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修真] by 花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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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婚[修真] by 花左(上)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文案·种田,美食,青梅竹马··姜夙兴这辈子只有一个执念:无论如何也要履行与青梅竹马白糖哥哥的婚约,即使他早在上辈子就知道,顾白棠的命定道侣并不是他。
姜夙兴:你我二人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旷世奇缘我不管你今后会遇到谁你都只能喜欢我爱我宠我陪我看每一次日出日落观每一次潮涨潮跌你的眼睛只能看我一个人你的唇只能吻我一个人你的……我不管反正你只能跟我一个人双修·顾白棠:……·吃瓜群众:仙长,你这是要逼婚·姜夙兴一拍大腿:对逼婚本座要逼婚·吃瓜群众(搓手):逼婚逼婚绑了绑了·顾白棠满脸黑线怒:胡闹·食用说明:·1.修真文,1V1,HE·2.CP顾白棠x姜夙兴·3.前期修真阶段: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个阶段都有前期中期后期。
4.最后,其实攻很暖,很萌,很深情·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主角:姜夙兴,姜昼眠,顾白棠,御宿(于修) ┃ 配角:各路仙长, ·序篇·第1章 重生·“根据《全界修真双修法》,顾氏白棠,李氏青衣,你二人可愿在今日结为双修道侣,从此陪伴于对方,忠诚于对方,不离不弃”·“我愿意。”
“我……愿意·”·“我宣布,你二人今日正式结为道侣·仙途漫漫,愿你二人执子之手,风雨同行……”·这是姜夙兴临死之前头一个月晚上做的一个梦,他并没有亲眼看到顾白棠和别人成婚。
他只是听人说了,顾白棠有道侣了·他当时只是诧异,诧异那个看起来禁欲十足的顾白棠,竟然也会去跟人双修,还是一个男人·他想起了两人的父母曾经有过‘指腹为婚’的玩笑话,嘲讽一笑,只叹世事无常。
除此之外,心中并无他想··他没想到,在他死的这一刻,他竟然又梦魇般的记起了这件事情··一阵风吹来,俯趴在石阶上的人浑身一颤,惊醒过来··- yin -雨绵绵,淅淅沥沥。
姜夙兴睁开双眼,未等他看清这世界,一些雨水便漫进眼眶,苦涩了眼球··远处,有一道人影缓缓而来·来人一袭白衣黑发,长身玉影,手执素伞,腰携长剑。
大雨中虽不见其容颜,却也能感受到其清丽卓然的气质风韵··姜夙兴张了张嘴,挣扎着,绝望又无声地喊了声:“顾白棠·”·随后便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过片刻,那白衣的修士便来面前·他眉宇清冷,透着疏离尘世之感·或是年龄尚小的缘故,即使如此,那双淡黑色的眼眸之中也露出了些微疑虑··修士银色剑鞘的前端伸出去,翻过那昏睡之人的下巴。
早已被雨水打- shi -的头发凌乱地铺在昏睡之人的脸颊上,只隐约看到惨白的脸色,根本看不清眉眼面容··白衣修士微微眯起了眼,不过转瞬,就立刻神色讶然了:“……姜夙兴”·这场大雨渐渐式微,烟幕散去,被洗涤一场的玉屏小镇,焕然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姜氏宗宅是一所古老的大宅子,里面只住着祖孙二三人、分家弟子五六人、家仆三四人·人少,更显得这大宅子空旷··姜夙兴的房间位于南院,屋中燃着幽然檀香,助人安眠。
大雨刚过,将年岁已久的窗棂洗刷地更加泛着棕色·窗外一丛芭蕉开了花,极致的绿叶映着极致的水红,格外吸引人的眼球··姜夙兴刚睁开的眼睛,视线就被这样牵引住了,好半天才回过来神。
他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有一瞬间都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视线麻木的扫过这屋中的一切:天青色的蚊帐、茶几上的紫金炉、挂在墙上的山水画……·这熟悉的一切,渐渐让姜夙兴麻木的面容起了变化。
直到他看到书桌上摆放的那一张造型独特的长琴,眼睛瞬间睁大··姜夙兴挣扎着从床上翻下来,碰掉了案几上的紫金香炉,发出的声响引来了外院的人··“二少爷”家仆刚一进屋,就看到刚刚大病初愈的二少爷趴在地上,正挣扎着往书桌爬去。
立刻吓了一跳,奔上前去扶他··“二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家仆扶不住,姜夙兴直直地扑到书桌前,双手颤抖地抚上那琴弦,发出顿顿的响声。
姜夙兴的嘴唇都哆嗦了,眼神发直发愣,“这是……”·家仆以为他大病初愈,一时不记得前事,忙说:“这是伏羲琴啊二少爷,前些日子老太爷亲自传给您的,从今以后,您就是姜家的家主了。”
“伏羲琴伏羲琴”姜夙兴突然大喊两声,便露出狂喜的笑容,痴痴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这癫狂的模样吓坏了家仆,拔足狂奔而出:“不好了不好了二少爷他也傻了”·而姜夙兴坐在地上,一时眼神发直发愣,一时看着眼前的伏羲琴和周围的一切仰天大笑。
姜夙兴如何能不认得这伏羲琴伏羲琴是姜家的传家之宝,是每位姜家家主的必备之物·在姜夙兴的记忆里,这伏羲琴,陪伴着他闯遍修真界。
虽然他道法并不算的上乘,但即使是作为整个修真界的仙首的西城诸位长老,也不敢贸然在他的伏羲琴下走过三百回合·凭借着伏羲琴,姜夙兴遇神杀神,见魔杀魔,年不过三十,便在整个修真界闻名。
伏羲琴为何在这里·它不是在封神台上、先自己一步、被熔为齑粉了吗·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琴在人在,琴亡人亡·在伏羲琴消失的那一刻,姜夙兴连着身体,还有魂魄都一同被封神台上的戾气所吞噬了。
姜夙兴愣愣地伸出手,手指在琴身上缓慢游走·他看着周围这熟悉的一切,心里升腾起一种荒诞的想法·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伏羲琴乃上古神物,能毁神灭魔,荡平诸界。
但是未曾听闻它难道还有逆转时空的功能·这时外面吵吵闹闹的冲进来一些人,定是那家仆招来的··几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少年看见屋中这个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坐在地上一脸痴呆的姜夙兴,立刻叽叽喳喳开始叫到:“啊果然是疯了”·“大哥傻了,二哥也疯了,宗家看来要换人了”·“可是分家弟子没人能奏响伏羲琴,只有能奏响伏羲琴的人才能当家主”·“那这届的家主岂不是又传不下去老祖祖还得继续当姜家的家主”·“哼,老太爷前些日子跟顾大娘比试竟然还伤了腰,姜氏的气数眼看着也尽了。
我劝你们还是各回分家,自立门户吧·”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年说道·他一说完后,其他孩子也不说话了,个个眼睛睁着大大的,都看着地上的姜夙兴。
姜夙兴也慢慢回过神来了,虽然他心中激动地想要原地来个伏羲八卦天龙阵法,但是面上已沉敛了神色,眼神威严:“姜言,你要是觉得姜家气数尽了,尽可现在收拾好东西,立马滚出宗族大门。”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那群年纪不过十一二三的分家弟子不敢动弹不敢说话··其中一个惊喜地喊道:“二哥你没疯”·这个弟子名叫姜算,分家弟子中,他与姜夙兴最为亲近。
姜夙兴一笑,他看着不过十八岁,这一笑却充满了肆意与洒脱·他此刻心情极好,挑着眉,苍白面容上的眼波清亮无比:“你们看我像疯了的”·他这模样不像疯的,但也不像平时的二哥。
二哥平时虽然也- xing -格跳脱,但是给人的感觉是亲切温和·此刻的二哥,却时时透着一股邪气,压的人很不舒服··姜夙兴摆摆手,“都滚出去念书去。”
分家弟子们一哄而散,姜言和姜算神色不安地多看了姜夙兴两眼,姜夙兴挑着眉看他们,吓的二人差点被门槛绊倒··家仆扶着姜夙兴重新回床上躺下,他毕竟大病初愈,此刻身体乏累无比。
姜夙兴敏感地觉察到,他之前那半生修为,一点也没有了·他的身体,又恢复了一个十八岁少年应有的体质,而且,比之前还要更弱··姜夙兴虽然已经猜到是时光倒转了,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看了正在将香炉熄灭的家仆两眼,咽了口唾沫,斟酌着问道:“那个,小吴,我睡了多久了”·“二少爷,你已经睡了快半个月了,家里人都担心你像大少爷一样,睡半个月醒来就变成了傻子。
祖宗保佑,夫人老爷保佑,您可算是没事儿·”小吴说着激动地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姜夙兴紧紧绷着脸皮,以免泄露了自己震惊的内心·小吴的话里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他刚醒来那会儿没注意到,这时才听清小吴喊他二少爷·姜夙兴的记忆中,他是姜家这一代的独子,怎么就成了二少爷那个大少爷从哪里跑来的而且还是个傻子而且他爹妈好像又去了呃,好吧,尽管上辈子姜夙兴的爹妈也是在他五岁那年就去了。
看来眼下的情形,并不仅仅是时光倒流这么简单·姜夙兴曾经在西城的古剑书阁中扫了三年的地,那楼阁之中藏着整个修真界最为古老也最为神秘的书籍·姜夙兴曾经在其中读到过一本,说这太虚之中有无数个世界,大世界中藏着小世界,还有无数个平行的世界。
虽然姜夙兴从来没有见过那许许多多的世界,甚至整个修真界的人中也未曾听说过有人体验过这种境界,但是并不是说这就不存在·他目前尚不能摸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庆幸自己重生的同时也忐忑,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他须得暗暗窥探,小心提防··小吴还在感叹:“……这一次也真是惊险万分,谁知道今年这平头海的妖怪动荡得这般厉害,你刚接过家主的位置,就碰上海蟒妖发难。
海水褪去后,到处都找不到你人,我们都在担心,你像当年的老爷夫人一样祭了伏羲阵了……”·说道这里小吴神色悲悯,姜夙兴心中暗道,这一条倒是一样的。
上一世,姜氏夫妇也是因为这平头海里的海蟒妖而祭了伏羲阵去了··“……说来也真是巧了,整个玉屏镇的人找了你三天三夜,都没找见你人。
谁知道刚从西城回来的顾家二少爷,在玉屏山下捡到了你·众人欢天喜地,谁知你一睡又是半个月,刚醒来又是那副样子,真跟大少爷当年一模一样·真是吓死人了。”
小吴嗔怪般地望了姜夙兴一眼,似在责怪·姜家虽然有家仆,但是姜家如今人丁稀少,家仆也像家人一样·小吴自小跟他长大,相处起来较为亲近··姜夙兴莫名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后就克制不住地问道:“你是说,顾家二少爷”·“顾白棠啊。”
小吴提高了声音理所当然地说道,忽然又低声笑起来:“你俩可真有缘分,他七岁被送到西城,十三年都没回来了,这是头一次归家,竟然就捡到了你·”·“那他现在人呢”·“好像是去云洲走亲戚了吧,他们家三姐儿不是去年刚嫁到云洲么。”
顾家三姐确实是嫁在云洲·云洲离玉屏不远,走水路的话 最多一天一个来回·姜夙兴此刻心里扑通直跳,比他刚发现自己重生的时候还要跳的快。
小吴道:“您这一躺就是半个月,人家只不过十天的假期,路上来回耽搁两天,祭祖一天,去云洲走亲戚一天,剩下的六天全陪您这儿·”·“他在这儿陪了我六天”姜夙兴心中一阵涌动,几乎就红了眼眶。
“那可不,再怎么说你俩也是指腹为婚的呢,有婚约呢·”小吴打趣般地说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泪光闪烁,“我俩婚约还在”·小吴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奇怪地开始打量他,“你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要不我去把老祖祖请出来再给你看看”·老祖祖就是姜老太爷,平时都在闭关状态,没个一年半载不会出来。
“不不·”姜夙兴连忙坐端正,心里电转瞬间,千百个念头汇成一个:顾白棠,这一回你可别想跑了··小吴说:“当时你还在夫人肚子里,顾二两岁,两位夫人说你若是个姑娘就指婚给顾二公子。
后来你出生了,两家便也没提过这事儿了·平时大家就当玩笑开开,没谁当过真……”·姜夙兴一拍大腿,泪珠子落了一串,却神采奕奕,志在必得:“不,这事儿可得当真”·第2章 逼婚·顾家与姜家,只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从姜家侧门出去就是一条街道,沿着这条街走不过两百米,就是顾家的正门··姜夙兴此刻就靠在姜家侧门石头狮子前,两手抱在身前,左手塞进右手的袖子里,右手塞进左手的袖子里。
眼神空濛地望着前方。·他想了很多事·他怕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境,是他死前的幻境,稍纵即逝·但这个冬天的初雪落在他的脸颊上,触觉又是那般真实。
·这一日姜夙兴回魂,这一世前十五年的记忆逐渐清晰,心中有数··婚约这事,与上一世相差无几,其实也就是一句玩笑话·那年姜夙兴还没出生,尚还孕育在他母亲姜夫人的腹中。
顾大娘带着她的一岁半的二小子顾白棠来串门,两个女人热切的讨论姜夫人这一胎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那会儿快两岁的顾白棠穿着雪白的小衣服,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不哭不闹,白白净净。
一双菩提般的黑眼珠子静静地望着姜夫人椭圆的肚子,小模样看起来别提多惹人喜爱了··姜夫人逗他,“小白棠,娘娘生个女儿,将来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啊”·顾大娘当即一拍桌子,“甚好甚好我早就想这么说了,既然你提出来了,咱们就这么定了。”
姜夫人也很满意,“我也是太喜欢白棠了,这孩子真漂亮,看着真让人心里欢喜·”·两个女人就这么在聊天当中很随意的决定了这件事,顾大娘拉着顾白棠站到姜夫人的肚子面前,指着肚子道:“白棠,快跟你媳妇打招呼。”
顾白棠那会儿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媳妇,他只是被两个激动的女人吓到,大眼睛眨巴眨巴,哇地一声哭了··其实当时也就是一句玩笑话,后来姜夙兴出生了,也就更没人真正把这个婚约放在心上。
姜夙兴小时候爱生病,一度被当成女儿来养·两家的大人又特别讨厌,每次都要逗小孩子:“哎呀白棠啊看你媳妇过来了·”·每当旁人这般逗时,顾白棠的反应便十分有趣。
三岁之前他会哇地一声哭出来,三岁之后他便不哭了,只闷闷地沉着一张小脸,严肃正经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他越是这样大人便越喜欢拿这事儿逗他,顾白棠随顾大叔,小时候也是温和沉静乖巧的孩子,但每当有人说‘白棠你媳妇来了’的时候,他都会憋的小脸通红。
当然别人也拿这事儿逗姜夙兴,不懂事儿的时候姜夙兴就只乐呵呵地笑;懂事儿了之后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别人还这么逗他,他要么笑笑了之,要么溜之大吉··后来的事情则有了区别。
上一世姜氏夫妇在姜夙兴五岁时就因镇压平头海里的海蟒妖祭伏羲阵了,五岁的姜夙兴和七岁的顾白棠一同被送入西城拜师学艺··而这一世,姜夙兴多了一个大哥,姜氏夫妇也一直好好的活着,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姜家大哥去镇压海蟒妖,姜氏夫妇为了救大儿子,祭了伏羲阵。
也就是说,姜夙兴现在十八岁,他从未去过西城,一直留在玉屏·而顾白棠,与上一世无异,仍旧是在七岁时就去了西城,今年二十岁才回来··与上一世的朝夕相处青梅竹马不同,两人眼下已经十三年未见,顾白棠还会不会像上一世一样,待他不似兄弟、更胜兄弟呢·这一点,姜夙兴也是不敢确信的。
可是他很快下意识地就不去想这个可能,因为小吴不还说吗,即使是十三年未见,顾白棠还是把他从玉屏山下捡了回来,还在他床前守了六天··重新活这一世,有些事情还是一样的,但有一些已经发生过了改变。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改变,姜夙兴这辈子的执念只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要跟顾白棠履行婚约,即使他知道顾白棠的命定道侣并不是他·可是那又怎么样,姜夙兴从来不是惧怕命运的人。
莫说此刻已经时光倒转,一切皆有可能,就是还在上辈子,只要他那个时候认识到顾白棠对自己的重要- xing -,他就是抢也会把顾白棠抢过来··今日是大年初三,顾白棠还在云洲顾三姐家走亲戚,若不出意外,最迟明日,顾白棠就会回来。
想到这里,姜夙兴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嘴巴上哈了两口气,搓搓手,弯腰拎起台阶上的礼品,嘿呀嘿呀朝着顾家大门大步走去··跟上辈子一样,姜家仍然是玉屏地界的唯一一个仙门正府,担负着保卫玉屏不受邪魔侵袭的责任。
这一辈子,为了保护玉屏不受平头海里海蟒妖的危害,姜家先后折损了姜氏夫妇、姜家大哥(变成了傻子)、姜家二哥(差点变成了傻子)··可以这么说,整个玉屏的老百姓都对姜家感恩戴德、上赶着要对他们家好。
就今天下午姜夙兴醒来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十多户人家上门来看望了··更别提顾家,邻里邻居,从来就亲厚·姜夫人与顾夫人还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从来就姐妹相称。
姜老爷与顾夫人更是出自同一个师父,两人是师兄妹·姜氏夫妇去后,顾大叔顾大娘更是待姜家两个兄弟视如己出··姜夙兴相信,只要他死皮赖脸,搞定顾大叔顾大娘绝对不成没问题。
只要搞定了这两位,顾白棠那儿肯定也没问题了··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姜夙兴已经来到了顾家门口,敲敲门··门里很快传来一个丫头清亮的声音,“谁呀”·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五妹,我是你夙兴哥哥。”
姜夙兴认得这个声音,顾家五姑娘·顾家三个女儿三个儿子,除了嫁去云洲的那一个顾三姐,剩下的这一个顾五妹,没算错今年应该是十五岁·足下还有一个顾六丫头,六岁。
门很快从里面开了,露出一个梳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大花棉袄,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先是充满了疑虑,在看清姜夙兴的脸后,欢快地露出惊喜的笑脸··“我当是哪个夙兴哥哥,原来是你姜二哥”她一边拉着姜夙兴往进走,一边转过头大嗓门喊里面:“爹姜二哥来看我们啦”·姜夙兴以前是独子,被人喊二哥还有些不习惯。
倒是顾白棠排行老二,周围的人喊二哥都是喊的顾白棠,连姜夙兴也是跟着叫顾二哥··顾大叔和顾大娘在厅中忙活,似乎正要出门·顾大叔着急忙慌走上前来扶他,一脸担忧:“夙兴,你怎么过来了听说你醒了,我和你大娘正要过去看你呢”·这顾大叔虽然四十多岁,可是保养的好,跟年轻时一样,俊美的很。
顾白棠长的就随他,只是后期的顾白棠因为修行的缘故,面容更加凌厉几分··顾大叔为人特别随和,脾气又好,据说年轻时是整个玉屏镇所有女子都想嫁的男子·这一点顾白棠也继承的非常优秀,整个西城的姑娘都会说:修仙当往西城去,嫁人当嫁顾二郎。
“哟夙兴睡了半个月,怎么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顾大娘站在厅中笑眯眯地说道··姜夙兴心中一顿。
与顾大叔这个老实巴交的小地方生意人不一样,顾大娘可是来自仙府名门,娘家是名动修真界的秋氏一族,据传是上古青龙神的俗家后代·本来是修仙的好料子,但是顾大娘心思不在修仙,她贪恋顾大叔的美色,心甘情愿跟着他来到这偏远的玉屏小镇,生儿育女,过着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姜夙兴与之前‘像变了一个人’··姜夙兴露出一个颇为‘懂事’的笑容,“承蒙大叔大娘关爱,此番小侄历经生死,差点以为自己也要随父母去了。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也看透了一些生死之事·此番能活着回来,照顾大哥,照顾家里人,照顾玉屏的百姓,我已觉得是莫大的福分·”·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获得了顾大叔的同情,顾大娘也收起探究的眼光,面露慈爱和感伤的神态。
顾五妹端上茶来,和六妹一起挤在姜夙兴旁边,四只黑眼珠子看稀奇一样瞪着姜夙兴的脸瞅·顾大叔叹气道:“夙兴啊,这么多年,真是让你辛苦了·”·顾大娘也叹气,“是我对不住你,我答应了你爹娘要好好照顾你们兄弟两人,在你修成真正的伏羲八卦阵以前,由我来担起守护玉屏的责任。
那日我刚好和你顾大叔去云洲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说海蟒妖发作了,你孤身一人前去战斗……我们找了你三天,几乎以为你也随紫灵他们夫妇去了,好在老天保佑,因缘巧合,竟然让刚刚从西城回来的白棠把你给发现了。”
说道这里,顾夫人不免红了眼眶,她露出一个感伤的笑容,动人至极··她容貌绮丽,笑起来时,与顾白棠十分神似··姜夙兴心中一动,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悄悄咽下。
然后站起身来,神态恭敬而拘谨:“大叔,大娘,实不相瞒,小侄此次登门,是有一事相求·”·顾家人看他突然这么严肃正经,一时有些紧张·顾大叔说:“夙兴,有什么你尽管说,突然这么说话大叔可不喜欢。”
姜夙兴道:“正如先前所说,小侄在临死之际,参透了许多人生真谛,可谓大彻大悟·这番活着回来,此生别无他求,唯有一样,还请大叔大娘能够成全我。”
顾大娘看着他,“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姜夙兴抬起头来,一双黑眸里蓄满了泪水,语带哽咽,感人肺腑:“大叔,大娘,我和白棠哥的亲事,到底还作不作数”·第3章 逃婚·顾白棠从云洲回来,刚一踏上玉屏的码头,就听到街头百姓的欢呼鼓舞、胡言乱语。
“听说了吗姜家二少爷要跟顾家二少爷成亲了就在今天,喜酒都摆上了”·“走走走赶紧去”·“这么快昨晚上不还说初十吗今天才初四呢”·“今天是定亲酒,姜家那些弟子今天早上挨家挨户通知的每个人都的去”·“那肯定的呀姜家为咱们玉屏做了多少好事啊二少爷的定亲酒咱们一定得去喝”·“诶那顾家二公子回来了吗不是回西城去了吗”·“回来了,休假。
今儿个应该从云洲回来,咦,说不定这会子就该到了呢”·说话间几个卖鱼的都朝码头看来,顾白棠虽然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下意识的已经一个隐身决混进人群走开了。
回家的路上,更是越听越心惊·走到家门口,看见整条街上都挂满了大喜红绸时,顾白棠冷凝的面容终于绷不住了··这姜夙兴打个妖怪把自己脑子打傻了他还能理解 ,自己爹妈怎么也跟着瞎胡闹·顾白棠心中实在不解,也不相信自己爹妈这么不明事理,遂推开门进去打算找爹妈问个清楚。
一刻钟后他心中十分后悔··“白棠,你听我说,你跟夙兴也算是青梅竹马,你俩的确也曾经指腹为婚·”此刻顾夫人站在面前,一脸严肃正经。
顾白棠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任由顾五妹给他换上大红喜服,眉头拧的像疙瘩··为何顾二哥的脸色黑的像锅底任谁忽然被自己老娘用捆仙索捆着去成亲,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姜氏是玉屏地界的名门世家,虽然近百年来凋敝了些,但根基犹在,配我秋氏一门,倒也勉强·”顾大娘语重心长,面色凝重,“最重要的是,为了守护玉屏,紫灵夫妇已经去了,姜家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姜昼眠也傻了。
我与紫灵同是来自蓬莱,又曾与姜师兄拜在同一门下,我曾在他夫妇二人面前立誓,会尽我的一切去帮助姜氏一门重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若真要重振姜氏,就不该让他与一个男子成婚”·一直冷着脸生闷气的顾白棠终于忍不住出口,黑菩提一般的眼睛不满地瞪着母亲,“姜夙兴年纪小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瞎胡闹”·顾大娘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你放心,咱家好歹跟青龙神沾亲带故呢,只要你二人真心在一起,子嗣不成问题·莫说姜家,顾家也是不愁的·”·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种话,顾白棠简直不敢相信。
憋了半天,道,“可我不愿意啊”·“没关系,等你们成了亲,洞了房,自然就愿意了·”顾大娘忽然眉梢眼角都充满了羞涩和甜蜜,柔声道:“当年你爹也是这样过来的。”
顾白棠这回彻底气的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妥协于这场荒诞的亲事,他的内心已经坚定了决心,这捆仙索总不能捆着他去拜堂成亲吧·顾白棠这边正在整合破碎的三观体验人生的荒诞背叛痛苦无情,另外一边,姜夙兴穿着修剪合身的水红喜服,乌黑长发随意用一根红色绸带绑成一个马尾,腰间束着宽大的金色锦绣腰带,整个人神采飞扬,玉树临风。
“感谢诸位父老乡亲的莅临,今天的定亲宴大家都到场了,请大家做个见证,我和顾二哥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初十那天,还请各位乡里乡亲的捧个场面,姜某在此谢过了。”
“姜二公子放心,我们一定到场”有人喊道··“诶什么二公子,如今该喊一声姜家主了”席间立即有人大声纠正道。
“对对对恭喜姜家主”其他人立刻附和··“年少有为当家主,洞房花烛迎顾郎·恭喜姜家主,双喜临门啊”·这话说的极妙,正合姜夙兴的心意。
他肆然一笑,眉梢眼角都是得意··“还得加一条,英勇击退海蟒妖,忠魂义骨守玉屏这是四喜临门”·“说得好姜氏为了我们玉屏尽心尽力,姜家主成亲那天,我们全家人都一定到场”·贺喜之声此起彼伏,姜夙兴笑的也更加肆意潇洒,端起酒杯与乡绅好友推杯换盏。
姜氏一门是玉屏地界唯一的仙门正府,守一方百姓,保一方水土·千百年来恪尽职守,可以说姜家的每一位家主,最后都是为了守卫玉屏而亡·哪怕上一世,姜夙兴最后的灭亡也是与保卫玉屏息息相关。
所以这些赞美之词,姜夙兴受的当之无愧··从初四订婚,到初十正式婚礼之间的这些日子,姜夙兴一直没有去见顾白棠一面·一来有规定,新人正式成婚前的这几日不能见面;而来他也实在没时间。
姜家主成婚是大事,姜夙兴忙的很,打扫宗祠,请示祖宗,布置婚房,策划婚礼,邀请宾客,接待远道而来的修真界贵客……·初九这天晚上,姜夙兴百忙之中来到顾家,把正在顾家房檐上贴囍字的顾五妹叫到一旁,打听情况。·“怎么样了”姜夙兴刻意压低了声音。
顾五妹一拍胸脯,嗓门颇大,“没问题”·姜夙兴皱起眉头看了看被顾五妹声音吸引过来的布置婚房的其他人,小声道,“我是问你哥。”
顾五妹也悄声道:“哦娘让我跟你说让你放心,绑的好好的”·“还绑着呢……”姜夙兴心中起了些不安。
他倒是没想到顾白棠- xing -子这么烈,已经绑了六天了,顾大娘顾大叔嘴皮子都磨破了,他愣是闭着眼睛不发一言以示抗议··前一世里,顾白棠一直待他不似兄弟胜过兄弟,两人关系一度暧昧不清,只不过那时姜夙兴的心思都在扬名立万光宗耀祖上,顾白棠后来大概也被他伤透了心,从此一心修仙。
姜夙兴一直有把握,若是那个时候他能够多放几分心在顾白棠身上,说不定人早就到手了,也没后来那么多事儿··然而眼下这个时机,顾白棠与他从七岁就分开,十三年未见,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算得深厚。
这刚一回来,他就逼着顾白棠跟他成亲,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呢·的确有点说不过去··可是姜夙兴眼下已经没有这个时间来想这些了·婚礼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最后一步了。
哪怕此刻顾白棠受点委屈,日后好好补偿他也就是了··这般想着的姜夙兴又回到姜家大宅里,心里既忐忑又甜蜜地筹备明天的婚礼·即使是子夜时躺在床上,他心里想的也是他以后要如何跟顾白棠过好小日子。
西城就不必去了,反正他现在重生了一次,已经有了重振姜家的经验,不必再去西城学习·成亲以后,他要重新把姜家的学堂开起来,招收弟子,广纳门人,培养保卫玉屏的人才……·他做着这般美梦,梦里他和顾白棠有了一儿一女。
儿子像姜夙兴,顽皮,爱笑,嚣张,不可一世;女儿像顾白棠,一张俊俏小脸时常冷冰冰的,一逗她就脸憋的通红,也不笑,就憋着生闷气·姜夙兴那个乐啊,轻轻捏着她的小脸,笑眯眯地问:“囡囡啊,你怎么跟你爹一模一样啊……”·姜夙兴被一阵‘呵呵’的笑声给吵醒了,醒了之后才发觉那是他自己的笑声。
屋里还是昏暗的,糊着大红喜字的窗户外,房檐下大红灯笼透出暗淡的红光透进来,恍然一看,就像他前世灭亡时封神台下冲天而起的那一簇大火··这情形吓的姜夙兴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仍还活着之后,心境慢慢平复。
却是怎么也不能再睡着了··披了一件浅紫色的袍子,姜夙兴信步出了门·虽说已经过了春节,但是夜晚的寒气依旧是没有减低·姜夙兴如今大病初愈,又没有了前世修仙的底子,自然感觉到冷意彻骨。
不过他看了一眼这满院大红绸子和囍字,心里的寒意又渐渐被这满足和幸福驱散。再过几个时辰,他和顾白棠就要成亲了。·姜夙兴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慢慢牵扯出一抹笑容,逐渐溢满眉梢眼角···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斜后方的昏暗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微地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姜夙兴斜眼看过去,就撞见一双深如幽潭的瞳孔,只一瞬间就跑开了,犹如子夜里转瞬即逝的猫,神秘而鬼魅。
姜夙兴心中一惊,在人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率先追了上去·姜家和顾家是邻居,两个人的房子,几乎是墙挨着墙·他倒没料到,顾白棠会在这个时候,从这个地方逃走。
追到大街上,姜夙兴如今的体力哪里比得过修仙十三年的顾白棠,眼看着那一抹白影已经飞奔到街角的尽头,转眼就要消失·姜夙兴停在原地,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顾白棠——”·「我此去雪栾闭关,说不准你我二人再见面时已是二三十年,若到那时我未认出你,你便大喊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夙兴了。
」·凌冽的寒风中,姜夙兴闭着眼睛猛然想起了当年顾白棠曾经对他说过的这句话·那个时候姜夙兴还难得的红了眼眶,心里感念顾白棠对他的情谊··可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他这一声喊出后,待他再睁开眼时,顾白棠是否还会留在原地。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姜夙兴最后睁开眼睛,睫毛有些- shi -哒哒的,黏在一起··街角的尽头,只是一片漆黑··姜夙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活到三十多岁的头一遭。
蹲在黑夜狂风里,嚎啕大哭,没有形象,没有预谋,没有算计··顾白棠本来已经走到码头了,并且连船都喊好了,钱都付了·可是他鬼使神差地,竟然又返回身跑了回来。
但是他并没有现身··他藏在黑夜里,像一只浑身雪白的猫,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只露出一双深沉而又清透的眼睛观察着夜色里的一切,无人察觉··姜夙兴哭了一会儿,又开始笑。
他哭的是他不懂得珍惜,上一世大好时光却错失顾白棠·他笑的是他如今重生,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让他去追回顾白棠··“顾白棠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姜夙兴忽然指着月亮大喊了一声。
隐匿在夜色里的顾白棠差点气息不稳暴露了位置,在姜夙兴露出诡异地笑容之前他赶紧转身跑了··第一卷 西城寻夫·第4章 大哥,海妖·顾二公子在成亲当天跑了,这事儿可传遍了整个玉屏,甚至传到了云洲。
玉屏姜氏好歹是有名有姓的大户,这事儿多少让姜家人面上挂不住·几个分家旁支来的人,有看笑话的,有埋怨的,有私底下讥讽的··但都不敢当着姜夙兴的面上做出来。
毕竟姜家二少爷自从这回大病醒来后,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威严之气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尤其是成亲对象还逃婚了之后,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试探家主的脾气。
姜夙兴倒也没有怎么样,低沉了几个时辰,照样打起精神来周旋亲戚朋友··“对不住了诸位,临时出了点小意外,本次婚礼取消·感谢诸位的心意,但凡到场的,不收礼钱,酒水全包,大家吃好玩好,开开心心啊。”
乡亲们见姜夙兴遭遇了这般事情都还如此大度,不免纷纷竖起了大拇指··送走了亲戚朋友与一些远道而来的贵客,已经是十多天后·这几日姜夙兴来往于玉屏码头,时常去云洲送客,多次经过平头海,又发现许多怪异之事。
头一桩怪事,是这平头海··姜夙兴生于玉屏,亡于玉屏,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玉屏·平头海可以说是玉屏通往外界的一条至关重要的渠道,关系着玉屏人民的生活幸福指数。
可是这海里却有着一头妖怪,名唤海蟒妖·兴风作浪,贻害四方,一翻身就生灵涂炭·数千年来,姜家上下四十七位家主,半数都葬生在这海蟒妖上··姜家的天龙伏羲八卦阵是这海蟒妖的唯一克星,但也顶多只能封印海蟒妖几十年。
每隔三十年,就必须有姜氏门人作法,重新摆设天龙伏羲八卦阵··但弱点就在于,这天龙伏羲八卦阵,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就困难·每逢收阵,作法之人必得献祭于阵中,方能收阵。
姜氏门人衰落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心系苍生的,大多祭了伏羲阵·其余的,干脆就自动去了分家,当一个普通人·能得百年安稳余生,也总好过年纪轻轻就被关进伏羲阵中,永世与妖魔纠缠不休。
自姜氏在玉屏开山立派以来,能够成功收回伏羲阵还活下来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姜老太爷,开山立派的宗师,至今还活着·另一个,就是姜夙兴··这也是两个唯一还活着的姜家家主。
前世也同样早早肩负家主之位的姜夙兴,虽然常年在西城修行,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玉屏一趟,就是为了这平头海里的妖怪·他前世多次来往于这平头海,对这海里的动静无比之熟悉。
甚至当他立在船头,他都能感觉到海蟒妖的呼吸··但是这一次不一样了·起初姜夙兴还以为是自己大病初愈身体感应能力差的缘故,可是这十多日他慢慢地体验,细细察觉,甚至尝试奏响伏羲琴试探海底的动静,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头危害了玉屏近千年的海蟒妖,似乎,竟然,消失了··这个认知,简直让姜夙兴又喜,又怕·毕竟这样神秘的力量,不知究竟将这个世界改变成了什么样子。
姜夙兴重生一世,周围的人还是那些人,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甚至被眼前这个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世界惊的有些不知所措··上一世这个时候还是仙魔混战的年代,征战魔修也是姜夙兴扬名立万的一个基础之一;而这一世仙魔大战却早已经结束,修真界与修魔界实现合并,成立全界修真联盟,统一管理,迎来全面修真的新时代。
新时代里,修真得到普及,掀起了修真热潮··这几天姜夙兴听到的许许多多新词儿,简直让他头大·全民修真修真学堂全界修真联盟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随着全民修真,修真学堂越来越多·这几日姜夙兴时常在云洲来往,经常碰到好多人在街上发那种四四方方制作还精美的硬纸片,听说这叫传单,上面写的画的,是招生用的宣传资料。
姜夙兴新奇的不得了,抱了一堆回去,想着研究研究··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谁知小吴满脸不屑,十分地瞧不起:“哼,这些学堂都些民间山寨机构,不正规的。
《全界修真联盟守则》里规定了,要办修真学堂,门中必须有金丹后期的修士坐镇·”·金丹后期的修士,整个玉屏只有两人满足·元婴后期的姜老太爷,金丹后期的顾大娘。
云洲要多一些,但细细算来,总共也不超过三家·这么说来,这些小传单里所描述的‘元婴老祖坐镇,六至八人小班教学,圆君一个成仙梦’果然是胡说八道吧·“……《全界修真联盟守则》,那是啥”姜夙兴一脸茫然地问道。
小吴甩给他一本厚厚的书籍,嘀咕道:“总觉得二少爷你一觉醒来变得好奇怪·”·奇怪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姜夙兴好奇地打开这本封皮鎏金刻字的《全界修真联盟传记》,挑灯夜读。
一打开扉页:·来自时代的召唤·反对个人成仙主义,提倡全民修真原则·作为新时代的人民,目标并不是成为神仙,而是强身健体,提高百姓平均寿命,生活水平,幸福水平,以及全民素质。
让我们齐心协力,开创一个平等、自由、民主、富强的新修真时代·“……”姜夙兴眉头拧了拧,继续翻开目录··《序论来自西方佛祖的寄语》,内容是一篇万八千字儿的经文,落款是‘青音尊者’。
姜夙兴差点开始怀疑这本书的真实- xing -,因为出现了青音尊者这种神话人物·但他还是奈着- xing -子读了下去··《第一章三个男人的故事》,姜夙兴带着猎奇的心态阅读了这一章节。
里面写了的是,一千年前,有一个魔修,一个佛修,一个剑修,三人因为一个奇妙的机缘,去到一个全新的异世界·又因为一次奇妙的机缘,三个人又一起回到了现在的修真界,并带回了全新的理念和技术,将原本的修真界改造成这个模样。
姜夙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这几天对于这个新世界和神秘力量的疑惑,就这样解开了··《第二章旧世界的别离,新世界的开启》,里面写了三位修士是如何说服修真界各大仙山的首领,共同成立全界修真联盟。
如何统一修魔界与修真界,将战争化于无形··《第三章第一颗人造卫星》,《第四章地形概貌与全界定位系统》,《第五章……》·姜夙兴把这本《全界修真联盟传记》翻阅完毕时,已是第二天晌午,日上三竿。
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揉揉眼睛,将视线落在窗外那满院新开的梨花上,露出一个疲惫又欣慰的笑容··无论如何,感谢那三位修士逆转了时光,让他重新活过;感谢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让他重新活过。
姜夙兴整理好衣衫,打算出门去走一走,呼吸一下新世界的空气·谁知刚一推开门,忽然一桶凉水从头到脚淋下来··“……姜、昼、眠”姜夙兴咬牙切齿地喊出一个名字,任谁在大冬天的时候在自己家被一桶凉水泼下来,都会忍不住火冒三丈。
·房顶响起脚踩在砖瓦上的跑步的声音,伴随着嘿嘿嘿嘿的恶作剧成功的笑声,很快就跑开了·姜夙兴叹了一口气,撩开- shi -淋淋的头发,手一顿,干脆朝外院喊道:“小吴,打水来,我要沐浴。”
姜夙兴泡在热水里,脑子里却又被搅乱了些··这姜昼眠不是别人,正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姜家大哥·说来也怪,对于姜家来说,姜昼眠简直就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真真正正的修真界天才。
十岁就冲破筑基期大关,顾家那吹上天去的顾二顾白棠,也是十五岁才破的筑基期·跟姜家大小子姜昼眠,那是不能比的··姜昼眠突破筑基期大关的那一年,姜老太爷乐的不得了,说姜家沉寂了快一千年,今后终于可以光复门庭了。
谁知天不遂人愿··姜昼眠十五岁那年,玉屏发大水·缘由海蟒妖兴风作浪,把大半个玉屏大城都给淹了,死了好多平民百姓·姜昼眠率领门中弟子,在平头海跟那海蟒大战了三天三夜,把姜家的镇宅之宝伏羲阵都祭出来了,总算收了那妖怪。
然而姜昼眠那年年岁尚小,伏羲阵开了,把持不住,要献祭生人·姜氏夫妇用两条命换回了大儿子的一条命,也彻底平息了那场祸乱·事后,整个玉屏的百姓都自发的去平头海岸上拜祭,给姜氏夫妇送行。
而姜家大儿子姜昼眠,最后虽然被救下来了,但是也遭到了强烈的反噬·昏睡了整整三个月醒来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傻子有多傻吃喝拉撒睡,每一样都得让人照顾,别提多狼狈了。
姜家人呜呼哀哉,天大的天才,从此变成了天大的笑话·重新活过的姜夙兴更是呜呼哀哉好嘛,他这回不仅要振兴姜家,还得照顾一个傻子大哥·姜昼眠傻虽然傻,可是他的武力值却是越来越逆天。
现年二十二岁,内力深厚的与隔壁金丹后期的顾大娘不相上下··这可就吓人了··越大的力量,如果没有理智控制,就越是能酿成灾害·姜昼眠虽然傻,却绝不准别人说他傻。
谁要是敢当着面对他指指点点,他能把人打的妈都不认得··就为这,家里学堂里的那些修士,挨了不少揍·虽然玉屏的百姓感恩当年姜家人的牺牲,但日子久了,难免生嫌隙。
姜夙兴在玉屏城里开个铺子做生意,钱没赚多少,全赔给人家长了·姜家学堂本来就没几个弟子,都快被他大哥给打没了·姜老太爷哭哭啼啼,总是让姜夙兴想办法把人留住。
说要是一个弟子都没有了,那他们这仙门还算个什么仙门··姜夙兴洗完澡,最后深思熟虑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这天傍晚,姜家宗宅里的所有人就看到新上任没多久又跑了成亲对象的姜家主跪在后山的石窟前,不发一言,一跪就是一夜一日。
小吴去喊,姜算去喊,姜昼眠去旁边捣乱,他都不发一言··这天早上,天刚刚亮,灰蒙蒙的时候,石窟里传来一道苍老低沉地声音··“你此去西城,我不拦你,只有一个要求,带上你大哥。”
第5章 云洲,楚氏·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云洲是整个西南片区甚至整个修真界都非常闻名的要地,那里商业繁华,经济繁荣,也是各大洲相互联系的重要枢纽·每一年来自各大洲各大海的超级仙门都会在云洲设立全界最大的招生地,像姜夙兴他们这样的偏远地区的求仙者,每年赶去云洲报名的数不胜数。
是以,每年的开春三月和暮秋九月,也是云洲最最拥挤,最最繁盛的时刻··将家族中的事物处理完毕,姜夙兴带着姜昼眠离开了玉屏,坐船前往云洲··平头海上空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浅雾,水面平静无波。
姜夙兴立在船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此去西城,一来自然是为了顾白棠;二来,也是因为西城是整个修真界的首府·那里云集着整个修真界最有能力的人,对这个新世界,姜夙兴有十分大的好奇心,想要去一探究竟。
云洲的码头很大,足足有玉屏码头十个那么宽·岸口停泊了密密麻麻的大船小船,远远看去,十分的巍峨壮观·从玉屏来的这艘船是中等船,在左岸口靠岸。
此处是供所有载客船只停靠的岸口,人来人往,自然十分拥挤··玉屏乘客也纷纷下船,商人去进货,走亲戚的跟着来接人的熟人走·岸口还有许多拉客的,住店的,坐车的,带路的,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下船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随他们一同下船的还有几个一同从玉屏来的少年,年纪看着约莫十二三岁,估计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玩儿的·那些原本潜伏在码头上的犯罪分子伺机而动,纷纷上来哄骗拐带。
“这几位小官人也是来报名的吧你们想去哪一处修仙呐哥哥认得路,还有熟人,哥哥带你们去好不好啊”·“几位道爷要去哪出修仙呐我在招生办有门路,咱们今年有两百个通往超级仙门的名额,只要七千珠,你想去哪儿去哪儿,名额有限,赶紧报名吧你去哪儿西城还是昆仑”·姜夙兴紧紧拉着姜昼眠的手,倒不是怕姜昼眠被人拐,主要是怕他打人惹事。
本来姜氏兄弟周身凌厉气息倒是免招下九流的惦记,但是那些少年就单纯弱势了许多·原本他们偷跑出来就是不想在玉屏投入姜氏门下,之前也是躲着姜夙兴走·眼下却是一个个被冲上来的这些人吓坏了,直往姜夙兴身后躲。
那些人冲上来纠缠,姜夙兴倒还能皱着眉忍耐,姜昼眠这大傻子本就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拉扯推搡像打架,尤其是还有人要来拖他手臂,转身一拳头直接将那人打出满脸血。
强龙不压地头蛇,那流氓一声招呼,码头上的三教九流立马围拢上来·这下姜昼眠更来劲儿了,码头上瞬间乱成一片·最后这场骚乱还是云洲当地的修真界管理部门派人来镇压,将造事者统统抓起来带到当地训练场,要羁押看守三个月。
这训练场像是某个大家族的私人拥有,依山而建,周围都是山,唯一的出口在东南角,此刻由两列二十多个蓝衣白额的修士把守着·这训练场上乌泱泱三四十个人,统统被羁押在这里,显得十分逼仄。
姜氏兄弟挤在角落里,表情一个比一个憋屈郁闷·姜昼眠脸肿的像猪头,因为反抗的最厉害,所以被揍的也最凶·旁边的姜夙兴生了会儿闷气,掀开眼皮瞅着手腕上套的牢牢的红色绳结,心中隐约浮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有怀念,有感伤,有愧疚,有不安··这绳结名唤‘红丝锁’,是云洲楚氏的独门暗术,非楚氏门人不得解开·许多人不信这个邪,非要挣扎反抗,几乎落得手腕断裂的结果。
姜昼眠傻是傻,但是动了一下发觉手疼的要断掉,立马就怂了,老老实实地挤在弟弟身边··训练场上一片哀嚎,台上立着一面大鼓,一个身穿暗红衣袍的女子走上台来,立在鼓前,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颇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训练场上立刻安静下来,连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听得见。
并不是这女子长的有多凶猛,相反她实在是太美丽·这姑娘圆脸大眼,样貌颇为娇憨可爱;身量娇小,却纤腰丰臀,最妙的是那一对酥胸,几乎要撑破那暗红色的衣襟。
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几乎能预见她绽开时的美艳景象··她站在那里,自然就能让这满场子乌烟瘴气的三教九流看直了眼睛·一开口,声音更像是黄鹂鸟儿的歌声,听的不少人心颤腿麻。
“请问,哪一位是玉屏姜氏的姜家主”·姑娘不愧为楚氏的人,面对这么多双肆无忌惮打量她的眼睛,声音洪亮,大气的很··“我我我”角落里传来一阵连呼,姜昼眠这个傻子这会儿倒不傻,张着嘴巴大声应道。
姜夙兴斜眼瞪他,姜昼眠立刻改口,“我弟弟”·那姑娘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圆脸带笑,成熟大方中又带着些微青涩·走到跟前先是默念一个决撤了姜氏兄弟手上的红丝锁,接着又俯身行礼,恭敬的很。
“怠慢了,姜家主·我家二姑娘在前厅设了宴,亲自给您赔罪·”·“不敢不敢·”姜夙兴连忙拱手回礼,拉着姜昼眠跟在这姑娘身后离开了训练场。
云洲楚氏名动九州,家族庞大,枝繁叶茂,门人弟子众多·如果与上一世没有差别的话,楚氏现如今的宗家,就是这楚氏三兄妹·这楚氏三兄妹,前世皆与姜夙兴瓜葛不少,这也是姜夙兴内心复杂的缘由。
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楚家人,而且居然还是楚二姑娘·要知道上辈子,他可差点就娶了她··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幸好是楚二姑娘,要是大哥楚朔或是三弟楚纨,那他可就更不敢去招惹。
一个欠着命,一个欠着情··若是有可能,他这辈子都想绕开这家人走·这辈子他只想老老实实地跟顾白棠成亲双修,没有力气心思去跟其他任何人周旋了。
姜夙兴怀揣着这般心思,再也没了之前姜家主那般的周身气势,整个人无形之中疲惫了许多·那带路的姑娘很会察言观色,主动跟他亲近:“姜家主可是身子不太舒服我叫海棠,是二姑娘的贴身侍女。
我家二姑娘虽然为人冷傲,但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可怕·那日还说起,玉屏姜氏是忠义之门,姜家主年少有为,若是哪一日有机会,定要专门去玉屏拜访·可巧您今日来了,师兄弟们不懂事,怠慢了您,您可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们计较。”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她语态娇憨,矜持中又带着小女孩天然的崇拜与亲近,让姜夙兴放松了许多··他一笑,声色清冽如春水,“海棠,好名字·”·他又想起了顾白棠,白棠,白棠,白糖,真是个好名字。
这边海棠却几乎立刻红了脸··早就听闻姜氏家主年少有为,保一方百姓平安,是侠义仙风,心系苍生·如今见了真人,没想到竟是这般人物··海棠虽然常年跟着楚二姑娘,又因她自身姿色的缘故,总是招惹邪肆的目光,原本也对年轻孟浪的男子没有什么好感。
可是这位姜家主年方十八,清秀俊雅,远观举止稳重成熟,给人安心可靠的感觉·但是他刚才这一笑起来,却是如三月春风,一股肆意风流的气息·她毕竟也才十七岁的姑娘,内心难免有所波动。
转弯上台阶时海棠悄悄偷眼看到这位姜家主已经恢复了平和从容的神色,周身隐隐开始透着威仪和压迫,便又赶紧收敛芳心,暗中却又更添加了几分敬重··姜夙兴哪里管身旁小姑娘的柔肠百转,他只是心中叹息,不管前世多少孽缘,今生如若绕不开,也只能尽力走这一遭。
心态好了,整个人也就从容不迫了··步上台阶,就能看到楚家大院的正厅·相比于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姜家大宅,楚家大院就繁盛的不得了·楚氏门人弟子众多,眼下又正是招生的时刻,楚氏门人担负着管理各大招生现场秩序的责任。
姜夙兴还看到有许多其他仙门的弟子人员来往,其中不乏名门贵胄··姜昼眠到处东张西望,一副乡巴佬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姜夙兴也懒得去约束他,丢脸都是其次,只要这傻大个不打人闹事他就阿弥陀佛了。
姜氏兄弟随着海棠一路行至一处偏厅,厅中正有家仆摆放上一道道美味佳肴·海棠福身退去,不时就请来了楚二姑娘··楚二姑娘名讳瑾瑜,单名一个玥字。
貌若天仙,却为人冷傲,给人疏离淡漠之感·与顾白棠何其相似·说来也是天意,也只有姜夙兴体会过,这两人温柔的一面,简直如冰雪融化,柔情似水··旧人相见,姜夙兴一时有些恍惚。
他不敢细看楚玥的脸,只是站起身来拱手相拜,声色沉稳:“姜某见过楚姑娘·”·姜夙兴的成熟稳重以及谦逊有礼,给了楚二姑娘一个不错的印象·一桌菜摆的像宴席,吃的最欢的就是姜昼眠,像只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恶鬼一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姜夙兴实在忍不住,伸手在姜昼眠屁股上掐了一爪··姜昼眠正在啃一只猪蹄,嗷的叫了一声,转过头来瞪着弟弟·姜夙兴满脸尴尬,斜眼警告地看了一眼姜昼眠。
姜昼眠低头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子上,除了自己手中的这只猪蹄已没有别的什么完整的食物,他低着头看了看刚啃了一口的猪蹄,然后瘪着嘴巴把猪蹄放进姜夙兴碗里。
姜夙兴简直哭笑不得,又把碗推回去·他哥哥欢天喜地的拿起继续吃··楚二姑娘不愧为冰山美人,也早就听闻姜家大哥的事迹,是以即使此刻也没有露出惊诧的神情,也没有多说多问,倒是给足了姜夙兴面子。
“……我家三弟- xing -子顽劣,这次回来赖在家中,已延误了近一个月的归期·大哥一心想等待他- xing -子更加沉稳一些,想让他在西城至少呆满二十岁,正心忧要怎么把他送回去呢。
近来开春,大哥他旧疾复发,不便出行·我又被族中事物拖住,也实在无法抽身·姜家主答应带着他,实在帮了我楚家一个大忙·”·“二姑娘客气了。
你我两门一在云洲一在玉屏,共同护卫两岸百姓,实属连襟之谊·只要二姑娘对姜某信任,姜某自当尽责,将三公子完好无缺的带到西城·”姜夙兴垂首说道,十分恭敬。
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接手这个楚家三公子··楚玥见他稚嫩的脸上始终谦和温驯,终于露出一丝笑颜·道:“姜家主年纪轻轻,却成熟稳重,是个可靠之人。
纨弟若是能有你三分气质,大哥一定欣慰的很·”·楚家这三兄妹,姜夙兴还是了解一些·与上一世相同,楚家主是今年三十四岁的大哥楚朔,无奈楚朔虽有惊世才华,却天生体质羸弱,莫说修仙,就是像个常人安稳活个五六十年,也算奇迹。
楚家三公子楚纨却是修真好料,可惜- xing -格顽劣,洒脱不羁,意在权谋,无心修仙·楚朔一直想培养楚纨成为下一代楚家的家主,是以在楚纨很小时就亲自送上西城,希望能磨练楚纨的- xing -子,将来好将楚家更上一层楼。
楚二姑娘从小一直被带在大哥楚朔身边,一起管理族中事物·因为楚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旁支众多,且对宗家虎视眈眈·楚大哥身体又不好,是以时常是楚二姑娘出面应对许多无理取闹的分家事物。
也对亏了她强硬冷傲的- xing -格,倒是将宗家的势力培植的十分稳固··姜夙兴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开了口,“……不知楚家主现在身体如何”·楚玥忽然冷淡道:“尚可。”
她说尚可,便是不可了·毕竟是刚见第一面,即使印象再好,楚玥也不可能对姜夙兴没有丝毫防备·姜夙兴心中明白这一点,也不再问··他本想看望一眼楚朔的。
毕竟上一世楚朔最后惨死,虽然罪魁祸首是他三弟楚纨,但姜夙兴也难逃罪责·哎,想到楚家以后的那一堆麻烦事,姜夙兴真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旁边姜昼眠咋咋嘴,抹了抹脸上的油,嘟囔一声:“还没吃饱。”
姜夙兴横眼飞一记眼刀,吓得他哥缩回舌头··第6章 西城,西城·三月十五,各大仙山在云洲的招生工作基本结束·这一天风和日丽,云洲码头上,一艘艘巨大的仙船满载着求仙者陆续扬帆起航,那场面颇为巍峨壮观。
楚二姑娘亲自到码头送行,目送着西城的仙船气势恢宏地驶出云洲海湾·海棠依依不舍,眼睛望着西城的仙船,小声问道,“二姑娘,我们什么时候也去西城,去看看三少爷”·楚玥未发一言,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海棠连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二姑娘那眼神分明再说:你想看的只怕不是三少爷··西城的仙船内部设置相当豪华,每四个弟子一个独立包间,内里茶水瓜果棋盘檀香,应有尽有。
姜夙兴此刻脸色很不好,他在自己的位置上晕晕乎乎地坐着,一边要防着姜昼眠惹事,一边要看着对面的楚纨防止他逃跑··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楚纨笑了一声,抬起了下巴,“诶,你晕船吧。”
姜夙兴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他上辈子诸多冤孽,说开了,都跟这楚纨脱不开干系·许多人都跟他说过,楚纨醉心权谋,心术不正。
那时的姜夙兴并不在乎,可是现在他在乎了·在他眼里了,楚纨这人虽然算不上穷凶极恶,但也的确诡计多端,未免多生事端,今后还是少与他接触·记得他死的时候,楚纨应该已经接管楚家,并且在修真界身居要职。
所以,活的应该是比他要风光的··楚纨却被他这一眼给看乐了,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嗑瓜子,一双桃花眼开始对着姜夙兴上下打量··“我说你这人怪怪的。
在我姐面前殷勤的不得了,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会儿对我这般冷淡你若是对她有想法,我是她弟弟,你也应该讨好我才是啊·”·姜夙兴不欲与他争论,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楚纨嗑着瓜子,盯着姜夙兴假寐的面庞片刻,忽然说了句:“原来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哼·”姜夙兴笑了一声,仍旧未理会他。
这一路算不得清静,楚纨嘴贱,总要逮着姜氏兄弟说两句·姜夙兴不与他计较,姜昼眠就计较的不得了·楚纨说他一句傻,他就要逮着楚纨揍一顿·楚纨虽然常年在西城修行,但竟也不是姜昼眠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揍趴下。
“他竟然敢打我”楚纨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姜夙兴,那意思是你还管不管了··姜夙兴却一笑,乐呵呵地来到过道,还将包间的门给关上。
半个时辰后他进去,楚纨一个人缩在座椅上,脸上手上都是伤,头发乱糟糟的,狼狈的很·姜昼眠倒在地上,手腕上绑着红丝锁,眼睛瞪的像牛一样大,吭哧吭哧直喘气。
姜夙兴对上楚纨挑衅的眼神,一挑眉,坐在位置上泡茶下棋,笑容邪肆·果然熊孩子还得熊孩子来治,姜老太爷和楚二姑娘都想让他当保姆,想得美··接下来一直到西城,包间里都安静多了。
姜昼眠和楚纨两人各坐一方,安分守己·姜夙兴轻松了不少,直接睡了一觉··西城仙境,周回三千里,前界号曰太玄总真之天·周边环水,碧山丹青。
姜夙兴还是被人给姜昼眠给推醒的,他迷迷糊糊对上他大哥一双格外有神的黑眼珠子,还吓了一跳··“怎么了”姜夙兴拧着眉,舒缓被惊吓的心口,又打了个哈欠。
“到了·”姜昼眠急着往外钻,无奈姜夙兴坐在他外面,把出路都给拦住了··“急什么,安分些·”姜夙兴按着姜昼眠的脑门儿给他按回去。
没想到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以前二十多个时辰的路程,现在新仙船竟然半天就到了·又看到对面位置空空如也,指着问:“人呢”·“都下去了,咱们也快下去吧,我要尿裤子里了。”
船上有专门如厕的地方,等姜家大哥解决完内急,姜氏兄弟这才下了船··正是半下午的时候,太阳很大·一走出船舱,海岸线上站满了身穿白衣的西城弟子,在阳光的照- she -下,一片白晃晃地,差点晃瞎人的眼睛。
姜昼眠用一块黑布罩在头上,拉着姜夙兴的手臂·姜夙兴则将一把棕色的扇子打开搭在额前,遮挡刺眼的阳光·兄弟两人优哉游哉,跟随在人流后面,涌向北门。
西城有东南西北四个正门,北门临海,建设港湾,专供来往船只·此刻北门前立着许多西城弟子,皆是一身白衣,青色抹额和护腕腰带,远远看去,场面十分气魄。
姜夙兴由远及近地走进,目光从那些人中一一扫过,心中不免一动:不知顾白棠是否也会来接新生·作为修真界首府的西城,其下有六个大部门:玉鼎宫、执法宫、伏魔堂、达摩堂、司仪院、司务院。
玉鼎宫为西城掌教直属部门,宫中弟子多为世家子弟掌门继承人,比如姜夙兴和楚纨,都是隶属于玉鼎宫;·执法宫主管西城大小刑法的制定与执行,以及平日里城中弟子的体术训练,权利管辖范围最大,上至每位长老掌教,下达城中每一位弟子。
其门中弟子选拔也是最为严格,高体能高法术高智力高忍耐力高颜值,简直是德智体美劳样样都要超能发展·正如外界所知,大家氏族甚至可以运用其各自的势力和关系将子女送入玉鼎宫,但是在执法宫,这条路是永远走不通的。
所以即使执法宫的要求最为变态,西城的弟子们最惧怕最畏惧的也是执法宫的师兄弟们,但是无疑,执法宫也是名声最好,最令人神往的一个部门··姜夙兴对此早有体验。
以前他最害怕的就是和顾白棠一同外出执行任务,因为往往他磨破了嘴皮也解决不了的事,顾白棠往那儿一站就解决了·是的,顾白棠他隶属于执法宫,而且还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首席执法大弟子。
“诶,你快看,有飞鸡”大傻子姜昼眠扯着弟弟的手肘,非让他看空中的那一群白天鹅··姜夙兴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他自己这辈子自然还是要入玉鼎宫的,可是这个傻子大哥,好歹是天纵奇才,修真的绝佳人才,他倒想让他入执法宫,可是人家能要吗不能。
司务院主要掌管西城内部大小事物,包括这次的新生入籍与分配,也是西城最忙的一个部门·跟着其他人一起,姜夙兴到司务院准备入籍··然而现场十分拥挤,他还要随时看着姜昼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的西城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新生入籍程序特别多,不仅要递交户籍灵根测试介绍信等必备资料,还要填写一大堆表格·而且想要报名玉鼎宫的还有额外的考试,天文地理古今中外,还有修真的各种基本常识。
当然这些都难不住姜夙兴,就是这七八张的试卷,从来没见过的题目,花样百变,还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做完,还是有些困难的··随着‘叮咚’一声轻响,姜夙兴跟随着其他的考生一起放下笔,立刻有监考师兄上前来收他们的卷子。
姜夙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里担忧姜昼眠有没有在外面惹事·这时一个人走入了考场,刚因考完试而暂时松懈的考场内又一瞬间鸦雀无声··西城的所有弟子皆指定着统一的简洁白衫,抹额、腰带、护腕皆为纯青色;所有弟子的发饰都必须是修士发髻,除此之外,但凡着装有异的,皆为长老。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人穿着浅黄色宽敞长袍,内里雪白色的中衣衣襟十分亮眼,乌黑的头发松散地垂在脑后,一双眼睛就像是没睡醒一样睁不开·他站到台上,声音也没什么威严,如闲话家常。
“玉鼎宫的考生们,考卷上交后,有序离开考场,有师兄师姐带你们前去膳房跟其他新生一同用餐·大家不用拘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请教师兄师姐,也可以到处逛逛。
亥时请到祭坛广场集合,以便司务院这边分配寝室·明日无事,诸位可自行安排·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让师兄师姐们带你们逛逛西城·后天考试筛选结果会下来,届时诸位能否进入玉鼎宫,或是能否进入西城,自有分晓。”
说完后这人就走了出去,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随着椅凳的挪动声,姜夙兴听到有人小声问:“这人谁啊”·“不清楚。
不过听他方才说话,像是司务院·只不过司务院的长老我事先全部打探过,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的·”·不仅他们不知道,姜夙兴也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他跟随其他考生一同离开考场,见一位带青色抹额的西城弟子笑着跟新师妹解答道:“那是我们司务院的御宿师叔,管厨房的·”·管厨房的姜夙兴眉头一挑,心念刚起,眼睛就看到人群中一个怒气冲冲的少年押着一个同样脸红脖子粗眼大如牛的青年朝他走来。
“我姐让你帮忙照顾我,我看明明是我照顾你们俩”楚纨说道,把姜昼眠往姜夙兴身前一推,“你这哥哥是个饕餮变的,吃了三桶木鱼还不够,还要吃第四桶我真后悔带他去用膳,所有人都像看珍稀一样看着他,还以为我跟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呢,丢人。”
“你再说一遍·”姜昼眠眼睛一瞪,嘴上油滋滋的,几乎要溅出一滴来··姜夙兴从袖中取出手帕来皱着眉给他擦了两下,然后放在他手上让他自己擦。
“绳子·”姜昼眠说道,他手上被楚纨绑了红丝锁·楚纨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解了暗术·姜昼眠捏着自己的手腕,挨着弟弟,委屈地嘟囔:“好疼。”
姜夙兴瞟了一眼,那手腕上的确是被勒出血痕了,但也不好说什么·挤出笑容,恭敬地对楚纨行了一个大礼:“有劳楚师兄了·”·“呵,可别叫的那么亲热,你能不能进玉鼎宫还不一定呢。”
楚纨说道,这时候有其他弟子在喊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夙兴,留下一句:“我最近都在天柱峰守剑阁,要是有什么事,可到那里寻我·”·姜夙兴一愣,抬头时楚纨已经走远了。
“诶,你什么时候去吃饭啊他们都往饭堂走了·”姜昼眠推了推望着远处发神的弟弟,催促道··姜夙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没吃饱”·姜昼眠摸摸肚皮,“饱了一点,主要是他们这儿的木桶鱼太好吃了,我以前从来没吃过。”
说着他就拉着弟弟亲亲热热地往饭堂走,姜夙兴气的不得了,他这儿还为这大傻子的去处烦心呢,这人一天就惦记着吃··他生气道,“吃吃吃,干脆送你去厨房算了。”
姜昼眠一听厨房,简直欢天喜地:“真的啊那我就去厨房,我要去厨房”·“你去厨房干什么烧火人家愿意要你吗”姜夙兴白他哥哥一眼。
厨房当然是个好去处,可是他瞧方才那位管厨房的御宿师叔,心里有点打鼓··这个御宿师叔,他怎么就没一点印象呢·这个新世界,凡是以前没有的,现在又出现的,绝对都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
姜夙兴这边发愁的功夫,忽然被周围乍然而起的惊叫声给吓住了··一阵白光穿过人群迎面窜来,迅疾如闪电·姜夙兴只觉眼角一痛,就赶紧闭上眼睛,下意识地缩起脖子。
姜昼眠在这种时候倒是意外的可靠,那一瞬间拽着弟弟两人倒向一边,撞倒了其他好些人,但好歹是没有多余的伤痕··四周围十分混乱,尖叫声不断响起·怕姜昼眠惹事,姜夙兴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你眼睛流血了·”姜昼眠大声喊道,倒是没乱跑,只是拉着弟弟躲到了旁边的花坛后面·现场尖叫声不断,有几个受伤的,最主要的是拥挤发生的踩踏事故。
姜夙兴本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何事,但是眼皮一动就跟要裂开一样·他只能紧紧地抓着姜昼眠,问,“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一只飞鸡,在到处啄人呢。”
姜昼眠看了看混乱的人群说道,有几个西城的弟子已经出现在现场,“不过已经被人制止住了·”·罪魁祸首是一只大白鹅,不知因何故发了疯,袭击了这一批新生。
现场的慌乱尚未褪去,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朗然响起:“有没有伤患,赶紧送过来,这鹅有毒·”·闻言姜夙兴心中一抖,倒不是别的,只因这个声音的主人——·“啥这飞鸡有毒我的天呐,快快快,我弟弟受伤了”·第7章 故地,故人·「顾白棠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来」·那一刻,顾白棠的眼皮陡然突跳,他没有想到,姜夙兴居然真的追到西城来了。
但是仿佛又是意料之中,毕竟姜家兄弟似乎脑子都有病··于是顾白棠将所有的惊诧和不爽隐忍于眉眼之中,素白的面容继续保持着严肃和冷凝·在旁边的师兄弟看来,顾师兄只是在为这次大白鹅事件的不满严重表态。
“顾师兄,这次真是个意外,这孽畜今天中午吞了一头手臂那般粗的蜈蚣,晚上就发起狂来了·刚巧驯兽场今日出了点差错,被它跑出来……”今日在驯兽场当差的弟子唯唯诺诺的解释,很明显底气不足,也不知是不是太过惧怕执法宫的缘故。
顾白棠并未看他,只沉声道:“所有今日驯兽场当差的弟子,亥时后自去执法宫严明堂报道·”·那弟子大气不敢出,看这许多受伤的新生,也知此次事态严重,再不敢多说一句。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又说这方伤员群里的姜氏兄弟,姜昼眠一直蹦蹦跳跳跑来跑去,只因伤员过多,他弟弟还未被照料到·姜夙兴闭着眼睛坐在地上,半边脸都是血,倒是十分坦然。
他拉过大喊大叫的姜昼眠,道:“行了,你好好坐下·”·“可是你脸上都是血,诶”姜昼眠忽然看见了正在指挥现场的顾白棠,眼前一亮,大声喊道:“诶那不是、那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福至心灵,“诶我那弟媳妇儿”·姜夙兴立刻一把将他拽到地上,半是愠怒地低声道:“瞎喊什么,安静点儿。”
眼下这情况,他可不想顾白棠再对他心生反感·好在此处人多混乱,姜昼眠那一声乱喊,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时候有医疗处的弟子赶过来了,“来了来了,伤着哪儿了哟,这是眼睛受伤了”·费了些功夫,姜夙兴的眼睛被包扎好了,现场也差不多被处理好了。
伤患统一被送到司务院属下的医疗处,接受进一步的检查··姜夙兴坐在角落里,眼睛仍旧不敢睁开·等四周围都安静了,仔细听了一会儿,屋子里似乎只有姜昼眠一个人的脚步声。
于是他小声喊他过来,问:“就咱俩”·“嗯,他们都伤的不重,都回新生宿舍去了·”姜昼眠爬到铺上在弟弟旁边躺下,“说一会儿有什么师叔要过来看你眼睛。”
姜夙兴这才放松下来,靠在背后垫的软软的被褥上,忽然想起来什么,手一伸直接在他大哥身上掐了一把:“以后不准在人跟前乱喊顾白棠,听到没有·”·他闭着眼睛这一掐可掐的准,刚好掐在他大哥胸前的咪咪上,疼的姜昼眠嗷的一声在床上翻滚。
“别以为你是我弟我就不敢揍你啊”姜昼眠眼泪婆娑地威胁道··面对大哥的威胁,姜夙兴本能地要挑眉还嘴,却牵扯到受了伤的眼睛,顿时痛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了,一进来就看见铺上两人一个弓着背捂着身前,一个弯着腰抱着头,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兄弟俩这么大了还打架呢·”来人这么说了一句,一阵风吹进来,夜风中有隐隐的冷香。
姜夙兴听着有些熟悉,想了想,想起来了·是今天晚上那个御宿师叔,管厨房的·他怎么过来了心里这般疑惑,姜夙兴人已经从铺上下来,恭恭敬敬地立在地上。
“谁跟他打架,明明是他打我·”姜昼眠是个傻子,没大没小,也不知道行礼,还开始抱怨··姜夙兴刚想拉着他下来,就听御宿说:“你是哥哥,怎么这般小气。”
“我怎么小气了,他打我我可从来没还手,不信你问他”姜昼眠这个大傻个孩子气般的举动,让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夙兴也腼腆地笑,“对不住,让诸位师叔师兄们见笑了·”·“坐下吧·”御宿在他旁边说道,姜夙兴一坐下,就感到一根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他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没什么大碍·”御宿说道,“后面几天眼睛可能会有些肿,回头给你配些消肿的药,过一阵子也就好了·”·“多谢御宿师叔。”
姜夙兴站起来行礼··御宿问:“你们住在哪儿回头我去送药·”·有一个弟子犹豫着出声道:“师叔,这两位还未去司务院报道,新生住处已经分派完了。”
御宿说:“那你们先暂时在这儿歇着吧,等过两日入了籍,考试结果下来,到时候各宫各院的弟子都有专门的宿舍·”·“多谢御宿师叔。”
姜夙兴觉得这个御宿师叔人还挺不错的,亲和,没架子,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般·不愧是管厨房的,果然心地宽厚·说不定日后,真能让大哥到厨房里去做事。
如果他此刻能睁开眼睛,他就绝对不会这般妄下结论·那御宿身后的几个弟子,个个面色震惊诧异,即便是百般藏住了,神情也是微妙至极··第二日等稍微眼睛好些了,别的新生都忙着去逛西城,姜夙兴却一大早就带着姜昼眠跑到司务院。
“请问,司务院的御宿长老门下,今年可还接受弟子”·这两日正是报名的时候,错过了,等过几日城禁日到了,姜昼眠没有部门可去,是不能留在西城的。
没想到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御宿长老他可从来不收弟子·”·“从来不收这是为何”·“你问我,我问谁去。”
工作人员不- yin -不阳地回了他一句,这有公差的,都是这个脾气·姜夙兴立在原地,心愁这下该把姜昼眠往哪儿送呢·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西城这地方,也是讲求关系的·说道关系,姜夙兴想到两个人:一个顾白棠,另一个是楚纨·楚纨他是不想主动去跟他扯上关系的,可是顾白棠……·正在犯难的时候,忽然见一个弟子疾步进入了办事处,呈上一封鎏金帖子,道:“这是御宿师叔今年的招生贴。”
办事弟子也是明显惊讶地瓜子都掉了,“御宿师叔今年终于收弟子了这可是西城头一桩怪事·”·翻开帖子一看,只有一个名额。
姜夙兴纵然眼睛肿了,这时候眼神儿可好,赶紧把大哥往窗口一推,“玉屏姜昼眠”·报完名后,姜夙兴这才放心地带着哥哥去逛西城。
他没听到,等他兄弟二人离去后,那办事处的火热八卦··“御宿怎么会突然收徒弟他不是从来不收吗”·“这姜家兄弟刚到这儿问御宿收不收徒,帖子马上就送来了,说没鬼我都不信”·“这也说不过去啊。
上一回崆峒掌门亲自送来的一个女娃,非要认御宿做师父,那事儿闹的多大啊,御宿愣是不收·玉屏姜氏算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门小派,总不会比崆峒掌门的面子还大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这可说不定。
昨天晚上御宿亲自去给姜氏兄弟看病,还给安排了住处·我听昨晚上一同去的那几个师兄说,御宿对待姜氏兄弟十分亲切,简直跟平日里的那个黑脸妖怪判若两人”·“难道这姜氏兄弟真是什么大人物不至于啊,玉屏地处偏远,平时都没听说过,姜氏的影响力再大,总不至于能跟其他的修真界名门并驾齐驱。”
“我看这资料上填写的,这位姜家大哥,可的确也是修真奇才·人虽然傻了些,灵根却是极佳,是最难得的天灵根·且现年二十二岁,修为已至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西城在籍弟子中修为最深的就是达摩堂秦尊,现年三十六岁,修为也不过金丹中期·这姜氏兄弟莫不是作假吧”·“这是云洲官方招生办的数据,如何做的假这两天还要入门测试呢,那时倒要看看,这姜家大哥到底是何人物。”
“我看十之八九是真的·御宿这么积极抢生源,定是他一眼看出这姜昼眠不是一般人了·他来西城快三十年了,从不收一个弟子,不就一直在等一个天纵奇才”·“那以后可有的瞧了。
近三十年来整个修真界的修士质量都不高,即便是西城,能稍微在修真界里有些名号的,我一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伏魔堂秦尊算一个,执法宫顾白棠算一个,其他的,哪个能真正拿得出手现如今优质生源竞争激烈,各大仙山都在扩大招生。
西城各宫长老也是卯足了劲儿明争暗斗,这回千年隐修御宿出山,只怕其他长老们要坐不住了·看吧,不出一日,姜氏兄弟绝对闻名西城……”·哪里用的了一日,半日都用不到。
这方姜夙兴重归西城,内心的激动自然是难以抑制·重活一世,故地重游,这心境也是常人难以体会··西城有一处美景,便是那英帝宫外的梨花·英帝宫是西城的客居,但凡来往的尊贵客人,皆在英帝宫下榻。
新生弟子的客居,也被安排在英帝宫··英帝宫外有一条五百米路途的迎宾过道,两侧种着梨花,常年盛开·行人走在其中,雪白一片,漫天飞舞,别有一番美景。
姜夙兴前世在西城二三十年,却不曾多看一眼这漫天梨花,是他死时的一大憾事·如今重生,落脚都格外小心翼翼,仿佛怕踩伤了那一地雪白··他总记得一个画面。
那一年,顾白棠脱籍离开西城,前去雪栾闭关,走的时候,西城的很多师兄弟还给他举行了欢送会·那场面,也算的是有始有终,好聚好散·当时姜夙兴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只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有一日曲终人散。
他老早就明白,他与顾白棠,一个志在修仙,一个志在人间天下,权利至尊,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甚至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心理准备··他们不是一路人,姜夙兴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由始至终都没有挑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即便他早就知道,顾白棠对他颇有情愫。
可是有一日,大概是顾白棠离开西城后的第六个年头·有一日,姜夙兴忽然听人说,顾白棠回来了··「听说了吗顾师兄回来了·」·「哪个顾师兄」·「还能是哪个顾师兄,六年前的执法宫首席大弟子,顾白棠啊。
」·「顾白棠他不是去雪栾闭关准备破元婴了么回来做什么」·「听说是出关了,回来看望一下长老们吧,昨晚上就住在英帝宫,还是我去安排的呢……」·姜夙兴当时突然魔怔了,拔足狂奔冲向英帝宫。
玉鼎宫去英帝宫有一条捷径小道,他赶过去的时候,别人说顾白棠已经走了··「走了朝哪个方向走了」·「正门,现在应该还在迎宾道上吧。
」·姜夙兴就冲出去,他冲到英帝宫的正门口,立在百层台阶上,一眼就望到那漫天白色··顾白棠一身雪白长袍,几乎就要与那漫天梨花融为一体·若不是那一头齐腰的乌黑长发——·「顾白棠」姜夙兴这么大声喊了一声,眼眶居然就- shi -了。
可是顾白棠并没有回过头来,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越走越远了··那是他们上一世的最后一面,顾白棠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大概这是姜夙兴最不能释怀的一点。
此刻旧地重游,姜夙兴忍不住,眼睛又红了·他正沉浸在伤悲里,忽然就看到前方迎宾道上一个熟悉的面孔迎面走来··一下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只能眼睛睁地大大的,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张脸,生怕梦醒了。
顾白棠走到姜夙兴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对身后的执法宫弟子使了个眼色··“诶诶诶诶诶”直到姜昼眠的鬼哭狼嚎传到耳朵里,姜夙兴才如梦初醒。
两个执法宫弟子立在姜昼眠两侧一人挽着一条手臂,就像押解犯人一样·姜昼眠因为眼前这是弟媳妇,又惧怕弟弟的掐肉术,所以没有一人一个大耳瓜子扇过去,老老实实地被人挽着。
“这、这是作甚”姜夙兴眼泪都没来得及抹,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住了··顾白棠微微皱了眉·就是因为他不想开口主动讨好姜夙兴,才让那两个人去请人,谁知这两人平时执法惯了,上去直接就一副要把姜家大哥给制住的模样。
一看师兄脸色不对,执法宫这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姜家主,请你们执法宫走一趟·”·仍旧是架着姜家大哥,还一副请你们配合的表情··姜夙兴一脸被吓懵逼了的表情,泪眼婆娑,哭唧唧问:“白糖哥,我们犯什么事儿了吗”·第8章 执法宫,三长老·顾白棠有一种想撞死在旁边的梨树上的冲动。
·从不收徒的御宿长老突然收了一个叫姜昼眠的弟子,这事自然瞒不住人·不到半天工夫,西城的所有长老都听闻了这个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收,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
姜昼眠何许人也一打听:·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玉屏姜氏长子,十岁破筑基期,十五岁结丹,二十岁金丹后期··了不得,了不得·百年难遇,天纵奇才。
但这事儿好歹还没定下来,就还有回转的余地,其他宫院也就还有机会·在如今这样一个普遍把修真当养生益寿延年的时代,修士并不如以前那般值钱,因为众多修士,一辈子筑基期也就到了头。
这时候出现一个姜昼眠,说西城的长老们不想抢,那是骗人的··一听说姜昼眠是玉屏人,执法宫的长老们就闻风而动,把正在养兽山执行任务的顾白棠喊回来打听情况。
顾白棠那时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照实说跟姜氏兄弟是住在一条街上的邻居,两家关系还不错·长老们一听顿时乐了,立刻让顾白棠把姜氏兄弟带去执法宫··师父说:「白棠啊,记得请人的方法。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别硬来,明白了吗」·霍师伯说:「千万别被其他宫的人抢到前面去·」·眼下,顾白棠的脸,很是好看·白里透着红,正经中透着别扭,眉头微微拢着,黑沉沉的眼眸里,冷漠下又似乎有一丝嗔怒。
姜夙兴爱看的不得了,就仔仔细细地瞅着顾白棠的脸,肆无忌惮地瞧个够,心情舒畅无比,一扫先前的哀伤··“我师伯他们,想请你和你大哥过去坐坐·”顾白棠极为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真真难为他了。
姜夙兴将欢喜深深地收敛进心里,一本正经地又略带惊慌地哦了一声··顾白棠暗自长舒一口气,那兄弟俩都跟着他走,也没多问什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倒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长老们听说你大哥报到司务院御宿长老门下了,他们觉得你大哥优秀,大概是想看看·”顾白棠说话不会拐弯子,心中又隐隐不想对姜夙兴有任何瞒骗,开口就全说了。
“御宿长老虽然掌管厨房,平日里倒是闲暇,常年隐修,城里忙时才出现一下·我并不了解他为人,但他修为高深莫测,掌教和其他长老都十分敬重他·你大哥若真能拜到他门下,当是好事。
我师伯师父他们定是想让你改变主意,想让你大哥入执法宫·你不用碍于我,只管回绝便是·”·那后面跟着的两位执法宫的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顾师兄可真是比他们还不会说话,没见过卖师父卖的这么干净的。
姜夙兴心里要笑开了花,面上却是茫然老实,“都听白棠哥的·”·他早就知道,顾白棠这人冷面热心,面上冷漠疏离,其实温柔似水,贴心的很·这一点即使天翻地覆,前世今生,依然没有变。
执法宫共有三位管事长老,近日招生,三位都在,都是姜夙兴早就熟知的·一把手霍长老,身为执法宫的首席长老,为人自然严厉冷硬,说起话来也是威严逼人·所以这次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就怕多说一句话把姜氏兄弟吓跑了。
整个过程就只是端端地坐在那里喝茶,沉敛着眉,打量着姜氏兄弟,然后用眼神告诉另外两位长老:不错,可以发展过来··二把手左长老,没有霍长老那么大的气势,但也是冷冷淡淡,给人油盐不进的感觉。
他倒是颇为亲切地问了姜夙兴两句,后来就不怎么说话了··三把手邬长老,就比较圆滑了·既能威严迫人,也能温和亲切·这位邬长老也是顾白棠的师父,几乎所有西城弟子都认为他是执法宫最谦逊仁爱的长老。
当初顾白棠舅舅把顾白棠送入他门下,也是因为这个缘由·但说老实话,姜夙兴却并不太喜欢这位邬长老,大概是因为顾白棠太听这个师父的话的缘故,嫉妒使然吧。
于是纵然整个过程邬长老十分亲切慈祥,说话也很有技术,给的福利也很丰厚·别的不说,光执法宫三位长老同时亲自教导姜昼眠这一条,就足够让整个西城弟子趋之若鹜了。
“可是我大哥他爱吃,一天要吃五顿饭,早餐午餐下午茶点心晚餐夜宵·我听说执法宫规矩森严,弟子们一日只能固定用餐两次,总不能因为他去改执法宫的规矩。”
姜夙兴也不绕圈子,仗着十八岁的外表童言无忌,却也有礼有节··“我大哥命途坎坷,家里人心疼他的很,只想他以后活的快乐潇洒无忧无虑,不想他再去遭受磨难。
此次他随我来西城,只是因为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无人照料·我听说御宿长老管厨房,心境也悠闲,让我大哥去帮他烧个火洗个菜,让他有个去处,我就很满足了。”
姜夙兴一脸诚恳,几乎就感动了三位长老··邬长老又说了许多话,从多个角度给他分析,比如姜夙兴不能照顾他大哥一辈子,要让他学会独立,在执法宫经受严格的训练对他有莫大的好处。
这话简直是长者仁爱让人无从拒绝,姜夙兴却干脆带了几分生气地说:“大哥他只是心- xing -顽皮,无拘无束最好,并不是弱智·他在外行走,我也从不怕他被人欺负,只是有时打了人,赔礼赔钱也就是了,姜家还不至于缺这点东西”·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尤其是语气。
立在邬长老身侧的顾白棠抬眸看了他一眼,警告意味颇浓··邬长老皱了皱眉,说:“你这是溺爱,溺爱是成不了材的·”·姜夙兴垂下眼眸,拉过跃跃欲试想要揍人的姜昼眠,带了几分委屈地小声道:“他是我大哥,我想怎么溺爱就怎么溺爱,旁人不能管。”
声音虽小,却很坚定,委屈中又带着固执··“行了,你们走吧·白棠,送人·”霍长老忽然站起来硬声说了句,然后就从后面离开了,谁都看得出他满是怒火。
他倒不至于跟姜夙兴置气,只是烦躁为什么好好的请人这件事,被搞的好像执法宫在欺负人一样·他们三个长老加起来都快一千多岁了,这样欺负两个十多岁的小孩子,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执法宫首席长老的脸。
左长老也脸色不善的离开了·邬长老也奇怪,明明自己已经放下架子好好跟姜夙兴说话了,尽量亲切替他们着想,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他在欺负姜夙兴了呢他看了堂下仍旧垂着头的姜夙兴和对他怒目而视的姜昼眠一眼,顿时头疼的很,挥挥手让顾白棠送他们出去。
一出了门,姜夙兴心里憋着的那股子邪火几乎要冲上面门·邬丛莲这个老家伙,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只有我最了解你们只有我的建议是最有利你这个小屁孩年轻不懂事的模样,简直让他要气炸了肺。
姜家的大哥再傻再惹是生非,也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规划他的人生··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方才太过了·”送他们出来的顾白棠忽然说道,此时只有他出来送人,身旁没有其他人。
姜夙兴正在气头上,转过头瞪着他··“师父不是那个意思,你却故意曲解他,让他下不来台,让霍师伯下不来台,这样很不好·”顾白棠也看着他,面无表情,“他们长老不与你计较,你这般不懂礼数,伶牙俐齿,我却是必须说你。”
嘿,我这爆脾气……·姜夙兴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堆讽刺的气话吞进肚子里,他可不想这么快跟顾白棠吵架·但却也实在笑不起来,便冷着脸哼了一声,不说话地往前走。
顾白棠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想质问他什么意思,又想问他之前逼婚的事,但却最后什么都没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以后姜夙兴不在西城胡闹就行了·执法宫要求苛刻,诸位长老事物繁忙,姜家大哥脑子不好,心- xing -顽皮,去执法宫等于活受罪。
御宿膝下无徒,闲暇懒散,且医术超然,说不定能治好姜家大哥的病··顾白棠的确心细如尘,却不是姜夙兴想的那般·他是不想跟姜氏兄弟牵扯太多,姜昼眠若真来了执法宫,日后姜夙兴少不了要来纠缠自己照顾他大哥,届时又有诸多牵扯,好不麻烦。
所以姜昼眠去御宿那里,了无牵挂,这事于他于姜氏兄弟,两全其美··虽然日后大家一同在西城,但顾白棠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只当其他师兄弟同样对待,别无不同也就是了。
当然他不知姜夙兴的厉害,等他知时,早已经掉进坑里去,爬不起来了··姜夙兴拉着姜昼眠去饭堂吃午饭,顾白棠一路上只是沉默地跟着·毕竟姜家兄弟初来西城,作为邻居兄长,今早又有爹娘专门来信嘱托,他陪伴一下才算合理。
今天师伯他们放他半天假,他预备陪他们吃了午饭再回去当差··但是顾白棠修为已至金丹,早已不用进食,平日若非特殊场合,他不会主动进食·更何况眼下面对姜夙兴,他更是不会动一下筷子。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进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除非跟很亲密的人,享受人间时光,才会去做的·比如家人,比如道侣··这一路上顾白棠始终跟在后面,这让姜夙兴的气消了不少。
他如今修为全无,吃饭是少不了的·但是顾白棠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坐在他们对面,吸引了满饭堂的目光,也是很让人尴尬··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吃了五大碗饭的姜昼眠。
“我还想吃那个鱼·”姜昼眠忽然从碗里抬起头,一脸油滋滋地凑到弟弟跟前说道··姜夙兴往后退了些,怕姜昼眠把油甩他身上·看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的顾白棠,转回眼来,对着大哥为难地说道:“可是他们食堂规定每人只能领一桶鱼,方才你去领了一桶,我去领了一桶,咱们再去领不了了啊。”
姜昼眠难得拧着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瞪向对面的顾白棠··“……”顾白棠黑着脸,端鱼去了··第9章 拜师,大典·碧水丹青是一处湖心亭,湖水清透无比,可见湖底各种鱼类,湖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普通弟子还找不到这地方来游玩。
姜家大哥吃饱喝足就躺在亭子里午睡,鼾声阵阵传来,使这湖水波动,鱼儿惊动··四周寂静,山清水秀,姜夙兴靠着石柱望着湖面不知想什么事情·顾白棠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渐渐感到气氛有些怪异。
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我该回去当差了,下午我在严明堂值班·”·陪姜氏兄弟用完餐后,顾白棠又陪着他们到‘碧水丹青’游玩了半个时辰,按理来说也是仁至义尽。
姜夙兴虽然内心恨不得两人能多单独散散步,但是此刻也不好再作怪去留他··姜夙兴转过身来,眼睛里还带着前世的深沉,有一种摄人心魄之感·他说:“白棠哥,你回去吧。”
顾白棠忽然被他这样看着,眉头一皱,心里却想:果然姜夙兴脑子也不正常,以后还是要绕着他们兄弟走··看着顾白棠离去的身影,姜夙兴的眼神慢慢变得异常坚定和自信满满:顾白棠,你跑不掉的。
新生测试结果很快下来,这日,所有的新生皆到司务院报道,统一领取测试结果和录取通知书··姜家兄弟跟其他人一起在司务院等结果,内心也都有些紧张·毕竟姜夙兴不了解如今这个新世界的新形势,而他哥哥还脑子有问题。
姜昼眠一直嘀嘀咕咕,“你说我到底能不能进厨房……”·“闭嘴·”姜夙兴烦的很,他看到好些新生从司务院弟子手中接过一张单子,然后就一脸落寞地离开。
想来这西城近来虽然在扩大招生,但是唰下去的人也是一大批一大批的··马上就轮到他了,姜夙兴有些紧张,吞了口唾沫,慎重地报上自己和大哥的名字··那办事处的弟子先是在一本册子里查阅了什么,没等姜夙兴看仔细就阖上了。
又看那弟子低头在拉开的抽屉里翻找了片刻,抽出两张制作精美的鎏金帖子··“去报道吧,恭喜两位·”·姜夙兴忙不迭地接过帖子,跟大哥跑到院子里的花树下,两人跟看藏宝图一般悄咪咪地打开。
玉屏姜昼眠同学,你因考试成绩优异,成功被西城司务院御膳房录取,请即刻前往报道··落款是御宿长老··“嘿嘿嘿看见没我能去御膳房啦”姜昼眠抢过通知书,哈哈大笑起来。
姜夙兴翻开自己的帖子一看,他也成功进入玉鼎宫门下了··姜夙兴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而且让他欣慰的是,他的师父,竟然还是西城的掌教,明正。
先送姜昼眠去御膳房报道后,兄弟俩又一起去玉鼎宫·姜夙兴心里高兴,路过执法宫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顾白棠在换班·两人视线对上,姜夙兴喜滋滋地笑了一脸,扭头走后,听见几个执法宫弟子哄笑起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执法宫门前的弟子个个站的笔直,表情却憋着笑·顾白棠拧着眉,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西城这地方,没什么事能藏得住。
顾白棠在玉屏老家被逼婚的事情,早就传回西城·如今姜家大哥的大名又在西城人尽皆知,他弟弟姜夙兴这个逼婚主角,自然也就成了各大部门茶余饭后的讨论热点。
对此,姜夙兴并不计较,甚至暗自得意·所有西城弟子都知道执法宫首席大弟子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成亲对象,这是好事··玉鼎宫作为西城掌教明正执掌的部门,位于祭坛广场的正北方,高三十丈,占地数百平。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巍峨壮观·其门下皆是各世家大族的继承人子弟,一进入玉鼎宫报到处的侧厅,就能感受到一股书香与权力、凡尘与仙境的完美契合氛围。
·今年的报到处设在书香阁,一进门的左边就有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个字牌,‘报到处’三个字·一个弟子正在桌前看书,翘着二郎腿,眉峰平坦,双目清澈。
这弟子姜夙兴认得,名叫傅远鸣,原本应该是西昆仑的少主,却跑到西城玉鼎宫来拜师学艺··“玉屏姜氏夙兴,前来报到·”姜夙兴走过去恭敬道。
那弟子听闻他来报道,似乎有些诧异,又像看稀奇一般看着他··“你就是今年新来的小师弟啊”傅远鸣这一声轻呼,使得书香阁里的其他弟子都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姜夙兴轻咳一声,面露不悦··“哎呀·”傅远鸣赶紧一笑,帮他办资料,一边道:“姜师弟啊你可别见怪,可把你给盼来了,我们这是好奇,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能排除万难进入玉鼎宫。”
“进玉鼎宫很稀奇吗”姜夙兴自发地在拉了把椅子坐下,还倒了杯茶给姜昼眠喝··“哟,听听这口气”傅远鸣瞪大了眼睛,“不错,果然像咱们玉鼎宫的人”·“瞧你这样儿。”
一个师兄走过来,拿书打了一下傅远鸣的脑袋,然后冲姜夙兴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是今年唯一一个进入玉鼎宫的·”·如果没记错,这位师兄应该姓邹。
这回轮到姜夙兴惊讶了,他抿了一口茶,问:“今年来西城报名的人得有好几千人吧报玉鼎宫的人很少吗”·“啧啧。”
傅远鸣摇摇头,瞅着姜夙兴悠闲喝茶的样子,“诶哟,姜师弟真是自在啊,不拿自己当外人儿·不错,我喜欢·”·邹师兄也笑的神秘:“你猜今年西城所有部门最后总共招了多少弟子。”
“这我真不会猜·”·邹师兄比出一只手掌,姜夙兴想了想,保守道:“五百个”·邹师兄摇了摇头··“五十”·心想五十个应该也少了些吧,西城大大小小宫殿这么多,打杂的都不够分的。
“五个·”邹师兄说道··这回姜夙兴睁大了眼睛,终于被吓到了··傅远鸣嘿嘿一笑,“这回知道你能进玉鼎宫,有多金贵了吧。”
姜夙兴却回头看了一眼旁边桌子上拿了一本剑术图当小人书看的姜昼眠,心中后怕的同时又万马奔腾:这御宿师叔真是慧眼识英雄啊,竟然从几千个人里挑了一个傻子当徒弟·报道的当日傍晚就是城禁时刻,在这之前所有非西城弟子皆必须离开。
这次报名的人有好几大千,来时人满为患,走时也是人满为患·更多人的还真当是来西城旅游,更何况还有西城的免费专船来回接送,何乐而不为··次日即为新生举行欢迎仪式,也同时进行拜师大典。
西城弟子现在籍的有两万人,虽然有许多在外执行任务的没有回来,但是台下乌泱泱也坐着万把人,就为了台上这五个人··姜昼眠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在这个时候闹起脾气来,死活不上台。
司务院几个弟子夹着他,差点要打起来··正在听傅远鸣交代一会儿拜师大典细节的姜夙兴看见情况,赶紧跑过来··“这是怎么了”姜夙兴生气地问道,头天晚上他见姜昼眠十分乖巧老实,还直接让他就跟司务院的人住在一起。
司务院的弟子说:“你哥哥突然发疯,要跑·”·此刻日上三竿,日头正大,姜昼眠脸色暗红,额头鼻尖都是汗,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姜夙兴拉着姜昼眠,叹息了一声,讨好地问:“大哥,你这又怎么了”·姜昼眠眼睛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上万人,死死地抓着弟弟手腕,小声道:“小醒,我怕。”
醒是姜夙兴的名·他和姜昼眠,一个叫姜醒,一个叫姜睡··“我不想上台·”姜昼眠哭兮兮地说道,“腿软·”·司务院弟子道:“快想想法子,拜师大典马上要开始了,他这个样子,待会儿可怎么上台。”
“对啊,御宿师叔从不收徒,今年突然收了他,满西城的人都在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他是何方神圣呢,这个样子可是要人看笑话的·”·姜夙兴也着急,可是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紧紧拉着姜昼眠的手,轻声哄他道:“不碍事的,我拉着你,咱俩一块儿上去·”·其实姜夙兴本来只是有一点小紧张,但是这会儿也突然紧张起来了,估计是被他大哥给传染的。
上台的时候,姜昼眠的手抖的不得了,连带着姜夙兴也发起抖来··不愧为西城,祭坛广场上立着上万弟子,却安静的连风声都清晰可闻··姜夙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看到立在执法宫邬长老身后的顾白棠。
顾白棠眉头紧锁,眼睛一直盯着他,看起来竟然比他还紧张··姜夙兴一下就乐了,也不紧张了,还对顾白棠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拜师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大典第一项,西城第七百九十八届弟子:玉鼎宫姜夙兴、伏魔堂蓝礼、司仪院赵之谦、达摩堂李标、司务院姜昼眠——跪·”·随着司仪的响亮一声,台上的五位新生弟子都恭敬地跪了下来。
姜夙兴拉着姜昼眠也跪下来,他能感觉到姜昼眠浑身紧绷的肌肉,他丝毫不怀疑他大哥会在下一刻蹦下台去逃之夭夭··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大典第二项:师尊授礼。
有请玉鼎宫明正掌教、伏魔堂颜长老、司仪院秋长老、达摩堂清平禅师、司务院御宿长老——”·诸位长老都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徒弟们一一接过·这一个步奏就是拜师大典的精髓,一来是师父和徒弟第一次见面,表示表示。
二来是每位长老准备的礼物都争奇斗艳,一个比一个特别··伏魔堂长老给徒弟准备的是一只造型独特创意新颖的娃娃鱼,还张着嘴哇啦哇啦唱歌,他那徒弟也是心大,伸手去摸娃娃鱼的嘴结果被咬了一手血。
司仪院秋长老准备的是一个全界修真联盟最新研发的黑武器,能在空中投- she -的全界地图,全方位立体效果,还能放大缩小,收缩自如,精细到每条河流每个村落·徒弟得了宝贝感天动地,一口一个师父叫的甜。
达摩堂清平禅师送的是一本书,这里面也就他的礼物平淡点儿·但他那徒弟也是文绉绉的,腼腆的接了,在地上磕头谢师··玉鼎宫明正掌教走上前来,满意地看了姜夙兴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姜夙兴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通体圆润地红色珠子,那光辉一散发出来,照在姜夙兴脸上,顿时让他呼吸通畅,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畅··明正掌教说:“这是我前年从蓝海得来的珊瑚红,有上万年的道行。
你体质比旁人都弱些,今后佩戴此物,不仅强身健体,还能助你修行·”·一边说还取出珊瑚红,亲自给姜夙兴挂在脖子上··姜夙兴眼眶有些- shi -润,埋头深深地叩了一个头,“弟子夙兴,谢过恩师。”
前世今生,再见恩师,姜夙兴声音哽咽,十分动容·明正掌教将他扶起来,看姜夙兴的眼神有几分探寻,但很快都转化为满腔慈爱,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授礼的是御宿长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端上了一锅麻辣小龙虾,香喷喷的,还冒着热气··“来来来,过来吃·”御宿朝其他长老招招手,席地而坐,往姜昼眠跟前摆了一个碗一双筷子。
然后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捻起一只金黄色的小龙虾,熟悉麻溜地剥开,露出里面白嫩鲜美的虾肉,搁到姜昼眠碗里··姜昼眠瞪着眼睛,先前的紧张被眼前的美食逐渐驱散,他看了一眼姜夙兴,然后拿起筷子,挑起虾肉吃进嘴里。
“好吃吗”御宿问··姜昼眠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狭长,面无表情的男人,老实地点头,“嗯,好吃·”·第10章 新生,特训·西城作为修真界的首府,其一修真环境适宜,灵气充沛,得天独厚;其二历史悠久,师尊云集。
西城现如今的主事长老共七十二位,修为皆在元婴期以上,师资力量十分雄厚··一眨眼这一届新生开学已经数十日,新生首先要经历为期三个月的体能训练·这一届新生只有五个,每人配备训练官一名,专人特训。
这可苦了姜夙兴,因为这五个新生中,体能最差的就是他·每日里跟着起早贪黑、跑步扎马步,他这大病初愈的身子,稍微有些扛不住·每日子时一身疲累的睡下,第二日卯时根本就起不来。
姜夙兴梦到自己上辈子坐在玉鼎宫后院给陪师父喝茶下棋,好不悠哉,下一刻,就被人捏着鼻子拉着耳朵强行叫醒··“嘿,小师弟,醒醒,该训练了·”新生特训是每个部门的大事,更何况今年新生本来就少,万万不能让这一个丢了整个玉鼎宫的面子,是以掌教明正专门派了傅远鸣监督他的每日作息。
昨夜里被体罚下蹲到丑时,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姜夙兴哪里起得来,耳朵虽然能听见,可身子就是动不了··“哟这不是执法宫的顾师兄吗您怎么过来了”傅远鸣突然大声喊道。
听见这一声,原本还动弹不得的姜夙兴竟然一个滚儿就从床上翻下来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了外衣绑好了腰带穿好了鞋袜,整个过程十分标准快速,完全是按照特训的要求来的。
卯时,仍旧夜色深沉,四周沉寂无比·姜夙兴稀里糊涂地穿好了衣服,却恍然听见一阵笑声·他抬起头来,就看到傅远鸣站在那里笑的前仰后翻·除此之外,屋子里哪里有顾白棠的身影·“哈哈哈哈,有趣有趣,顾师兄的名字果然好使”·姜夙兴一屁股坐在床上,满脸睡意,“我说傅远鸣,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他这么说倒不是因为儿女情长那点东西,实在是这十天以来,他已经彻底领略到了顾白棠‘顾阎王’的威名。
新生体能特训这件事一直都是执法宫负责,不是傅远鸣危言耸听,顾白棠是真的会在卯时来寝宫抓人的·一旦被他抓到有谁没起床的,最少也得一万个蛙跳起步·刚训练的第二天,姜夙兴就已经领略过一次这蛙跳的滋味,四肢几乎废掉不说,当天晚上他都尿出血了还是掌教明正亲自去执法宫求情,让姜夙兴休息治疗了半天,从今以后,姜夙兴再也不敢在顾白棠面前作怪,老实的跟兔子见了鹰似得。
“哎呀呀,怎么样,你们已经领略到顾师兄的威严了吧我就这么跟你说,五十届以下的弟子,就没有哪一个不怕顾白棠的·就连我当年,都被他搞的半死不活。”
傅远鸣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替他将腰带重新绑好,一边笑着打哈哈说道:“诶,我听人说你跟顾白棠是青梅竹马你俩还成过亲还是你主动的”·这事儿早在西城传开了,姜夙兴以前还会贫嘴两句,此刻却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推开傅远鸣,精神抖擞地睁大了眼睛。
傅远鸣回过头一看,果然执法宫的人已经领着其余四个新生在外面等着了··“哎呀顾师兄,您别生气,我们家夙兴昨晚上被师父叫去谈了会儿心,起晚了些,这就过去您可别惩罚他呀”傅远鸣贱兮兮地在后面喊道,姜夙兴已经忙不迭地跑到其他新生后面站好,狠狠瞪了他一眼。
顾白棠看了一眼姜夙兴战战兢兢的腿,没有多说什么··“给你们一个时辰,围着西城跑一圈,不限方式,没有约束·辰时之前回来的,今日可不用参加训练,在寝宫休息;辰时之后回来的,一万个蛙跳。”
顾白棠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并没有什么特别,听在这五个人的心里却是犹如地狱阎罗,面色各异·西城占地广阔,一个时辰跑完,任务十分艰难··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扫了一眼五人,“如果有异议的,可以现在站出来,直接做一万蛙跳,也可。
或者你去让你们本宫的长老再到执法宫来求情,或者,滚出西城·”·此话一出,广场上更寂静了·姜夙兴闭上眼睛,心里十分不爽,却不能表露出来。
重活一世,西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上一世的修行虽然也很幸苦,但他那时从五岁就开始,虽然经常哭,倒也没觉得憋屈过,小屁孩嘛·而且顾白棠还时常照顾他,温柔的不得了。
而现在,鬼知道顾白棠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了这么个铁面阎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站出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顾白棠便说,“好,开始。”
一声令下,五人同时冲了出去·夜风凛冽,黑云密布,月亮躲在云里,一时冒出一个头来,像是在调戏人·姜夙兴渐渐落后,心里打起了抄近路的小算盘。
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大鸟在空中飞旋徘徊··那上面坐着执法宫的弟子,专门监测五人是否按制定路线奔跑··姜夙兴心里苦闷,只得盯着自家大哥的背,任由脚下狂奔。
姜昼眠的体能是这五个人中最好的,各项体能测试也超出常人,顾白棠的种种刁难,对姜家大哥来说倒也勉勉强强··“小醒,你先自己跑,锻炼锻炼,跑不动的时候哥背你。”
姜昼眠慢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姜夙兴差点哭出来··以前他老觉得他这从天而降的哥哥完全就是个拖累,到处惹麻烦,他还要到处去赔礼道歉,给人赔笑脸。
可是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有一个哥哥真是好·姜昼眠体能各项达标,顾白棠根本为难不到他,但是姜昼眠受的处罚一点也不比别人少·缘由就是每次弟弟被罚哭时,姜昼眠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要跟顾白棠打架,不管长老们跟他说多少次,这是训练,应该听指挥,可是姜昼眠就是听不进去。
最后往往都是姜夙兴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哭还要一边劝他,让他不要胡来··感觉到眼眶的- shi -润,姜夙兴突然有些发窘·想他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竟然还这般矫情。
这几日时常痛哭,还都是被顾白棠给罚哭的·心里有点涩痛,但是又说不出个缘由来·顾白棠虽然罚他,可是也罚其他人·顾白棠不会怜惜任何人,也不会怜惜他。
姜夙兴几乎要对自己这辈子的人生目标产生怀疑了··不过下一刻,他看到已经奔跑在山巅上的四个人,北海在他们脚下咆哮,波浪拍打着岩石,黎明的日出从他们身侧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海面。
姜夙兴被这波澜壮阔的一幕所震撼,内心忽然豪情万丈起来··渐渐地,姜夙兴体力开始不支,他能跑这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姜昼眠精力充沛的很,一会儿跑到队列的最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给弟弟加油。
回头见姜夙兴一个体力不支地趴在地上,赶紧跑回来··“你……别管我……”姜夙兴喘着粗气推他,“一会儿又被罚。”
“让他来你哥我还不怕他罚·”姜昼眠望了一眼天色,“几点了”·姜夙兴翻了翻眼皮,“还有半个时辰,还剩下一半的路程。
你快些跑,能跑完·我实在不行了,把我丢这儿吧·”·“御宿说了,身为大哥,应该主动照顾弟弟·”说着姜昼眠就把累的跟死猪一样的弟弟背上背,跑上去追其他人。
最近姜昼眠越来越懂事,这让姜夙兴特别欣慰,更是感激当时顾白棠提醒他一定要大哥入御宿门下·虽然这几日他也听到许多弟子对御宿这人的评价不大好,说他脾气古怪什么的,但是只要是能善待大哥,就说明御宿是个好师父。
“什么御宿,要喊师父·”姜夙兴揪着他耳朵说道·姜昼眠可以调皮,但是尊敬师长这一点必须遵守,更何况御宿还对他这么好··姜昼眠忙着吭哧吭哧追上其他人,没再回他的话。
趴在大哥背上,感受着身下颠簸的有力的身躯,满头大汗十分狼狈的姜夙兴露出了一个十分纯净的笑容·他幼年丧父丧母,独自撑起姜家·若说父兄,师父就是他的父亲,顾白棠就是他的兄长。
如今天降一个大哥,虽然是个傻子,却是个好大哥;而顾白棠,立在祭坛广场上的正中央,正面无表情的等待着五人的跑来··日晷上的- yin -影刚好落到辰时,蓝礼赵子谦还有李标三人早已精疲力尽,几乎是爬着上了祭坛广场的最后一个台阶。
而姜昼眠也气喘吁吁,双腿有些发抖,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硬是背着姜夙兴走到了顾白棠跟前··“我弟弟实在跑不动了,如果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我做两万个蛙跳。”
姜家大哥即便此刻也双目如炬,眼神坚硬无比··此时已经辰时,太阳已经爬上了西城,祭坛广场上也早已来往了弟子们,去天柱峰的,用餐的,拉着珍稀野兽往驯兽场那边去的,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顾白棠怎么处罚这几个新生。
“一个时辰,一圈西城,你们都完成了·”顾白棠看了一眼五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错,都回去休息吧·”·这一下让原本蓄满了满腔怒火准备跟弟媳妇干一架的姜昼眠杵在原地,“诶你今天竟然不搞我们好稀奇。”
“我说了不限方式,你背回来也算·”顾白棠脸色一黑,看了一眼已经趴在姜昼眠背上睡着的姜夙兴,微微皱起眉头··第11章 阅训,封神台·六月,初夏,艰苦无比的新生特训期即将过去,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阅礼。
晨光初起,旷阔的云鼎宗门上已经立满了西城弟子·这一届的五个新弟子立在台上,巍然不动,接受长老们的打分和评判··经过这三个月的特训,新生们需在今日完成一系列的体能展示,合格者才能最终留在西城。
也就是说,经历重重磨难过五关斩六将留下来的这五个人,依然有可能在今日被唰下去··姜夙兴心中有些紧张,论才华论智力他不怕西城搞他,可是体能上他真的是这五个人中最差的。
若是在今日被唰下去,难道这三个月魔鬼般的经历他都白受了吗·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心中很慌,眼神就看向台上坐着的长老们,长老们拥有一票否决权,只要有一个长老说他们不合格,他们就是不合格。
长老们此时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对着这五个新生评头论足·姜夙兴看向坐在正中央的师父,师父对他点了点头,面色从容··姜夙兴内心顿时安了·他师父是明正,明正是西城的掌教,是统筹一百八十多个部门的最大管理者,长老们再不济也不可能跟掌教做对,把这个唯一的徒弟唰下去。
可是姜夙兴又看到立在邬丛莲身侧的顾白棠·邬丛莲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顾白棠听了就眉头微微一皱,眼睛看向姜夙兴,那眼神有几分担忧··“新生阅训典礼,正式开始——”·司仪弟子朗声一喝,原本充斥着低声细语的云鼎宗门立刻安静下来。
“由于今年的弟子数量少,阅训方式以及内容有所更改,由长老们随机从你们五位中抽取弟子进云鼎宗门进行阅训·为了确保安全,阅训过程中会有专门的师兄随身保护。”
司仪弟子这般说道,然后就转过身问明正,好像是问哪位长老来抽人··明正笑了笑,“新生特训,历来都是执法宫主管,还是由执法宫的师兄们来吧。”
姜夙兴心都快沉到湖底了,心中埋怨师父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眼看着他被坑吗··却没想到他师父心里的苦·今天这主意不管是谁出的,摆明了就是要针对姜夙兴,这五个新生里,就他体能成绩最差。
师父明正虽然是掌教,但他年龄在长老们中属于最小的,更何况瓜田李下,他实在不能主动说我来抽·看一眼御宿吧,肯定也不合适·谁都看得出来,御宿极爱他这徒弟姜昼眠,姜夙兴是姜昼眠的弟弟,爱屋及乌,肯定会护一下的。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就推给执法宫·最多出点丑,量他们执法宫也不敢真的把姜夙兴唰下去,否则的话以后两宫相处起来可就太尴尬了··“既然掌教有令,白棠,你就自己挑一个吧。”
邬丛莲笑眯眯地说道,“我看这一届的弟子们都不错,都是你亲自训练的,你来抽吧·”·果然是这个老家伙·姜夙兴心里冷哼一声,这老家伙针对他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想起来,顾白棠这三个月往死了虐他,说不定也是邬丛莲指示的。
“今年的测试内容非常简单:云鼎宗门内近来新设了虚拟「封神台」,这是目前全界修真联盟唯一批准的·内里高压气候、黑戾气、包括地狱火焰都与真实的封神台一模一样。”
随着顾白棠的解说,云鼎宗门的石门缓缓朝两边拉开,一处魔幻之境出现在众人眼前··姜夙兴清晰地听见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而他自己,他不确定自己还在呼吸。
他的眼前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黑色浓云,一座灰塔高耸入云,周围环绕着戾气,地狱火焰冲天而起··“「封神台」是修真界人士通往灵界的一个捷径,是无数修士终生寻找的一处神秘之地。
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封神台一次,更不可能登上去·今日的阅训内容就是「封神台」体验,这是你们莫大的荣幸·”顾白棠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五人,除了姜夙兴,其他人却皆是跃跃欲试。
“姜夙兴,你出来·”顾白棠点名道··姜夙兴浑身一震,却是脸色惨白,眼神像见了鬼·他摇了摇头,话都说不利索:“我听人说,封神台是修士大禁……上去了……要死人的。”
“这并不是真实的封神台,只是虚拟幻境,是假的·”当着这么多人面,新生违逆命令,而且还是跟他闹绯闻的姜夙兴,顾白棠脸上有些不悦,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带着你上去便是了。”
可是这虚拟幻境也太真实了,看着真不像假的·姜夙兴前世葬身封神台,如今再让他上去,简直就是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但是这么多西城弟子都看着,长老们看着,师父看着,顾白棠等着,他不可能耍赖说自己不去。
姜夙兴走出来站到云鼎宗门面前,迎面一阵凌烈的风扑来,纵然六月初夏,却激得姜夙兴浑身打了个摆子·他一个哆嗦,后退了一步·前世死时的画面历历在目、烈火焚烧身体的痛楚触目惊心。
他转身想跑,却被顾白棠揪着,不容反抗地将他推进云鼎宗门··“大哥救我”姜夙兴忽然朝外面大喊了一声,完全是慌乱之下下意识地喊叫。
姜昼眠本来也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弟弟一脸不愿意,内心有几分担忧,频频看向御宿·这会儿听弟弟一声大喊,姜昼眠立马就朝云鼎宗门冲去,要从顾白棠手里抢人。
却被旁边的几个弟子制止住,御宿也过来,意思是让姜昼眠不要插手··眼看姜昼眠被御宿拉走,大哥是指望不上了,姜夙兴口不择言地喊道:“顾白棠,你就这般恨我,恨不得我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两人这时已经进了云鼎宗门,内里云雾飘渺,外面的人看不得太清楚。
顾白棠一把将他压在墙壁上,低声呵道:“你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个虚拟幻境,你连这都去不得,要怎么留在西城”·姜夙兴在他手下浑身发抖,眼泪扑朔朔直下,眼睛狠狠瞪着他,那眼神又是恨又是不甘,仿佛有千言万语,却都是催人泪下的伤心话。
被这眼神看的心中莫名一阵钝痛,顾白棠松开了压制他的手臂,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要实在怕,闭上眼睛,我带你上去·今日是阅训,最后一关,不能放弃。”
“如果我跟你说我会死在上面,你今天也非逼着我上去吗”·“不会的·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大不了我陪你死。”
顾白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他眼看着姜夙兴哭,就根本没办法对他强硬要求起来··有了顾白棠的这些话,姜夙兴心里已经安稳了不少,他就知道,顾白棠不可能对他全然放手不管。
却依旧泪眼朦胧,望着顾白棠:“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说·”·“你我二人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我不管你今后会遇到谁,你都只能喜欢我一个……”·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胡闹”顾白棠转身要走,怒气冲冲。
还威胁起他来了登封神台到底是谁的事情啊,简直笑话··姜夙兴一把拽住他袖子,哭兮兮地喊:“白糖哥,人家千里迢迢来西城找你,你不怜惜我就算了,还这么对我。
这三个月我都没找你麻烦,你这个时候走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嘛”·要说这顾白棠毕竟才二十岁的年纪,平时因为执法外表正经严厉,内心却是单纯善良的紧。
他哪里是姜夙兴这个磨人精的对手,又被这一声白糖哥叫的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看着姜夙兴怕成这个样子,心里不忍,便说:“你好好的别闹,我们速去速回·”·姜夙兴看了一眼那云雾飘渺如魔似幻的封神台,擦了擦眼泪,老实地拉着顾白棠的手臂跟在后面。
倒不是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撒娇磨人,实在是他真的怕的要死··即便是走上去了,知道是假的,姜夙兴也依旧心里发抖·脚下踩着微微震颤的台阶,耳边全是风声呼啸,越往高走,越是感觉到呼吸不畅,气压极强。
“白……白糖哥……我不行了……”姜夙兴扯着顾白棠的袖子,趴在台阶上,眼皮往上翻,眼看着嘴里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也是到了极限了。
顾白棠也渐渐感觉到上行越发艰难,他如今金丹前期的修为,还不足以上封神台·他一直想找机会试试自己能走多远,平时这封神台又不是那么容易开的,今天好不容易得这个机会进来了,他不想轻易放弃。
“我看明正师叔不是给了你一颗红珊瑚吗你将它含在嘴里,说不定能好受些·”说着顾白棠扶着姜夙兴,从他衣领口里摸出那颗红色的珠子,掰开姜夙兴的嘴巴喂进去。
红珊瑚不愧为修行宝物,甫一入口,姜夙兴便感觉到一股轻灵之气从口唇内之入肺腑·他深深洗了一口气,顿觉这封神台上的戾气都被红珊瑚净化了不少,显得空气宜人许多。
但一抬头仰望,顿时哀叹:“咱们别想了,这走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今天晚上也上不去的·”·“你怎么知道”顾白棠忽然问道。
姜夙兴一顿,“啥”·顾白棠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第12章 幻象,幻想·封神台一直是修真界流传的一处非常神秘的境地,据说能够从修真界通往灵界的一条捷径,若能登上,直接省了至少五千年的修炼。
但许多人终其一生也难见封神台一面,更别说登上封神台·是以虽然有不少元婴修为以上的修士声称曾见过封神台,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那仅仅只是一个传说··姜夙兴原先也是不信这个传说的,直到他在一个因缘巧合之下,亲自见到了封神台。
那时的姜夙兴修为不过刚刚金丹中期,他做了一系列的准备,调查资料、拜访高人,想要确保万无一失,谁知最后一失万无··师父明正曾多次写信劝告他,以他的资历修为,不足以登封神台。
可是姜夙兴那时为了那平头海的里海蟒妖,也因为前世一心一意扬名立万,早已被这一切冲昏了头脑··当他被封神台下冲天而起的地狱火焰烧成灰烬的时候,他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再是怀疑、害怕、最后接受。
他当时其实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登封神台的,真的死了时,心里却是百般不甘··不怨天,不怨地,不怨旁人,只怨自己·怨自己醉心名利、走火入魔、妄图以捷径取胜;怨自己辜负佳人、不懂珍惜、错失眼前人。
耳边充斥着火山喷发、狂风呼啸的声音·被这声音惊醒,纵眼一看,脚下早已是乌云密布,火焰缭绕,飞沙走砾——·他们已经走到封神台的中间·姜夙兴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凭着最后残存的意识,让双眼聚焦在前方人白色的背脊上。
“差不多了,在往上走,就是七重天了·那里还不再准许范围,尚且不能踏足·”顾白棠转过身来说道,“我们回去吧·”·姜夙兴点了点头,转身时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往下栽去——·“姜夙兴”·眼看着他栽下封神台,顾白棠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整个人已经先飞奔下去。
混乱中他扯着了一截衣袖,便拼尽全力抓住那人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环绕进怀里·只知道护着姜夙兴的脑袋和身子,就顾不得自己这边·头颅吭吭吭砸在石阶上一路滚下去,顾白棠被砸的天旋地转,脑袋发蒙,竟砸出天外幻象来。
「我不想成仙,男儿志在四方,怎能立志于此玄学·眼下中原混战,群雄逐鹿,正是大展抱负的好时机」·「呵,可惜啊,我是姜家的家主,是玉鼎宫的大弟子。
哎,成日里都要在这飞禽绝迹的千柱峰上修炼修炼修炼……」·「诶你说这种长年累月的修炼真的能成仙吗你看浣纱河里的那些弟子,都是自小被送到西城学习修仙的,可是学到二三十岁,连个筑基期都破不了。
一晃眼又四五十岁、五六十岁,虽然西城可以为他们养老,可是人活一世,大好年华,都被浪费在了虚无缥缈的修仙上,想想都觉得憋屈可笑」·「你若是去雪栾,就去吧。
我打算过两年就回玉屏去了,把我们家学堂开起来·嘻嘻,我在玉屏做个土皇帝,娶个媳妇,生一群娃娃,享受人间好时光说不定等你出关回来,我都是个老头子了那时你肯定认不得我」·天地变色混沌中,有一个清脆的少年一直在顾白棠的脑海里说话。
不知为何,顾白棠只觉得心里一阵阵钝痛,无法呼吸·他感觉有一股沉闷之气在内心里汹涌,不甘、愤怒、伤心、绝望,这股气在他头脑里上蹿下跳,憋的他几乎要窒息而亡、爆裂而死。
可是眼前却出现一张嬉笑言言的脸,脸颊上两道淡淡的酒窝,一双眼睛笑起来时会说话,让人即便是有满腔怒火,也不忍心朝他发泄·那人张嘴喊了一声「白棠哥」,一向骄纵狂妄的小脸上又仿佛出现了几分撒娇和哀怨:「你出关来,肯定依旧是一个年轻俊朗的帅小伙,我到那时必定是年老色衰、满脸褶子,你要是认不得我怎么办啊」·顾白棠只觉心中的无边涩痛都在这一声「白棠哥」里化作了漫天的无奈和宠溺,他控制着自己抬起来想要轻抚那人头发的手,最后却只敢落到那人的肩膀上,为他拂去一朵淡雅的梨花。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听到自己苦涩的声音,又带着几分笑意,「若到那时我未认出你,你便大喊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你是……你是谁顾白棠记不得了,脑子里的那些幻象像来时那般突兀,消失的也很快。
身边似乎有很多人,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面颊,有人在探他的呼吸,有人将他抬起来,抬到空气流通的地方··周围似乎有很多人,有些乱·他听到执法宫霍师伯的怒吼声,说什么到底是谁出的鬼主意让登封神台的,封神台根本还没有完全建成,不能乱上,更何况还是修为几乎为零的新人弟子。
又听到明正掌教在解释:“这事我疏忽大意了,没有提前去做调查·这事不要追究其他人了,是我的责任·快把人送去司务院,检查一下·”·师父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是顾白棠能感觉到,师父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为他输送内力··这些关心他的人都围绕在他身边,但不知为何,顾白棠的心却跳的非常不安··这股不安太过强烈,直接让原本昏昏欲睡浑身疲累的顾白棠用尽浑身的气力,几乎凶恶地瞪开了双眼。
“嘿呀吓死我了”一个正准备抬他头的执法宫弟子大叫了一声,然后喊:“顾师兄醒了”·旁边的人赶紧一拥而上,场面很混乱,师父抓着他的手,查看他的情况。
顾白棠这一睁开眼睛,先是左眼一股泪水冲出眼眶,汹涌异常,紧接着右眼也跟着落泪,瞬间就满脸泪·他看了一眼四周围着他的人群,恍然如梦般问了一声:“姜夙兴呢”·四周奇怪的静谧了一会儿,人们似乎没想到这位平日里肃穆凛冽的执法宫大弟子突然这般模样,简直如受尽苦楚的地狱恶鬼、凄厉又绝望、声嘶力竭的惨叫之后、紧紧抓着唯一的逃生希望 。
“白棠啊,夙兴被他哥哥带去御宿长老那里医治了·”这时掌教明正凑过来笑着安慰道:“夙兴他没什么大碍,就是修为低一些,受不住封神台上的戾气,不过有珊瑚红和你的保护,他就是睡一会儿就好了。
倒是你,看看,手都磕坏了,脸也磨破皮了,脑子也……咳咳,你好好听你师父的话,检查检查啊·”·听了明正的话,顾白棠又木楞楞地坐了一会儿,他双目痴呆,将周围人的每一张脸都看了一个遍。
仿佛梦游一般,这才慢慢醒来·眼神逐渐清明,他眨了一下眼,发现自己满眼泪水,也很是诧异··“我……这是怎么了”顾白棠喃喃地问了一句,转过头去看他师父邬丛莲。
邬丛莲脸色有些不太好,但此时也只是勉强笑了一下,指挥弟子将顾白棠带回了执法宫··云鼎宗门的这一次事故,就此落幕·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西城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浪,并没有什么谣言和传说··新生特训后,姜夙兴终于能敞开了休息几日·掌教明正给他放了七天假,姜夙兴就在床上躺了四天。
倒不是他受了多重的伤,只是身上实在乏力··他现在住的这处玉鼎宫的寝室因地势缘故常年- yin -冷,大夏天的倒也凉快,六七月份盖一床薄被,他推开窗户让院子里的阳光照进来,温度倒也刚刚好。
他看到傅远鸣从拱门处走进来,这几天他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一下,傅远鸣却天天来找他聊天,还老打听一些他跟顾白棠的事情·姜夙兴不厌其烦,今日见他又来,顿感疲惫,于是便将头埋进枕头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瞧,我就说他肯定还在睡着呢吧·小师弟,起床啦,有人来看你啦”傅远鸣的声音先人一步进了房间,听起来像是还有旁人。
自己来就算了吧,还要带其他师兄来看他笑话·姜夙兴觉得更烦,索- xing -埋在被褥里装死··听着声音,傅远鸣像是去倒了茶,一边倒茶,一边还要嘀咕姜夙兴这几日是如何如何放肆,除了如厕绝不下床,连饭都需要人端过来哄着他吃他才吃。
随他说去吧,反正真实情况也差不多,姜夙兴难得被人说懒,但近来也着实乏了··“……哎,我们这位小师弟啊,不哭不闹不上吊,只要往床上一赖,撒娇的喊一声师父,师父就拿他没办法了。
我看他平时最怕你,顾师兄,你可说说他吧·这样成天躺在床上可不像话啊……”·姜夙兴一个滚儿翻起来,果然看见中厅里椅子上笔直地坐着一个正襟危坐的背影。
“的确不像话·”顾白棠接过傅远鸣递来的茶,道了谢,就生疏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站起身来,“既然掌教有令,那我去试试·”·姜夙兴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鞋袜,心里一边想他不就偶尔放纵一下自己睡个懒觉嘛,我的老天爷爷,师父竟然下令让顾白棠过来喊他起床·眼看着顾白棠转过身要走进内堂来,姜夙兴着急从床上蹦下来,脚落地的时候竟然把腰给闪了,整个人直接面朝下扑在地上。
“诶哟喂”傅远鸣叫起来,然后就哈哈大笑:“果然顾师兄就是好使,这还没进来呢,自己就爬起来了”·姜夙兴闷着声音从地上爬起来,他头发还没来及束,只昨天半夜起来洗了澡,倒是干干净净,乌黑柔顺地垂在身后。
映着身后阳光,雪白衣衫,香肩半裸,别有一番风情··“还不快把衣服穿好,像个什么样子·”顾白棠皱着眉,一脸不悦地说道··第13章 烟火,焰火·七月,西城有烟火晚会。
并不算的什么大事件,只是西城弟子们的自娱自乐,但是漫山遍野都是灯火,弟子们欢呼雀跃,难得的轻松时刻,是以也是西城弟子们翘首以盼的一次节日··夜晚,一簇簇烟火从北海的海面升起,绽放在夜空中,五光十色,点亮了整个海面。
“快快快哎呀你快点儿”姜昼眠背着一大捧烟花在前面跑,嫌弟弟跑的不够快,转过身去拖他·姜夙兴被他拉了个趔趄,正要说他,忽然被姜昼眠弯腰扛在肩上。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昼眠你这头驴快放我下来”姜夙兴跳下地来,对着姜昼眠屁股就是用力一揪。
海岸边上一阵阵花团锦簇,吆喝声好不热闹·前面傅远鸣在催促他们快些走,姜昼眠委屈地摸摸屁股,跟在弟弟身后嗷嗷叫唤··“以后不准跟人动手动脚的,听到没有。”
姜夙兴对大哥说道··“可是我平时跟御宿就是这样的·”姜昼眠理直气壮地说道··姜夙兴脚下一顿,乌漆墨黑地差点让身后的姜昼眠给撞到桥下面去。
“你刚说什么”姜夙兴瞪着姜昼眠··瞧弟弟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姜昼眠鼓了鼓腮帮子,没敢再出声,眼神很无辜,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说你们兄弟俩在后面磨叽啥呢”傅远鸣老远的声音传来,“小师弟,你青梅竹马都快被别人抢走了”·海岸上爆发出一片洪亮的笑声,有男有女,远远看去疯魔的很。
这群修仙之人,放飞起来也是非常自如的··姜夙兴又看了姜昼眠一眼,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熊孩子的教育不能疏忽大意,于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已经二十二了,今后不要与人过分亲密,无论男女老少。
要懂得基本的廉耻与礼仪,在长辈面前要懂事听话有分寸,在幼弟面前也要有个大哥的样子,做个正直、优秀、负责任、让人尊重的好青年·亲密之事只能与你的心上人做,旁人做不得。”
姜家大哥摸着下巴拧着眉头,“什么是亲密之事”·“亲密之事,就是指,跟人亲嘴儿、脱光了衣服让人摸你小丁丁·”姜夙兴斟酌了片刻,尽量用通俗易懂的白话教他哥哥,“这两件事除了你未来媳妇儿,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得。”
姜昼眠听完后皱着眉,神情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憋屈··姜夙兴好心的想要再解释:“媳妇儿知道是啥意思吗”·姜昼眠颇为稀奇地看了弟弟一眼,“你当我傻啊”说完就大踏步奔向海边放烟花。
北海位于西城北面,也是沟通外界的一条非常重要的水路·海港修建的气势恢宏,平日里此处都不准过多逗留,只是今日,特许弟子们来此处狂欢·只因烟火危险,西城依山而建,东南西三面都是群山环绕,只有北面有一个出口直通北海。
是以今夜,城中绝大多数西城弟子都聚到这海边,就连平日里在天柱峰上修炼的剑修们都难得的露了面··姜家兄弟开始来到海边的时候,正好看到楚纨也在那里,他倒没有放烟花,只是跟着天柱峰上的剑修们一起,站在北门的苍穹顶上,一览众山小一般观看着这场烟火盛世。
这还是姜夙兴来西城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楚纨,不知为何,楚纨的面色看起来不是太好·姜夙兴估算着时间,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楚纨的一个劫难要到了··大概是姜夙兴的眼神太过直接,站在剑修中的楚纨忽然转过头来,眼神笔直地看向姜夙兴。
·被捉了个正着,姜夙兴也没有发窘,只是立马笑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就低着头帮大哥点烟花··“哦豁哦豁”姜昼眠举着烟花乱跳,花火冲的到处都是,引来周围弟子们的起哄声。
姜夙兴说了他大哥两句,说不听也就懒得管了·他一转头,看到顾白棠立在远处的石狮子下面·他觉得顾白棠的神情也很不对劲,他看向顾白棠,顾白棠也看着他,那眼神,隔着八百米都觉得幽怨又愠怒,复杂的很。
可是顾白棠又不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哟,小师弟,跟这儿深情对视呢”玉鼎宫几个师兄凑过来,人人都知道他跟顾白棠那点事儿,这会儿都来打趣他。
“过去啊诶,顾师兄可是咱们西城的高岭之花第一只,你要是想摘他,可得大胆一点儿”·“就是,你刚来西城几个月,还没搞清楚情况,追我们顾师兄的人,可是从天柱峰排队排到浣纱河呢。
你瞧,今儿个天柱峰上的人都下来了,那有一位朱师姐,可是远近闻名呢今天晚上保不齐她又得表白,你还不赶紧过去把你白棠哥给带走啊”·这位朱师姐姜夙兴知道,的确是远近闻名,喜欢顾白棠喜欢的要死要活。
她其实是个非常要强的女子,前世也喜欢顾白棠,但是被拒绝之后,后面也就没再怎么样·可是这一世,顾白棠主管新生特训,凡是五十届以下进西城的弟子,都得在他手下被生死活虐三个月。
按理说顾白棠这样,应该讨厌他的人更多一些,可是让姜夙兴想不到的是,这一世的铁面阎王顾白棠,竟然比上一世更得人心··姜夙兴最近在全界修真联盟出版的一本白话小说上看到过类似的案例,学名好像叫什么斯德尔摩尔综合症。
大概就是说很多被虐的人,会下意识的去讨好虐待他的人,最后甚至会爱上虐待他的人··顾白棠当然没那么夸张,谈不上虐待,但是他严厉,严肃,一丝不苟,刚正不阿。
私下里又很善良,曾经有一名新生得了奇病,顾白棠不惜半夜出城只为了寻一枚药材··这样严肃正义,却又善良单纯的人,谁会不喜欢呢·更何况他还长得好,身材好,声音好,什么都好。
即使是被他惩罚了,也心甘情愿··朱师姐就是这样,她来西城已经十年,从最初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到如今知- xing -成熟又果敢的女子,这一路来,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在陪伴着她,鼓励着她,给她勇气。
她爱顾白棠,想必已经爱入骨髓··果不其然,一名女剑修从天柱峰那群人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束烟花·她面上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睛不敢直视顾白棠,只是沉默地走到他面前,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递给他一束烟花。
顾白棠摇了摇头,隔着人群,又看向姜夙兴·玉鼎宫的弟子们推搡着他,姜夙兴也就一笑,大大方方地跑过来··“朱师姐,你来请白棠哥放烟花啊哎呀他木楞楞地,也不知道怎么去讨姑娘喜欢。
他这人就这样,你可别嫌弃他·”姜夙兴说着就接过朱师姐伸在半空中的烟花,拿火星子一点,那烟花立马炸上天空,花团锦簇的··周围人一声声起哄,朱师姐脸上也跟着笑,她本就是个豪放洒脱的女子,并不为此感到有多介怀。
她只是看着姜夙兴,笑了笑,点了点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站在旁边,倒显得有几分尴尬,跟他们一起玩儿也不是,转过身走也不是·他愤愤地看了旁边撩妹撩的坦坦荡荡毫无愧色的姜夙兴一眼,心里莫名就觉得好气好气。
这时姜家大哥蹦过来请他帮忙点一支冲天炮,顾白棠也就勉为其难地照做了··姜昼眠把一支巨大的怀抱那么粗的冲天炮杵在沙堆里,顺便挖个坑埋起来·顾白棠一路牵着引子退到北门边上,周围人都散开来,围成一个圆圈将冲天炮围在中间。
顾白棠拿出火星子,见人们都站到安全地带,就递上去点燃了·然后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姜夙兴拉着他往苍穹顶上爬··顾白棠起先还不愿意跟他接触,尥蹶子一般要甩开他。
姜夙兴这厮一挽住他手臂,一双眼睛看过来,含着笑意与意味深长·顾白棠就使不出力,鬼使神差地被他拉着走··苍穹顶就是北门拱门上的一个平台,有三十多米那么高,顾白棠上去自不费力,还得拽着姜夙兴往上爬。
这时刚好引子燃完了,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团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瞬间明亮了半壁天海··本来这烟花炸裂的声音并不算的突兀,姜夙兴却忽然感觉手下的石壁在剧烈的抖动,差点被甩下去。
顾白棠眼疾手快,一只手就将他提起来,然后顺势搂着他腰,再纵身跳下苍穹顶··“快看执法宫方向着火了”不知是谁一声大喊,混乱中姜夙兴抬头看去,果然见执法宫内一团暗红色焰火冲天而起。
相比于北海这边的烟火明亮,花团锦簇,执法宫内的那团大火则骇人至极·在漆黑的夜色中,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海,如火龙蹿舌,要烧个昏天暗地··“所有执法宫弟子随我即刻回去查看情况”顾白棠面色深沉,眉目紧锁。
姜夙兴本想跟着去,却被顾白棠推了一把,正推到姜家大哥身边··执法宫着火了,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姜夙兴就记起了:是了,楚纨的劫,开始了··姜夙兴下意识地看向楚纨的方向,楚纨也跟其他人一样,立在苍穹顶上,一副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楚纨又看了过来,一见又是姜夙兴,立马就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姜夙兴低下头来,心里有几分犹豫,不知自己是否该插手此事·因为他知道,执法宫着火这件事只是个引子,后续一系列的连锁效应,会直接导致楚纨与他大哥反目成仇、甚至害的楚家大哥惨死身亡·城禁时刻到来前,各宫弟子都陆续回到自己的寝居。
从北海一路走回来,姜夙兴觉得脚有些累,便打了个哈欠·他忽然觉得身边太过安静,于是转过头看向身边,果然见他大哥一脸深沉的模样··“咋了。”
姜夙兴用手肘撞了一下姜昼眠的手臂··姜昼眠微微蹙着眉,一本正经地说道:“小醒,我一整晚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觉得你误会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解释清楚。”
姜夙兴被他大哥难得正经的样子给镇住了,一时瞌睡都没了,精神抖擞起来,也更加正经的模样,决定要与哥哥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嗯,大哥请指教。”
“你大哥我,丁丁可不小·”姜昼眠严肃地对弟弟说道··第14章 包子,禁闭·西城如今的弟子大体可分为两类:普修和剑修。
普修就是一些修为普通平常的弟子,每日里需按照规定的作息表:辰时到达摩堂早读、上午执法宫体能训练、下午修真大课堂等等,晚上则是有一些娱乐活动··而剑修则更加清苦一些,剑修最低修为必须达到金丹期,通过严格的考核,方能进入天柱峰,进行封闭式的修行训练。
天柱峰上灵气充沛,历史上西城弟子中天赋最高的,就是前世的顾白棠,前后在天柱峰上修行十年,从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直接道金丹后期·后来顾白棠前往雪栾闭关,六年后回来已经是元婴期。
前世姜夙兴受不住天柱峰上那份清苦,只待了不到七年,修为倒也大有长进,他后来金丹中期的修为,便是在这天柱峰上修炼而成的·只是这一世,作为新人弟子,姜家兄弟都必须先从普修班开始修起。
作为西城的正式修士,饮食须有严格的控制·即使是毫无修为的新人弟子,每天至多两餐,不能再多··姜夙兴在这一届新人弟子中修为体力是最差的,但他对自己要求严格,虽然清苦些,但勉强倒也能坚持。
反而他哥哥姜昼眠,即使是金丹中期,却一点也饿不得·偏偏他师父又纵容他的不得了,平时在御膳房不仅各种点心食物换着花样做,就是来上课或者训练姜昼眠怀里也总揣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馋嘴儿。
这日晨读,姜夙兴今早上因为起晚了些,怕被值夜班巡城的顾白棠抓住,没敢去食堂吃早餐,直接到达摩堂来晨读··腹中空空,又大声晨读小半个时辰,就已饿极。
看了一眼讲堂上今日坐着的秋长老,姜夙兴埋下头偷偷给自己喂了一颗辟谷丹,如此勉强充饥··晨读已经开了小半个时辰,姜昼眠才姗姗来迟,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口喊报告。
秋长老气的不得了,直接让他在达摩堂门口站了一早上··姜夙兴觉得面上有几分无光·并不是他觉得姜昼眠丢他脸,姜昼眠平时也这样,只是平日里其他长老值班,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给御宿和明正两位的面子。
然而今日值班的是达摩堂的大长老秋长老,倒也不是姜夙兴惧怕秋长老的大长老身份,关键是这位秋长老正好是顾白棠的亲娘舅·姜氏兄弟在西城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舅甥俩。
好不容易挨到晨读下课,趁着其他弟子在院子里放松闲聊,姜夙兴悄悄挪到门口,瞅了他大哥一眼··姜家大哥好像也觉得很没面子,端端正正地靠墙站着,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只是见弟弟过来后那微微瘪起的嘴巴表达了他内心的委屈。
“你委屈个屁,昨晚上我提醒你了今儿个顾白棠舅舅上课,我今天起晚了连早饭没吃都赶过来了,你竟然还敢迟到·”姜夙兴小声地埋怨了两句··谁知他大哥嘴瘪得更委屈了,鼻子一酸就要哭,道:“不准你说我。”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还有理了你自己说说晨读你都迟到多少次了平日里其他长老没说你你还真当人家没有记录啊”姜夙兴眼睛一瞪,心道他哥哥现在被这个御宿长老宠上了天,越来越不像话了,现在竟然说一两句就要哭。
就因为御宿的缘故,现在满西城敢教育姜昼眠的长老都没几个,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呜呜……”姜昼眠竟然真的哭了,而且说哭就哭,眼睛一眨,泪水滚滚而来。
想想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小伙子站在达摩堂门口瘪着嘴巴委屈落泪的样子吧,姜夙兴简直惊骇,以前他有时候骂姜昼眠的话可狠多了,还时常掐他,也从没见他哭成这样··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看到是姜夙兴因为哥哥迟到把他哥哥骂哭了。
有弟子跑去报告正在里面备课的秋长老,秋长老闻言满意地点头,说:“嗯,姜小家主果然还是不错的·”·而这边的姜夙兴却觉得自己是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太过分了,毕竟他哥哥也是二十二岁的人了,他迟到了被罚站,本来就觉得没面子,他这个唯一弟弟还来指责,心里肯定很难受。
“好了好了,是我不该说你·”姜夙兴拉着哥哥走到角落里,好言安慰,“瞧你,一个大小伙子了,怎么还哭成这样呢,让人看笑话·”·姜夙兴用手帕给哥哥擦眼泪,姜昼眠慢慢不哭了,却背过身来面朝着墙。
姜夙兴以为他是终于不好意思怕人看到了,却见他哥哥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香喷喷的东西悄悄递给他··“御宿早上刚做的肉包子,知道你肯定起的晚来不及去食堂,我专门等他现做的。”
姜大哥鼓着腮帮子,大眼睛里还满是泪水,委屈的很,“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带来给你垫肚子,你却……呜呜……”·打开油纸,一看里面白胖胖的一堆小包子,姜夙兴眼眶一下也红了,哽咽道:“原来你竟是为了我……是我错怪大哥了,我对不住你,大哥。”
“嗯,你,你快吃吧,我昨天晚上都吃过一次了·这是御宿新发明的,叫小笼包,可好吃了,我一口吃了二十个,还会滋滋儿冒油呢·”姜大哥说着说着就吞了口口水。
姜夙兴当然舍不得吃独食,分给哥哥六个,自己只吃四个·这新发明的小笼包果然独特美味,正如姜大哥所描述的,不仅肉味鲜美肉酱多汁,一口咬在嘴里,还会滋滋儿冒油,让人忍不住连舌头也要吞下去。
又说原本听了弟子汇报的秋长老,放下手中的课件出来准备现场表扬姜家主苦口婆心教育哥哥的美好德行,谁知门口没人,弟子们一指,“在那边东南角儿呢·”·噢,还专门拉到没人的地方去好好教育了。
秋长老十分满意,对着弟子们招招手,“都过来看看,本座要你们好好学习一下·”·于是乎秋长老领着晨读的弟子们笑眯眯地来到东南角,本想给学生们一堂生动形象的现场直播课,结果却看到姜家兄弟一副兄友弟恭的感人场景。
“最后一个你吃吧,我不吃了,我昨晚上吃了二十个·”·“我吃饱了,还是大哥用吧,算是弟弟赔罪,误会大哥的美意·”·“不如咱俩一人一半吧。”
“诶,哥哥糊涂,这小笼包的妙处就在于一口一个完整吃进嘴里,用舌头感受那薄薄的皮儿,再用舌尖顶破中间最软最薄的一处,待那肉汁儿流出来,顿时香味逸满整个口腔……”·“嘿嘿,那我可吃了啊。”
姜大哥好不容易有点垫饱的五脏庙又被弟弟这一番描述给勾的咕咕叫,遂一口将最后一个包子吃进嘴里,还专门用弟弟说的方法,用舌尖顶破包子底下的皮··“嗯嗯嗯”姜昼眠眼睛都亮了,油从嘴角漏出来,姜夙兴笑着用手帕给他擦去。
“好吃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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