名 ”·那人立在黑鹰头上,闻言顿了顿,轻声道:“吾名……雪垢·白雪之雪,污垢之垢。”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第105章 紧急召唤·“雪垢”·姜夙兴将这个名字念了一回,只觉是个好名字,便笑着夸赞道:“很好听啊。”
他方念完那人的名字,就见雪垢身形颤了一下,似乎是打了个冷摆子·姜夙兴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又问道:“敢问雪垢仙长是在何处修行……”·他话还没问完,就见雪垢骑着那黑鹰逃也似的飞跑了。
姜夙兴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是眼下也由不得他想那么多·他此刻是落在云台上,放眼一看下面是云海翻腾,水雾迷茫··此刻他仍然处在云鼎宗门内部,而宗门若要开启需要太阳在午时照- she -玄门三刻方能奏效。
眼下要从大门出去已然不可能,而顾白棠也并未告诉他雪灵池内的秘密通道·无奈,姜夙兴只能当机立断,唤出伏羲天龙,再驾驶其冲入云海之中··那飞龙速度极快,一个猛子扎入云海之中。
姜夙兴紧紧抓着龙角,他只觉眼前的云朵飞速闪过,身体的重心往下冲落,心脏紧绷,很是刺激,让他忍不住大声叫了几声··好在云鼎宗门的位置离西城的主城区并不遥远,从云层之上冲下来后,往下一看,似乎就是西门的位置。
天河水也是从这个方位漏下来的,此刻西门这一块已经成了重灾区,水都堵到三尺深,有许多弟子骑着飞禽在水面低空徘徊··城中已乱作一团,虽然有长老院的严密部署,然而他们没有料到这场「暴雨」竟然有腐蚀- xing -。
修士们纷纷中招,只觉那水沾之即疼痛难忍,不敢擅自靠近·司务院连忙派发大量的「玄金披风」,倒是起到了些作用·但是西城弟子数万,人数众多,那玄金披风又稀少贵重,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到了最后,司务院只能停止发放玄金披风··先前派到各处去救灾的弟子也被迅速召回,只派出少部分金丹期以上能「御剑」或「驾兽」的弟子,披上玄金披风后,在城中四处巡逻查看情况。
此刻弟子们大多都躲到了宫院中,拥挤在阁楼亭台上躲避·但眼看着那水越涨越高,而这「暴雨」却丝毫没有停歇之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执法宫的大殿里的长老们愁容满面,不知如何解决。
更让人焦急的是,没人知道这一场「暴雨」从何而来、何时停歇··就在此时,只听空中传来惊雷乍响,继而龙吟呼啸··人们从亭台楼阁间探出头去,只见一头银色巨龙冲破云层,盘旋在西城上空。
“西城众弟子听令,吾乃掌教姜夙兴·现命所有在外巡逻之弟子即刻回归各自宫院·各宫长老组织安排,一盏茶时间后,城中所有弟子分批次前往天柱峰避灾。”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彻在西城上空,或是因为内力不够的缘由,显得轻灵飘渺,缺乏浑厚之气··闻言弟子们皆举棋不定,小掌教突然发话,但是他的话并没有多少威信度。
此刻执法宫大殿内的长老们自然也听到了姜夙兴的声音,众人先是都是十分震惊,然后纷纷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高位正中央的霍长老··霍长老眉头紧蹙,忽然站起身来,下了高位直奔大殿门口。
众长老一看,也纷纷从位置上站起身来,跟着往门口走··那天龙在西城上空盘旋了一周、确保每个角落的弟子都听到姜夙兴的声音之后,便笔直地冲向执法宫··众长老刚冲到大殿中央,就见一条银色天龙从高空俯冲而下,最后落在执法宫正门口的台阶上,化作一个紫衫白衣的青年,大步朝大殿走来。
“恭迎掌教·”霍长老率先喊道,一边立在原地拱手行揖礼·其他长老也纷纷随同一起行礼,嘴里喊着恭迎掌教,神色却各自有异··四年的时间,姜夙兴个子拔高了不少,一身紫衫白衣,乌黑的头发冠以一顶玉琯,整个人出落的越发标致俊逸。
他似乎是刚刚也从雨水里出来,鬓角边还有被腐蚀过的痕迹,白皙的下巴上犹有血痕·不过这些都未影响姜夙兴的风华,只见他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大步直走向霍病清。
“诸位师伯辛苦了夙兴斗胆擅做主张,实在是因情况紧急、唯有天柱峰可保我西城弟子避此天灾”·霍病清神色严肃,仔细问道:“掌教何出此言”·秋逝水也赶忙问道:“你既然出关,莫非是探明这场「暴雨」的缘由”·姜夙兴道:“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暴雨」,而是那「九重天河」不知何故被捅破了一个大洞,是天河水漏下来了”·众人闻言皆惊:“天河水九重天河水”·“中古时期九重天大战、天宫幻灭之后,那天河水也被魔界污染了怪不得这暴雨对修真之人有腐蚀- xing -,若果真是天河水,那便是我西城弟子的灾难啊”·长老们议论纷纷,十分焦虑。
霍病清问道:“掌教如何得知是九重天河被捅了一个洞”·姜夙兴道:“我亲眼看到的我刚从九重天上下来”·众人更加怀疑地看着他,秋逝水皱起眉,“你一个金丹期弟子,如何上的去九重天”·姜夙兴刚想说他遇上雪垢的事,但是这念头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就被他打消了。
“秋师伯忘了吗我是玉屏姜氏的家主,自然是乘伏羲天龙上去的·”姜夙兴微微一笑,解释道·雪垢此人来路不明,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让众位长老再生疑窦、多惹事端的好。
众人有些犹疑不定地点了点头,外界一向只知姜氏的伏羲天龙能挡神杀佛,可从未听说其还有飞入九重天的能耐·九重天已经是神界中心,外物根本不可能进入·姜氏的伏羲天龙若能进入九重天,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伏羲天龙,果真是源自神界。
“此世间已无补天之物,那天河水也不知何时才能漏干·为今之计,只能将我西城数万弟子尽数迁去天柱峰,在想其他的法子”姜夙兴说道,“时间不多了,诸位师伯赶紧回各自宫院组织弟子撤离吧”·长老们的神情复杂,皱眉摇头,有的人则看向霍病清。
·姜夙兴也看向霍病清,道:“霍师伯,您是辅政长老,您拿个主意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霍病清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夙兴,既然你唤我一声师伯,那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
更何况你是西城的掌教,这些事你迟早必须知道·天柱峰并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地方,那里有十二峰主把持大小路道,这些人并不是你想象之中的那般好说话·现在你说要将我们城内近五万弟子尽数迁往天柱峰,若是这些人不放行,我等该如何自处”·姜夙兴道:“天柱峰也是西城的属地,天柱峰上的十二峰主也是西城的修士,现如今城内弟子有难,他们怎么能不放行”·一旁的伏魔堂莫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哎呀我的小掌教你年纪小,根本不了解这里面的事儿 这些人自称「南城修士」,与我等相对而立,他们巴不得西城遭难,又怎么会放行 ”·司务院长老摇头道:“掌教可知道以往每年到天柱峰修行的弟子要拿到进天柱峰的名额何其艰难现在你说要把五万弟子送往天柱峰,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司仪院长老一笑,“除非我们现在跟他们开战,七十二长老对打十二峰主。
等胜负分出来,只怕天河水也漏干了·”·其他长老们一人一句,表达的意思都是此路不通··但是这其中也有不置可否的,达摩堂的两位便明显与其他长老观点不同。
秋逝水微抿双唇,神情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清慧禅师双眸微眯,道:“小掌教说得对,天柱峰是我等现今唯一的生路,无论走不走得通,我们都必须走。”
一旁的宋长老问道:“可是所有进出天柱峰的铁桥和道路皆有闸门紧闭,需有十二峰主的首肯才能开启·若是他们不同意,我们难不成要堵在路上不成”·清慧禅师皱起眉头,“堵在路上当然不是个办法,这么多人,怎么站的下。”
宋长老嗤笑一声··秋逝水这时出声道:“这也说不定·说不定,十二峰主真的会放行·”·秋逝水一向寡言少语,但他一旦开口,往往都是破解的方法。
霍病清忙问道:“秋师弟何意”·秋逝水看向姜夙兴,道:“十二峰主与西城的积怨,毕竟是旧时代的事情·此时若有一位年轻又得人心的后辈、带领西城的年轻弟子前去天柱峰诚心实意请求避难,十二峰主未必不会答应。”
霍病清也看向姜夙兴,神情犹疑,“这可能吗”·姜夙兴上前一步道,“霍师伯,让我试一试吧我们没有别的方法了”·索- xing -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霍病清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后道:“好·那便依托掌教了·”·其他长老们纷纷惊异不已,要知道这几年西城长老院与南城修士简直势同水火,现在霍病清居然答应要让掌教去向十二峰主求情,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人们愤怒总归愤怒,却不能拿西城数万弟子的生命置气。
只能任由姜夙兴胡闹··秋逝水道:“事不宜迟,应立刻选一批年轻弟子随同掌教一同前去·”·霍病清点点头,看向其他长老·长老们虽然百般不愿,但是也都即刻回宫去筛选人员。
秋逝水也立刻回了达摩堂去安排··霍病清与姜夙兴简略介绍了一下十二峰主,“这十二个峰主皆是元婴后期以上的修为,其中还有一位化神期修为的修士,叫做「东阳真人」,是十二峰的首峰。
你若要说动十二峰主开启闸门,最好从这位「东阳真人」下手·”·“是因为此人是首峰,其他人必须听他的么”姜夙兴问道。
霍病清摇了摇头,“称他为首峰只是因为他修为最高,阶位最高·但是天柱峰幅员辽阔,有上千座高峰,能叫得出名字的就两百三十座,每一座峰上都有其各自的峰主。
十二峰主的修为最高、名声也最大,但是他们之间距离遥远,并没有谁主管谁一说·这些人对西城大多存不满之心,拉拢胁迫其他峰主对西城实行多方压制,多年来各展其能,对西城造成了许多不可估量的损失。
之所以让你去找这位「东阳真人」,是因为此人其实并未参与南城修士的谋划·这位真人只是隐居在浮云渊上,其余十一位峰主都不能打赢他,是以只能将他拉拢,让他成为了名义上的「南城修士」的一份子。”
姜夙兴很是不解,“既然这位东阳真人并不对西城不满,为什么还要跟其他峰主站在一起,与西城为敌”·霍病清道:“东阳真人已是化神期的修为,本该早就飞升入灵界。
但是不知因何缘故,他却迟迟不飞升,隐居在浮云渊上已经超过一千年·他并不是与其他峰主站在一起,但是也对西城的人没有什么可怜之心,就是一个中立派·也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是以你此去任务艰险,不一定能成功。”
姜夙兴点了点头,“多谢师伯的建议,我会尽力而为的·”·正说着话,歌长舒进来通知,说挑选出来的第一批弟子已经集结完毕,等待掌教的号令。
此刻洪水暴涨,执法宫的大门已经关闭·霍病清领着姜夙兴来到执法宫勤务楼的四楼,只见洪水已经漫到三楼,形势果然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放眼一看,勤务楼外一批弟子正披着玄金披风、御剑飞行在半空中。
此刻见姜夙兴走出来,纷纷拱手低头行礼,“参加掌教”·霍病清看了看,这些弟子都是西城这些年来最年轻却最有天赋的弟子·年纪至多不超过三十岁,却都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简单来说,这些人就是西城的未来··见此情景,霍病清不由一笑·这些老家伙们,虽然觉得进入天柱峰避难是奇耻大辱,但还不是把自己宫院内最优秀的年轻苗子都送了过来。
霍病清眼神扫到最前排,不由双眼暗了暗··只见顾白棠披着一身玄色披风,又清秀园的武圣杰搀扶着立在一柄长剑上··姜夙兴一见到顾白棠就往前奔了两步,神色又是心疼又是歉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皆是水波盈盈,情意绵绵··霍病清暗自皱了皱眉,但眼下不是思量这个事的时候·他对姜夙兴拱手道:“事不宜迟,恭请掌教出发。”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第106章 通天大桥·第一批弟子总共三百三十人,各宫院里三十岁以下的金丹期修士几乎已经全部在这里·姜夙兴大约看了一眼,除了顾白棠和温玉歌长舒这些熟悉的面孔,还多了许多新面孔。
看来这四年的时间,西城新收了不少的好苗子··“诸位师伯,夙兴这便去了·”·姜夙兴拜别诸位长老,领着这三百三十个西城未来精英,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天柱峰飞去。
相对于西城的近五万修士来说,这三百三十个人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先头部队·这些弟子的心中十分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若是他们能够旗开得胜,则能为剩下的数万修士赢来生机。
若是他们不能成功说服十二峰主打开闸门,则只能戮力而战··这一行弟子或而御剑或而骑兽,姜夙兴不擅御剑,也无别的宠兽可御,仍旧还是召出伏羲天龙·因要照顾其他弟子,天龙放缓速度,在前面领路。
温玉和歌长舒这些修为较高的弟子则逡巡队伍两侧,确保人数的齐整··西城的主城区离天柱峰还是有些距离,众人这般飞行,约莫一盏茶时间后,终于看到了群峰环绕的天柱峰。
天柱峰有大小峰落近千座,其中有名字记录在案的就有两百多座·群峰环绕,高耸入云,十分壮观·进入天柱峰的主要通道有大桥、山洞、共计十二处,而这重要十二处通道所隶属的峰落被称为「十二峰」。
是以,「十二峰」远近驰名、十二峰主霸道无比,正是因此而起··十二峰的首峰名曰「落霞峰」,这里把持着最大通道「通天大桥」,桥宽八丈,长三十丈,一次可容至少三百名修士共同进入。
此刻,姜夙兴一行人停在落霞峰的对面,中间隔着宽阔而幽深的悬崖峭壁,对面就是朗朗高悬的通天大桥·桥身由粗壮的锁链绑缚着,须得有人在对岸启动开关,才能将桥身放下,让人通行。
“来者何人且莫再要前进,否则休怪冷箭无情”·一道清脆的声音凌空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悬挂了一面玄色钢板,上面布置着密密麻麻的尖锐箭头。
想必只要机关一动,立时万箭齐发,直- she -西城这三百三十个年轻弟子·一个红衣少女踩着一把扇子立在半空中,指着众人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站在前方的恰好是顾白棠温玉歌长舒这几人,都是样貌俊俏年轻的弟子。
那红衣少女稍稍打量了一番,认出了顾白棠,一双杏眼水眸闪了闪,越发愤愤地瞪着众人·双手从背后变幻出两把扇子,用力一抖那扇子边缘便燃起了炽热火焰··“你们是西城的弟子赶快滚下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温玉很是吃惊,轻声道:“这小姑娘是谁啊怎的脾气这般暴躁”·他声音很小,却不想被那姑娘听到了。
话音刚落,一记火红的焰火就直接砍了过来:“要你管”·说话的明明是温玉,那火焰却是笔直地看向温玉右方的顾白棠··众人见之皆惊,一个月前顾白棠受了重伤,眼下脸色苍白,分明还未痊愈。
这一记火焰如此迅猛,力道猛,攻势大,让人来不及出手反抗·温玉和歌长舒只能下意识地拉着顾白棠往后退开··只听一阵龙吟虎啸,紧接着一个水球当空袭来,不仅完美抵挡了那一记火焰,还掀起一排长风直接将那红衣少女从半空中掀翻摔在对岸。
“姑娘无状出手,未免太过·”·银龙扑向地面,掀起又一波狂澜·风平浪静之后,只见一袭人影立在悬崖的这一端·紫衫白衣,乌黑长发,身姿颀长,气势威严。
“掌教”温玉等人一喜,站在西城弟子前方的正是姜夙兴无疑··姜夙兴的伏羲天龙十分霸道,那红衣少女吐出一口血来,从地上站起来。
大概是姜夙兴出手太重,她在面对姜夙兴时,眼里有了几分畏惧··“你又是什么人是西城的人吗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是姜夙兴。”
“姜夙兴……”红衣少女将这个名字呢喃了一遍,犹疑地看着眼前的人,道:“你就是西城的小掌教”·“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姜夙兴肃然问道,即便这小姑娘示了弱,他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缓和。
“我叫珊瑚,是在这里守桥的·”珊瑚实地回答道,站在那里手脚有些僵硬··姜夙兴见她不再嚣张,便也放缓了态度,道:“珊瑚姑娘,现在天河漏水,城内已被淹没。
我需要进入天柱峰,安置西城数万弟子·劳烦姑娘且放下桥身,让我等过去·”·珊瑚愣了愣,摇头道:“不行,你们是西城的人,我不能放你们进去。”
姜夙兴眉头一皱,道:“天柱峰本就是西城属地,现为救数万弟子征用此处做几日缓冲,姑娘为何不能放行”·珊瑚坚定道,“反正我奉了师尊之命,再此守着通天大桥。
你们若是想要过去,就得先把过了我这关”·这姑娘脾气时好时坏,没个准头·眼看那天河水浩浩荡荡毫无休止,姜夙兴强压焦急,耐心问道:“敢问姑娘的师尊是什么人”·“我师尊是东阳真人。”
珊瑚眨了眨眼睛,“不过他已经三十年没出现过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温玉吃惊道:“你的意思是你三十年没见过你师尊那你多少岁”·珊瑚道:“我也不清楚,只晓得前不久刚过七百岁的生日。”
“七百岁……”众人震惊不已,纷纷讶然·眼前这位珊瑚明明看着也就十五岁的小丫头,竟然已经七百岁了。
再看姜夙兴,不由脸皮一红·郝然道:“原来是珊瑚前辈,请恕夙兴冒犯之罪·”·说罢便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见他行礼,珊瑚一蹦跳到旁边一丈远,大声道:“别别别,你是西城掌教,我可不敢受你如此大礼”·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心下奇怪,这珊瑚姑娘分明还是个很好的人,为何她方才要对顾白棠出那一招火焰·这般想着,姜夙兴就回头看了一眼。
顾白棠立在温玉身后,定定地瞧着对岸的红衣少女,眼神分明复杂··姜夙兴正暗自奇怪,忽听空中传来一阵鹰鸣·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型黑鹰在上空盘旋。
“师尊”·珊瑚突然叫道,声音充满了惊喜·那黑鹰在上空盘旋一圈之后便消失在了落霞峰的山巅,紧接着珊瑚也骤然化作一道红色火焰,追随那黑鹰而去。
众人惊奇不已,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有人出现,都有些焦急··“不如我们强行突破吧·”有弟子建议道,“咱们御剑飞到对岸去把那桥放下来不就行了吗”·顾白棠却出声道:“不可。
通天大桥有机关重重,若强行突破,很可能会造成锁断桥毁·”·温玉问道,“对了,顾师兄,方才那位珊瑚姑娘好像是认得你”·他这一问,提醒了姜夙兴,便也回头看着顾白棠,眼神颇为幽怨。
被他二人这般看着,顾白棠有些不自然地迟疑了一声,然后道:“呃,我也不清楚,不大记得以前的事儿了,或许是以前我与她有些恩怨吧·”·失忆倒是一个好借口。
温玉点了点头,“顾师兄以往就时常在天柱峰行走,得罪人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位珊瑚姑娘,明显是恨你·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她这般记恨,恨不得杀了你。”
他这话说的一针见血,顾白棠不由敛了敛神色,装作一脸坦然的模样·不过,在面对姜夙兴问询的眼神时,还是有些不自然··“快看·” 歌长舒突然出声惊道。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山峦颤,在一阵轰鸣声中,通天大桥的桥身缓缓降落··人们十分惊奇,这边就放行了未免太容易了些·果然,只见那桥身只放了一半就停在那里。
一身红衣的珊瑚立在对岸,喊道:“那小掌教,我师尊说了,如果要让你们过来也可以,不过你需要答应他老人家三件事·”·眼见立刻就要成功,西城数万弟子有救,姜夙兴感激万分,连忙拱手行礼,“多谢真人相求,真人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晚辈一定尽力而为”·“师尊说了,具体有什么事情他现在还想不起来,他只要你当着你们西城三百三十名弟子对天发誓,将来要完成他的这三件事。
你若答应,现在便立刻放桥·”·“这……”·姜夙兴一时有些迟疑,温玉等人也觉得奇怪,顾白棠更是直接道:“不行,你不能答应他。
那要是让你作女干犯科杀人放火,那你岂非也要去做”·对面传来一声冷笑,“顾首席莫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东阳真人是何等人也,需要指示一个是二十二岁的小娃娃去杀人放火”·眼看珊瑚对顾白棠又要针锋相对起来,姜夙兴连忙道:“那好,我姜夙兴以西城掌教的名义在此对天发誓,只要是不违背正道大义,真人的三件事,我一定尽力满足。”
·第107章 浮云渊画·通天大桥成功放下,西城三百弟子陆续入得落霞峰避难·消息传回西城,长老们自然万分欣喜·然而得知掌教答应了那东阳真人三件事,又暗自忐忑不安,复杂难明。
不过眼下已不能多想这些,长老们都忙着去安排组织·通天大桥已开,剩下的便是要将城内近五万的弟子陆续迁移过去·洪水已经涨到了半层楼高,大半个西城已沦为江海。
看着往日里熙攘祥和的西城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人人心有戚戚焉·弟子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神情很是低落··那先行的三百三十位弟子已经全部进入落霞峰,这些弟子都很年轻气盛,未免他们与天柱峰上的剑修甚至南城修士冲突生事,姜夙兴安排他们原地休息,不得随意走动。
此刻这些弟子都统一安排在一个峡谷中,姜夙兴与温玉歌长舒顾白棠三人商议了一番··姜夙兴道:“现在师伯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安排弟子陆续上峰避难,我必须为他们找到充足的落脚地。
落霞峰虽然广阔,也至多装下两千人·要安置我西城五万弟子,其他的十一位通道也必须开启·”·温玉道:“可是要说服其他十一位峰主,何其艰难你已经答应了这位东阳真人「三件事」,莫非还要再答应另外十一位「三件事」这些人到底要你办什么事、你是否被人因此要挟”·歌长舒也道:“他们毕竟是南城修士,虽说今- ri -你答应他们的要求是为了救西城弟子,可是若是日后要让掌教你做对西城不利的事,到时候又如何自处”·姜夙兴神情凝重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只有拜一拜这位东阳真人。”
“不行·”·靠在墙壁上的顾白棠沉声说道,“你不能去见他·”·“为什么”姜夙兴问道。
“你是西城掌教,万莫要放低了自己的姿态·”顾白棠黑眸沉沉地望向他,“这也是霍师伯的意思·”·“霍师伯让你监视我么”姜夙兴笑了笑,问道。
顾白棠皱眉道:“他只是觉得你年纪小,怕你胡乱行事,惹出乱子·”·姜夙兴道:“我既然是西城掌教,就必须保这数万弟子平安·今日无论我承诺了东阳真人或者其他峰主任何事,都只是针对我个人。
只要保得西城过此劫难,事后我自辞去掌教一职·届时无论他们要我做什么事,都与西城无关·”·三人一怔,温玉和歌长舒的面上不由露出敬佩的神情。
顾白棠眼神黯淡下去,忽而一笑,低叹道:“好啊,不愧是姜夙兴·”·他言语凄楚,听得姜夙兴心中一痛·不过时间紧迫,姜夙兴已不能跟他多说什么。
“小掌教,我师尊请你浮云渊一聚·”红衣珊瑚从峡谷口走进来,她虽是在跟姜夙兴说话,一路走过来,眼睛却笔直地盯着顾白棠,笑容狡黠··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只能你一个人去。”
“正好,我也想亲自拜访真人·”姜夙兴微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又道:“敢问浮云渊在何处”·“你循着笛声,一直往高处走,便能看到浮云渊了。”
珊瑚的眼睛仍旧盯在顾白棠身上,此时顾白棠也站起身来,浑身戒备地看着珊瑚·两人之间,无形之中又升起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似乎一触即发·空气中迅速地凝起一股杀气,连其余休息的弟子都敏锐地察觉道,纷纷望向这边。
姜夙兴走到两人中间,他笑容和煦,气度清雅,仿佛无视周遭压迫的空气和杀气腾腾··“在下路痴,还得劳烦珊瑚姑娘领路·”·珊瑚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笑容清雅的男人,最后也只得罢休。
转身朝峡谷外走去,“跟我来吧·”·“有劳了·”·姜夙兴回头看了一眼黑眸沉沉的顾白棠,提醒他不要擅自行动··浮云渊位于云巅之上,姜夙兴登山上行,一路走来,四周雾气朦胧,葱郁的绿树穿插在白云之间一般。
耳边始终有笛声幽幽,清扬悠远,随着长风响彻幽谷·珊瑚领路走的极快,姜夙兴跟在她后面,只盯着前方的红影闪烁飘忽,跟起来颇费了些脚程··片刻之后,眼前树木消失,来到一方空旷之地。
姜夙兴抬头一望,一座亭台楼阁空悬于白云之上·一道雪银色的背影立在阁楼的亭中,高挺修长,有几分熟悉·姜夙兴微微眯起了眼睛··“小掌教,请吧。”
珊瑚说道··姜夙兴往前走了两步,发现那悬崖之前有玉白色的石头漂浮在空中·他试着踩上去,那石头便直直往下坠落了几分·姜夙兴心下一落,运起功力平衡自身,才堪堪稳住身形。
再往前看,白云遮蔽之下,果然还有别的玉石浮在空中·有了心理准备,这次姜夙兴再踩上去就顺畅了许多·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走完在这空中浮玉的道路上,后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呼”·终于登上了浮云渊,姜夙兴不由长呼一口气·这浮云渊共有三层,姜夙兴先在门外拜了拜··“晚辈姜夙兴,前来拜见真人。”
他低着头等了片刻,回应他的只有清幽的笛声··姜夙兴便推门进去,入目的是一片古檀色的书柜和座椅,墙上挂着山水字画,案几上摆着棋盘和书目··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读书人的屋子。
姜夙兴心下暗暗猜测着这位东阳真人的脾气和- xing -情,忽而他眼神一闪,瞧见了那挂在书案后面的墙上的一副人物画像··那画像上画着的人物一副侠士风范:青衣布衫,细眼长眉,面容清俊秀雅,笑容端丽。
盘腿坐在石台上,身前摆了一张造型独特的古朴长琴·画中人弹琴的姿势肆意悠然,仿佛人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古老绵长的琴音··姜夙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即便是他一时发懵认不出画中人的样貌与自己七八九十分相似,也能一眼认出这人所弹奏的正是伏羲琴。
耳边笛声悠长低语,恢弘大气之中,不免又如泣如诉,哀怨连连··姜夙兴这时才将目光移动到画中的其他景物上,只见在弹琴男子身处于一片梨花之中,在他身后远处的一株梨树下,似乎隐约站了一抹人影。
因画的模糊,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大概推测出此人是在吹笛子,但是却离着弹琴人很远的地方··姜夙兴越发蹙起了眉头,若是他没看错,这画面上的地址,应该是在西城英帝宫前的那条迎宾大道上,那里种满了梨花,铺天盖地。
可是这画中人是谁画中人弹着伏羲琴,样貌又与姜夙兴如此相似,莫不是姜家的先祖·而那立在远处吹奏笛子的人……·姜夙兴眼眸凝重,他大概是猜测到为什么这位东阳真人会对他出手相助了。
这般想着,姜夙兴迈步走上楼梯,一路来到三楼··凉亭里立着一个人,穿了一身银雪的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柔软地垂在腰间·那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吹奏着笛子,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姜夙兴的到来。
姜夙兴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虽然他眼下有万分紧急之事,可是他心中明白不能急躁·眼下已有了迹象可以拿下这位东阳真人,是以他更要拿出极度的耐心来等待。
这种情况下,要让对方的主动出击,他才不至于被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夙兴也渐渐听那笛声入了迷·人常说身临其境,听着这美妙的笛声,姜夙兴也恍然看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高人,身形茕茕的行走在广阔天地之间。
纵然清风明月潇洒自如,却也孤独寂寞,没有一处安歇之地··这大概就是修行之人的寂寞吧··姜夙兴沉浸在这悠远中,连那笛声何时停了都不晓得··那人停了笛声,慢慢转过身来,瞧见一个紫衫白衣、细眼长眉的青年立在身后,竟然身形一抖,手中的笛子都掉落到了地上。
一路滚滑,掉到了亭子中间··姜夙兴一愣,醒了·他看见这东阳真人的正面,先是微微吃惊·接着便看到亭子中间的笛子,姜夙兴走过去,捡起那笛子,双手呈上奉了过去。
微低着头,也不说话··东阳真人,不,应该说雪垢——·雪垢伸出一只手来,修长苍白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他从姜夙兴的手中接过那墨绿色的弟子,然后便揣进长袖之中。
“晚辈姜夙兴,见过真人·”姜夙兴又是一拜··雪垢似是颤抖着叹息了一口气,姜夙兴不敢抬头直视,唯恐自己冒犯了他··“罢了,你起来吧。”
雪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开口道··姜夙兴这才直起身来,眼观鼻鼻观心,一派端正祥和,不发一言··他越是这般,雪垢却仿佛有些坐立不安,明明已经坐下,却又不知为何站了起来,看了姜夙兴一眼,催促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这掌教再这么站下去,西城五万弟子都快被淹死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自然明白这一点,他也不说别的,深深一拜,道:“请真人助我,救我城中弟子于水火。”
“你不就是要开启另外十一处通道吗”雪垢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这另外十一处通道,我可以帮你打开·”·姜夙兴微微抬起头,“敢问真人,是哪三件事若是我不能办到,又当如何”·听他此言,雪垢似乎是急了,“你是西城掌教,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真人莫恼。”
姜夙兴连忙笑道,雪垢这个样子,可真不像是一个道行修为已到化神期的高人··“晚辈不是说话不算数,只是真人若到时候狮子大开口,让我做一些我不能做到之事,或者让我百般为难,我岂非被动”·“那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为难你,你就不答应”·“这……”姜夙兴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无限忧愁。
雪垢紧紧地盯着他的面部神情,生害怕错过一丝一毫·最后只见姜夙兴无奈一笑,低声道:“即便是为难,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只能舍命而为。”
话一说完,姜夙兴自己浑身都麻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约莫是脑子旷了,竟然用这种话来诓一个修为年龄堪比他祖宗的人来··雪垢却是怔了怔,他虽戴着面具,可看得出他眼中凝出水润。
似是凄然一笑,低头,声音沙哑道:“你果真是姜家的后人,好听的话信手拈来……”·他声音如此寂寥伤心,让姜夙兴后悔不已·雪垢虽然道行高深,不问世事,但竟然是一颗赤子之心,这般脆弱敏感。
姜夙兴正要道歉,却听雪垢低声道:“你放心,我所要让你办的三件事,都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别说让你百般为难,即便是你不愿意半分,我都不会让你去做。”
·说罢,雪垢就径直招来黑鹰,立了上去··“真人去往何处”姜夙兴上前一步,急声问道··“去开另外十一处通道。”
雪垢说着,就已飞远··听说那十一位峰主也不是善茬,那通道怕是不能雪垢说打开就打开的·姜夙兴想跟上去,刚一冲到边缘,就被一道白光打了回来。
雪垢的声音远远飘来,“你去准备吧,一刻钟后,十一处通道自会打开·”··第108章 姜氏主·姜夙兴又在浮云渊内坐了一会儿,他瞧着那画中的人物,心里想着或是雪垢与他姜氏的某一位先祖有过一段缘分。
雪垢修为化神期,已经在天柱峰隐居近千年·图画中的时间段应该是雪垢还在西城英帝宫的时候,那么他的这位先祖的年龄,至少也该在一千年以上··姜家自开山立派也来,拢共也就那么几位家主能奏得了伏羲琴。
而年龄在一千年以上的,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姜家的开山老祖姜太平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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