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修真] by 花左(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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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婚[修真] by 花左(下)(3)
·老祖祖也曾经是西城的弟子吗画中的人穿着青衣布衫,的确像是一千年前西城的弟子服装··对于姜家的开山老祖曾经是西城弟子这一点,姜夙兴倒不至不可置信。
其实说来,他对他家的这位老祖祖,无论前世今生,都并不是太熟悉··前世加上今生,姜夙兴见过他家这位老祖祖的次数不超过十次·更多的时候,他都是跪在宗宅的石窟外静静聆听他老人家的训斥。
偶尔一见,一身白衣,须发皓白,满脸褶子,盘腿打坐,声音苍老,动不动闭关几十年·这就是姜夙兴对于这位开山老祖的全部印象··前世姜夙兴早亡,在三十八岁那年就早早的离世。
而那个时候,姜太平仍然在宗宅内静坐修炼,一如往常·得知这一任家主的离世,他大概只是睁开了一会儿眼睛,叹息一声便也足够了··姜氏好像中了魔咒,始终子孙凋敝,不得开枝散叶。
姜家的历任家主,除了姜太平一人,再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人们都将这归结于伏羲琴太过嗜血的缘故,这是姜家的宿命·而的确,那些姜氏的旁支分家,往往都过的很好。
枝繁叶茂,儿孙满堂··对于这些子孙,姜太平从来不会承认·姜太平唯一承认的,只是那些能奏响伏羲琴的子孙·但是能奏响伏羲琴的人少之又少,往往每一届子孙中,只能出那么两三个,有时甚至只有一个。
而对于这一个,姜太平则十分重视··譬如姜夙兴的爷爷那一辈本来只是姜氏的一个偏远旁支,在云洲做生意·姜家的所有子孙在十岁那年,统一必须前去姜氏宗宅报道,试奏伏羲琴。
姜夙兴的父亲姜夔也不例外,在十岁那年被姜夙兴的爷爷带到玉屏姜氏宗宅·本来只是打算例行公事,打算住一晚就走·因为那个时候,姜家已经一百多年没出过能奏伏羲琴的人。
本来人们已经不抱希望了,谁知十岁的姜夔奏响了伏羲琴,纵然姜夙兴的爷爷很不情愿,但是姜夔还是被强行接回了宗宅,继承家主之位··因为这一个继承人来的十分不易,姜太平格外重视。
亲自培养姜夔,还把姜夔送去蓬莱修行,姜夔便是在那里认识了姜夙兴的母亲宋紫灵·后来夫妇双修,纷纷在三十岁进入金丹后期·虽然这已经是十分了得的资质,但是在姜太平眼里,这并不算的什么。
自那之后,姜太平好像慢慢的不再关注姜夔,又回到了石窟内闭关·后来没过几年,海蟒妖作乱,玉屏发大水,姜夔与宋紫灵夫妇葬海殉了伏羲琴·终究是没逃过那姜氏家主早亡的宿命。
姜夔夫妇去后,足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便是姜夙兴·姜夙兴被送去西城,在他十岁那年,被人接回玉屏,奏响了伏羲琴·那时姜太平出关见了他一次,但是却并未对姜夙兴表现出像姜夔那样的喜爱,而是又把姜夙兴送回了西城,有点儿任他自生自灭的意思。
在历任家主中,姜夙兴的资质修为算不得高,但是他却是将伏羲琴驾驭的最好的一个·二十五岁修为到达金丹期以后,姜夙兴成功开启伏羲天龙八卦阵,并未受到其他家主那般的反噬。
那时正在仙魔大战,姜夙兴凭借一把伏羲琴,荡平六界,灭魔杀鬼,无所不能,因此闻名诸界··伏羲阵法共有九层,而历任家主们,甚至包括姜太平自己,都从未有人将最后三层开出来。
伏羲天龙是第五层,许多家主的确都开到了这里,但是却只能开不能收,最后魂葬伏羲·姜夙兴现在也开到了第五层,比其他家主更好的是,他能熟练使用伏羲天龙。
能放出来,亦能收得回去··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后来姜夙兴三十岁的时候,接到姜太平的指令,回到玉屏接任姜氏家主之位·光复门庭,开枝散叶·因为能驾驭伏羲天龙的缘故,姜夙兴没有像其他家主一样死在海蟒妖手上。
然而他急功近利,擅登封神台,最后导致神魂俱灭··所有人都猜测,伏羲琴上一定藏着惊世秘密·曾经姜夙兴听过一些古老的修士跟他说过,说如果把伏羲琴开到第八层,就能有成神的可能。
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因为这个世上不存在能将伏羲琴开到第八层的人,也就永远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现在想来,如果他没有登封神台,就好好修炼伏羲琴,最后的结果,也未可知……·姜夙兴此刻坐在书桌前,凝眉静思着前尘过往,对这些神奇的往事总是想不明白,充满了好奇。
譬如姜家的开山老祖姜太平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视每一位家主,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能弹奏伏羲琴·为什么每一任家主都活不过四十岁·伏羲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伏羲天龙是否真的是神界之物·……·雪垢与姜太平又是什么关系姜太平当年真的在西城修行过吗那他后来为何又要离开西城,回到玉屏一千年前,雪垢和姜天平之间发生过什么吗·这些问题,当然没有一个能有答案。
又说就在姜夙兴坐在浮云渊里发神的这一会儿功夫,其他人已经闹翻了天··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有人走了进来·姜夙兴转过头去,看到顾白棠站在门口。
“白棠”·顾白棠的脸色很不好看,除了大病初愈的苍白,更多的还有担忧焦急·结果看到姜夙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墙面发神,放心之余不免多了几份责怪。
“你在看什么”顾白棠一步步走过来,看到了墙上的画·待细看清了那画中的人,漆黑的眉毛顿时扭曲,黑瞳迸- she -- jing -芒。
“那是我家老祖宗·”姜夙兴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指着画中的人给顾白棠看,笑道:“怎么样我们家老祖宗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俊”·顾白棠仍旧怀疑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画中的人,将两人对比了一番,最后才仿佛松了口气。
“你们家老祖宗的画像怎么会在这里”顾白棠眼神充满戒备地巡视着这间屋子,仿佛在寻找什么危险的东西··“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这位东阳真人认识老太爷。”
姜夙兴走过去将在房中四处乱转悠的顾白棠拉到椅子上坐下,伸手去拆他胸前的纱布··“你干嘛”顾白棠有些不好意思,捉住他的手推开。
外面温玉他们在跟珊瑚打架,随时有可能会有人进来··姜夙兴不依不挠,径自拆开,将那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细细查看了一番·细细的眉毛微微拧起,低声道:“你是傻的吗,为什么要用自己去挡。”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别的法子·”顾白棠将衣服穿好,见姜夙兴神情委顿,便笑道:“再说了,谁知道小掌教你如此厉害,出手就是这般霸气。”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姜夙兴就更恼:“你当伏羲天龙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若不是我自损内力毁了七层力道,你早就连渣都不剩了”·“你自损了内力”·顾白棠立刻捉住姜夙兴的手腕去把他内脉,果然要比之前弱了许多。
他担忧地看着姜夙兴,道:“这伏羲天龙太可怕了,你是它的主人,也不能降得住”·姜夙兴低着头不说话··顾白棠又道:“以后你尽量不要用这一招了,伤人伤己,实在危险。”
姜夙兴道:“哼,我一旦用了这招,势必就是要取人- xing -命·那个章化庸明明就是个小人,你作甚么要去救他你真是气死我了。”
顾白棠道:“章化庸的确是小人,可是他也没到死不足惜的地步·那日云鼎宗门之乱,虽然荒唐,但他的行为也是有据可依·虽然冒犯了你和先掌教,可若你真当众杀了他,将来如何能堵住悠悠众口”·他这般瞻前顾后,姜夙兴实在不喜与他多说。
他看了顾白棠一眼,只道:“妇人之仁,你迟早会害了自己·”·顾白棠曾不知晓自己的这种优柔寡断的- xing -格令自己吃了多少亏·别的不说,前世若不是他收留了李青衣,怎么会引出后来的那些事情·但是现在,他有一些别的考虑。
“小醒·”·顾白棠握住姜夙兴的手,黑眸里一片水润,声音低沉沙哑:“你喜欢当掌教,便只管坐在掌教的位置上,干干净净地接受世人的朝拜就好。”
姜夙兴便不说话了··他一直知道,顾白棠不喜欢他太过聪慧·就譬如前世顾白棠一直很反感他跟楚纨来往,因为顾白棠认为楚纨是心术不正之人,姜夙兴跟楚纨整日在一起只会做一些- yin -谋阳谋的事情,未免混坏了心- xing -。
那次他要杀章化庸,顾白棠没有想过其他,只是不想姜夙兴的双手沾上血腥··“章化庸迟早会死,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由你来动手·”·顾白棠轻轻磨蹭他的手心,“你放心,这些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第109章 上九真火·两人正在里面说这话,忽然之间周遭被一股炽热气息围绕,外围红光大震,顿时令得这浮云渊宛如火海一般··“嘿你这姑娘怎么发起疯来连你师尊的浮云渊都烧 ”·外面传来温玉的震惊的声音,歌长舒在喊:“顾师兄小掌教你们快出来着火了”·浮云渊竟然着火了,这一切简直来的太突然。
顾白棠拉着姜夙兴往外走,不想那火这般霸道,就好像有人提前往这里泼了油一般,转眼烧到房顶·一根房梁掉下来,两人连忙后退··门前已经燃起了一道火幕,将门口完全堵住,不得出去。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来”·姜夙兴长手一挥,伴随着一阵琴音和龙吟,伏羲天龙便载着两人冲了出去··饶是这般,两人的身上都还受了些皮肉伤。
“这是什么火这么霸道·”姜夙兴震惊不已··浮云渊已经是一片火海,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正在争吵··珊瑚拦着温玉和歌长舒二人不依不挠,温玉直说:“明明是你自己放的火,怎么责怪起我们来”·歌长舒道:“这火势太猛,怕是救不下来了。”
珊瑚跳着脚:“我不管你们得负责浮云渊没了,师尊肯定会杀了我的”·温玉道:“那还不是你自己放的火,怪得了谁。”
珊瑚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姜夙兴和顾白棠两人落在地上,见这三人在这儿闹,姜夙兴问道:“怎么回事”·温玉和歌长舒两人走上前来拜礼,温玉道:“我们就是见掌教一直没下来,顾师兄又非常担心你,就想着上来找你。
然而珊瑚姑娘不许,两边就打起来……”·说到这里温玉也就不说了·后面的姜夙兴也大概猜到了,温玉和歌长舒两人联起手来助顾白棠进入浮云渊,而珊瑚一怒之下失手放火将此地烧了。
“这火不能灭么”·望着那云巅之上被大火环绕的浮云渊,姜夙兴心里着实特别惋惜·他想雪垢在这里住了一千年,竟然一下就这样烧没了。
珊瑚哭道:“这把扇子是神界之物,扇出的是上九真火,这世界没办法灭的”·“神界……”·姜夙兴拧紧眉头,下一刻伏羲天龙破空而出。
先是围绕着大火外面转了一圈,龙头吐出一股股水源,压在那上九真火上似乎有所减缓··“有用”温玉惊呼道·歌长舒和顾白棠也不由放心,毕竟东阳真人刚刚帮了他们,转眼就害的人家的住处被烧,着实说不过去。
顾白棠看向珊瑚,那姑娘在见到姜夙兴祭出的伏羲天龙能扑灭大火之后,先前哭丧的脸上竟表露出惊慌无措来··“掌教”耳边传来温玉的一声惊呼。
顾白棠抬头看去,只见那伏羲天龙在火山盘旋一圈之后,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似得,左摇右晃,挣扎了片刻,转过头来冲回了姜夙兴的身体里··姜夙兴的身形摇晃了一下,被温玉扶住。
姜夙兴力竭道:“看来我的伏羲天龙果真还不够成熟……”·这样一来,几人再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望火兴叹··而珊瑚则继续夸张地哭号:“嗨呀这可怎么办呐我的老天爷啊……”·顾白棠微眯了眼睛。
五人在浮云渊上逗留了一会儿,本来是打算等东阳真人回来大家一起跪地磕头谢罪的·但是一等一个时辰过去,丝毫不见东阳真人的影子··“珊瑚姑娘,该不会是真人他一人力战其余十一位峰主,我们要不要去支援一下”·姜夙兴担忧地问道。
他此刻盘腿坐在地上,顾白棠也坐在他旁边·两人现在一个力竭一个大病初愈,都没什么战斗力·只有温玉和歌长舒两人,还都是金丹前期的修为,暂时勉强当个护卫。
珊瑚也面露担忧,不过她看了一眼这些人,道:“你们去了只能是给师尊添乱,就好好呆在这里吧·”·说罢,珊瑚就化作一道红焰,冲天而起,转瞬消失。
姜夙兴等人留之不及,温玉有些歉疚道:“没想到珊瑚姑娘是个好姑娘,我们之前误会他们了·”·歌长舒也点点头:“毕竟是我们是借用此处避难,占了人家的地,劳烦人家去当说客,说不得还要打起来。
现在连浮云渊都烧没了,的确是我们对不起他们·”·姜夙兴疑惑地皱起眉,他总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有些不对劲·他看向身边的顾白棠,顾白棠表面上一派自然。
“顾首席,你在想什么”·姜夙兴问身旁的人·毕竟有温玉和歌长舒在,两人总得保持一定的距离··顾白棠瞥了他一眼,然后便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左右问不出个什么,姜夙兴只好继续等待着,内心隐隐有些焦急··好在这时有人来传消息,说是十一处通道已经尽数打开,现在长老们正在落霞峰中心的峡谷恭候掌教。
姜夙兴一行人连忙往山下跑去·这途中,看到下面云海之上,十二条通道皆被打开,西城五万弟子源源不断地涌入,十分壮观巍然··“太好了”姜夙兴喜不自胜,一时激动抓起旁边人的手:“太好了”·他转过头去,撞倒顾白棠一双笑意盈盈的黑眸,仿佛有无限宠溺。
不过此时旁边有其他人,姜夙兴连忙松开顾白棠的手,双颊通红地奔向中心峡谷··“恭迎掌教”·峡谷中早已候立了西城的众多长老,周围还有许多城中弟子。
“霍师伯”姜夙兴直奔霍病清,焦急问道:“形势如何了”·“不出掌教所言,西城此刻已经被全数淹没。”
霍病清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连声音都垂垂老矣··“什……”姜夙兴一震,简直不敢相信··再看其他长老和弟子沮丧的神色,便知道这一切都是事实。
“不过好在我城中弟子已经尽数迁至天柱峰,天河水淹没的只是一些建筑罢了,并未淹没真正的西城精魂·”·一道平静地声音穿过人群而过,秋逝水从峡谷的另一头走来,看得出他应该是从天河水中走过一遭,身上的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
但是面上难得的有了一些欣慰地笑意:“只要人都还在,城迟早能再建的·这一切全靠掌教你的英明果断,拯救了西城数万弟子·”·“我吗”姜夙兴愣愣地,还未从水淹西城中回过神来。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霍病清也道:“不错,这一次若不是你及时出关报信,下令组织众人撤往天柱峰,说不得我等此刻已经尽数沉在那天河水里了·”·长老们纷纷点头称是 ,并感叹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不过对于十二通道开启一事,长老们却不约而同的都闭口不谈,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这次到底是谁那么手贱去捅破天··姜夙兴左看右看,最后对霍长老说道:“霍师伯,其实我们这次能逃出生天,多亏了那位东阳真人。
他不仅打开了通天大桥,还说服了另外十一位峰主放行·我们真正该感谢的人是他·”·霍病清点点头,“东阳真人在何处我等现在是该去亲自拜访他。”
总算霍病清的态度还是好的,姜夙兴很是欣慰·不过他随即想到了在浮云渊上他们始终没有等到东阳真人和珊瑚回来,继而又想到浮云渊被烧一事·不知如何开口。
“那位真人去找另外十一位峰主了·”·顾白棠出声道,“我们在他的住处外面等了他很久,原本还担心他是否被其他峰主缠住了,不过眼下十二通道已全数打开,真人应该也会很快出现。”
众人便道也该如此·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已经到达天柱峰的这五万弟子尽快安置好,虽然已经全部撤离,但是各宫弟子是否到齐,是否有遗漏,安排在哪座峰,都还需要各宫长老们去主持大局。
因为今天姜夙兴也已经忙了不少了,剩下的事也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便想着找处宁静的峰落歇息·一转眼却到处找不到顾白棠,姜夙兴暗自奇怪,只能自己一个人四处随意走走。
他从落霞峰出来,一路走来,看见往日里清冷孤寂的天柱峰一时被人流拥挤,还是有些不习惯··想起这天柱峰上还有一些老熟人,姜夙兴来到守剑阁,那里现在是玉鼎宫弟子的落脚处。
此时,几个弟子正聚在一处说话·看着那些人有些面熟,姜夙兴便走了过去··“哎呀这不是咱们的小师弟吗”有人认出他来,惊呼一声。
旁边一人立刻道:“什么小师弟,这是掌教,尔等还不快快见礼·”·众人连忙弯腰拱手行大礼 ,“恭迎掌教·”·姜夙兴走上去,“行了,师兄们就别打趣我了,我哪里受的起你们这般大礼。”
这几个都是原来明正座下的几个入室弟子,资历修为不说,身份都是尊贵无比·不是仙门的少主,就是人间的帝王之后,皆是栋梁之才··“你是西城的掌教,我等拜你是应该的,如何受不得了。”
一个容长脸的男子说道,此人虽然穿着简单的一身白衣,却是与旁人不同的器宇轩昂,紫气东来··姜夙兴初一看他,几乎要被这人身上的光华闪瞎了眼·立时笑眯眯地朝他见礼:“李师兄。”
四年不见,李名扬周身的龙气都快冲破天灵盖了·算起来也是这一年,李名扬就该离开西城,回到人间,继承帝王之位··李名扬扶了他一把,颇有些责怪:“别,我可不是霍师伯,连师父都要拜他。
掌教就是掌教,长老就是长老,尊卑有别,礼数不可违·”·看来李名扬对霍病清颇有不满·想来也是合理,他们的师父明正虽未掌教,是西城名义上最高的管理者,却要因为资历和年龄而处处受制于其他长老。
李名扬将来是要继承帝位的人,他自然不能容忍「傀儡」的掌教或者是帝王··“你以后接替掌教大印、正式授礼之后,切记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西城的掌教 ,不论是师兄还是长老,都应该是他们来拜你,而不是你去拜他们。”
李名扬继续对姜夙兴说道··姜夙兴笑而不语,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忽而问道:“怎么不见傅远鸣还有……楚纨呢”·“傅远鸣前几日回西昆仑了,他倒是运气好,我们就差点被水淹死了。”
“楚纨半年前就回云洲了,还带着那个灵修小雅·”·姜夙兴有些讶然,他这才记起来,因为受到南城修士风波的影响,在天柱峰上修行的楚纨早早地离开了西城,回到云洲跟着楚二姑娘学习管理楚家家族事务。
而傅远鸣这次回到西城,大概也是不会再回来了··两个熟悉的人都走了,再过不久,李名扬也会走·姜夙兴心里一时唏嘘,他在守剑阁又与几人攀谈了一会儿,便自己离开了。
到处一片忙乱,姜夙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回到落霞峰,捉住一个执法宫的弟子问他顾白棠的去处··“刚刚看到顾师兄好像去了那边·”一人说道。
姜夙兴看过去,是一处茂密的树林·他一路寻过去,穿过树林,发现此处竟然是一片坟堆,举目望去,墓碑耸立·藏在这树林深处,光线昏暗,- yin -森森的,好不骇然。
顾白棠来这里做什么·姜夙兴心里奇怪,一边迈出脚去,踩着落叶,慢慢往里走··走了约莫十步远,看到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弯腰在做什么。
姜夙兴仔细一看,这人竟然是在挖坟··“白棠哥”·姜夙兴惊讶无比地喊出声来···第110章 讨价还价·那忙着挖坟的人身形一顿,转过头来,果真正是顾白棠无疑。
“嘘·”顾白棠朝他招了招手,便转过头去继续忙碌··姜夙兴骇然地走过去,见那坟堆已经被挖了差不多,露出了棺材盖子··“白棠,你在做什么”姜夙兴问道。
顾白棠并未理他,扔开挖土的长剑,弯下身来,抛开土,一番忙碌之后,利索地推开了棺材盖··一阵烟尘之后,显露出里面的一具包裹精细的干尸··顾白棠朝震惊地姜夙兴抬了抬下巴,“你看能不能把这个魂招出来,问问这是什么人。”
“你跑到这里来挖了人家的坟,掀了人家的棺材,原来你也不知道这是谁”姜夙兴睁大了眼睛问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的确不知道这人是谁,不过我与那珊瑚结仇,便是因为当初我抢了这一具干尸。”
顾白棠说道,“我看你也对那位东阳真人很是好奇,想来珊瑚既是他的弟子,从这里突破,总能找到线索·”·信息量有点大,姜夙兴反应了片刻,大概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不过……你为什么要抢这具干尸来着”姜夙兴问道··顾白棠顿了顿,“我当时只是奉了执法宫的命前来千柱峰办事,具体缘由我并不知晓。”
“你奉的命里是将这具干尸埋在此处”·姜夙兴低下头来仔细瞅那干尸上包裹着的布匹,那布匹层层叠叠,看起来上面好像还有符咒字迹。
“不,我得到的命令是将这具干尸销毁·”·顾白棠说道,“但是这上面好像有封印,当时情况紧急,我又被珊瑚追杀,情急之下,便将其先藏了起来。
后来又想了些法子,始终无法销毁它·我当时才十五岁,这是我第一次完成的秘密任务,怕被上面责怪办事不利,就将这具干尸藏在了此处·”·姜夙兴不由惊讶地点了点头,想来这具骸骨对珊瑚十分重要,她应该也知道顾白棠当时的任务是要销毁骸骨,并且也以为顾白棠这么做了,所以才会对顾白棠如此怀恨在心。
既然如此,姜夙兴也不再多问··“这看起来是用一种古老的封印术封存起来的,你既然无法销毁,我定然也无法进行召回·”姜夙兴研究了一番,道:“需得先想办法除去这上面的封印,应该要费些功夫。”
而眼下西城正遭难,显然两人也是没有这个时间耽误在这样一具无名干尸上的··顾白棠沉吟片刻,道:“那还是将其埋起来吧,我就是今天突然看到珊瑚,想着过来确认一下还在不在。”
两人于是便齐齐动手,重新盖上棺材,拢上黄土·这一番下来,不由都有些灰头土脸·坐在地上歇了歇,姜夙兴觉得此处- yin -气太重,很是不喜。
顾白棠便带着他先行离去··刚走出树林外,姜夙兴忽然猛地一把拽住顾白棠··“怎么了”顾白棠回头看他··姜夙兴眼里有不可置信地光:“你方才说你执行这个任务那年十五岁……”·顾白棠讶然,不知如何回答他。
这时姜夙兴忽然一抬手,扯掉了顾白棠额头上的抹额·果然看到那菱形封印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白棠哥……”姜夙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想起了以前的事”·顾白棠僵硬了片刻,他想姜夙兴大概是以为御宿的封印术已经失效,而不是其他。
“嗯·”·顾白棠轻轻嗯了一声,“我记得以前的事·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可以控制魔王之种,它不会再伤害我了·”·“你说的可是真的”·姜夙兴的手微微颤抖:“你……难怪你……会喊我小醒。”
顾白棠道:“是,我记得你叫小醒,一直记得·之前御宿教我练习《大道心法》,慢慢的我就能控制魔王之种了·所以因此……因此封印也就消失了。”
不,只有顾白棠自己明白并不是这样·御宿的封印并没有消失,仍旧在镇压着魔王之种·而顾白棠之所以能记起这一切,是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倒转时光,死而复生。
但是这一切,他并不能告诉姜夙兴··姜夙兴眼眶有些红,“之前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顾白棠一笑,“是啊,我把你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还是会爱上你。
这可真是不容易·”·怎么会容易呢,我可是穿越了时空,经历了生死,才把你找到了··姜夙兴不由鼻腔酸涩,他低头一笑,紧紧握住顾白棠的手:“白棠哥,你可再不能把我忘了。”
他眉宇之间,流露出无限的悲伤·让顾白棠心中疼痛难忍··“即使我忘了你,也依然会爱你·你在怕什么呢”顾白棠低声问道。
姜夙兴抬起头来望了顾白棠片刻,刚要说什么,眼角滑下一滴泪来·他便不好意思地又低下头,笑道:“你的魅力才是大,我害怕你被人抢走啊·”·顾白棠宠溺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抹掉姜夙兴脸庞的泪,低声道:“你可是西城掌教,这么爱哭可不行。”
姜夙兴推了他一把,顾白棠便捉住他的手,双双相视一笑·一番亲近后,便又走出树林,回到落霞峰中心峡谷··天色渐渐黑沉,各宫院已经安排的差不多。
但是始终等不到东阳真人和珊瑚出现,姜夙兴心下不由有些担忧·这时霍长老来找他,说是要请十二位峰主到落霞峰一聚,一来为表示感谢,二来为五万弟子后面的安排问题也需要与诸位峰主商议。
霍长老难得有这个心思,姜夙兴自然欣然答应,愿意亲自前去请这些峰主·说不定与南城修士的恩怨可以从这里打开一个口子,未尝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长老们起初觉得让掌教亲自去请未免失了身份,姜夙兴自道:“我毕竟还未举行封授大典,不能算的真正的掌教。
再说我年纪小,去请一下诸位峰主,实在是理所应当·”·他再三坚持,长老们也只得随他而去··于是这天夜里,姜夙兴依次前往剩下的十一座峰落。
这十一位峰主,倒是秉- xing -各异,或而高冷,或而温和,或而笑容满面·他们对待姜夙兴的态度,都是不约而同的好奇·那打量的目光,当真是恨不得把姜夙兴看个通透。
当然最后这些峰主都答应前来相聚,也没有为难姜·姜夙兴起初还以为是这是南城修士也有与西城修好的想法,但是一路通畅的谈下来,姜夙兴觉得未免顺利地出奇了些。
到了最后一位峰主那里,姜夙兴实在忍不住,问道:“敢问峰主,雪垢真人他……现在何处”·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那位峰主略表惊讶地看着他:“雪垢”·姜夙兴这才发觉自己竟然道出了东阳真人的名字,这是十分不尊敬的行为。
便立刻道:“哦,我是说,东阳真人·”·“东阳真人的去处本座还真不知道·”这峰主在姜夙兴面前也自称本座,可见当真不大看得上姜夙兴的掌教身份。
“他只是让我等配合你们行事,而后便离开了·”·“那珊瑚姑娘呢”姜夙兴又问道··峰主摇头,“不曾见得。”
姜夙兴心里有些疑惑,还是礼貌地告辞:“既然如此,夙兴也不叨扰了·还请峰主能在子时准时来到落霞峰中心峡谷一聚,告辞·”·他转身欲走,却被那峰主唤住:“且慢。”
姜夙兴转过身来,就见对方亦是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方才可是提到了雪垢此人”·姜夙兴顿了顿,心里打了个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你从何处听得这个名字”对方问道··姜夙兴面色犹疑再三,最后还是道:“我听那位东阳真人提过一次,还以为这是他的名字,想来是弄错了。”
“东阳真人跟你提的”峰主突然又点点头,“是了,你能知道这个名字,一定是他告诉你的·否则,你是断然不可能知道这个名字的。”
“雪垢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妥吗”姜夙兴见这位峰主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样,便试探着问道··原也不指望对方回答,果然对方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颇为犀利。
“你若是想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尽可去查你们西城的人物记载·嚯,不过这下你们应该也查不着了,甭管是书香阁还是古剑书阁,都在这一场天河水里泡汤了。”
对方冷笑着说道··见他态度不善,姜夙兴也不好再问,笑了笑,告辞离开·他并未回到落霞峰,而是径直去了守剑阁·那里现在是玉鼎宫弟子的落脚地。
“掌教·”几个弟子老远看到他,站在前面等他··姜夙兴奔上前去,急忙问道:“书香阁中的那些资料可抢救出来没有”·众人面面相觑,当时大家都顾着撤离逃命,哪里还记得那些资料。
想来这一场大水湮没了整个西城,那些珍贵的古籍资料想来也已经丢失了··想到这里,众人都不免有些低落··李名扬突然道:“如果能在七日内泄掉城内的洪水,或许那些资料还能保存下来。”
“对了 西城所有名贵典籍以及重要资料都是用特制纸张、绢布、竹简写作的,具有防水的功效”·“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大家这才面露喜色,姜夙兴也点点头,心里不免松了口气,不过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
这天晚上子时,十一峰主前后来到落霞峰中心峡谷,虽然有的几乎晚了两个时辰才到,不过好歹他们愿意来·眼下西城有难,长老们便也纷纷忍气,让这些人摆足了架子。
商议过程中争论不断,十一峰主提出要求除非在西城里给他们新建十二座宫殿,否则便不会管这次的事··“十二座宫殿意思是你们这十二峰主都要回城中住”司务院的长老问道。
毕竟修建宫殿这种事儿要落到司务院的头上,他自然百般不愿··“呵呵,我们在天柱峰住的好好的,何必要回那里呢·不过是建一座行宫,偶尔下山也有个落脚处罢了。”
“是了,我有好几位仙友,听说我在西城修行,慕名而来拜访·我却只能把他们迎到这四处冷清清的山峰上,实在不好·有了行宫,日后我们也好招待仙友。”
“而且你们把东阳真人的浮云渊也给烧没了,赔人家一座行宫,不过分吧”·“这次的功劳不能是东阳真人一个人的,虽然是他第一个把通天大桥放下来,若我们十一个不放行,你们城中这五万弟子,恐怕活不下一半来。”
·一番说辞下来,总之就是要修宫殿·长老们自然不能答应,双方便热烈的争吵起来··这种事儿姜夙兴也做不了主,峡谷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实在无力调解,也不想调解。
便索- xing -走出峡谷,打算到外面透透气··不想一来到外面,竟然迎面碰上那一袭雪衣··“真人”·姜夙兴大喜,急忙走上去:“您可出现了,我到处找您”·“通道也打开了,你还找我做什么。”
他这般满脸欣喜地冲上来,似乎对雪垢有很大的冲击·对方忙往旁边挪了挪,不与姜夙兴正面而视··他这般躲闪,姜夙兴自然是看出来了·立在原地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副卷轴来。
“浮云渊被珊瑚姑娘不小心放出的上阳真火给烧了,夙兴无能,只能抢救出这么一幅画来·”姜夙兴将画双手奉上,同时抬眼观察雪垢的神色··虽然雪垢整张脸都戴着面具,根本看不到任何神色。
雪垢伸手拿过画,慢慢展开·那画中的人物,渐渐在月色下显露出来·雪垢望着画中的人,很是专注的样子··“敢问真人,这画中人是……”姜夙兴小心翼翼地问道。
“姜太平·”雪垢说道,然后就在这时,姜夙兴看到了画的下端正然起火焰··“啊”姜夙兴忙着去扑火,雪垢却伸手挡开他,将那画往空中一扬。
画轴缓缓下落,彻底化成了灰烬,落在地上···第111章 妖魔为尊·既然画中的人是年轻时候的姜太平,挂在浮云渊中至少也有了一千年的光- yin -,当时姜夙兴就是觉得难得,出于这种心态,下意识地就将这幅画救了下来,免于一场火灾。
却不想在此时被雪垢亲手烧毁··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天空明月高悬,四下阒然,清风扯动仙人的衣袂翻飞··姜夙兴望着眼前银白色的身影,心中暗暗猜想着一千年前自己的祖宗究竟与这位东阳真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这样想着,便试探着问了出来:“敢问……真人与我家先祖是什么关系”·“你很好奇吗”雪垢的背影孤寂,声音也充满了寂寥。
姜夙兴笑了笑,“这实在是难得不好奇·”·雪垢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他是我师弟·”·姜夙兴了然地点了点头,既意外,又觉得十分合理。
不然说不通两人会在同一幅画里,再加上雪垢将此画珍藏一千年,现在又突然烧毁,想来对姜太平的态度十分复杂··“难怪真人会帮我,原来都是看在我家老祖祖的面子上。”
姜夙兴笑着说道··“你觉得是这样”雪垢却反问··姜夙兴一顿,又笑:“难道不是吗”·雪垢似乎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或许是吧。”
“那真人为何方才要烧了那幅画”姜夙兴又问道,他倒不避讳·他既然问出这句话,就做好了雪垢会有的各种反应·或愤而离去,或避而不谈,或怒斥他多管闲事。
但是雪垢却是很直接地道:“我之所以保留着那副画,是为了不忘记他的模样·我已经一千年没见过他,记忆很难保持那么久·但是现在,我看到了你。
有一个活人站在我面前,那幅画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雪垢的话让姜夙兴暗暗不安·他无法辨别雪垢对姜太平的态度,到底是老友长久未见的怀念,还是深仇大恨的执念。
如果这师兄弟关系好,不至于一千年都不见一面,看起来更像是互相在躲避;如果雪垢对姜太平恨之入骨,又难以解释他对姜夙兴莫名亲和的态度··一时半会儿姜夙兴也拿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也就不好再开口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喊:“掌教·”·顾白棠来的真是及时,姜夙兴不由暗暗舒气,他正觉得与雪垢相处起来有些尴尬呢··姜夙兴转过身去,装作讶然道:“是顾首席啊。”
其实一直给顾白棠使眼色··顾白棠慢慢走过来,一边打量着雪垢·走到跟前,对着两人拜了拜,然后对姜夙兴道:“长老们请你进去,他们要求修三座宫殿,让你去做个见证。”
十二座宫殿变成了三座,西城的长老们果然很会讲价··姜夙兴欣然点头,刚要转过身来与雪垢告别,不想雪垢出声道:“我与你一同去·”·“哦……如此甚好”姜夙兴笑着说道。
雪垢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不知是否是姜夙兴眼花,总觉得那银色面具下的一双黑眸里似乎有几分笑意··他跟着往里走,一转头瞧见顾白棠黑黑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还有有力地眼神,顾白棠正瞪着雪垢的背影十分敌视。
姜夙兴拿手拐了一下顾白棠的胳膊··顾白棠低下头看他,那眼神是一股浓浓的不满··姜夙兴笑了笑,伸手要去摸顾白棠的腰,刚一碰到,便被顾白棠反手捉住,将他的手给拧在背后。
“啊疼疼……”姜夙兴一不小心叫出声来··顾白棠放开他,依旧皱着眉,唇角却弯了起来,眼眸里有笑意。
已经走到峡谷口的雪垢转过身来,一直望着他二人走近··姜夙兴有几分尴尬,他方才与顾白棠打闹,雪垢肯定察觉到什么了·他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关,却见雪垢仔细看了他二人一眼,又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三人这般一前一后的进了中心峡谷,那里正汇集着西城的七十二长老和远近闻名的「南城修士」十二峰主,此刻气氛也不怎么美妙,双方都是剑拔弩张的态度,但是此时竟然都没有人说话,更显的气氛的诡异。
雪垢的出现让其余峰主的态度有些微妙,尤其是在看到雪垢和姜夙兴一起出现以后··“呃……听说是要修三座宫殿是吧”在这奇怪的氛围中,姜夙兴顶着各方压力,笑眯眯地开了口。
长老们没一个搭理他,那十一位峰主也没人理他·姜夙兴委屈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白棠,说什么来让我做见证,这事儿我根本做不了主,两头不是人··顾白棠回望他,复又幽幽地别过眼去。
“那就这么着吧·”姜夙兴最后说道··还是没人理他,长老们和峰主们都纷纷不爽地互相瞪视,无言对峙抵抗,空气都好像要起火一般·而雪垢则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装死。
·姜夙兴脸都笑僵硬了··就在这万籁俱寂、又剑拔弩张的时刻,天空忽然传来一阵轰隆低鸣,犹如响在每人的耳侧··“是御宿师兄”有人惊道。
“御宿师兄回来了”·长老们纷纷起身往外奔去,姜夙兴也紧跟着后面往外追··一追到那外面,只见夜空之中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一道惊雷伴随闪电劈下来,刺眼的白光之中,只见一袭黑衣凌厉走来··这个人与御宿是一般样貌,但是又似乎有些不同·他周身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气,让人老远就能感受得到。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不敢贸然行动··“姜昼眠在何处”·御宿站在离众人一百米的地方,便立在原地问道。
他不光气息凌厉,连声音都冰冷的可怕··众人又是面面相觑,最后姜夙兴从后面走出来,对着那方遥遥一拜,道:“师伯,我大哥在,在闭关呢·”·姜夙兴想到云鼎宗门是西城圣地,当时御宿将姜昼眠放进去也是暗自进行的,自然不能当着这些长老峰主的面说出姜昼眠的去处。
他以为御宿是该很清楚的··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在何处闭关让他速来见我”谁料御宿却凌然道,那周身的魔气又暴涨了三分,已让许多弟子不由暗暗握起了手中的长剑。
姜夙兴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御宿明明是御宿,可是好像又根本不是御宿··“师父·”·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白衣青年,容貌端丽,气质清冷。
“师兄闭关的地方,是师父亲自选定的,师父莫非忘了么眼下西城正因水患被淹而一筹莫展,长老们和峰主们都在此处商量该如何善后·师父回来了正好,毕竟您才是大长老,西城的一切还得您主持大局。”
御宿瞧着这个容貌乖巧漂亮的年轻弟子,似乎是心情好了些,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朝那弟子招了招手,“你且过来·”·姜夙兴的心提了起来,他几乎都要开口阻止,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的御宿看起来,着实太过危险·不像是西城的那个隐修千年的大长老御宿,倒更像是当年叱咤诸界的修魔界至圣长老,于修··顾白棠抬眸看了看,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父有何吩咐。”
“我头有点儿疼,你先跟我过来,我问你点事儿……”·说着御宿就转过身朝山下走去,顾白棠回头望了一眼惊疑不定的众人,深深地望了一眼姜夙兴,便也跟了上去。
“喂……”姜夙兴追了两步,又生生停下脚步··身后传来南城修士的议论纷纷:·“那个便是西城的御宿大长老怎么跟个魔祖似得”·“哼,西城枉为正道仙首,竟然奉一个魔头为尊,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诶,你还别说,西城奉妖魔为尊,古就有之。
远了不说,就拿这一千年里来,妖僧雪垢、堕魔周辉、鬼修明正,还少了吗”·“你们胡说什么”伏魔堂莫长老忍不住大声驳斥道,双目通红,他已经忍了这些人一晚上,“尔等果真狂妄,自称南城修士,便对我西城的诸位尊者和掌教如此这般诋毁居心何在当真是要造反吗”·“莫长老你急什么敢做还不敢当了你们城里面发生的那些事儿,做好了表面功夫瞒着外人还可以,你真当我们这些峰主是久居天柱峰什么都不知道吗”·“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西城的名声早坏了,任尔等再怎么穷尽余力的遮掩,也是不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看你们城内这么乱,果然我等躲在这天柱峰上来清静是正确极了的。”
这些峰主一言一句,倒是占了上风·长老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出言反抗··而姜夙兴立在前端,看了看一脸冰霜的霍病清、神色淡然的秋逝水、巍然不动的雪垢,忽然觉得世界如此复杂。
复杂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阻止这些人的争吵,他只想回到云鼎宗门去老老实实闭关修行,清耳净心··“吵什么吵,不服气来打一架啊·”·一道闪电劈下来,烧焦了众人身后的寸土。
人们纷纷躲避,更加对这魔祖的霸道心存怨恨··御宿一身杀气地走回来,身后跟着顾白棠··“你们这些人,现在立刻去城内各处疏洪泄流·另派一批人,去北海神宫拜请龙神,请他们开启海底闸门,助我等泄这天河水患。”
 ·第112章 北海神宫·北海神宫,龙神··这些古老的词汇听在姜夙兴顾白棠温玉这些年轻弟子的耳朵里,简直就跟神话传说一般··毕竟,修真界历史一万来,神,只存在于传说里。
是以此时此刻,当一行年轻滴子乘坐在秋逝水、东阳真人这两位共同驾驭的「水晶大船」里缓缓沉入北海,驶向深海时,众人俱是惊奇不已··经过起初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摇晃之后,船舱终于稳定下来,平缓地往深海行驶而去。
透过水晶船体,能清晰地看到众人正在不断下沉,海水从清浅变成幽深·四周的光线也越来越稀薄,最后变成完全的黑暗·水中的生物也从小鱼虾米各种寻常普通鱼类,随着不断的深入深海,所见到的生物也越发稀有,甚至离奇。
随着温度的急剧降低,以及气压的升高,众年轻修士们纷纷运起体内真气护体·姜夙兴抬起头打量这水晶船舱,觉得倒是设计的严密,一次能装约三十个修士·这样一来普通修士也可下深海。
在上一世可没有这东西,所以也极少有人能下到深海之中去·听秋逝水的介绍,这个水晶船舱可下到水下三万米以下··因着水晶船舱的平稳下降,但深海之中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东西,所以必须有人仔细驾驶。
秋逝水和东阳真人轮流着来,东阳真人似乎熟门熟路,他指挥秋逝水继续往下,注意避开大型生物,自己则暂时歇息一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时辰之后,我们应该能抵达北海神宫的大门。”
东阳这人说道··“真人去过北海神宫”温玉实在好奇,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一次北海之行,除了领头的秋逝水和东阳真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弟子。
像姜夙兴顾白棠温玉歌长舒这种,皆在其中··“去过,但也是一千年以前了·”·东阳真人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似乎有几分回忆,“那个时候我还与你们一般大小,跟着师父和师弟们,一起去传说中的北海神宫请龙神给北国的百姓降雨。
当时北国已经十年未有雨水,到处一片干涸,枯骨丛生……”·坐在角落里的姜夙兴仔细地观察着东阳真人的神态,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什么都看不到,不过身体姿态和声音可判断出,东阳真人对于过往充满了怀念。
“那,你们最后见到龙神了吗真的有龙神吗”一个小笛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概是不想听一千年前北国的旱灾造成了如何的尸横遍野,而是更关心传说中的龙神长什么样子。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东阳真人被打断了回忆,他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们没有见到龙神,甚至连神宫的大门也不能敲开·”·“什么没有见到龙神”·“连大门都没打开是不是根本没有龙神啊……”·东阳真人的话让年轻弟子们纷纷失落失望,甚至担忧此行也见不到龙神。
“可是当你们回去后北国还是降雨了是吗”这时前方驾驶舱传来一道声音说道,是秋逝水,对于一千年的事情,他大概也是从师尊们那里听来的:“人们都说是龙神显灵了啊。”
弟子们又纷纷看向东阳真人,一脸希冀··东阳真人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是啊,本来都是无望了的,师父便只能启程返航了·大家都十分的低落沮丧,一个弟子便拿出他自己的祖传长琴来,说是给大家弹奏一曲,或是能心情好一些。
不想就在我们往回走了一程之后,竟然看到深海之中那神宫之门缓缓打开……”·“然后你们就回去了”·东阳真人摇了摇头,“当时的水晶船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用,一旦启动,就是至少两三个时辰的路程,根本不能停止,更别说再回去看那龙宫。
我们只能看着那宫门打开,而我们却只能越来越远·我们上岸之后,本来打算说再回去一趟,但是那只水晶船却只能用那么一次·师父正说送去司务院修,就传来消息北国已经开始降雨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秋逝水点了点头,“人们还一直以为你们见到了龙神呢·”·“后来我们也解释过,可是人们却不愿意相信,总以为我们真的见到龙神。
便也不再多说了·”东阳真人说道··弟子们纷纷惊叹,“所以说那神宫门是如何打开的呢难不成是那一阵琴音”·东阳真人道:“到底是否是琴音,谁也说不准。
因为事先师父也曾用「招神术」做法,也以水晶船舱自带的炮轰击过宫门·当时师父已是化神期后期的修为,是彼时西城修为最为高深的长老,但他老人家一生之中也从未见过真正的神明。
也是自从那次北海之行回去后,师父也就飞升入了灵界了·”·弟子们莫名又受到鼓舞,兴奋道:“那我们这次的阵容应该也与一千年前相差无几了,水晶船比以往的攻击力更大,真人也是化神期修为,就个琴了”·“诶,差什么差小掌教不是有伏羲琴嘛还不比普通寻常的琴有作用”·人们纷纷点头称是,又有弟子问:“真人,当时那弟子弹的那个琴有没有什么说法是否要有专门的招神曲目”·东阳真人沉默了片刻,道:“当时那个弟子姓姜,他手中的琴是伏羲琴,奏的曲目……据他后来说,是他当时临时随意编的一段旋律,为了表达此行为北国生灵向龙神求雨的祈愿,但是却无缘开启龙宫大门。
他希望这首曲子能被龙神听见·”·“姓姜,伏羲琴,那不就是……”·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紫衣白衫的青年,此刻正也一脸震惊地听着东阳真人的讲话。
正在这时,忽然船身一阵剧烈的抖动,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众人一片颠倒,横冲直撞,姜夙兴差点被甩飞出去,幸好顾白棠抓住了他··经过一阵天旋地转,船虽然还在剧烈抖动,但是好歹能站得住脚,不像方才那般到处乱甩乱飞了。
人们纷纷攀着旁边的东西稳住脚,这才看到在水晶船的外面,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猝然而起无数盏星星般的灯盏,在漆黑的水里扑闪扑闪地闪烁着··“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呼道。
东阳真人已去船舱驾驶,此刻船身虽然整体平稳,但是也在不断的被撞击被冲击·片刻后,传来东阳真人低沉的声音:“是水母·”·雪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步可查的颤抖,姜夙兴觉察到了。
温玉惊道:“水母为什么会攻击我们”·顾白棠道:“好像不是一般的水母,你们看它们分布的位置和攻击的方向,好像是有具体作战策略的。
而且体型也比寻常水母大了三倍不止·看起来更像是守卫兵,或许我们已经快要靠近神宫了·”·东阳真人和秋逝水忙于驾驶和回击不断涌上来的水母,大约是过了一刻钟后,那些水母离他们远去,船身彻底平稳下来。
众人纷纷呼出一口气,刚要放心,忽听一人惊叫道:“快看前面”·大家抬头看去,只见那深海底下,竟然霎时间一大片黑黝黝的快速朝他们冲来的怪物,且个个体型巨大,一个个的仿佛都长着蛇的身躯,而却有人的手臂,手中拿着钢叉大戟,杀气腾腾地涌向水晶船。
秋逝水连忙控制船身自带大炮发出攻击,而此时传来东阳真人的一声疾呼:“姜夙兴”·一片混乱之中,也没人听到东阳真人喊姜夙兴做什么。
姜夙兴被顾白棠拉着左摇右晃,急的满额头都是汗·他想了想,死马当活马医,对顾白棠道:“白棠哥,你能不能帮我我坐在地上,先让我稳住身子”·顾白棠左右看了看,抽出腰间长剑来扎在地板上,运功铸起一个白色光圈把姜夙兴笼罩在其中,道:“此光圈可将你贴在船身至多一炷香时间。”
“够了·”·姜夙兴坐在其中,虽然仍然要随着船身的翻滚而摇摆身形,但总体已能稳住··他便摆出伏羲琴,想问东阳真人他该如何弹奏,但是想到方才说的老祖祖只是随- xing -而作之事,便也当即不再问什么,直接抚上琴弦,一段旋律缓缓而出。
想来如果姜太平只是随- xing -而作的一段旋律,弹奏什么应该不重要,而是弹琴人的心声,或是能通过伏羲琴传递出去··这般想着,姜夙兴便一边弹奏伏羲琴,一边在心中默念:·龙神息怒,吾等乃西城弟子,无意惊扰神灵。
现只因天河水漏,冲入城中,现已将我西城淹没·弟子等恳求龙神,能够开启海底闸门,将天河水接纳,让我西城能够疏导洪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也不知自己具体想了些什么,总之就是满脑子都是天河水患的事情,琴音也由初时的晦涩阻断,变得越发流畅急迫。
也不知是否真的奏效,就在姜夙兴的琴音响起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就见那些环绕缠绕着水晶船的长身怪物慢慢远离了开去··而一旦待那些原本缠绕遮蔽了视线的黑影远离之后,众人便见那深海之底透出一阵刺眼的光明。
船身渐渐稳定下来,而姜夙兴的琴音也在继续,那片白光越来越近,直到能看到清晰的暗青色大门··雕梁画栋,龙纹凤腾··一只银色的龙爪,在敞开的大门内若隐若现。
“是北海神宫大门开启了”· ·第113章 听惒太子·北海神宫大门的开启,令得四周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仿佛黑夜里顿时出现了数万颗夜明珠一般·水晶船里的西城弟子们这才纷纷惊惶甫定看望四周,看清这几万米深海以下里的一切景物··只见原本漆黑的海水,在光线的招摇下,竟然是透亮的蔚蓝··那些有着长长身躯的像蛇一样却有着人类手臂的长身怪物,他们有着健硕的上身,结实洁白的肌肤在水中泛着晶莹的光泽;他们的下半身很长很长,上面布满了鳞刃片片,在攻击状态下时是竖起来的,看起来坚韧又锋利;而此时则缓缓闭合收拢,身躯归于光滑平整,只剩下花斑纹路;他们的脸多半尖俏无比,耳朵也很长很尖,有着大的出奇的眼睛,几乎要占据面部三分之二。
而此刻这些颜色各异的眼睛,正幽幽地望着水晶船里的西城弟子··“这些是……美人蛇还是美人龙”·温玉本来想说美人鱼那种传说中的生物,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觉得蛇或者龙更能形容眼前的这些围绕着他们的生灵。
“是龙族·”东阳真人说道,声音里也有些颤抖··伏羲琴的琴音未停,继续在这深海里传递··忽然那些龙族卫兵纷纷低下了头,长长的尾巴垂的笔直,就像肃然立正的士兵一般。
“他们在做什么”歌长舒惊诧地问道··“莫不是在邀请我们进去”秋逝水犹疑地说道,看向一旁的东阳真人。
“他们在行礼·”东阳真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龙族向来高贵,从来不会向任何物种低头垂尾,除非是……龙族之中的王。
“准备好,我们可能真的要见到龙神了·”·东阳真人说着便启动水晶航船,在龙族卫兵的夹道欢迎之中缓慢地进入了龙宫大门··弟子们纷纷惊奇地屏住呼吸,只见那龙宫内虽然恢弘壮大无比,但是总体颜色灰暗,四处冷清清,看不见一丝生灵之气。
但凭借其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可以想象数万年前的此处是如何的辉煌壮观、神仙满座··一旦落地,水晶船便自动消失,被东阳真人收纳进储物袋中·众人落在地上,只见神宫广阔辉煌,却四下里无一个人影。
“这,这怎么也不见有人啊·”·“是啊,龙神在哪里呢”·有弟子惊奇问道,顾白棠转过头去,示意他们噤声止语。
“真人,我们该如何行事”秋逝水请教东阳真人道··东阳真人将四下一望,道:“既然神宫之门开启,说明此处却有龙神。
「神龙见首不见尾」,若要寻到神迹,必须要有神物才行·”·说着东阳真人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瓶,以青绳缠绕吊着·而在那透明的杯子里,时候装有一些银色的鳞片。
随着东阳真人举着其到处走动,可见那些鳞片闪动着或亮或灭的光芒·只见转到某个方向,那鳞片的光芒最亮最急,东阳真人道:“往这里去·”·便举着灯盏走过去,而众人也立即跟在身后。
“敢问真人,这是何物”秋逝水轻声问道··“此乃「龙鳞」,是从我师父那里传下来的·修真界虽然几万年没有出现神明,然而却一直有神物流传在世,被各大仙门悉心保管。
只是随着岁月的推移,神物也逐渐蒙尘,沦为了普通器物·这些龙鳞,据说是「中古大战」时期,从天宫之主听惒太子的身上掉落的。”东阳真人科普道··秋逝水听之不由肃然。
众所周知,十万年前,中古大战爆发·魔冥两界联手进宫天界,造成天宫覆灭·当时的天君听惒力战冥界镜岑阎君,最后的结果是双双陨灭。虽然后来魔冥退兵,出现新的八神来主持天地秩序。然而因为中古大战造成的神界和冥界的核心力量损失惨重,自那以后的约莫一万年里,六界力量失去平衡,神界仙界相继覆灭。神明彻底消失,成为了传说。·“听惒是当时的天宫之主,他的本体是一头银色的天龙。天龙乃诸类龙之长,这些鳞片若果真是来自听惒的身上,想来定能召唤此刻的龙神。”东阳真人这般说道。
众人这时已经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片平静的湖泊水面上,龙鳞的光亮在此时变得最大··“应该就是这里了·”东阳真人说道··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湖面上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人们以为是否是这方法不管用或者那个龙鳞是不是假的的时候,就听到姜夙兴一声轻呼··“看那里,山上……”·姜夙兴指着湖面的对岸,有一片青黝的山脉。
而在那山脉上,盘旋横卧着一条长长的淡金色身躯··白雾散去,众人这才猛然看清,那山上竟然盘旋着一条淡金色的巨龙·而那巨龙此时正幽幽地看着这边,紫色的竖立瞳仁淡漠高深。
众人先是齐齐一惊,不知如何反应,紧接着便是东阳真人跪在地上拜礼,“龙神息怒,我等乃西城弟子,因天河水患而来寻求帮助,恳请龙神指引·”·其他人也赶紧跟着跪下来,虽然这些年轻弟子起初对龙神都充满了好奇,但此时当真见到了,一个个的都不敢乱看了,纷纷只能五体投地匍匐在地上以表虔诚。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道空灵的声音缓缓响起:·“西城弟子……不久以前,似乎也有西城的弟子过来,是为了降雨之事吾记得吾已经降过雨了。”
这龙神的声音轻渺空灵,语态谦卑,倒是让人想不到··东阳真人顿了顿,叩头在地上道:“回禀龙神,那是一千年前,弟子与师父师弟们来此拜请龙神,为干旱的北国降雨。
不过当时或是缘分未到,并未见得龙神真颜·”·“……原来已经一千年了啊·”·那道声音幽幽说道,这回人们听清了,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何事”·东阳真人道:“回禀龙神,这次是因为西城上方的九重天上,天河被人捅了一个大洞,天河水漏下来,淹没了西城。
且天河水对修真之人具有腐蚀- xing -,我等无能为力,只能请求龙神开启海底闸门,将那天河水接纳·”·“天河水吗”那女子似乎是叹息了一声,道:“也罢,便依了你们所求罢。”
众人一听,心中不由大喜,没想到这龙神竟然这么好说话·纷纷磕头,“多谢龙神搭救·”·孰料那女子道:“你们不必谢吾·这周遭劫难终究吾有逃不脱的罪责……况且吾并非龙神,只是一个罪孽深重的赎罪之人罢了。”
众人不明所以,却在此时感到一阵风从对岸袭来,将众人从地上吹起,径直吹出了龙宫大门·而原本在东阳真人袖中的装有龙鳞的小瓶子,却隔空飞到了对岸,被那金龙轻轻抓着握在前爪中。
那金龙通体金色,唯独那只爪子是银色的··“海底闸门已经开启,你们归去吧·这几片龙鳞是吾兄长之物,还请留下,以尝吾思念之情……自兄长离去,吾已在此守候了近十万年……”·那女子的声音越发遥远,而待众人从一片天旋地转中稳定下来,已经纷纷重新坐在了水晶船里。
水晶船驶离龙宫大门,由两列龙族卫兵缠绕着抛上深海上空··众人回头去看,只见龙宫之门缓缓关闭,骤亮的光芒消失之后,那些龙族士兵又成了长身长手的黑影怪物,静静地望着他们远去……·归途中,水晶船内的众年轻弟子均兴奋不已,他们真的见到了龙神虽然当时只敢低着头跪在地上,但是也惊鸿一瞥的确见到了一头金色巨龙。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神明我们真的见到神仙了”·“那可是龙啊活的龙啊”·“这话说的,小掌教也有龙,你们不曾见过吗”温玉虽然也很激动,不过相比其他弟子,他已是端庄沉稳的那一个了。
“那不一样嘛,你们方才没听那个声音说嘛,她说那些龙鳞是她兄长的,那些龙鳞是曾经的天君的,那她岂不是天君的的亲妹妹那就是天界的公主啊”·“天界的公主竟然跑到北海来守海,真是不可思议。”
歌长舒说道··姜夙兴却面露戚戚然,颇为忧伤道:“天界公主又如何她已经被关在这北海神宫里一个人将近十万年,真是可怜。”
顾白棠道:“也不尽是可怜,她说她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守北海也是为赎罪,估计也是罪有应得·”·姜夙兴皱起眉头看他,“你怎么就没有一点怜惜之心,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荒海里关了十万年,你不可怜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说她罪有应得”·顾白棠道:“这是她自己说的,又不是我胡乱猜测的。
莫非你觉得她说的不是事实”·姜夙兴道:“即便那是事实,但是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并且她也是真心悔过,人们就不应再去责怪她·”·顾白棠道:“你这是叫妇人之仁。
有罪就是有罪,如果她真的是当年造成中古大战的祸首,造成了天宫覆灭、六界失调,那她就是在这里守一百万年也难赎其罪·”·姜夙兴一下急了,“你怎么知道中古大战一定是她造成的不要以偏概全,或许是她有一些小小的错误,但是内心非常愧疚所以才在此守海的呢怎么就成了她是罪魁祸首了呢”·“那你又如何肯定她到底犯的是小错还是大错呢如果只是小错,她用得着在这儿守十万年吗”·“顾白棠……”·水晶船内的西城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反应过来这两人是怎么就突然争执起来的。
偏偏那两位资历高深的此刻都躲在驾驶舱里装死不管不问,令得船舱内的其他人纷纷不敢出声,因为此刻姜夙兴和顾白棠两人身上的气势都变了,感觉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似得。
只见姜夙兴面露愠色,他好像是强压着怒火·他向来是一个温和沉稳的人,像今日这般生气还是头一次··“白棠,你非得跟我争这个是不是”姜夙兴忍耐着眉头问道。
顾白棠似乎云淡风轻,黑眸淡淡地看着姜夙兴:“不是我要跟你争,是你突然对这荒海里的一头龙动了恻隐之心·你以往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姜夙兴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是我的不是·”·其实姜夙兴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也晓得自己有些不对·只是当他看到那头海底那头孤独的龙时,听她说她思念她的兄长时,内心里竟然一阵阵的酸涩惆怅,于心不忍。
“你们知道当年的听惒太子是怎么陨灭的吗?”这时传来东阳真人的声音··“不是说是跟冥界阎君镜岑同归于尽的吗”温玉回道。
“是同归于尽,你们可知他用的是什么方法”东阳真人问道··秋逝水道:“这个我倒是听我家族中的老人提过·好像那位镜岑阎君是冥界「幽鬼王」的宿主,当时他攻上天宫,释放了幽鬼王之力,一步一生杀戮,将天宫杀的血流成河,无人能挡。
当时刚刚登上天君之位三十年的听惒祭出了上古伏羲阵法,以八根玄铁长锁拖住镜岑阎君的肉身以及灵魂,一起拖入伏羲阵中沉没封印。这才消灭了镜岑,也才令得后面的叛军群龙无首,只得退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东阳真人点了点头,“大体如是。
不过事实是,当时镜岑阎君的魂以及幽鬼王之力并为被一起拖入阵中,被人救了·镜岑投胎转世,幽鬼王流落诸界,找其他人做了宿主·而只有听惒太子,随着那伏羲阵法,永远被禁锢在了阵中。”·“什么竟然只有听惒被囚禁?那个镜岑竟然还去投胎转世了?”·众人听了纷纷不忿。
歌长舒问道:“听惒不是当时的天君吗?为何你们又要唤他太子?”·东阳真人道:“据说中古大战其实也并非魔冥谅解无缘无故的发难,是听惒的父君元天天君一家独大,引起魔冥两界长久不满。且元天与镜岑更是积怨已久,很难说得清谁对谁错。中古大战是魔冥两界为了推翻元天天君的暴政而发起的,镜岑也是为了像元天寻仇。然而中古大战爆发后,当镜岑杀到天宫时,却发现天君已经换了人。原来元天知道镜岑不会放过他,竟然把自己的儿子拿来顶包,而他自己则躲到太上老君的琼树林子里,去跟太上老君去下棋。中古大战结束后,神界天宫相继覆灭,听惒太子被关于伏羲阵中。元天则随中古一众神等,归隐于外九天之中。”·秋逝水叹息道:“听惒是十万年的太子,三十年的天君。因为他当时只是为了救元天天君而临时匆忙上任,根本未举行天君大典,也未经过天雷劫的承认,并不算的严格意义上的天界主宰。是以后来人们再提起他时,也只称听惒太子,而并非听惒天君。”·“这样说来,听惒太子简直太无辜了。为了自己的父亲顶罪,还被封入伏羲阵中,永世不得解脱。”·弟子们纷纷如此感叹,“难怪那位公主要如此思念她的兄长,听惒太子的确是太惨了。”·有弟子疑惑道:“伏羲阵那跟我们小掌教的伏羲琴可有关联”·经他一提醒,人们纷纷也想起来,姜夙兴的伏羲琴、伏羲天龙、似乎都与神界有关。
姜夙兴也正襟危坐,他早在听秋逝水说那位听惒太子是祭出伏羲阵收服镜岑阎君时就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的听。·东阳真人说道:“这个没有一定的根据,不过姜氏的伏羲琴能召唤天龙,现在证明亦能与龙族沟通、开启神宫大门,想来姜氏的伏羲琴,与当年听惒太子所使用的上古伏羲阵,一定有某种联系。”·“对了真人之前说那听惒太子的本体是一头银色的天龙,小掌教每次召唤出来的也是一头银色的天龙,莫非那就是……”·温玉此言,众人皆震惊不已。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小掌教召唤出来的伏羲天龙,其实就是听惒太子!·姜夙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面目怆然,神色呆滞··是这样吗·那伏羲天龙,当真是被囚禁在伏羲阵中十万年的听惒太子吗?·“越说越玄幻了。”
顾白棠突然说道,他坐在降落里,神色淡然,一双黑眸冷静异常:“一切都没有依据,马上就要上岸了,回去后可别到处乱说·显得尔等轻浮·”·弟子们纷纷称是,的确如此,他们这一路神侃神话传说,眨眼之间,就已经快要上岸了。
姜夙兴望着那越来越靠近的明亮的海面,内心里突然一阵奇异的体验··就仿佛被压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已经很久很久,而现在,他终于能重见天日···第114章 非我族类·海底闸门开启后,西城开始泄洪。
御宿亲自坐镇主持工作,这样一来,不仅各宫精锐弟子披上玄金披风,御剑在上空飞行·各宫长老也纷纷出动,前往城中各处组织抗洪救灾工作··就这样,经过将近七日,城中的天河水已经大体疏导完毕。
剩下的便是清点各宫此次损失的各类物资,总结之后,开一个长老会议,通报各宫情况··又说这七日,城中的工作主要由御宿和霍长老主持·姜夙兴乐的清静,负责在落霞峰与东阳真人弹琴奏笛,下棋吟诗。
珊瑚在一旁斟茶煮酒,笑意盈盈地望着那临时搭建的简易「浮云渊」内琴瑟和鸣的景象·想起那一日,从北海归来之后,东阳真人当着西城众年轻弟子的面,忽然对姜夙兴说道:·“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过要为我做三件事可还作数”·姜夙兴当即一愣,随后便恭谨道:“自然记得。
真人不仅开启天柱峰十二通道,救我西城五万弟子于危难,现在更又带领我等前往北海神宫,请求龙神开启海底闸门泄洪·真人的恩德夙兴难以忘怀,根本不敢忘记曾经答应的事。
真人若是有什么吩咐,请尽管明说,夙兴决不推辞·”·姜夙兴虽然这般说,其他弟子却是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的确,这次无论是天柱峰十二通道的开放,还是海底闸门的开启,东阳真人都功不可没。
他早已隐居千年,更是南城修士之首,对于这一切,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但是他说服十一峰主、前往北海神宫面见龙神,这都不是什么轻而易举之事,弄不好还会里外不是人。
即便是办好了,他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处·而他唯一的好处,便是当时姜夙兴答应他的那三件事··现在东阳真人要开始让姜夙兴兑现承诺了,那会是什么要求呢众人心中都有些担忧,且都不约而同的担忧地看向顾白棠。
果然,顾白棠就面沉如水,一双黑眸幽幽地盯着东阳真人,仿佛要看看他到底要提什么要求··姜夙兴亦是神色严肃,颇有些赴死的悲壮之感·他早已打定了主意,若东阳真人提什么对西城不利的要求,那他只能辞去掌教一职。
再不济,让御宿将自己关进锁魔宫,不能去做任何坏事也就是了··“我要你帮我做的第一件事……”·在众人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中,东阳真人开口道:“在落霞峰陪我七日。”
“啊”·众人恍然,姜夙兴也一脸的不确定·顾白棠往前一步,沉声道:“掌教,弟子请命随同·”·东阳真人却道:“不行,只能你我二人单独相处。”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最后道:“既然如此,我便去落霞峰住七日·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向真人请教·”·“那好,你便随我来吧。”
东阳真人说着便转身去往落霞峰,而姜夙兴对着顾白棠一步三回头,面带笑容,也跟着去了··珊瑚当时就在一旁迎接东阳真人,她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个顾白棠一脸焦急却又只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的模样,当真是气急败坏。
让她看了十分舒爽解气··不过,一转眼想到了顾白棠曾经做的事情,珊瑚就又觉得此人实在可恶,她若不能将他挫骨扬灰,难消深仇大恨··但是她功力卑微,如何杀得了顾白棠瞧着那顾白棠十分紧张这个小掌教,珊瑚的眼睛红了红,但是……看师尊对姜夙兴的态度,是决然不可能让她对姜夙兴做什么的。
·此刻,那浮云渊中白云蔽日,仙境悠然·姜夙兴一身紫衫白衣,轻抚长琴·他面带笑意,细眼长眉,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俊俏模样·而一身雪衣的真人立在对面,吹奏竖笛,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姜夙兴。
却又往往在姜夙兴看过来时别过眼去,仿佛不敢与他对视··末了,琴音停罢·紧接着,笛声也停下了·东阳真人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青年,不由有些局促地捏紧了手中的笛子。
姜夙兴将这一些看在眼里,他缓了缓,开口唤道:“雪垢·”·东阳真人,不,是雪垢·雪垢浑身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惊诧地望着姜夙兴。
姜夙兴越发犹疑,不知是否该问这些话,但他心中实在疑惑·迟疑了许久,正要问时,却听对面的人首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要问我,「妖僧雪垢」的事情”·雪垢轻声说道。
姜夙兴浑身紧绷,他道:“我从未向任何人打听过真人的事情,也没有去查过你的资料,因为我不相信你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妖僧」·”·“若我真是呢”雪垢抬起头来,银色面具下的双眸小心翼翼地望向姜夙兴,“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妖修呢”·“那也不是你的错。”
姜夙兴却这么说道··这一回,换雪垢惊讶地望着他··姜夙兴低下头,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也想起了顾白棠··“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无法选择自己究竟是人是妖是魔还是鬼,这不该你们的错。
只要一心向正道,鬼修亦可以做仙首掌教,雪垢也可以是东阳真人,与那些普通修士,并没有什么差别·”·只要有恒心,魔王之种应该也可以被净化·姜夙兴在心中这般奢望。
雪垢望着他良久,最后叹息一声,语带轻笑:“你真的与他不同·”·姜夙兴知道雪垢所说的这个「他」,应该就是姜家的老祖宗姜太平··“一千年的时间可以令沧海变成桑田,也可以改变许多人的观念。”
姜夙兴说道,“或许当年老祖祖对雪垢有一些成见,但是我相信,今时今日,这一切早就已经放下·”·雪垢的声音很飘忽:“如果他早已放下,就不会直到现在也不肯见我一面。”
姜夙兴道:“老祖祖把自己关在石窟中一千年,雪垢又何尝不是把自己藏在这浮云渊里一千年或许老祖祖也与雪垢一般,早就有心化解,只是迟迟不敢踏出那第一步。”
“是吗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雪垢望向姜夙兴,满怀希冀的问道··姜夙兴道:“他是否这般想,如果你不去问,又怎能知晓”·雪垢想了想,突然道:“不如你去帮我问吧这是第二件事情你帮我去做”·姜夙兴看着他这坐立不安的模样,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你真的要我去问我好歹是西城的掌教,要让我办三件事好歹也得有些重大价值的吧”·原来人们还在担心答应雪垢这三件事是否会对姜夙兴或者西城造成重大危害,不想雪垢的第一件事是陪他在浮云渊上弹琴饮酒赋诗七日,第二件事则是让姜夙兴去当和事老,调解当年师兄弟之间的心结。
“不如你现在就出发吧·”雪垢站起身来,抬手就招来自己的黑鹰,对姜夙兴道:“这是大鹏鸟,你坐上它一个时辰就能飞回玉屏·”·“然后我问了老祖祖话立马又一个时辰飞回来,再把你接过去或者是我让老祖祖直接过来”姜夙兴笑着问道。
他本是开玩笑,但见雪垢低着头犹疑的模样,立刻就道:“我开玩笑的而且我现在不能回玉屏·”·“为什么”雪狗偏着头问道,这个动作有几分动物的蠢样,姜夙兴突然好奇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妖。
姜夙兴顿了顿,道:“我现在正在闭关期间,虽然之前为了西城紧急出关,但是也只能在西城行走·眼下西城泄洪完成,我马上就得回云鼎宗门闭关了·”·“那你闭关要几年”雪垢认真地问道。
姜夙兴道:“我之前发誓,不破元婴不出宗门·我现在是金丹期的修为,依照我的资历,再加上云鼎宗门的修行圣地,至少也得两三百年·”·听他这么说,雪垢就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姜夙兴心想,这下雪垢就应该不会找他麻烦了吧·雪垢之前说过,不会为难自己·虽说自己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但是拿西城的规章制度说话,雪垢总该识大体。
不想雪垢道:“两三百年也太久了,这样吧,我教你一个法子,可助你快速突破元婴,要不了那么长时间,至多三十年也就够了·”·姜夙兴睁大了眼睛,“五十年之内的元婴期修士听都没听说过。
你可别逗我了况且修行过快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夭折而亡当年周辉七百年化神,就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了·我是堂堂正正姜氏家主、西城掌教,不能走那样的路子。”
纵观修真界上下五千年,修为再逆天的人也得按照修行基本法来吧两百年元婴就是基本法,除非是像顾白棠这种天纵奇才、且体藏魔王之种的奇人,才能做到四十岁破元婴。
那的确是修真界第一人·姜夙兴不认为自己会是这个第一人,况且他前世已经有了走捷径、登封神台的惨痛惊艳,为保这得之不易的二次生命,他还是决定这一世要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修行。
是以对于雪垢的建议,他听都不听,直接拒绝··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五十年元婴的修士并非没有,你是少见多怪,你面前就有一个·”雪垢不死心地说道,“我当年十八岁金丹,四十五岁就到了元婴,九百年化神。
姜太平就是不服气我比他厉害,他三十岁才结丹,九十八岁才突破元婴,到现在一千零三十岁也仍旧是个元婴后期·他是没脸见我,才躲着不出来·”·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在期期艾艾地担忧姜太平是不是真的不介意他是妖修,后一刻就立马讥讽人家的修为比不上自己。
姜夙兴叹为观止,道:“反正我不会用你说的法子,现在西城的善后工作也有御宿师伯主持大局,我答应你的七日陪伴今日也到了期限,明天我就回云鼎宗门去闭关了。”
雪垢瞪着他,急道:“你答应我的要帮我办事,怎么说话不算话”·姜夙兴道:“你也曾说过不让我为难,如果你要让我破坏西城规则去帮你做事,那我只好辞去西城掌教一职,便是个自由身,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雪垢被他气的不轻,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哼,你这伶牙俐齿推卸责任的本领倒是与他如出一辙,不愧为姜太平的后人·”·姜夙兴低眉一笑,“多谢真人夸奖。”
他突然觉得这个雪垢活了一千多年,估计也没长多少机灵,恐怕以前被老祖祖这么欺负了不少·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动物这么笨,才会被人三言两语哄的团团转。
着急了也只能跺跺四肢,慌里慌张地不知所措··这时浮云渊下传来动静,两人转头一看,只见那空地上,珊瑚正在跟一个青年修士大打出手··珊瑚主火,一把扇子扇出的上九真火十分霸道,可是她好像也就只有这么一个长处;·顾白棠这次学了乖,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白骨做成的扇子,恰好能克制那上九真火。
珊瑚扇来的上九真火,他只需轻轻一扬手,那白骨扇子直接便扇出一道寒烟,将之扑灭··珊瑚见此招无用,便用法术攻击;先是一招「化春雷」迎面扑来,再是一记「移形换影」将顾白棠围住,从四面八方发出攻击。
顾白棠先是以那白骨扇子直接斩掉那迎面而来的惊雷闪电,再是一套「玄风剑法」舞出来,便将四面八方那些虚影统统化破,最后直指本体珊瑚,冷笑道:“十年过去,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弱小。”
珊瑚直接愣住,整个人无法动弹·顾白棠的剑抵在她下颚处,眼神冰冷,面带讥诮:·“真不知道你这十年都用来干了什么你就没有想过,在你在这落霞峰上悠闲度日混吃等死的时候,你的仇人可是在拼命修行。
就凭你这个样子,也配谈报仇”·珊瑚的眼睛里直接一颗颗泪珠滚滚而落,她突然双目通红,脖子和额头皆青筋暴露,突然她仰天长啸,尖叫起来。
这一阵尖叫十分尖锐,也很是有冲击力·直令得四周山林的鸟儿扑簌簌从林中飞出,顾白棠也提着剑倒退飞出一丈远·只见那珊瑚站在空地上,身形似乎在开始膨胀,隐约有红色的角在她鬓角显现。
“珊瑚”·雪垢径直飞下去,凌空飞去一个咒印,径直打在珊瑚的额头上··珊瑚受了这一印,跪在地上,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翻白眼,口吐白沫。
“她,她是羊角风犯了吗”姜夙兴踩着一把剑东摇西晃的飞下来落在顾白棠旁边,这点距离太近,他若是招伏羲天龙,还不够运功的··“不知道。”
顾白棠把剑插回剑鞘里,“可能是受刺激了吧·”·“你刺激她了”姜夙兴歪头皱眉看他,颇有些指责··顾白棠一下背脊打直,突然想起姜夙兴好像对这些女子有莫名的怜惜之心,便不想与他在这个话题争论。
转而一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顿时有了底气,质问道:“还说呢,你在这里七天七夜,都做了些什么我在这七天里可是满西城到处跑,疏导洪水,抢救物资,一刻也没歇息过。”
姜夙兴被他问道这个,轻咳了一声,摸摸鼻子,道:“这个嘛,饮酒作诗,弹琴下棋咯·”·这时雪垢也已经帮珊瑚稳住了状态,珊瑚恹恹地跪坐在地上,头埋在雪垢的怀里,就像一只受了伤的脆弱的小动物。
姜夙兴于心不忍,立马走过去,关切的问道:“珊瑚姑娘这是怎么了”·他凑近正要细看,忽然珊瑚猛地抬起头来··尖牙利齿,眼睛猩红,头上两只锋利笔直的尖角差点戳到姜夙兴脸上。
姜夙兴哇地一声倒退两步,刚好撞倒身后的顾白棠··“原来是只山羊精,果然是妖修·”顾白棠冷冷地说道··雪垢抬起头来,眼神不善地看向顾白棠。
姜夙兴也立刻转过头去,挡住雪垢锐利的视线·他身高比顾白棠矮半个头,微仰着头对顾白棠道:“你怎么这么讨厌莫非也是那般迂腐之人”·顾白棠站的笔直,用鼻尖怼着姜夙兴的怒气,一脸正气道:“我不是迂腐。
妖修毕竟非我族类,掌教还是不要太过信任的好·”·姜夙兴眼神复杂的看着顾白棠··就是这种想法吧·对于正道中人来说,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才是正确的吧。
如果向上一世姜夙兴孑然一身,他定然也会对此深信不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小心提防,戒备戒备··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世他得知了太多的事情。
自己的师父明正竟然是鬼修,是冥界的鬼君·师父对自己有再造之恩,自爆元婴回归正位,从千万里之外的西城赶来长乐,从李青衣的手中抢救了自己的- xing -命,在小灵山中悉心陪伴照顾自己数个月;最后魂归正位之际,还留下遗命把自己扶上西城掌教之位;这是何等的恩德·即便师父明正曾经是西城的掌教,现在他亡故后,封神台舞弊一案甚嚣尘上。
为平天下风波,长老们下令彻查封神台一案,上不封顶,全无保护明正声誉的意思··更不要说,顾白棠,这个他追寻了两世的爱人,其实竟然早已被种下「魔王之种」,最后的宿命或许很难逃脱被周辉夺舍的结局。
若是那些长老知道了这一点,定然会毫无疑问的下令诛杀顾白棠··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难道顾白棠就要遭此命运吗·见姜夙兴神色戚戚,顾白棠以为自己说的太重。
心里一软,微微低下头,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师伯他们让我来请你,今天晚上要开总结会,你既然在,就应该到场·”·姜夙兴点了点头,回头看珊瑚已经恢复了原貌,此刻正跪坐在远处,一脸委屈地听着雪垢训导她太过鲁莽。
“真人,晚辈先告退了·”姜夙兴对着雪垢遥遥一拜,说道··雪垢侧过身看着他二人,突然道:“姜夙兴,你说你不用我的法子,不过我瞧你已经用上了。
你在云鼎宗门呆不了多久,至多三十年,绝对能出来·记得你答应我的事·”·“诶”姜夙兴愣住,一时不明其意··顾白棠懒得听雪垢说话,一把拉住姜夙兴的胳膊,将他拽走。
 ·第115章 不翼而飞·“或许你能把那具尸体还给珊瑚·”·回去的路上,姜夙兴突然这么说道·天河水已经泄洪完毕,从天柱峰可以一路走着回去。
老远能看到祭坛广场上人来人往,善后工作仍在继续··“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白棠走在前面,青石板道路- shi -漉漉的,阳光透过葱郁的树木照- she -下来,能看到波光粼粼。
前面有人挡着路,姜夙兴跟在后面一两个阶梯,总走的不太通畅·他总是停下脚步,等顾白棠走的离他有五六个台阶那么远了,他再稍微走快一些跟上去··“那你是打算这么做了”姜夙兴追上去问道。
顾白棠突然停下了,这一回姜夙兴没能刹住脚,直接扑到了人背上去·好在顾白棠身形够稳,否则两个人都要从这悬崖上面摔下去··“唔……”姜夙兴被撞的心里慌了一下,赶紧抬起眼来望着顾白棠的侧脸。
夕阳已经停在海面,霞光从山下打上来,从姜夙兴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顾白棠逆光的耳朵和侧脸的轮廓,连脸颊上的细小茸毛都清晰可见··“不行,那具尸体不能还给他们。”
顾白棠却严厉地说道··“为什么”姜夙兴不依不挠,干脆扑上他背,双手圈住顾白棠的脖子,凑到他脖颈里闹··“你就这么古板”·心爱的人就这么扑在他背上,温热的气息扫在脖子弯里,这让顾白棠的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意。
他弯腰勾起姜夙兴的腿弯,将人背起来··“我倒觉得是你真的被冲昏了头脑·”顾白棠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说道,“当年上面派我去落霞峰执行秘密任务,就是为了销毁那具尸体,想来那尸体的主人应当并非善类。
现在本来就因为无法销毁而暂时藏起来,你若要贸然将尸体还给他们,怎知他们会做什么妖修有妖术,或是能将死人复活·如果是什么祸害,到时天下大乱,你我如何担待”·姜夙兴两条腿乱晃,其实他心里明白顾白棠说的对,但还是忍不住要呈口舌之能:“你怎么知道那具尸体的主人一定并非善类万一只是珊瑚的亲人呢”·“如果只是普通的亲人离世,定然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将其用层层封印精心保护起来,直接销毁即可。
而掌教师叔他们也不会派人去将此尸体偷走销毁·”·“你是说当年派你执行这个任务的是我师父”姜夙兴立刻抓住了顾白棠话里的重点。
顾白棠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的确是明正掌教,也就是你的师父,不仅有他,当时还有我的师父……邬丛莲·”·最后一个名字,顾白棠顿了顿,才说出来:“当时还有几个长老在场作证,这件事长老团应该都知道。”
姜夙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们也就说让你去偷一具浮云渊下的埋着的尸体,没有别的”·“没有·”·“那你偷尸体的时候是怎么偷的尸体埋在哪里的”·“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顾白棠把姜夙兴放下来,靠在崖壁上歇息,有些微的喘气··“我是不是太重了”姜夙兴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顾白棠笑了起来,捏了一下姜夙兴肉嘟嘟的脸颊,然后把姜夙兴也拉着靠在崖壁上,两人肩并着肩,手拉着手··“那个时候我十五岁,还只是执法宫里的一名普通的执法弟子。
当时为了突击四年一度的御法大会,我们每日里要接受二十个时辰的高强度训练,只为了能在会上一战成名·其实我当时在所有特训弟子中并不算的最优秀的,那日明正掌教来训练营视察情况,我们正在训练,邬丛莲作为陪同向他介绍一些比较优秀的特训弟子。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明正掌教是来挑选一个弟子执行秘密任务,而邬丛莲向他推荐了我··御法大会上我位列三甲之一,按照惯例,明正掌教要在玉鼎宫书香阁对我们进行「面询」。
掌教便是在那时对我单独下达了指令,命我前往落霞峰浮云渊下销毁一具尸体·他说那具尸体是一个妖修所有,虽然妖修已死,但是为了永绝后患,必须彻底销毁··我认为那是掌教对我的信任,不敢辜负。
当晚潜入落霞峰,正看到一个女子跪在一堆石头面前烧纸哭泣·等那女子离开后,我便过去将那些石头抛开,挖开土面,果然下面埋着一具包裹完整的尸体··当时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我那时胆子还有点小,不敢去抱那尸体·就在这时方才离去的女子突然回来了,她与我打了起来·她招式奇怪,但功力却很弱,与当时的我不相上下·我怕惹出事,便扛起那尸体逃走了。
那女子一直在后面追杀我,我便将尸体藏起来,离开了天柱峰·我本来打算第二天去向明正报道,但是他一直没有召见我·后来我又多次前往天柱峰,用火烧、用水淹、用刀劈斧砍,却都无法将那尸体销毁。
再后来,我便当上了执法宫的大弟子·而明正也一直没有问我那件事处理的如何,他好像不是太在意结果·我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他说明·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多了。
你来了西城,成为了他的弟子;我们一起去长乐执行任务,我的记忆被封印,明正掌教自爆元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说道这里,顾白棠也未免有几分世事无常的感伤。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是那天看到珊瑚,我便记起来了·”·“那个女子就是珊瑚”姜夙兴问道··顾白棠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你与那个东阳真人很有缘分·但今天一看,他明显知道珊瑚是妖修·既然如此,也就不能确认这位东阳真人到底是敌是友·明正掌教当年给我的任务是让我销毁那具尸体,我始终没有完成,但总的完成。”
看样子顾白棠根本就不知道雪垢也是一个妖修,不··姜夙兴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一个问题·不仅仅是顾白棠,在其他人眼中,东阳真人就只是东阳真人。
甚至连那些峰主,在姜夙兴提起雪垢这个名字时,他们都十分的诧异··也就是说,雪垢是妖修这件事人人皆知,但是没有人知道那隐藏在浮云渊内一千年的东阳真人就是雪垢。
很有可能,一千年前雪垢妖修的身份被人发现,他不能存于世,因此只能隐修在落霞峰上,变成了东阳真人··那么明正师父让顾白棠去偷的那具尸体,很可能就是外人以为的「妖修雪垢」。
只不过真正的雪垢现在仍然活着,那那具尸体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呢·姜夙兴突然道,“或许你们当年都弄错了,那具尸体或许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什么”顾白棠不明其意··姜夙兴摇了摇头:“算了,不如现在我们去把那具尸体找出来,以我的名义送去司仪院安魂阁,让其准备招魂仪式。”
“这样好吗”顾白棠皱起眉,“既然当年掌教让我秘密执行任务,这其中有可能涉及到西城的隐秘·就这般送去安魂阁公然招魂,定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姜夙兴道:“这年头早就没有什么隐秘了,陈年旧案也该查清楚·若是罪大恶极,则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若是无辜含冤,则当将其冤屈昭雪天下,再送其往生转世。
而要做到这些,就必须要给它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平台,不能由你我一手遮蔽,暗中处理·若凡事都因为可能涉及到西城的名誉就暗中遮掩处理,只会照成更多的冤屈。
正如当年周辉堕魔一事,若是能公开的好好查清楚,也不会让凰曦公主被压在守剑阁下三百年·”·“是啊·若不是你这一次坚持要查清楚灵修小雅杀人一案,为她澄清冤屈,她就会被送往九曲瀑布处以焚尸灭迹的极刑……”·顾白棠想起了上一世,小雅的确是已经被处以极刑的。
因为上一世,发生了杀人案件后,其实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涉及到高层长老,又因为小雅当时已经认罪,所以上面下令不再往下查·干脆将这一切都推到小雅的身上。
凰曦公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结果就那么被再次除以极刑,彻底灰飞烟灭··想到这里,顾白棠也有些动摇了·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
万一这里面牵涉到明正掌教或者其他高层长老什么事呢姜夙兴新官上任,他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呢·就在顾白棠犹疑不定的时候,姜夙兴已经往埋尸体的地点走去。
顾白棠追上去·这时刚好迎面碰上来请他二人回去开会的温玉,温玉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司仪院的弟子·但凡重大会议,司仪院都需全程负责··“掌教,顾师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您二位快些回去吧。”
温玉请道··姜夙兴道:“正好温玉你来了,走走走,咱们去一个地方·”·温玉急道:“去什么地方呀会议已经开始了。”
姜夙兴道:“很快的,去取一样东西就回去开会·”·说着便拉着温玉直奔那藏尸的地方去·顾白棠眉头紧锁,无奈,也得跟上去··温玉被领着走入一处茂密的丛林,接着便是- yin -气森森的坟墓,他面露惧色,“我说小掌教,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开会吧。”
“不着急,瞧,这就到了·”姜夙兴径直走到那座坟前,对着顾白棠和那两个司仪院弟子道:“来,挖开·”·此时已经天色漆黑,林中- yin -风阵阵,只有蓝海明珠淡蓝色的光晕透过树林稀疏地洒下来,笼罩在这乱坟堆上。
两个司仪院弟子面面相觑,温玉哆嗦着,望向顾白棠:“顾师兄,这小掌教是要干啥啊”·顾白棠眉头沉沉,径直走过去,拔出长剑来·既然如此,也只能随了姜夙兴的做法了。
就在顾白棠的利剑插上去的那一刻,忽然一阵惊雷闪电骤然而来··“呜哇”司仪院的三人抱做一团,温玉更是吓的不敢出声。
夏季天气闷热,时有雷雨,这是很正常的··姜夙兴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向旁边的那三人,不由奇道:“我说你们都是司仪弟子,平常接触的死人还少了吗怎么怕成这样温玉你们家不是招魂起家的么你也怕死人”·温玉倒还镇定,他道:“我可从来不掘人家的坟。
正是因为我招魂,所以生知亡魂被惊扰是何等的失敬无礼·亡魂寻仇的事时有发生·小掌教,这人到底是谁啊”·“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是谁。”
姜夙兴说道,“所以我们这是要替其招魂,这是在做好事·”·顾白棠动作利索,三两下把坟挖开,打开棺材·温玉和姜夙兴凑近一看,一道闪电劈下来,只见棺材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第116章 灾后重建·“诶这不什么都没有吗”温玉道··再看顾白棠和姜夙兴两人,早已是面色沉沉··顾白棠看向姜夙兴,“会不会是珊瑚……”·“如果当真是珊瑚取走了尸体,她方才就不该那般仇恨地打你。”
姜夙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星盏,用手指弹了弹,就见那星盏亮起了明亮的光··“方才匆忙之间,忘了查看这四周的情况·”姜夙兴绕着那坟堆走了一圈,招手让顾白棠过来。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走过去细看,只见那坟周泥土松散,看样子是像刚被抛开不久,又重新覆盖上去的··“这应该是八天前我抛开的·”顾白棠说道。
姜夙兴细眼幽深:“看来当时我们离开后,有人来到这里取走了尸体·”·他又举着星盏在四处周围查看一番,却丝毫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里除了我们几个人来过的迹象,再没有其他的任何痕迹。
可见来人心思缜密,绝非寻常弟子·”姜夙兴声音低沉,“或许,在当时你我进入这里时,被人跟踪了·”·顾白棠眼眸幽深,没有说话·他在猜想什么人会来盗取那尸体会不会就是当年委派他执行任务的人但是明正早已亡故,邬丛莲也被关在锁魔宫里,所涉及的两位高层皆已有不在场的证据。
如果真的是当年的人,那么只能说明一点,这具尸体所牵涉的秘密,定然危及到了现在西城的某位高层的利益··林中一时幽静,顾白棠蹲在地上,温玉和两个司仪院弟子站在一旁等着。
姜夙兴将四周瞭望了一圈,最后道:“走吧,先回去开会·”·温玉出声道,“小掌教,不找尸体了”·姜夙兴吹熄星盏,四周瞬间就一片漆黑,片刻之后,又缓缓能看到蓝海明珠淡蓝色的光晕。
在这昏暗之中,姜夙兴细长的眸子却雪亮无比,他似乎是在笑,道:“找,当然要找·”·顾白棠站起身来,“去何处找”·现在看来,这尸体事关重大,最好还是不要落入有心人的手中为好。
当然要找出来··“不着急,偷走尸体的人会自己送出来·”姜夙兴这般说道,然后就径直走出了乱坟堆·顾白棠也跟在他后面,剩下三个司仪院的人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
会议举行的地点在执法宫,等姜夙兴到的时候,执法宫大殿里座无虚席,会议已经快开了一半··“诸位师伯,对不住了,弟子来迟一步·”·姜夙兴大步流星地从执法宫的大门一路走进来,他面带笑意,很是从容不迫。
他本就姗姗来迟,现在还在众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的注目下,这般毫无愧疚、更甚至气度雍容地走进来,未免让长老们有些不满··“掌教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路上耽搁了”达摩堂的清慧禅师开口说道,他这是在给小掌教圆场子。
果然姜夙兴道:“清慧师伯说的是,正是被一件要事给耽搁了·”·这一下长老们就都看着姜夙兴,等着他说究竟是什么要事··姜夙兴正要开口,却听那高坐上的霍病清道:“有什么要事都待会儿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灾后善后工作。
你既然来迟了,就更该好好听着·不应再多生事端·”·姜夙兴张开的口顿了顿,最后一笑,对着霍病清遥遥一拜,“师伯说的是·”·语毕,看了顾白棠一眼,便径直走上那高坐,在御宿和霍病清位置的下方一个锦榻上坐下。
现在他是西城的掌教,按理来说应该坐高位·但是由于他年纪太轻,又还未正式接受封授,所以位置要暂居两位辅政长老的下方··不过即便如此,姜夙兴也坐的够高了。
大殿里每一个人的表情神态动作,都清晰无比地落在他眼里··“继续·”霍病清对司务院的主事长老点了点头··吴长老道:“正如先前各宫院所报上来的数据,此次天河水患,对西城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害。
先不说有许多日常物资在洪水中被冲走,正如大家知道的,天河水对吾等修真之人具有腐蚀,其对神器法宝也有损伤·现在古剑书阁、书香阁中的各类神物神器包括书籍典籍,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损伤。
下一步就是要整理这些神物的名单,尽快进行抢修工作·”·姜夙兴一听,心内担忧不已·他早就预想此次的灾害一定十分严重,没想到连神物书籍都被腐蚀了。
先不说古剑书阁里珍藏着从上古至今的各类神物古籍,玉鼎宫的书香阁里可有着西城历史上不少的惊天秘密·包括雪垢的,明正的……不知道这些资料可还完整,损失了多少。
“抢修神物和资料十分重要,这些东西是西城的历史,也是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明日马上就安排·”·这时姜夙兴身后一道年轻的声音说道·姜夙兴微微一愣,旋即想起这是御宿的声音。
对了,这次御宿的重新出现,也很是奇怪·那天晚上见他一身魔气,而且连姜昼眠在什么地方闭关也不知道,看起来就像是失忆了一样··不过方才姜夙兴从正门走进来,倒是没发觉殿中有魔气。
御宿此刻坐在他身后,气息也非常的祥和平稳,就是声音,听起来比以往年轻了不少··“除了这些以外,有一些年久的房屋建筑在此次天河水患中遭到严重的腐蚀,甚至有倒塌。
可能需要进行宫殿的重建,但是眼下西城损伤严重,暂时拨不出这么多的人力和财力来进修房屋重建·”吴长老担忧的说道·这次天河水患,他这个司务院的主事长老是最倒霉的。
因为天河水患导致的抢灾、救灾、灾后重建,方方面面全要由司务院安排负责··御宿道:“那些已经倒塌的宫殿先搁置不管,把物资和资料先拿出来·最重要的是要立即组织专业的人员对现存的各大宫殿进行勘察,看是否有造成损毁。”
霍病清点了点头,“御宿师兄说的是·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玉鼎宫、执法宫、司务院、司仪院这个大宫,人员来往密集,若是再出现坍塌,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吴长老道:“两位师兄考量的是,那我一会儿就去安排这件事·”·最紧要的差不多就是这些,接下来便是其他长老发言,对此次会议的一个补充。
接着便是霍病清进行总结发言,以及对今后的工作做一个大体安排·又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会议终于完成·各宫长老和首席归院去安排事项、主持召开宫内会议,而姜夙兴则留下来与两位辅政长老谈话。
姜夙兴对两位长老拜了拜,正要说方才来迟所为何事,又见霍病清送走了达摩堂的两位长老,转过身来看到姜夙兴,开口道:“掌教,眼下城内诸事已差不多按部就班,你打算何时回云鼎宗门闭关”·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顿了顿,笑起来,“这个,我倒是不着急。
好久没出来了,想在外面多玩儿两个月·我还想回玉屏一趟……”·眼看着霍病清的脸色越来越黑,姜夙兴最后也就笑嘻嘻地不再说话··“关了四年,出来放两个月假也是可以的。”
这时一旁的御宿突然开口说话,大手一挥,“玩去吧·”·姜夙兴大喜过望,又惧于对面霍病清的神色,不敢表露的太明显··于是端端正正地站在原位,低头道:“夙兴愿意听两位师伯的安排。”
霍病清严肃严厉,在前世他几乎真的就是一手遮天,连掌教明正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西城人人都知晓,虽然明正是掌教,但是真正做主的是霍病清··不过这一世冒出来一个修为逆天的大长老御宿,这御宿是魔修出身,那叫一个桀骜不驯爱自由。
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御宿的身份大约是那开创修真界新时代的三修之一,他一说话,别说西城的霍病清要听,整个修真大陆都要跟俯首称是·虽说御宿不喜欢搞一言堂,但是人一旦处在那个位置,往往不需要你开口说什么,你下面的人就会揣测你的心意而去替你做很多事。
是以御宿时常隐修,很少参与城中事物··此时御宿既然开口说了要给姜夙兴放两个月的假,那就没人敢说只给他放一个月零二十九天··“既然御宿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掌教你就自己安排时间吧。”
霍病清皱着眉头说道,多看了姜夙兴两眼,便转身离去了··姜夙兴正偷着笑,忽然瞅见御宿朝他摆摆手,悄声问道:“姜醒,你哥咋样了”·四下大殿无一个人,姜夙兴走过去,低声道:“睡着呢,没啥事儿。”
御宿摸着手,半晌,道:“我有些想念他了·”·姜夙兴眉头一跳,又没觉出什么来,轻声道:“那师伯可以自己去看他啊·”·御宿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算了,最近事儿有点多,容我缓缓。
天河漏了个洞,得补上……”·说着人就走出了执法宫··姜夙兴忙着追上去,“师伯,那天河位于九重天之上,为什么会破一个洞呢我听东阳真人说,那是被人用东西捅开的。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得是用什么东西才能把天捅个窟窿啊……”·“神牛角·”·姜夙兴正在感叹,忽然听御宿说道··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祭坛广场上,正往御膳房走。
人来人往,姜夙兴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啥”·“用神牛角捅破的·”御宿说道。
姜夙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御宿说的是那天河是被「神牛角」捅破的··他惊讶万分地追上去,“神牛角那是何物师伯怎么知道的去探查过了吗”·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御膳房外的小路上,御宿突然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无人,便把姜夙兴拉到一旁。
“我跟你说个事儿,你要保密·”·御宿忽然这个神神叨叨的样子,让姜夙兴摸不着头脑·但见御宿十分严肃的模样,他便也慎重地点头··“那天,是我不小心捅破的。”
 ·第117章 对猪弹琴·“那天,是我不小心捅破的·”·姜夙兴听完这句话后,眼神直愣愣地,足足有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意思是说,那天河,是被御宿给捅破的天河水患,淹没了西城,城中五万弟子危在旦夕,他们这些天来抢救城中物资,西城损失惨重……·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御宿·姜夙兴微张着嘴,实在是无法相信。
这时御宿看他消化的差不多了,拍拍他的肩膀,“你反应过来没有”·姜夙兴点了点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宿:“师伯,这……”·“嘘,咱们去雅芳斋,我细细跟你说。”
说罢御宿就转身走进了黑暗里,姜夙兴觉得脑袋嗡嗡响·按理来说,御宿毕竟是魔修,现在又捅破了天河,这次回来周身魔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种情况下,姜夙兴不该贸然和御宿单独相处。
可是他转而一想,御宿是什么人呐·所有的防范和警惕,千般技巧,万般机智,在御宿这里,都是形同虚设·跟那些规规矩矩的长老不一样,御宿此人行事洒脱,从来不规矩。
即便是他现在身居高位,也依然放荡不羁·他要是高兴了给你喂颗糖你就乖乖张嘴吃下就是,他要是生气了一巴掌给你扇过来你也得老老实实地受着··想到这里,姜夙兴也就不想其他的了。
既然御宿要他去雅芳斋,那他就心平气和,老老实实的去··雅芳斋位于御膳房的后山,坐落于一片山茶花之后·门前有古藤老树和小桥流水,一群鸭子从中欢快游过,后面跟着一只白羽丰满、尖嘴长喙、头戴金冠的大天鹅。
这只大天鹅还有个文雅的学名,叫「金镶玉」·其价值连城,可买下一座西城;其- xing -暴虐凶残,敢在御宿肩上咬一块肉··姜夙兴仍记得四年前的那一个夏天,他和顾白棠抬被这金镶玉追着满院子跑的场景。
现在想起来,还下意识的对这大鹅有- yin -影··记得当时御宿说金镶玉发了狂,嗜血无比,见人就咬·不过此时那金镶玉就那么平和的跟着一群小鸭子后面游,它那么大一块,就像是个傻大个。
懵懵的,蠢蠢的,想来已经被御宿治好了··御宿从桥上走过的时候,还弯腰伸手拍了拍大鹅的脑袋·它便抬起头来,愣愣地望着头顶那一袭白衣走过·看起来傻的可爱。
姜夙兴可不觉得这大鹅可爱,他有- yin -影·站在桥这端迟迟不敢过去,因为那金镶玉就在桥下瞪着他,停着不走了··院子里传来鸡鸣声,姜夙兴抬起头去,就看到几只红毛鸡跳着跑进院子里。
御宿手上端了一个盆儿,正在追着鸡喂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乖乖咧,你们半年不吃饭,咋还这么精神呐别跑别跑……诶哟小红呀,你从哪儿叼这么大一只蜈蚣啊这可不能吃,吃了你要啄人的……”·看着这个作为整个修真界位置最高的男人竟然这般怡然自得的在那儿喂鸡,姜夙兴只觉得十分的不真实。
“姜醒啊,厨房里有一份盆食是专门给金镶玉的,我都调好了,你去拿出来帮我喂一下·”御宿走到角落里,传来几声狗叫,姜夙兴往过一探头,看到一条大黑狗。
四年不来雅芳斋,这里竟然变成了一个农家乐··姜夙兴打桥上走过,那金镶玉微微一歪头,就把他吓得一个哆嗦··厨房的砧板上摆了一个绿色小盆子,里面是黑乎乎的一团,似乎有些臭味。
姜夙兴低头仔细瞧了瞧,发现这金镶玉的专食还十分高级,里面是小鱼干儿伴了各种珍稀补药··姜夙兴拿着这个绿色小盆儿一走出厨房,就看到金镶玉的脑袋挂在桥上,眼巴巴的望着他这里。
一见姜夙兴朝它走过来,立马飞上岸,兴高采烈地扑腾过来··“你别过来”姜夙兴吓的把那绿盆儿扔得老远,小鱼干儿倒出来,洒了一地。
金镶玉一只脚落在地上,歪着脑袋瞅着满地小鱼干儿,另外一只脚无处安放·啾啾地发出两声悲鸣,好不可怜··姜夙兴正觉不好,就见御宿的声音从猪圈里传出来,“姜醒啊,你可不要欺负小玉啊”·“我欺负谁小玉”姜夙兴愣愣地看过去,金镶玉正埋着长长的脖子从一堆牛屎中叼出一只小鱼干儿。
看起来是挺可怜的··“为什么非得吃那个啊,这里不是有的是吗”姜夙兴把散落的小鱼干捡起来重新放到小绿盆里,然后把小绿盆放在院子中间,等金镶玉自己过来吃。
结果这只傻鹅在那儿站了半晌,满院子鸡乱跑,踢飞了小绿盆,它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鱼干再次满天飞·被院子里的鸡抢着吃完··“啾——啾——”·然后发出凄厉的悲鸣。
“姜醒”御宿的喊声伴随着猪叫一起传出来··姜夙兴简直要奔溃了,他都忘了他到底跟御宿来雅芳斋是干嘛来了·他拿着小绿盆去厨房,找到小鱼干,抓了两把放在里面。
然后又看到案几上的瓶瓶罐罐,估摸着御宿方才放的是那些东西,挨着添加进去··等他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金镶玉被围在一群红毛鸡中间乱啄,追着到处跑··看来这金镶玉虽然狂暴之气是没了,但是智商也没了。
那么大一只,被一群鸡欺负着不敢反抗··姜夙兴叹了一口气,他竟然还这么怕它,倒是连只鸡都不如了··走过去把那些鸡赶开,为了保证金镶玉可以吃到食物,姜夙兴只能端着小绿盆,一心一意地喂它。
金镶玉刚被鸡欺负了,眼下惊魂甫定,坐在姜夙兴的旁边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吃着小鱼干··倒是乖巧·姜夙兴忍不住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镶玉先是瑟缩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一双蓝眼睛- shi -漉漉的··姜夙兴突然觉得它这样温和起来也很好看,又要伸手去摸它··金镶玉瞪着那只伸进的手,然后,张嘴叼了姜夙兴一口。
虽然不重,但是破了皮,见了血··那傻鹅大概知道是闯了祸,缩着脖子低头吃东西··“……”姜夙兴默默地把小绿盆扔到院子中间,引起鸡群的狂欢,金镶玉的哀嚎。
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那只母猪要生了,你把鹅喂了就去快点烧些热水来·”御宿的头从窗户里探出来道··姜夙兴很不乐意,他前世今生,十指不沾阳春水。
让他喂鹅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让他去给猪烧水·烧水干什么烫猪吗他堂堂姜氏家主,西城的掌教,竟然要在这里做这些事·“你果然在这里。”
顾白棠来了,走过小桥流水,从满院的鸡飞狗跳中翩然而过,纤尘不染··“听说你有两个月的假期·”顾白棠的黑眸亮晶晶的,仿佛有笑意。
“想去哪玩儿”·你咋就这么高兴呢·姜夙兴其实很小气,最讨厌自己生气的时候别人笑的很开心··“去烧水·”姜夙兴抬手一指厨房,说道。
顾白棠也没说什么,挽起袖子,撩起衣摆,劈柴烧水,麻溜的很·在这期间他还能把牛牵出去,把鸡赶到外面的菜园子里,把金镶玉喂饱,最后再把满院的各种鸡鸭鹅牛狗的排泄物清理收集,统一带到菜地里当做肥料,顺便给菜灌了水。
最后姜夙兴还有幸参观了顾白棠和御宿这两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人物给一头母猪接生的全过程,看到顾白棠抱着第七只小黑猪,用温热的水将其身上的污渍洗干净时,姜夙兴仿佛在此人身上看到了一圈神圣的光辉。
整个过程中,姜夙兴都只能坐在台阶上叹为观止·他一度怀疑人生,究竟是这两位太全能,还是他自己太废物,什么忙也帮不上··好在御宿给他安排了个工作,倒是十分的贴心。
“我听说你那琴能跟龙说话,想来猪也是一样的·香香这胎很辛苦,估计肚子里还有十多只·你就鼓励它、安慰它、让它慢慢来·告诉它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它。”
姜夙兴大概也是被这焦热的夏季闷昏了头脑,猪圈外有一颗菩提树,树下很是清凉·顾白棠给他找了一根小板凳和一个小桌子,姜夙兴坐在位置上,摆出伏羲琴来。
听着身后传来的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姜夙兴额头上布满了汗,最后他试着将手指落在琴弦上,拨动古老的琴弦,奏出一段温和的旋律··要说些什么呢·香香,加油,我们都陪着你。
你不要害怕,不要焦急·慢慢来,调整呼吸,吸气,呼气··“这是最后一只了”·当第十八只猪崽被顾白棠抱出来时,姜夙兴不由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水。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御宿走出来,饶是那污泥血污的猪圈里,他也依旧两袖清风,仙气凛然··“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为了犒劳你们,晚上我请你们吃烤乳猪。”
姜夙兴的手一抖,满脸惊慌地抬起头来··只见顾白棠抱着手中的猪兴匆匆地奔进厨房,“我来我来我学过这道菜”··第118章 泡椒鸡爪·为了表示抗议,在御宿和顾白棠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姜夙兴在花厅里打坐。
今天晚上不吃了,他心里这么想着·要把刚刚出生的小猪烤了来吃,一想到这里姜夙兴就觉得腹内一阵阵翻江倒海··等到饭菜都上齐了,饭菜的香味传来,顾白棠的呼声传来。
姜夙兴不为所动,静坐花台,闭眼参禅··“这么喜欢修行啊那不如你回云鼎宗门好了·”御宿端着一碗白嫩嫩的鸡爪走出来。
“啧·”姜夙兴睁开眼睛,看到顾白棠立在饭桌前朝他笑·碍于御宿的- yín -威,姜夙兴无奈地捋了捋袍子,站起身来,走过去坐下。
“我不吃荤·”在顾白棠伸手指向中间那一道烤乳猪时,姜夙兴眼皮没抬一下,果断说道··“……那你尝尝这个吧·”顾白棠给他挑了一个白鸡脚,献宝似得在旁边坐下来,“这个是师父新做的一样菜,你以前绝对没吃过。”
看他一脸真诚的模样,姜夙兴用筷子挑起那鸡脚,凑到鼻尖闻了闻··他看了顾白棠一眼,张嘴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皮嫩肉滑,汁酸肉辣·初尝不觉什么,细细品尝一番之后,便觉酸辣酸辣,很是特别。
“好吃吗”顾白棠问道··“好吃·”姜夙兴把那只鸡脚吃完,心情好了一些,“这叫啥”·“泡椒凤爪。
师父答应教我做了·”顾白棠说道,语气里不无兴奋··姜夙兴望向他,“你现在喊御宿师父喊的挺顺口,你还记得你找他是要学什么的吗”·“学厨艺啊。”
顾白棠理所当然的道··姜夙兴默默地不说话,夹起又一只鸡脚来吃·心想顾白棠到底为什么变成了御宿的徒弟来着难不成真是学厨艺·顾白棠道:“那只猪不是今天下午刚出生的,你瞧啊,已经那么大了。”
姜夙兴摇头:“我现在对吃猪有- yin -影·”·顾白棠挑了挑眉,“好吧·”·“哎·”对面的御宿放下筷子,忽然惆怅起来。
“不知道姜睡怎么样了,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蚊子咬他·”·“师伯,我哥是在闭关,你担心的这些都毫无用处·”姜夙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该讨论一下你那会儿说的那个,怎么补天这个问题。”
“哎呀我知道·我自己闯的祸当然要自己来补了,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得听前因后果啊·”御宿仿佛颇为烦恼··“什么”顾白棠一顿,夹在筷子上的青菜掉进碗里,“那天是师父你捅破的”·御宿一顿。
桌对面的姜夙兴摊手,表示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出卖你··“诶……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御宿叹了口气,道:“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就先暂时大概跟你们先说一下吧。
姜夙兴,你是西城掌教,我且问你:「六界」指的是哪六界”·姜夙兴道:“按照古书中记载,「六界」是指神、仙、魔、妖、冥、人界。
但自中古大战之后,神界仙界消失,魔界妖界被封印于外九天之中,唯有冥界和人界还存在,而吾等修真之人,被称为修真界·但总体来说,依然属于人界·。”
“有修士化神飞升,可入灵界·灵界不在六界之列·”顾白棠补充道··御宿点头,“你们说的都对·这六界是诸般世界的总称,自天地鸿蒙以来,六界之所以能平衡发展、相互制约,正是因为有「五行之气」的存在。
这「五行之气」是诸界平衡的基本自然保障,而在中古大战爆发后,五行之气受到了损伤,这才是诸界失去平衡的根本原因·”·“五行之气那是什么”姜夙兴以前也听说过修真之人的五行之气,但想来跟御宿说的应该不是同一种。
御宿道:“此「五行」并非我们平日所说的金木水火土五行,而是指与神、魔、妖、冥、人相对应的五个平衡之力·”·姜夙兴问道:“那仙界呢”·顾白棠迟疑地道:“仙人是由人修道而成,化而为神。
故而在这「五行之气」中应该隶属于人界或神界”·御宿点头,“不错·仙界与神界共用一气,其余四界分别一气,共称为「五气」。
这五气分别存在于五界的君主身上,人界的皇帝和冥界的鬼帝一直都存在,这两者之间一- yin -一阳,倒是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互相平衡制约存在至今·但妖界的妖王和魔界的魔尊都在中古之战中被同时封于外九天之中,这两界则不能共存,妖魔之气相斗,魔界的更胜一筹,吞噬妖界之气;而中古大战之后,神界君主听惒被封于伏羲阵,其身上的平衡之气也散落此世间,神界陨落。”·姜夙兴了然道:“那就怪不得,神界覆灭之后,仙界也随之去了。
现在我们修仙如此困难,想来也与此有关·”·御宿笑道:“「五行」不全,尔等匹夫如何能改·即便是那些现在飞升入灵界的诸位,若是找不回「五行之气」,他们也永远不可能飞升成为真正的神仙。
神界与仙界都不存在了,何来神仙一说”·姜夙兴道:“师伯方才说找不回意思是说这五行之气还能够找回来谁去找”·被他问道这个问题,御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重点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忽而抬头一笑,颇有几分狡黠,“非常幸运的是,经过将近一万年的努力,现在,我差不多已经找齐了这「五行之气」了。”
听了御宿的话,姜夙兴和顾白棠二人皆是面面相觑、震惊不已··“师伯,你到底多少岁了”·“你找了一万年”·两人同时问道。
御宿一顿,颇有些不满:“姜夙兴,没人跟你说问别人年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对不住师伯,我只是、只是太震惊了·”姜夙兴手足无措,手撑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顾白棠道:“我只是想不通这个世界还有活那么久的人,但凡是修为到达化神、年龄超过一千岁的先尊们都飞升入灵界了·”·听到顾白棠的这句话,御宿的笑容显得深不可测,好像仍然有许多高深的东西是顾白棠和姜夙兴永远也理解不了的。
不过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光发亮的牛角,递过来··姜夙兴站起身来,双手捧过,手都是抖的,“这就是师伯说的「神牛角」”·“这是什么”顾白棠站起身来。
御宿道:“这些年我一直通过「虚天之井」,前往另三千诸般世界去寻找散落在各地的平衡之气·三个月前偶然得到这个承载了一半神界平衡之气的「神牛角」——但当时我被人追杀,别问我被谁追杀,这宇宙中有无数个世界,每一个都新奇无比。
你在这里可能是身居高位十分了得,去了那边可能真的会连生存都无比艰难——总之我已到了穷途末路,我被人追的跳进一个游泳池……水池里,岸上有一百个彪形大汉拿着那个世界最先进的武器瞄准我,垂死之际我用这个神牛角在池底划了一下,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谁知道竟然拿池底竟然被我划开一个口子。
有人跳下来要抓我,我就使劲捅了捅,嚯的一下——”·御宿摊开双手比划着,“这么大个口子,我就被冲出来了·”·姜夙兴:“……”·顾白棠:“……”·这两人听的二脸懵然,最后还是顾白棠迟疑地举起一只手,请求发言。
御宿点头,“你说·”·顾白棠张了张嘴,“……我,我那天在清秀园,给竹子浇水·听到天上有很大的响动,便抬起头来。
然后,我是看到有个黑影掉下来·后来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原来那个黑影就是你·”·御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呵呵·”·他好像不太喜欢顾白棠把这事儿说出来。
现在想起当时御宿突然出现在那天柱峰,想来当时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就是落在了天柱峰的某一个峰落上··有什么东西从姜夙兴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他看着手中的神牛角,光滑的很,让他心里颤颤的·就是这里面,承载着神界的平衡之气么有了这个东西,是否意味着神界可以重建·“现在诸界五行之气,唯有人界和冥界的完好,而其余的神界、魔界皆遗失在外。
若是能找齐这些五行之气,那么重建神界、甚至重建六界,也不在话下·”御宿说道··果然如此·姜夙兴内心深处升起了强烈的渴望,他激动地望着御宿:“师伯方才不是说已经找齐了五行之气么”·御宿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吹了个牛,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五行之气的地点我已经知晓,但是我实在还没那个本事把它们全部找回来。”
顾白棠道:“你方才说这神牛角只承载了一半的神界之力,那另外一半在何处”·姜夙兴也问道:“那其余的五行之力都在何处”·御宿打量了他二人片刻,点了点头,“嗯,很好,看来你们都很关心五行之力。
那好吧,那我就把这个神牛角给你们,你们先去把另外一半的神界之力找回来吧·我给你们说地方·”·作者有话要说:顾白棠:……为什么感觉稀里糊涂的就上了贼船·姜夙兴:……我今天来雅芳斋是干什么来着· ·第119章 人物秘史·从雅芳斋回去下山的路上,姜夙兴和顾白棠两人同时沉默,好长时间都不说话。
他们好像都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两人就上了御宿的船,要帮他一起去找五行之力了··但是又不可能说‘这是你的事情,不是我们的事情’这种话,所以即便是有隐隐的担忧和不乐意,但两人也都没说反抗的话。
御宿高高兴兴的给他们布置了任务,然后又送了两人一大堆奇异的来自异界的特产零食··此刻两人都快走到御膳房,姜夙兴忽然停住脚步,“怪不得他那么痛快给我放两个月假,原来是让我去找五行之力。”
顾白棠扛了一大包零食,因为姜夙兴简直太气了,所以声称不想吃这些零食·顾白棠这会儿也突然说道:“哦,今天那会儿他也跟我说,让我先不用去执法宫值班,让我也休息两个月。”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那现在怎么办”姜夙兴垂头丧气,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假期就这样没了。
顾白棠想了想,凑过来低声道:“不如咱们先去玩几天,反正时间也还早·去花海镇怎么样”·“真的啊”姜夙兴一下来了精神,“你说的去玩儿哦,要是回头御宿找麻烦,你就得负责。”
“我负责啊·”顾白棠道,“顺便在回玉屏去逛一圈”·姜夙兴恨不得跳起来亲他一口,“那我现在先回玉鼎宫一趟,我得跟他们说一下。”
“那你把零食给他们吃吧,既然你又不吃·”顾白棠把口袋给他··姜夙兴一把将口袋捂住,“吃啊为什么不吃他派我们去做那么危险的任务,一袋零食都换不来吗”·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一笑,“好吧,那我收起来。
你快去·”·“一会儿见·”·姜夙兴喜滋滋地跑回玉鼎宫,此时天色渐渐转亮,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微风袭人,带来阵阵清凉··回到玉鼎宫之后,因为惦记着雪垢的事情,姜夙兴先是去书香阁,看能不能翻到雪垢的资料。
书香阁里有弟子在整理资料,探头一看,竟然是李名扬··“李师兄怎么是你啊”姜夙兴打招呼··李名扬正爬在梯子上整理一些资料,听到姜夙兴的问候,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他。
而是慢慢地从梯子上下来,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袍衣袖,最后对着姜夙兴拜了个礼··“掌教·”·姜夙兴也连忙还了个礼,忽然又想起这李名扬不喜欢他这样,便笑了笑,虚扶了李名扬一把,“李师兄,我来取些资料,不知道还在不在。”
“掌教要取什么资料弟子这两天刚好在整理书香阁,或是能帮的上忙·”李名扬不卑不亢地说道··姜夙兴想了想,犹疑道:“一千年前西城弟子的资料,不知还能不能查得到”·李名扬道:“这个范围太大了。
有的资料还在抢修过程中,掌教要查哪个弟子至少要有个名字吧·”·“姜太平·”姜夙兴说道,“这个名字能查吗”·李名扬愣了一下,似乎也在想姜太平这个名字和姜夙兴的关系。
然后他便转过身去,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一看,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年限··“出生地,灵根,所属宫殿这些呢时间就是一千年以前吗”·“出生地是玉屏,灵根和所属宫殿不清楚,时间约莫是在一千年以前。”
姜夙兴也走过去,李名扬抱出的那本花名册实在太大,这应该就是一千年以前的弟子名录··“在这里·”李名扬指着一处念道,“「姜太平,玉屏人,霍宴七千年入西城,水火双灵根,伏魔堂弟子,师从降龙尊者善德。
」要他的具体资料吗”·看着那古朴卷轴上自己老祖祖的名字,姜夙兴愣愣地点头··伏魔堂有三尊,其一是「御魔尊者」周辉,还有一个,便是「降龙尊者」,名曰善德。
没想到自己的老祖宗,竟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降龙尊者的弟子··李名扬转身正要去爬梯子,姜夙兴忽然又看到了另外一个名字,一顿,“这个……这个雪垢的资料,我也要。”
「雪垢,霍宴七千年入西城,伏魔堂弟子,师从降龙尊者善德·」·就在姜太平名字的上方不远处,就有雪垢这个名字··李名扬爬上梯子,翻了一圈,最后捧下一卷密封的资料。
“只有姜太平的·”李名扬道··姜夙兴双手接过姜太平的资料,问道:“雪垢的没找到吗”·李名扬道:“这两天他们在修补资料,一会儿我去帮你找找。
如果找不到,很有可能就是被销毁了·”·“被销毁”姜夙兴十分诧异,“西城绝密人物的档案必须存在,谁能随意销毁”·李名扬道:“如果是对西城有影响的重大历史人物,在经过长老团的会议审定之后,可以进行销毁。
不过应该有一部记载所有绝密人物的单独档案,只有西城掌教可以查看·这个掌教你应该比我清楚·”·经他这一提醒,姜夙兴猛然记起来了,自己有权限可以查阅《西城人物秘史》。
不过此物存于古剑书阁的绝密之地,他一会儿还的去看看是否受到了损失··“多谢李师兄了,我先看看这个·”姜夙兴拿着姜太平的资料来到外间,坐在书桌前翻阅。
姜太平是霍宴七千年入的西城,入城时二十岁·因能用伏羲琴召唤伏羲天龙,被降龙尊者青眼有加,招为嫡传弟子·在那之后,经过善德的悉心教导,姜太平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时间,就登顶伏魔堂著名的降龙十八弟子之首。
并将伏羲天龙使用的炉火纯青,即便是善德也不能轻易在其手下过招·在一次北海求雨的任务不久之后,姜太平就自请离开了西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资料很简洁,基本上就是这些内容。
姜太平为什么要在鼎盛之年放弃在西城的大好前程,回到玉屏那个偏僻的小旮旯里,一呆就是一千年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雪垢的缘故吗·姜夙兴原先猜想姜天平与雪垢是不是有什么私仇或者私情,姜太平是为了躲避雪垢才离开西城回到玉屏的。
但是后来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想,以姜夙兴对自己老祖宗的直觉了解,姜太平不是那种因为儿女情长耽误的人··姜太平这千年坚守玉屏,孜孜不倦的要得到能奏响伏羲琴的传人,想来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北海求雨之行,伏羲琴能开启神宫大门,想来姜天平从中得到了什么启示·这才赶回玉屏··姜太平的确与雪垢关系匪浅,但是姜太平的离开西城、雪垢隐修浮云渊 ,这二者并没有必然联系。
姜太平回到玉屏应该是为了伏羲琴的传人,而雪垢隐修浮云渊,应该是与那具尸体有关··姜夙兴沉思了片刻,把姜太平的资料放回去·转身就去了古剑书阁,几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弟子纷纷向姜夙兴行礼。
姜夙兴敷衍了一下,上了古剑书阁的第七层··幸好,那《西城人物秘史》完好无损··要不是这《西城人物秘史》根本无法带出古剑书阁,姜夙兴说不定会把这本书装在储物袋里拿回去看。
可是古剑书阁就是有这般神奇之处,但凡重大古籍资料,只要离开了古剑书阁,就会变成白纸天书一份·那上面记载的所有惊天秘密,永远都只能在古剑书阁之中才会显现。
姜夙兴也不耽搁时间,在书的封面用手指写下「雪垢」二字·片刻之后,只见那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古老封面,突然显现出银色的两个字:「雪垢」··姜夙兴心中一喜,看来雪垢的资料果然在这里。
这《西城人物秘史》还有一点就是,每一次只能查阅一个名字··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书面打开,里面有关于雪垢的资料历历在目,字字看来,直让姜夙兴触目惊心。
雪垢是霍宴七千年初入的西城,与姜太平从同一个师父「善德尊者」,亦是姜太平的师兄·雪垢并不是自己来到的西城,据资料记载,是善德尊者在外面云游,在野狗群之中发现了一个婴儿。
善德大惊,将婴儿救起,怜悯其可怜,将他带回西城伏魔堂,养在座下·因其心- xing -单纯懵懂,善德唤其雪垢·意味「以白雪之雪,洗净所有污垢」。
雪垢的资历非常好,那次北海之行的任务时,雪垢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然而也就是不久后,雪垢的厄运开始··北海之行不久后,降龙尊者善德就飞升离去。
而雪垢,因为「走火入魔、伤数十弟子」,被诛杀而亡··下令处死雪垢的正是当时的掌教霍宴··而这上面记载的缘由则是:雪垢练功走火入魔,伤了许多弟子。
霍宴下令将其处死··然而姜夙兴将资料完完整整的看完,发觉走火入魔并不是雪垢被处死的真正缘由··这上面记载着雪垢在走火入魔后,显出原形,原来竟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大狗。
善德尊者当时在狗窝里捡到雪垢,原来并不是偶然·雪垢是妖狗化人,人们这才知道,雪垢是一个妖修··别说一千年前的西城,即便是现在的西城,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让一个妖在西城修行。
走火入魔或许是真的,但就全无办法,只能诛杀吗又或许只是因为雪垢非我族类,就不能容忍他的存在雪垢被杀的原因,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真相·「……妖修雪垢被诛后,其尸首不翼而飞,遍寻不获。
霍宴有令:望今后掌教继任者,务必找到此人尸首,将其销毁,以保正道·」·自此,雪垢的资料终结··姜夙兴阖上《西城人物秘史》,心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想来雪垢的尸首失踪之后,高层们一直在秘密寻找·活着的雪垢是西城历史上的一个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但是被处死的雪垢,就更是西城黑暗面的一个具体体现··不能包容异类,甚至残忍将弟子处死。
如果这件事让外界知道,西城的正面形象将不复存在·为了永绝后患,必须将雪垢的尸体找到,永远销毁··而当时的西城掌教霍宴,也因此下令,每一任掌教必须执行此任务:找到雪垢的尸首,将其彻底销毁。
明正与雪垢没有什么仇怨,不过他既然接任掌教,就也必须执行这个任务·估计是得知浮云渊下藏着一具尸体,派顾白棠前往销毁··现在西城的掌教是姜夙兴,他是否还要继续执行这个任务呢·姜夙兴走出古剑书阁,神思恍惚。
现在他面临的不仅是要不要执行任务的问题,他现在还知道了,其实那具尸体并非是真正的雪垢·真正的雪垢还活着,活在天柱峰上,活在浮云渊上,叫做东阳真人。
那具尸体应该是被高层的某个长老偷走了,想来想去,姜夙兴现在只能想到一个人:霍病清··之前姜夙兴就怀疑是霍病清拿走了尸体,但是他不确定·但是现在他确定了。
霍病清不仅仅是执法宫的主事大长老,他更是霍宴的嫡系血脉子孙·既然当初霍宴给后面的掌教下令一定要找到雪垢的尸首并将其销毁,那么作为霍宴嫡系子孙的霍病清,自然绝对也接到了这个任务。
明正已亡,雪垢的尸首重现天日,那么霍病清必当将其销毁·如果那尸首真的落到了霍病清的手中,想来此刻已经被销毁了··想到这一点的姜夙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小掌教”·前方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姜夙兴抬头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落霞峰··浮云渊正在复建之中,旁边是临时搭建的简易草棚,四周修建浮云渊的弟子人来人往,匆匆忙忙。
珊瑚端着一个花篮,里面装着几朵野花,她正拿了一朵小白花在手中嗅··在她身后的草棚里,雪垢正坐在那里吹笛子,十分专注的模样··听到珊瑚的喊声,雪垢便转过身来,戴着面具下的眼睛清秀明亮。
“姜夙兴”雪垢喊道,朝他招招手··姜夙兴走过去,雪垢拍拍身边的位置,姜夙兴便坐下··“你来了真好,我刚新编了一首曲子,你听听,帮我提提建议。”
说罢,径直吹奏起来··姜夙兴听的眼眶一股股酸涩··他忽然觉得,无论那具尸首的主人是谁,或许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既然当初愿意代替雪垢被处死,那人的心愿,一定是保得雪垢一生安好。
只有当人们以为雪垢死了,雪垢才能活着··雪垢的新曲十分欢快,听不出来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不满,全是轻快与愉悦··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雪垢为什么还能这样单纯他为什么不离开西城这个无情的地方姜夙兴此刻真的很想问问身边的这个人。
·一曲罢了,笛声停止··雪垢满心欢喜地想要听求意见,一转头却见姜夙兴两行清泪滑下脸庞··“姜夙兴,我吹的这曲子,有那么难听吗”雪垢有些纠结的问道。
姜夙兴一笑,擦去眼泪,道:“是啊,很难听·”·“你真跟他一模一样,说话气人的很·”雪垢转过头去,不满地说道·似乎是被打击了,他垂着头,望着手中的墨绿色短笛。
“但是除了师父,也只有他跟我说话·”雪垢轻声道,“这把笛子,是小姜送给我的·他说如果我觉得无聊了,就吹这个笛子,他听到了便来找我。
可是我在这里一千年,他从未出现……”·非我族类·雪垢是妖狗化形,这事儿瞒不住·弟子们想来有所耳闻,再加上善德对雪垢的悉心爱护,在年轻弟子中难免招来嫉恨,雪垢会被孤立也是正常。
或许一开始高层们还不放在眼里,但随着雪垢的修为日渐惊人,没有人敢放心他继续下去·所以在善德尊者飞升灵界、师弟姜太平离开西城之后,雪垢再也没有了任何庇护,孤身一人,自然难逃一死。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说,会不会因为他知道我是一个妖,所以才不来见我的呢”雪垢轻声问道,语气里无限的孤寂和落寞。
“那你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姜夙兴忽然说道,“我马上要回玉屏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雪垢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
身旁的男子细眼长眉,笑意温润,仿佛一千年前,别无二致··“我不去·”雪垢低下头,“我哥哥不见了,在找到他之前,我决不离开西城。”
“哥哥”姜夙兴心中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雪垢,你哥哥去哪儿了”·“师父飞升之后,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西城,他自称是我的哥哥。
他给我戴上这个面具,让我去落霞峰等他,在他来找我之前,我不能离开落霞峰,也绝对不能摘下这个面具·可是我等了很久,哥哥并没有出现·后来珊瑚就出现了,她说她是哥哥的徒弟,哥哥去了一个地方,临走之前,让我照顾珊瑚。
我跟珊瑚便一起在浮云渊住下,等着哥哥回来……”·雪垢微微仰着头,好像在望着远方的飞鸟:“那个时候,小姜走了,师父也走了,我一个人孤独的很。
突然哥哥出现了,我实在开心·哥哥说他要带我离开西城,一起回家……”·姜夙兴几乎要坐不稳,他的手撑在木板上,微微颤抖··他回过头去寻找珊瑚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建筑场地上,珊瑚挎着花篮,一个人落寞地走到悬崖边。
她将那些野花重新插在贫瘠的土地上,似乎在希冀它们重新长出来···第120章 修罗十四·姜夙兴离开浮云渊,一路往山下走,魂不守舍··“小掌教。”
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喊声··姜夙兴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珊瑚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神色有些几分凝重·在雪垢面前时,珊瑚永远都是一副快乐天真无忧无虑的样子,姜夙兴不知道,原来珊瑚也有这般模样。
“小掌教,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对我师尊好·”珊瑚有些犹疑,吞吞吐吐,最后道:“能不能请小掌教帮我一个忙”·“什么忙”姜夙兴问道。
“就……能不能帮忙问一下你那个师兄顾白棠,十五年前,他是否有偷过一具尸体、并将其销毁”珊瑚问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
她仿佛很想说出口,可是又不忍说出口··“他跟我说过·”姜夙兴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具尸体,已经被销毁了·”·“……”珊瑚的眼眶迅速蓄满了眼泪,她一下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跪坐在地上。
“师父……师父……呜呜呜……”·珊瑚哭的很伤心,姜夙兴很是不忍·可是他不想再给珊瑚无畏的希望,如果告诉珊瑚顾白棠并没有销毁那尸体,而是被霍病清拿了去,珊瑚为了找到尸体,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
况且,霍病清说不定真的已经将尸体销毁了·与其再让珊瑚失望一次,还不如不要给她希望……·“怎么可能呢,我明明,我明明用我几乎全部的妖力输入「修罗十四咒」之中,将其封存。
那个顾白棠不可能销毁尸体的啊……不可能啊……他一定是骗你的……”珊瑚哭着嚷嚷道,扯着姜夙兴的袖子跪在地上央求他:“小掌教,你再帮我问问好不好他一定是把尸体藏起来了,尸体到底在哪里啊到底在哪里啊呜……”·“你说你用「修罗十四咒」封印了尸体”姜夙兴惊道。
「修罗十四咒」是一种非常古老又邪恶的封印术,被用来制作不死人·但凡被「修罗十四咒」缠绕了尸体,即便是灵魂已经到达冥界鬼府,也会被召唤回来,被封印在尸体当中。
灵魂在尸体中被封印,不死不灭,却又只能沉睡不醒·待有朝一日,用制咒之人的鲜血献祭,便能将尸体唤醒,做成不死人,令其杀伐屠戮,无往不利·曾经有某个国家,就是用这种方法制作了大量的不死士兵。
后来因为此法太过恶毒,被修真界下令严禁使用··珊瑚或是想要保全她师父,用此法将尸体封存·但是她不知道,不死人永远都只是不死人·她将她的师父做成干尸,不仅不能让他飞升极乐,还会让他的灵魂被囚禁于咒印中,永世不得逃脱。
“珊瑚,修罗十四咒,你是从何处学来的你知道这个法子会让那尸体的灵魂被困在尸体里永世不得超脱吗”姜夙兴骇然问道。
珊瑚顿了顿,泪眼朦胧,“我不知道·这个方法是我们那里的老人教的,我只是想保住师父·师父想要陪师尊回家,我就要带他们一起回家,不管是灵魂还是尸体,都要一起回去”·珊瑚已经口无遮拦,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此时已天色大亮,抬头一望,可见山脉绵延悠长,长虹贯日··姜夙兴忽然觉得,这世界陌生无比,这西城陌生无比··他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好了珊瑚。
那尸体销毁了才是最好的,你将那人的灵魂囚禁其中,对那人来说才是永生的折磨·如今他解脱了,这是好事·你回去吧,去陪雪垢·”·说罢便拨开珊瑚揪着他衣袖的手,转身离去。
珊瑚在身后嚎啕大哭起来,她喊:“你不要告诉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师父……”·她说的模糊不清,姜夙兴却明白她的意思。
无论是雪垢的哥哥,还是珊瑚,谁都没有告诉雪垢真相··雪垢既不知道自己曾被师门诛杀,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他只是单纯的在浮云渊里等待他唯一的亲人,生活了一千年。
“你说是不是哥哥也不要我了”临走之前,雪垢曾这样问了姜夙兴一句··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当时姜夙兴怎么回答他的姜夙兴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现如今他知道了这一切,让他无法再面对雪垢··“对,他不要你了,他早把你忘了·这么长时间,要是他还记得你,早就来找你了·所以你也不要等着他了,自己离开西城吧。
你不是化神期了吗飞升吧·离开这个世界,再也别回来·”·姜夙兴好像是这样回答的··然后他不再敢看雪垢受伤的眼神,转身匆匆地逃离了浮云渊。
有时候姜夙兴也觉得自己很奇怪,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一些特别伤人的话来··前世他就是这般伤害顾白棠,他以为他活了两世,早就把这个毛病改了··重新回到玉鼎宫,姜夙兴径直走进院子,一路上也不理人。
有其他弟子喊他,他也全然听不见·人们给他行礼,他也只是淡淡的走过··他回到书房里,坐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还和顾白棠有约·他低头一看,自己满身泥泞。
姜夙兴重新沐了浴,换了一身灰色的长衫·不知为何,他现在觉得那白色的衣服太过耀眼,而自己已不配再穿··他走出书房的门,看到满院阳光,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顾白棠立在那颗古老的琼树下,正在抬头看着什么·看样子,他似乎已在这里等了很久··姜夙兴慢慢走过去,“你在看什么”·“嘘。”
顾白棠示意他不要出声··姜夙兴也抬起头去,只见在顾白棠的上方,有一朵琼花摇摇欲坠··姜夙兴十分惊奇,据他所知,这一颗琼树被传是「虚妄天尊」所化。
自一千年前开花以来,很少落花·因此偶尔落下一朵,都会被弟子悉心珍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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