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修真] by 花左(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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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婚[修真] by 花左(上)(6)
·回到玉鼎宫,姜夙兴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要和顾白棠晚上去花海镇,先住一晚上,逛逛街,吃点东西,看看烟花,明天早上再坐仙船回玉屏·对了,中途一定要去一个叫「黑寡妇地界」的地方,去寻一个叫「高眠柳」的男人。
他先收拾好了东西,告别了傅远鸣等人,便去了御膳房找人·结果却在此处遇上了一个熟人,说熟人也算不上,但是……·“嘿仙长仙长姜仙长”·老远看见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朝他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串侍女时,姜夙兴的内心是焦躁的。
是了,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真不知道那些长老是在想什么,大老远把这人从长乐给拘禁到这里来,还给他配备二三十个侍女仆从,还准他每天在西城东游西逛游山玩水……御宿到底是什么想法。
“睿殿下·”姜夙兴笑着,点了点头,问好··“别叫我睿殿下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长乐世子了,我是你们西城的弟子,我师父给我取名叫凌睿”这个往昔还是世子睿现在已经自称凌睿的男人欢天喜地的对他说道。
姜夙兴眉头抽搐,“你、你说甚”·“我说我现在是西城的弟子啦我是御膳房的弟子啦你看我还要腰牌呢”说罢拍拍腰带,果然那里悬挂着隶属于司务院的腰牌。
姜夙兴简直一阵头晕目眩,“敢问尊师是……”·可千万御宿你别作妖……·“哈哈我师父掌管厨房的整个御膳房就他说了算”凌睿得意道,回身一指,“你看,那就是我师父”·整个御膳房就他说了算,那不就是御宿么……姜夙兴有一种想闭眼睛的冲动,但是他还是逼着自己看过去。
只见那厨房门口聚集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正围着一个愣头青年夸他帅··那是……·“姜昼眠”·“啊对了,我师父就叫姜昼眠”凌睿鼓掌道。
姜夙兴下巴都要掉了,“你说你师父是姜昼眠你是姜昼眠的、徒弟”·“对啊”·“他他他——”姜夙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怎么他就成你师父了谁同意的”·“不是西城规定,只要元婴期以上就可以招收弟子了么”凌睿眨巴着一双风流倜傥的眼睛,用一张比姜夙兴现在还要老的脸皮卖萌道,“我特崇拜他,就问可不可以拜他为师,然后他就说可以啊”·“你,你崇拜他崇拜他什么不,不对。”
姜夙兴眼睛都瞪圆了,“你,你的意思是说,姜昼眠他现在已经是元婴期”·“嗯哪二十三岁就到达元婴期,难道这还不值得崇拜吗”凌睿振臂高呼道,他身后那二三十个侍女仆从也随他一同欢呼鼓舞。
在这一片奇特的景象中,姜夙兴震惊的看向御膳房门口··只见他哥哥姜昼眠立在一群老头老太中间,神情似乎成熟了不少·眉宇深邃,眼神沉稳,颇有一种,睥睨天下之感。
·第65章 鸡飞狗跳·“大哥·”姜夙兴恭敬的喊道··夏季炎热,蝉声疯嚷,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午后御膳房外的院子里人烟稀少,兄弟俩立在一颗榕树下,空气一时奇异的静默。
姜夙兴不由得仔细地盯着他哥哥的侧脸看··只见姜家大哥穿着汗衫,挽着裤腿,头发很随意地扎个马尾搭在脖子上,发梢被汗水浸润,- shi -漉漉黏糊糊,一副土农民的形象。
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正目光专注地望着地上的一路蚂蚁搬家,微微拧着眉,神情严肃的很··大哥好像成熟了不少·姜夙兴再次有了这种感觉·这时他忽然想起,大哥既然已经破了元婴期,那不就意味着,他已经……恢复了神智·“大哥。”
姜夙兴再次出声喊道,这一回声音大了些··姜昼眠这才有了反应,掀起眉毛看他:“你有什么事·”·语气波澜不惊,双眼淡然·嚯,悄悄这气势,霸气凌然啊。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姜夙兴按捺着笑容,迫不及待地问道··姜昼眠上下扫了他一眼,“姜醒,你今天把脑子摔了吗”·姜夙兴一下就笑了,“大哥,你好了”·姜昼眠没回他话,只是身子后仰,放松地靠在榕树上,抱着膀子叼着青草,眼神斜睨。
他勾了勾唇角,一声哼笑··“哼·”·一阵风过,卷起落叶弥漫,直扬往万里晴空之上··一股豪迈之情涌满姜夙兴的胸腔,他玉屏姜氏,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上一个令修真界震惊的,还是西城伏魔堂的御魔尊者周辉·但即便是周辉,也是快一百岁才破的元婴··二十三岁的元婴修士,纵观整个修真界上下近万年的历史,从未有过。
姜昼眠果然是天纵奇才,是上天赐给姜家的礼物··“太好了”姜夙兴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道:“大哥,我正要准备回玉屏呢,你快去收拾一下,随我一同回去”·姜昼眠却只是很平淡,似乎不怎么被弟弟激动的心情影响。
“玉屏去那儿做什么”·“回去重振姜氏啊”姜夙兴理所当然地道,“现如今你好了,这姜家主的位置便是你的了,你要担负起重振姜氏的责任”·姜昼眠看着神情振奋的弟弟,浓眉微微拢起,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露出些打趣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乘凉·懒散地说道:“你自己回去吧,御宿说了,我眼下还不能离开西城·”·“这是为何”·“不知道,你问他去吧。”
姜昼眠声音越发低沉,他似乎靠着树要睡着了·姜夙兴推了他两把,人没动,一看,竟然真的睡着了··“嘿,这人真是……”姜夙兴惊疑不已,这时看到柴放里走出来的顾白棠,便立马朝他招手。
顾白棠刚劈完柴,衣摆还扎在腰间,走出来时正在拍手上的灰·老远看到姜夙兴立在榕树下,本欲转身离开,结果姜夙兴朝他招手,他不能装作没看到,顿了顿,朝榕树下走去。
按照御宿的意思,其实只是让他当姜夙兴的一个保镖,一个随从··“我大哥怎么回事你清楚吗”姜夙兴擦着脖子上的汗,问道。
这天气着实炎热,顾白棠这刚从柴房出来,身上更是已经完全被汗水打- shi -·他看了一眼滑在地上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睡成死狗的姜昼眠,摇头··“不清楚。”
姜夙兴啧了一声,半蹲着身子围着他哥哥转了一圈,只见他哥哥虽然身强体壮,但其实面色发黄,应堂发黑,瞧着似乎不太对··“先把他搬到房间里去吧,在这儿躺着不太好。”
看了一眼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御膳房大门口,顾白棠出声说道··“嗯,好吧·”姜夙兴叹气,也只能这样了,等下去问问御宿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挨着姜昼眠来到雅芳斋,院子里很安静,隐隐有食物的香气·堂屋的大门敞开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斜躺在软榻上休憩··御宿似乎在睡觉··但是厨房里传来阵阵菜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像是在剁肉。
姜夙兴瞄了一眼顾白棠,用眼神问:谁·据他所知,这雅芳斋的厨房是不准人进的··顾白棠也很懵,他看了一眼厨房,跟姜夙兴两人抬着姜家大哥来到厨房门口。
往里探头一看,迎面碰上一头狗熊·这只狗熊就是先前的锁魔宫监狱长京京,不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狗熊先看到那两人抗在肩上的睡地像死猪的姜家大哥,顾白棠和姜夙兴先看着狗熊手上握着的带血的砍刀和身上染了血的围裙。
之后便是双方六目相对,空气突然的安静··沉默僵持片刻后,姜夙兴率先开了口:“呃……请问你在干什么”·“杀猪。”
狗熊比划了两下,朝身后指了指··顾白棠和姜夙兴探头,这才看到那厨房后面外院石板上已经被大卸八块的猪·想到上一次他们三个大男人追着一头猪满山跑最后还被那头猪跑掉了,姜夙兴不由发出赞叹,笑道:“哦,好厉害。”
“你们……”狗熊瞪着姜夙兴和顾白棠抗在肩上的人,眼神莫名有些兴奋,突然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今天晚上吃人肉吗”·“不不不”姜夙兴连连摇头,晓得狗熊误会了,赶忙解释道:“这是我大哥,他在路边睡着了,我们把他抬回来睡。”
“哦·”狗熊了然的点点头,有点失落的样子··“那你忙,我们先去了·”姜夙兴笑着说道,跟顾白棠两人扛着姜家大哥转身离开。
重新走回到院子里,姜夙兴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道:“太热了·白棠,你热不热”·“快点把人放回屋里去吧,然后就可以喝凉茶了。”
顾白棠哑着嗓子说道,要知道先前他已经在劈了半天的柴,现在又扛着人走了这一大圈,还是有些累的··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嗯,好。”
两人正要朝屋里走,这时身后传来喊声··“掌教掌教”·姜夙兴回头去,看着那老远跑来的人,疑惑出声:“温玉”·顾白棠皱着眉,浑身汗津津的不想说话。
他现在只想把肩膀上扛着的这位赶紧丢下,然后能坐下来好好的喝一杯凉茶··温玉离着雅芳斋还有些距离,手上拿着好像是一封信,看他跑的挺快,神情很焦急的模样,应该是挺重要的。
姜夙兴和顾白棠不好直接转身进屋,便站在原地等他··这时候突然一只狗熊追着一群大白鹅跑出来,狗熊该是不小心把鹅放出来了,见着温玉刚好从那边跑来,便大喊道:“快抓住那只金冠子的大鹅那是去年秋天蓬莱送过来联姻的「金镶玉」金贵的啊很一定要抓住”·温玉正跑的急,被迎面冲出来的一群大鹅撞的摔在地上,听见狗熊说这鹅金贵的很,赶紧翻起身来闭着眼睛按下一只。
“哎呀不对不对是金色头冠的那只诶诶”狗熊叫嚷道··姜夙兴和顾白棠都愣了,站在院子中间看温玉和狗熊与一群鹅的鸡飞狗跳狼烟滚滚,听狗熊说那鹅那么金贵想上去帮忙,可是扛着姜大哥也着实不方便。
正犹豫时只见有一只鹅朝着他们笔直地扑过来,眼睛还红幽幽的,看着莫名凶狠··“金、金镶玉”姜夙兴瞪大了眼睛,正说伸手准备拿那鹅的脖子,却见那金镶玉突然张开长长的嘴巴,露出上下两排尖利的獠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闪开”顾白棠掌间运起清辉,准备要一记光刃朝那鹅的脖子砍下去。
却听狗熊大声嚎叫道:“「金镶玉」身价两座西城小白棠你赔不起啊”·一听这么贵,顾白棠哪敢下手。
惹不起只能躲,两人扛着姜家大哥左奔右逃·偏偏那金镶玉好似跟他们有仇,一直追在后面紧盯不放··这外院的一阵鸡飞狗跳,终于把御宿给吵醒了·坐起身来一看院子里的乱象,鹅追人狗追鹅,好不混乱。
御宿不由一笑,却并不打算出手相助,而是靠在门板上悠闲地看起了笑话··百忙之中逃跑的姜夙兴偶然看到御宿靠在门板上笑的样子,一边嗷嗷叫着一边朝御宿冲过去。
两人一冲入正厅,那金镶玉也随之而来·正睁着张着獠牙长嘴,一双通红似血的眼睛像是要吃人似得·见姜夙兴他们要进屋,竟突然从地上飞起来,俯冲而下。
“哇啊这货还会飞”姜夙兴回头一看,被这鹅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金镶玉俯冲而下,正好朝着御宿迎面扑来。
其他人默默噤声,都在想这下好了御宿放大招把这鹅干掉吧··只见那鹅笔直扑向御宿,一眨眼的功夫,随着噗通一声巨响,御宿被扑到了··姜夙兴:“……”·顾白棠:“……”·温玉:“……”·狗熊:“……”·原本吵闹无比的四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细微喘气的声音。
那金镶玉咬着御宿的肩膀,尖利齿刃刺进肌肤骨肉,流出鲜红血液·御宿一只手提着金镶玉的脖子从地上爬起来,面对一群懵然的脸淡然说道:“这鹅每次发狂必要见血,咬完就好了。”
众人一看,果然被拎着脖子的金镶玉安静了下来,原本通红的要滴血的眼睛也稍微有缓和一些··众人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咬一口就好了啊··御宿又道:“不过被它咬住之后一定要立刻掐住它脖子的这个地方,否则等血液进了肺腑它就会彻底狂化变身,是会咬死人的。”
众人又默默地深吸一口气··“这东西这么危险养来干啥啊”姜夙兴小声问道,他方才好几次差点被鹅叼了腿,现在还心有余悸,说话都不敢大声了,生怕惊动那鹅。
御宿道:“「金镶玉」是濒危动物,整个修真界现存的金镶玉不超过五只,被列为全界特级保护动物·这一只是去年秋天蓬莱送来,本来是要跟我们西城原本的那一只「金镶玉」成亲繁衍下一代的。
但是去年招收新生那会儿发狂咬了人,血入了肺腑,狂化成了飞鹅兽,现在还关在锁魔宫里·所以这只也就暂时只能养在我这里了·”·听完御宿的话,大家都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御宿提着鹅出去后,温玉火急火燎地冲上来·这时顾白棠实在受不了了,抬手一把捂住温玉的嘴,谁知温玉偏头一躲,喊道:“掌教,出大事了云洲楚家传来一封加急信件,说你们平头海里的那头「海蟒妖」复活了”·“啊”姜夙兴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刚平复的心脏又被提起来了。
“这信上写着「海蟒妖」发作,已经淹没了半个玉屏·云洲楚家组织修士前去营救,索- xing -目前伤亡尚小·但是「海蟒妖」无人能敌,急需支援说的是以往「海蟒妖」发作都需有玉屏姜氏奏伏羲琴封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是是是。”
姜夙兴点头,“可是我伏羲琴被封了……”·大概是感觉到身后吃人一般的视线,这时温玉突然回头看向顾白棠,竟然还有些惊讶:“诶顾师兄也在这里我记得顾师兄也是玉屏的人小掌教毕竟年纪小,正好您在这里给出出主意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顾白棠面无表情,眉间隐忍,他张了张嘴,语气尽量平淡地说道:“我觉得……姜夙兴,咱们不如先把你大哥放下来”·“哦哦是呀”姜夙兴也累的不行了,两人这才终于进了屋子,找了张床,把他大哥放下来。
试想两人抬着姜大哥这一番闹腾,肩膀都快累垮了·顾白棠终于解脱了,悄悄躲到一边龇牙咧嘴地揉肩膀伸懒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小心翼翼地将他哥哥的头放到枕头上,一抬头却见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喔”·姜夙兴吓的直起身来,暗自拍拍胸口,责怪道:“大哥,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的我跟白棠哥抬了你一路。”
姜昼眠眨巴眼睛,一脸无辜,还带了几分惶恐与委屈··“你们又是叫又是跑的,我又不晓得你们在干什么,还被你们东拉西扯·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
·想来是他们方才被鹅追的满院子跑的时候姜昼眠被吵醒的··“好了好了没事了·”姜夙兴笑眯眯地给他哥揉了揉腿,“那鹅已经被御宿师伯捉住了。”
顾白棠跑去厨房弄了一壶凉茶,忍耐不住先倒了一杯喝了,茶入肺腑浇灭热渴,顿觉五脏六腑都清凉了·他发出舒服的叹息,又多拿了几个杯子,端去正厅。
御宿跟狗熊把鹅关好了,捋着衣袖走过来··顾白棠眼见着他师父左肩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愣愣地低下头,恭敬喊道:“师父·”·能自动愈合伤口的,非神即仙,要么就是鬼,是妖,是魔。
不管是哪一种,他这师父,想来都是站在修真界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嗯·”御宿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他端着的茶壶,顺手提起来倒了一杯喝下,挑眉问道:“这什么茶”·御宿都没喝过的,可见这茶的味道有多奇特。
顾白棠道:“哦,是玉鼎宫后面的那颗琼树,落了一朵花,我就捡来处理了一下泡茶喝了·”·“琼花”御宿惊讶地看向顾白棠,但随后又将这惊讶隐没在眼底深处,只淡微地点点头,“不错,还挺好喝的,以后可以多弄点。”
得到师父的夸奖,顾白棠也有一些高兴·带了几分笑意道:“可是那玉鼎宫里的琼花从来不准碰的,我也是上次去那儿等小掌教,那花落下来一朵在我肩上,被我藏起来的。”
御宿点点头,“那琼树自一千年前开花,还从未落过花,是以你的这壶茶……”·说着御宿又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喝下,“很贵的。”
“……比金镶玉如何”顾白棠问道··御宿想了片刻,认真道:“怕是不相上下·”·顾白棠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儿”御宿问道··“换茶·”顾白棠走的飞快,头也不回··片刻后,端着茶壶重新走出来。
御宿就在那儿等他,问:“这是什么”·顾白棠道:“樱花茶,云洲来的,特产·”·御宿勾了勾唇角,师徒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正厅走去。
温玉和姜夙兴两人正在商量对策,温玉提议道:“不如这样,小掌教你在西城的修士里选一些精兵强将带回玉屏去,今天晚上就出发吧·”·姜夙兴额头全是汗,也是焦头烂额,见顾白棠端来了茶,忙接过来,喝了一杯。
温玉也热,喝了茶后十分惊叹,“诶这是云洲的樱花茶吧我还是上次在英帝宫喝过一次,好茶·”·姜夙兴微微一笑,“温玉你这么喜欢这茶,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一大包。”
温玉十分欢喜,“那我就先谢过小掌教啦”·姜夙兴笑容一僵,有几分尴尬道:“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喊我小……”·温玉接话道,“诶,你虽然还未正式受封,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西城也不可一日无掌教。
不管什么时候举行大典,你都是西城的小掌教啊·”·“呵呵·”姜夙兴笑了笑,低下头去喝茶·温玉的确是热情,然而一口一个小掌教,听着也是听不顺耳。
万一以后人家都叫他都要在掌教前面加个小字怎么办·“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这是姜昼眠起来了,走过来倒了一杯茶喝下,说道。
姜夙兴一喜,抬头道:“有大哥相助,如此甚好·”·他们兄弟俩共同制这海蟒妖,再加上西城的其他精英修士,也多了几分胜算··却听御宿严肃道:“不可。”
其他人皆是一愣,姜夙兴问道:“为何”·御宿冷着一张脸,道:“你大哥前段时间虽然破了元婴,可是他整体状况并不是太好,相比你也看得出来。
如果此时让他回玉屏对战海蟒妖,轻则又让他回到之前的痴傻状态,重则殒命·”·姜昼眠的确印堂发黑,人显疲惫·姜夙兴点点头,为难道:“可是这回海蟒妖突然发作……”·御宿道:“你放心,我会随你们一同前去,助你制服海蟒妖。”
姜夙兴双眼一亮,“御宿师伯能出马,此事一定万无一失了”·御宿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哼·你不就等着我说这话吗”·姜夙兴站起来朝着行了个大礼,道:“师伯恕罪,夙兴无能。
这海蟒妖发作的不是时候,若是能等我将来元婴破的时候再出来,那时候我一定不敢劳驾师伯·”·“你去也就是喂给海蟒妖塞个牙缝·”御宿摆摆手,“罢了,快去安排收拾休整。
你们去执法宫伏魔堂挑选五十个精英弟子,咱们即刻启程前往玉屏·”·温玉先走一步去天柱峰上通知那些剑修,前脚人走,后脚顾白棠就去厨房端琼花茶,还让姜夙兴先坐那儿别乱跑。
结果刚到厨房,却见那狗熊正立在那案板前,提着茶壶将那最后的一滴茶水倒在杯子里··“……”·感觉到身后似乎有杀气,狗熊转过头来,诶了一声,道:“小白棠,你这什么茶好难喝哟。”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难喝你为什么还要喝”顾白棠咬牙切齿地说道,“还喝完了·”·狗熊拍拍肚皮,道:“嗨呀,刚刚追鹅太口渴了嘛,只好先将就一下了”·说完这句话,狗熊感觉顾白棠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但是它也弄不动怎么回事,就跟顾白棠四目相对··沉默了片刻后,狗熊惊恐地睁大了眼,指着顾白棠大叫道:“诶诶诶你怎么回事额头上的印记变黑了不不不至于是我喝了你一壶茶你就黑化了吧御宿御宿你们家黑糖出来了啊啊啊啊嗷——”· ·第66章 除妖战一·因为海蟒妖的突然复活,姜夙兴与顾白棠的花海镇之约只能搁浅,他暂时也不能去黑寡妇地界找高眠柳处置李青衣的事情。
在挑选了一大批的精英弟子后,西城的新任掌教和最高长老连夜赶往玉屏··深夜寅时,仙船在云洲靠岸··云洲的码头上,早已立着一群黑衣剑士·夜雨疾风中,只见为首的一位一袭水蓝长裙,头戴白纱斗笠,身形婀娜修长,不消说,这便是云洲楚氏现任家主楚二姑娘。
·楚二姑娘旁边立着的一身红衣的侍女海棠打着伞,正在翘首期盼着仙船上的人下来··只见白衣修士们纷纷从仙船上下来,差不多之后,最后走出一个黑色披风的人,此人正是姜夙兴。
在姜夙兴之后,又随之走出一个身穿银色披风的人·只此人披风的帽檐拉的很低,看不清面容··“二姑娘让你久等了”姜夙兴下了船连忙对着那水蓝长裙的女子拜礼,“多亏了二姑娘这次出手相助,否则我玉屏百姓不知要遭多少伤亡”·“姜家主客气了。
云洲和玉屏本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阻止海蟒妖祸害苍生是我云洲楚氏的分内之事·”楚二姑娘还礼道,“先不说这个,那海蟒妖兴风作浪已有一日,此刻大半玉屏已被淹没,即刻就至云洲。
我已组织云洲有能力的修士组成「天幕」阻挡海水的蔓延,不过也只是拖延之法·那海蟒妖似乎在逐渐变大,根据「测魂仪」显示,目前大半个平头海都被那妖怪占据……”·“你说海蟒妖在不断变大”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位一直笼罩着银色披风的人。
楚静语不识得此人,看向姜夙兴··姜夙兴道:“楚二姑娘,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西城的御宿长老,专门来治理着海蟒妖的·”·“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御宿问道。
楚静语忙见了礼,起身道:“长老有所不知,这海蟒妖早在一千年前就存在于平头海里,兴风作浪,不知害死了多少生灵·海蟒妖每每作恶,都是由玉屏姜氏封印。
就因为这个,姜氏的许多先祖都是因此丧命·就连姜家主的父母还有大哥也因此受累·上一次海蟒妖作恶是在去年八月,当时姜家主临危受命封印了海蟒妖。
彼时海蟒妖的魂迹彻底在「测魂仪」上消失,当时我们还以为海蟒妖已经被除掉了·可是就在两天前,海蟒妖的魂迹突然出现,并且不断的膨胀长大·云洲许多元婴期老祖都纷纷预测,这一次只怕凶多吉少……”·御宿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那片海。
只见夜幕下,黑色海面波涛起伏,连绵不绝·那海里似乎潜藏着一只巨大的猛兽,下一刻就要扑海而出··姜夙兴派其余修士先去与云洲修士汇合,共同布置「天幕」以阻止洪水的进一步蔓延。
而他和御宿则先随楚静语前往楚家总部商议对策··“对了白棠·”刚刚步入楚家大宅的姜夙兴停下脚步,对身旁一只举着伞的人说道:“要不你先去找顾大叔他们,顺便去看看玉屏的百姓现在都安置的如何了。”
顾白棠有些犹疑,他这次失忆后还没见过爹娘··“姜家主放心,玉屏的百姓已经在半日前全部迁移至你们姜氏的宗宅里,那里地势最高,且有姜老太爷守护着。”
走在前面与御宿说话的楚静语回身道,“顾公子的父母家人也在那里·”·姜夙兴对顾白棠道:“如此还要劳烦你赶去姜氏宗宅,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时前面的御宿也回身道:“白棠,你去吧·”·顾白棠低下头,“弟子遵命·”·将伞递给姜夙兴,转身步入大雨之中,白色俊挺的身形迅即消失。
大厅里,看着房檐上不断流淌下的雨水,楚静语担忧道:“不知是否是受海蟒妖的影响,从前日开始,雨就不停的下·在这么下去,不用海蟒妖,云洲和玉屏就都要遭洪水淹没了。”
接过海棠奉上的茶,姜夙兴道了一声谢,喝过热茶后,看了一眼对面一直静默不语的御宿,试探道:“师伯,要不然我还是回玉屏,跟我家老祖祖商量,看是不是还是要用伏羲八卦阵法来镇压这海蟒妖”·御宿头也不抬,“一年前的海蟒妖你都镇压不了,更遑论如今它可不像你,这一年来只顾着玩乐。”
听了此话,姜夙兴尴尬地笑了笑,“那依师伯的意思……”·“看如今的情形,海蟒妖的修行想必已经圆满了……”御宿的声音很低,姜夙兴和楚静语都没能听清。
姜夙兴微微皱眉,问:“师伯您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后,御宿忽然站起身来,道:“姜夙兴,楚姑娘,劳烦你们两位尽快将两岸百姓迁移出城,最好是躲到山洞里。
总之,要在海岸的百里之外·”·楚静语疑惑道:“敢问仙长是要做什么”·御宿道:“封印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姜夙兴站起身来,“难道师伯是要杀死海蟒妖可是一千年来,无数修士前仆后继都未能将此妖杀死,夙兴并非怀疑师伯的能力,只是此事是需要召集云洲玉屏的诸位元婴老祖、否从长计议”·“哼,那些老家伙若是有办法,又怎么会等到一千年还不动手”御宿低声笑道,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即将破晓的天边,声音低沉悠远,让人听不真切:“我等它长到这么大,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云洲这边就交给楚姑娘你了。”
“姜家主一路保重·”·姜夙兴带了十几个西城修士,一行人骑马走山路,连夜奔往玉屏··一路上山风凛冽,大雨瓢泼,沿路只见山脚下海浪排空,好不可怕。
赶至玉屏时,天色已微微亮起,只雨幕遮天,光线太差··“掌教,前方的山体滑坡,道路被阻,不能通行·”一探路弟子骑马来报··姜夙兴一身早已打- shi -,他扯下帽檐,跳下马来。
那条路是云洲通往玉屏的主要道路,但并不是唯一道路·他知道一条小路,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可以通过那条小路到达玉屏·但考虑到如果一会儿要撤离百姓,这条官路还是必须要清理出来才行。
“你们两个随我前来,剩下的人回云洲楚家找人求助,务必在一个时辰之内想办法将道路畅通·”姜夙兴命令道··随后便带着那两个指定的弟子三人朝附近树林的一条小路跑去。
那树林草木茂盛,三人跑进林中,雨势似乎就有减小的趋势··“希望这雨能尽快停了,否则若是再下大了,冲垮山体,撤离百姓就麻烦了·”其中一个弟子说道。
姜夙兴走在前面,提醒他们注意脚下··“这林中多蛇,此刻又下雨,你们要当心点·”捡了两根树枝交给两人,三人一路上敲敲打打,倒是遇到好几条蛇,一个弟子小腿上被咬了一口,所幸没有毒。
姜夙兴沿途找了一株草药,嚼碎了给其敷在腿上··三人相互扶持着,终于半个时辰后走出了树林··此刻雨已经彻底停了,太阳从天空洒下,透过稀疏的林木,落在- shi -漉漉地地面上。
“太好了雨终于停了”·“现在要立刻赶往姜氏宗宅,撤离所有的玉屏百姓·希望他们已经把路修通了吧。”
两个弟子说道··姜夙兴点点头,脸上也终于有了些松动·这可怕的大雨停了,总是一个好消息··“姜家主,到玉屏还有多远”·“快了,不出一炷香的路程。”
雨停了路就好走多了,三人脚程加快,很快就赶到了玉屏小镇··只见镇上到处一片狼藉,各种物品被大雨冲刷的满地都是·水已经涨到人膝盖那么高,上面漂浮着大量家禽,鸡鸭猪牛,还都是活的。
但是满大街不见一个人,想必百姓们都已经被聚集到姜氏宗宅里··“这、这可怎么过去”一个弟子顺手捞了一条鸡,另一个则跑去牵猪。
一回头,见他们小掌教已经身形利落地爬上一头老黄牛,并且动作熟练地驱策着牛在水里走来走去··“快上来”姜夙兴喊道。
两人赶紧跑过去爬上牛背,别看只是一头老黄牛,在姜夙兴的驱策下,速度虽慢,牛却走的游刃有余,稳步向前··此刻太阳东升,气氛不像昨夜那般紧张·一弟子瞭望了一眼这个小镇,不禁感慨道:“掌教,你们这个地方挺漂亮的嘛。”
姜夙兴叹气,“是啊,可惜这一场风浪,什么都被毁了·”·另一个弟子道:“怕什么,只要人还活着,迟早都能重建的·”·姜夙兴点点头,道:“马上就要到了。”
姜氏宗宅位于整个玉屏的地势最高的地方,千百年来,每一次海蟒妖兴风作浪,百姓们都回跑到姜氏宗宅避难·所以这一次风浪一起,百姓们并无半点慌乱,十分有序地收拾好家当,锁好门窗,拖家带口的去姜氏大宅里住着了。
一道青葱的山坡上,只见一座宅邸巍然而立·镇上别的地方洪水都淹没到了窗户,而此处,也只不过是淹到了台阶··姜家大宅的大门口,台阶上立着许多人,都是玉屏的百姓,老远就看到一头黄牛载着三个人缓缓走来。
都不用看清人,百姓们就开始招手欢呼·因为不消说,看着赶牛的动作姿势,就是姜家二少爷无疑··顾白棠立在最前面,等黄牛走尽了,拉过缰绳,扶着姜夙兴从上面下来。
“白棠哥,怎么样”姜夙兴浑身都- shi -透了,手冰凉的可怕,一边往大宅里面走一边跟群众打招呼··顾白棠微微皱着眉,“都挺好的。”
“老祖祖呢还有顾大叔他们呢”·“你们家的那位祖宗在石窟里睡觉,我爹他们在做饭·”·“做饭”姜夙兴站住脚回过身对着顾白棠说道,“你快让他们别忙活了,咱们马上要离开玉屏,前往云洲避难。
你去组织百姓,我去找老祖祖,趁着天气好,咱们即刻出发·”·第67章 除妖战二·姜氏宗宅依山而建,后院有一座石窟··传闻一千年前,姜家的开山祖宗姜太平就是从这座石窟发家,一步一步将姜氏发扬光大。
这座石窟见证了姜氏千年的历史,也埋葬着所有姜氏的先祖··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是一来到石窟前,还是能感觉到阵阵发冷··姜夙兴将身上- shi -透的衣服勉强拧干了些,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着第三个头磕下去,石窟的门开了··“小醒,你回来了·”石窟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是,孙儿回来了·”姜夙兴跪在地上说道,“老祖祖,御宿师伯让我回来把乡亲们都先迁走,等把海蟒妖杀死了再回来。”
石窟内沉默了一会儿,姜太平悠长地嗯了一声,“御宿来了……好,那你去吧·”·姜夙兴一愣,“那祖祖你呢”·“我我就在这石窟里打坐,这石窟好着呢,大门一关,水来了也淹不着我。”
“可是御宿师伯要去杀海蟒妖,您不去帮忙吗”姜夙兴问道·他心想好歹这姜太平是玉屏地界年龄修为最高的修士,海蟒妖就长在他脚底下,说句不好听的,杀海蟒妖是姜太平的责任。
否则姜氏千百年来那么多的子子孙孙,怎么会前仆后继的去封印海蟒妖·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谁知姜太平嗯了一声,道:“海蟒妖本来就是他御宿惹出的篓子,我去帮什么忙”·姜夙兴一惊,“您说什么”·姜太平道:“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快去撤离百姓吧,事后你自己问御宿去。”
说完后,石窟的门就关上了··姜夙兴纵然震惊,还是站起身来,往前厅走去··刚走到后院走廊上,他脚步一顿,后退两步看向右方··只见右边的厢房门打开着,顾白棠站在那里,手上还拿了一些衣服。
这厢房刚好是姜夙兴的房间,那些衣服,也刚好是姜夙兴的衣服··“白棠”姜夙兴朝他走过去,“你在这儿做什么”·见到他来,顾白棠有几分无措的样子,很快恢复镇定,一本正经地道:“那什么,你衣服全都- shi -了……”·姜夙兴点点头,笑着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他拿过衣服,一边朝房里走一边问道:“乡亲们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都在收拾呢,得给他们一点时间,这些人又是舍不得猪又是舍不得鸡的,很麻烦。”
顾白棠跟着走进来,然后指着帘幕后面道:“我看他们还要费些时间,不如你先泡个热水澡吧·”·想了想,姜夙兴觉得有道理,便点头说好··“那你慢用,我去看看他们。”
顾白棠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走了两步来到中厅,一个姜家的弟子正朝里面走,被顾白棠拦住··“诶我去找二哥,问他什么时候出发”这弟子说道。
“那些人这么快都收拾完了”·“不是你下的命令只给一盏茶的时间过时不候吗乡亲们都在外面等着呢·”·顾白棠面无表情的想了想,“哦,那就出发吧。”
·这边姜夙兴在房间里脱下了衣服,坐进木桶里,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身上顿时舒服多了··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心想或许大家都准备好了,便加快动作,穿好了衣服出来。
谁知来到前面一看,偌大一个姜家老宅里,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他正纳闷时,看到门前的那颗结满了果子的桃树·顾白棠立在那里,牵着一头老黄牛··“好了”顾白棠问他。
姜夙兴朝他跑过去,“其他人呢”·“都先走了,现在差不多快到云洲了吧·”顾白棠说道··姜夙兴瞪大了眼睛,“怎么不等我”·顾白棠看向他,“我不是在等你吗”·姜夙兴想了想,总觉得不太好。
他作为姜家的家主,又是这次撤离事宜的主要负责人·结果竟然大部队先走了,在他洗澡的时候··顾白棠拉过老黄牛,那牛正在吃桃子,被拽过来的时候,还张嘴叼了几只肥硕的桃子,嚼地满嘴汁液乱贱。
“请吧,掌教·”顾白棠说道··姜夙兴有几分不情愿地爬上那牛背,顾白棠就牵着绳子,慢悠悠地在前面走··他们走山路,水淹不到的地方。
走了一段,姜夙兴忍不住催促,“不然咱们还是走路吧,我觉得我走路都比这头牛快·”·顾白棠头也不回,“这头牛是我跟一个乡亲借的,借的时候答应他一定把牛平安带去云洲。”
既然是这样,姜夙兴也不好说什么了·可是他看着这路途,实在心急如焚·照这么个速度,他们不知今天傍晚能不能走到云洲·要知道御宿说了,两岸百姓一旦到达安全的地方,他就会开始杀妖。
这么大的场面,姜夙兴一定是要参加的·可他现在总不能跳下牛去,自个儿先往回跑,然后让顾白棠一个人牵着牛回来·正在姜夙兴心里想着这个可能- xing -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顾白棠开始跟他答话。
“你今年多少岁”竟然是这种问题……·“十八还是十九吧·”牛背上的姜夙兴这么说道··“哦,我二十二。”
顾白棠说道··“我知道”姜夙兴忍不住用力地回了一句··顾白棠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嗯·”·姜夙兴不得不怀疑,御宿在封印顾白棠身上的魔王之种的时候,是否真的也封印了他的一部分智商。
一路走来,花花草草,阳光明媚,两人不像是在逃荒,倒更像是在旅游··姜夙兴头发干了,披在肩上,被风吹的乱飞··顾白棠扯了自己的发带,丢给他。
“我自己有·”姜夙兴坐在牛背上,拿出一根绸带,一边将头发束起来,一边对顾白棠道:“难道御宿师伯没告诉你,西城弟子的抹额不能随便摘下吗”·西城弟子的抹额的确不能随便摘下,但在城内这一点其实并没有管理的太严格。
但是顾白棠,却是真的不能摘下来·因为他额头间的红色封印,若是被旁人看见,不得了的··尤其是昨天下午在雅芳斋的厨房里,顾白棠突然黑化,吓坏了姜夙兴。
好在当时旁边没有别的人,那只狗熊像是跟御宿很熟,并无大碍·若是被其他长老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不会轻易罢休·本来在诸位长老的心中,魔王之种就一直是一个禁忌。
“他说过·”顾白棠将抹额重新绑回额头上,遮住那猩红色的印记·对于昨天突然黑化的事情,他没有半点记忆·他只晓得,他那壶价值两座西城的琼花茶被狗熊浪费了,一想起这件事他就气的额头疼。
但是师父让他大度一点,不要在意这种小事·顾白棠就一直惦记着,改天再去玉鼎宫的那颗琼树下,等着看会不会有一朵琼花落下来给他捡着··“既然说过你就该记着,以后不许随便摘下来,听到没有”姜夙兴严肃地警告他。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点了点头,语气很随意:“好·”·姜夙兴不满地皱起眉头,他总觉得顾白棠对他不是太尊敬,虽然其他人也没对他有多尊敬。
“我爹娘说我们以前成过亲·”顾白棠将牛牵上一个小山坡,突然这么说道··姜夙兴差点从牛背上翻下去,好歹抓住牛毛稳住了身形·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顾白棠的背影。
又听顾白棠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们说,是你逼婚,仗着姜氏的身份,以及你父母跟我父母的一些恩情,就威胁他们一定要让我跟你成亲·”·姜夙兴懵逼地点点头,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但是顾大叔和顾大娘也不能这么说吧·顾白棠道:“不过你一个仙门少主,竟然动用这么无耻的手段逼迫一个平时带你如兄弟一般的哥哥做这种事,实在是有辱身份。”
姜夙兴睁大了眼睛,道:“够了,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顾白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将那牛慢慢牵下坡,“怎么敢做不敢当”·“有什么不敢当,不过那是年少不懂事,而且你当时不是逃婚了吗。”
姜夙兴低下头说道··顾白棠的声音就像响在他耳边,“可我看你还是喜欢我啊·”·姜夙兴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不说话··顾白棠道:“现在你又是西城的掌教,万一你要是再逼婚,我不就很难反抗了吗”·姜夙兴深吸一口气,缓了半晌,笑道:“你放心,短时间内我不会这么干的。”
“意思是有朝一- ri -你还是会这么干”顾白棠问道··姜夙兴看着前面的人雪白的后衣领,勾了勾唇角,“怎么你怕了”·顾白棠没说话,径直走着。
姜夙兴笑道:“至少在我从云鼎宗门出关以前,我都没机会这么干的·”·顾白棠点点头,还是没说话··姜夙兴抬头望了一眼,左边是海,右边是山,前面就是云洲。
他们已经快到了··却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动,响彻整个山野,山摇地动··牛从坡上摔下来,姜夙兴从牛上摔下来·顾白棠忙着牵牛,姜夙兴一路滚到路中间,抓着泥土里的石头稳住爬起来,一步步在摇晃抖动的地面上朝顾白棠走过去。
地面实在是太晃了,走在上面像是在跳舞一样,顾白棠把牛推到平地上,和姜夙兴两人一边抱着牛头趴在地上,等待这场山摇地动过去··可是等了片刻,这场动荡并没有过去。
姜夙兴慢慢往外滑,被顾白棠一把拉过来,将人压在身下··“快看海面上·”顾白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动荡中姜夙兴抬起头,只见往日里空旷的平头海面上,赫然升起了一座庞然山脉。
“那是什么”顾白棠咬着他的耳朵问道··“是海蟒妖·”姜夙兴喃喃道···第68章 除妖战三·姜夙兴是见过海蟒妖的,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的这座凭空而起的「山脉」时,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旧是一时没适应过来。
海蟒妖长大了,身形巨大,绵延数千万里··一声长啸,一甩尾巴,就激起海浪排空,地动山摇··在海岸线上,有数百修士汇集剑气组成的「天幕」,阻挡洪水的波浪。
然而海蟒妖轻轻地甩了甩身子,那「天幕」就破开一条口子,修士们倒了一大片,甚至,云洲城摇摇欲坠··在「天幕」的上方,一个白衣人影立在空中,与那海蟒妖相对而立。
“是师父·”顾白棠轻声道··姜夙兴完全处于懵然状态,他突然有些怀疑,御宿是否真的能制服海蟒妖··“别担心·”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他转过头,顾白棠的双眼漆黑如墨,望着他道:“师父他很厉害,我也很厉害。”
「啾——」一阵海浪袭来,伴随着混乱的碎石拍打在两人的脸上和头上··姜夙兴埋下头去,顾白棠扑在他身上·一阵混乱后,顾白棠的鬓角和脸颊上都有了血的痕迹。
御宿与那海蟒妖的打斗已经开始了,在下一波海浪拍上来之前,顾白棠终于排掌运起一片清波光晕,将两人罩在其中,暂抵挡住海浪和碎石的袭击··在这宁静温和的光圈里,姜夙兴就这么趴在顾白棠的臂膀之下,望着海面上的御宿和海蟒妖的大战,一时感觉挺神奇的。
这完全是一场半神级别的战斗··早知御宿不是一般的修士,可是从不知他厉害到这般地步··只见他用的招式普通,不过就是立在半空中,不断的用手掌挥出光刃,就像先前顾白棠时常用的那一招。
此招虽然简朴,但却极为考验一个修士的内力··它是以「内力化剑气」,修为极高的修士才能使用的炉火纯青,且极为耗费内力,所以并不提倡使用这种方法·一般都是用剑或者其他兵器来辅助发功。
尤其御宿这般,大范围且持续- xing -的使用「光刃」,是十分耗费内力的·即便是元婴期老祖,也不会轻易使用这种方法··不过,御宿既然敢对阵海蟒妖,他狂妄地使用这种方法,也是并不让人意外。
而在即使是在海蟒妖掀起的狂风雨浪中,御宿也穿梭自如,身形稳健,游刃有余··那海蟒妖在遭受御宿的数百下光刃后,周身开始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渐渐地染满山川河流。
“这……完全是单方面屠杀啊·”姜夙兴震惊出声道··顾白棠低声道:“其实算起来,御宿的修为已经是「化神」级别·”·姜夙兴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告诉我的。”
顾白棠说道,有些得意的模样··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十分震惊,来西城这么久,连御宿的具体年龄都从来没打听清楚过·他们这个世界修真阶段入门是「练气筑基」,其后便是「金丹」、「元婴」。
每个阶段分前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而至今为止,整个修真界能达到元婴期的修士也不会超过三百个,因为越是到后面,越是难以突破·尤其是在当代这个修真环境越来越差的情况下,元婴期已经是修真的极限。
按照古书记载,元婴之后便是「化神」、「合体」、「渡劫」、「大乘」,越到后面,也就越接近神的级别·在中古时期,的确是有不少修士通过这个步奏,一步步飞升入了神界。
但是在近十万年里,修为能到达「化神」的,除了先前的周辉,就只有御宿了·且一旦修为达到「化神」,就可脱离修真界,直入灵界了·这么说,御宿果真不是此间中人吗还有老祖祖姜太平说的那句「海蟒妖本来就是御宿惹下的篓子」又是何意·就这样,从中午至夜晚,从夜晚至黎明,从黎明到日出。
姜夙兴的心,也从最开始的忐忑害怕,到后面的静下心来,安静等待·现在看来,他们姜氏伏羲八卦阵那一套,在御宿的面前,完全只是小玩意儿··第二天的下午,整个平头海已经变成红色。
红色的海洋汹涌彭拜,看起来既可怖又壮观··海蟒妖在坚持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摇摇欲坠·它张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可怖的声音传出老远,吓的躲在百里之外的凡人们都心惊胆战。
而姜夙兴捂着耳朵,双眼通红地望着那海蟒妖,心里想着:一度统治了他玉屏姜氏一千年的妖孽,终于要在今日彻底消亡了·心里竟然有一种奇特的悲凉之感,想他姜氏前后数百位先祖都为了这海蟒妖而藏生,的确大悲。
只见那海蟒妖张开的大嘴中,缓缓飘出一枚血红色的圆润光球··想来这就是那海蟒妖的内丹了··那内丹缓缓落在御宿手中,御宿张了张嘴,疲惫地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睡吧。”
轰然一声,海蟒妖的身形倒在海中,再也起不来了··姜夙兴明白,这一次,它是真的死了··或许御宿的目的,就是为了这颗内丹吧··这场战斗结束后,大地逐渐恢复了平静,海岸上的修士欢欣鼓舞,好不热闹。
那头牛早已经被震死了,七窍流血,双眼瞪地大大的··“可怜这牛了,没能躲过一劫·”姜夙兴叹气道,他想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说不定牛就不会死了。
正在这时,却见顾白棠找来一块又粗又长的木头,将牛的前后脚绑上去··“你做什么”姜夙兴问道··“抬回去,今晚上吃牛肉。”
顾白棠说道··姜夙兴张了张嘴,随后又点点头,“说的也是·”·遂跟顾白棠一人抬一端,扛着牛一甩一甩地,慢悠悠地朝云洲城走去。
身后夕阳如血,映照着暗红色的海面,河流缓缓流动,一如亘古··虽然才经历了一场麓战,但是云洲城整个欢天喜地,锣鼓喧天··姜夙兴和顾白棠抬着牛进城的时候,更是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呼,弄的两人怪不好意思的,尤其是肩上还抬着牛。
·他们将这牛抬到了楚家··“这是什么”忙碌的楚家大宅里,楚二姑娘看着眼前这挽着裤腿撸着袖子宛如农民进城的两位,饶是淡定稳重如她,也依旧忍不住看直了眼。
姜夙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旁的顾白棠一脸正经地说道:“二姑娘,你们厨房在哪儿今晚上咱们吃牛肉吧·”·楚二姑娘愣了愣,没说话。
她身后的海棠道:“可是我们这儿的人都没吃过牛肉,我们都不吃牛的,牛是我们的好朋友·”·海棠眼里噙着眼泪,望向姜夙兴,“姜家主,好歹这牛还载着你走过一段路,你怎能忍心吃它”·姜夙兴直点头,用手肘用力地拐了一下顾白棠,严肃道:“对,牛是我们的朋友,不能吃牛。”
顾白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将牛拖下去,在海棠的监督下,挖了个坑,把牛给埋了,还给立了个碑··晚上楚家摆大宴,宴请这次参与救援的各方修士,云洲与玉屏地界内的元婴老祖基本都到齐了,连姜太平都来了。
人们在席间觥筹交错,谈论着这一天一夜所见到的盛大战事,西城的御宿长老一时间成为神一般的人物··而御宿本人,却在睡觉··这也难怪,虽然是单方面屠杀,可是杀了一天一夜,神仙也会累。
御宿洗了澡,在楚家转为为他准备的床上,却是睡到半夜就醒了··当时顾白棠在旁白照常值夜,听见房里有响动,便推门进去看··一看御宿立在桌前,一头漆黑的头发迤逦铺地,正在到处翻桌上的东西。
“师父·”顾白棠喊了一声··御宿抬头看他,伸手问他:“没吃的吗”·顾白棠一愣,“都吃完了·”·黑暗中御宿沉默了有那么一会儿,半晌后,他的声音才不可置信地响起:“吃完了”·顾白棠道:“是啊。
今天晚上楚家摆大宴,人太多了,都从前厅挤到后厅了·”·御宿的声音都破音了,“摆大宴不请我”·“您在睡觉呀师父。”
“那不给我留点儿我帮他们杀了海蟒妖,竟然不给我留点吃的”·眼看御宿有暴走的趋势,顾白棠沉默了片刻,道:“留了。”
御宿问:“啥”·顾白棠道:“一头牛·”·半个时辰后,姜夙兴的房门被人敲响··他从睡梦中醒来,被着笃笃笃的敲门声扰的心烦无比。
“谁啊”他问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门外一人答··“你谁啊”姜夙兴没好气地问道。
“我是顾白棠·”那人回道··“顾白棠呵呵……”姜夙兴笑了两声,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下一刻就挺直了腰板坐起身来。
瞌睡差不多醒了,他穿上棉鞋,套了一件外套,走去打开门··门外的月光高照,尤其顾白棠立在院子里,玉人独立,白衣飘飘,更加显得满院清辉··“白棠,大晚上的你有什么事”姜夙兴披着外套,人靠在门框上,笑容慵懒。
月光下的顾白棠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幽深地凝视着他,薄唇轻启,优雅地吐出四个字:“请你吃肉·”·“啊”·一炷香后,楚家后院的厨房里,三人围着一口锅吃起了麻辣美味的水煮牛肉。
“这楚家的人也太奇怪了,好好的一头牛竟然埋进土里,简直是浪费食物,可耻”御宿愤愤地说了一句,一向不露声色的他竟然说了这么重的话,可见他有多生气。
对面埋着头狂吃牛肉的两人微微一顿,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继续抬起筷子夹锅里的牛肉片··要知道这可是御宿亲手下厨做的··“喂,你们俩别光顾着吃啊,也说说话。”
御宿敲了敲锅,他有单独的一口锅,那两人都不敢来抢,所以他可以慢悠悠的吃··“师伯好手艺”姜夙兴比了个大拇指。
顾白棠点点头,低声道:“嘘,小点声·”·然后顺手挑了两片牛肉放进姜夙兴的碗里··对面的御宿眯了眯眼睛,眼里散发出一种极为危险地光芒。
 ·第69章 捐钱捐物·海蟒妖被除去后,两岸百姓欢呼雀跃,锣鼓喧天·而两地的灾后重建工作也被提上日程,尤其是玉屏损伤尤为严重·虽然迁移了百姓,可是人民财产遭受了大量损失。
姜夙兴作为西城的掌教,又是玉屏姜氏的家主,灾后重建工作责无旁贷·召集两地豪绅捐钱捐物,云洲最有钱有势的自然就是楚家·这次楚家着实够义气,不仅组织修士力战海蟒妖,更是在捐物会当天领头捐出大量银钱,以投入两岸灾后恢复工作。
作为玉屏地界唯一的一家仙门大族,姜氏自然不能被比下去·可是姜家的家底就那么点儿,说白了这些年姜家人丁凋敝,并无那许多钱财··这天姜夙兴召集了家中的五六家仆,把宗宅里值钱的东西都翻出来。
都是些陈年古董旧物,总共也值不了多少··姜家后院杂物遍布,灰尘扑扑·姜夙兴坐在一把椅子上,让家仆小吴把值钱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在桌子上,他拿着一个笔一个本子在算这些东西的价钱,准备下午拿去城里当铺典当。
“二少爷,咱家就这点东西了,这回卖了可真就没什么了·”小吴将一个青铜色的花瓶放在桌子上,一脸的不情愿·抱怨道:“虽然咱们是唯一的仙门,可也还是人啊。
哪一回出事不是咱们家拿钱拿物都散了多少家产了·更别提为了这海蟒妖,家里前前后后去了多少位先祖·怎么现在灾后重建的事儿,也摊在咱们头上……”·“小吴你快些干活,赶紧把那个箱子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些啥能不能卖,我明儿个还赶着回西城呢,你少爷我要闭关了,就这么点时间。”
姜夙兴把那青铜花瓶检查了一番,这玩意儿应该值些钱,遂郑重地在账簿上记下之后,让旁边的侄儿姜算小心翼翼地收捡进箱子里··看了一眼忙碌着算账的姜夙兴,小吴嘀咕道:“我看您当这个西城掌教也没啥用,光宗耀祖没见着,事儿倒是来了一大堆。”
主仆几人正忙活着,这时传来另一个姜家弟子姜言的声音··“二哥,有人找你·”姜言立在中厅探着头喊道,他看到姜言小吴他们被指挥着翻箱倒柜灰头土脸的模样,自愿跑到前厅接待来访的各路客人。
“什么人呐爷现在忙的很,若是聊天叙旧的他日吧·”姜夙兴头也不抬··“听说姜家主即日要回西城闭关,想来这个他日再聊,也不知是几百年后了。”
一道轻盈地女声传来··能有女子前来的,除了云洲楚家,再无旁人·但方才这个说话的并不是楚二姑娘,听这活泼的音调,应该是她的侍女海棠··姜夙兴抬起头来,透过太阳和灰尘看向中厅。
果然见一袭红衣立在那里,笑意盈盈··“海棠姑娘你一个人”姜夙兴站起来迎接,才发现并无楚二姑娘的身影。
“怎的你不想我来,想着其他人来”海棠娇声嗔道··姜夙兴忙道:“姑娘哪里话,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海棠一笑,走上前来,这才看到她怀里抱了一个箱子:“姑娘忙着跟云洲的官府商量修建防洪坝的事情,特派我过来将此物送给姜家主·”·小吴接过箱子,打开一看,不由得惊讶出声:“呀是金子”·只见那满箱的金银珠宝,在阳光的照- she -下刺的人睁不开眼。
姜夙兴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就别过头,看向海棠,脸上仍然笑着,可眼中的笑意已慢慢淡去··海棠道:“姑娘得知玉屏今日在募捐银钱,特意让我送了过来,聊表心意。
姑娘还说了,请姜家主在回西城前,务必来云洲做客,她让家里做点家常小菜,为姜家主送行·”·姜夙兴微微一笑,点点头,“多谢了·”·便坐下来继续算账。
小吴看了看他的脸色,将那箱珠宝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上,自己去忙活翻姜家破箱子里的破物件··海棠在旁边跟姜夙兴说话,姜夙兴也会面带笑意地回她·但目光始终在小吴递上来的古董与账本间流连。
“姜家主您什么时候走啊”·小吴翻出一面镜子放在桌上,姜夙兴看了看,在账簿上记下一笔,淡淡地说道:“明天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海棠顺手就拿了旁边的棉布擦拭那镜子,一边道:“这么快啊就不能多留些日子吗”·姜夙兴的笔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笑。
“海棠姑娘,谢谢你了,还是我来吧·”姜算笑眯眯地从海棠手中拿走了棉布和镜子,一边道:“这里灰尘大,不如您去前厅,让姜言给您奉茶喝。”
说着就扶着海棠的手臂往中厅走,海棠莫名其妙走了两步,道:“我不喝茶·”·姜算道:“这里灰大,瞧瞧,把您这白脸蛋儿都扑上黑灰了。”
海棠惊讶地捂住脸,“真的吗”·姜算拿起镜子,“可不是吗,瞧这鼻子上,小黑孔都出来了·”·“啊”海棠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叫了一声,匆匆地跟姜夙兴告别,转身跑去前厅了。
姜夙兴笑着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桌旁的那一箱金银珠宝,眼色微微一暗··想他姜氏千年望族,如何到了需要旁人接济的地步……·夏日午后炎热渐至,酷暑难耐,姜夙兴用帕子擦了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端起一旁小吴换上的新茶猛喝了一杯。
姜家的老宅老院,满院子的陈旧古董,连空气似乎都充满了陈旧的味道·他坐在这里算账记账,颇有一种童年时期在这院子里奋笔疾书的熟悉感··院子里那颗老榕树上的蝉不休不眠地叫着,声音时大时小,却更显得这四下寂静无声。
小吴去前面喝茶了,院子里一时只剩下姜夙兴翻动书页的哗哗声,和落笔时细微地沙沙声··鬓角有汗液没入,姜夙兴面无表情,他看着手中的账本,估算着这些东西的价值是否够得上此次重建玉屏的花销。
还要修建防洪堤坝……·一阵风来,吹动树叶哗啦啦响动,在阳光下,听起来十分干燥··差不多够得上了,再让镇上的乡绅多少出一些,应该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姜夙兴抬起头来,长舒了一口气·他搁下笔,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身··有脚踩在落叶上的稀疏声,姜夙兴捂着后脑勺转过身,看到墙角那颗老榕树下堆满的落叶上有一只麻猫。
胖嘟嘟的,毛色均匀,晃眼一看,还以为与树叶融为一体··“咪咪·”姜夙兴唤着猫,猫着腰一步步走过去··初时那胖猫蹲在地上,动也不动。
姜夙兴喜上心头,慢步走过去,待快走近时,伸手将那胖猫捉住·那胖猫也不跑,恹恹地看着他··“嘿嘿·”姜夙兴坐在树叶上,将猫抱在怀里一顿蹂躏,嘴里一边发出喵喵的声音去逗猫。
那猫始终眯着眼,百无聊赖的模样··“乖乖,你是哪家的帅小伙呀”姜夙兴摸到这猫是公的,看这猫毛色光亮,平时应该被人照顾地不错。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这猫翻过来仔细一看,惊道:“咦,难不成你是隔壁顾家的那只麻猫还真是哦……哎呀呀,我说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原来你姓顾啊。
啧啧,真是的,顾家的猫都比别的猫俊俏……”·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嗤,像是终于忍受不了的样子··姜夙兴转过身抬起头,这才看到那老榕树的枝繁叶茂下,墙壁上坐着一袭白衣。
顾白棠也不知坐在那里多久了,弯曲的膝盖收拢的衣袍上都已落了几片树叶··“嘻,这又是哪家的少年郎啊可真俊俏·”姜夙兴抱着猫调笑道。
顾白棠从墙上跳下来,一身轻盈,“你这人果真轻狂,连只猫都不放过·”·他黑瞳如墨,在透过浓密树叶稀疏下来的阳光照- she -下,犹如静潭水波,波光粼粼。
姜夙兴笑道:“你还不是,躲在那墙上偷看我也不知多久了,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顾白棠眉头轻皱,“我是见你在忙,不想打扰你罢了·你胡说什么。”
姜夙兴把猫放下,拍了拍手上身上的猫毛,笑道:“是是是,我胡说·你顾二公子堂堂正正,怎么会做蹲在别人墙头偷看人家这种事呢”·顾白棠不说话,只脸色通红,一双黑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这模样真是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被人惹生气了就什么话都不说,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人家··姜夙兴深感危险,捂着嘴偷笑·他怕实在把人惹急了,顾白棠能冲上来胖揍他一顿。
“你来找我做什么”笑了一会儿,姜夙兴问道·失忆后的顾白棠不比从前,没什么事儿一般不会来找他··顾白棠平了平怒火,看了姜夙兴身后院子里一眼,别过眼,有几分迟疑道:“我爹让我过来请你,晚上在我们家吃饭。”
“今天晚上”姜夙兴想了想,待会儿跟小吴去镇上把东西典当了,把钱凑齐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不过他明天就要走,今天晚上那群乡绅富豪在镇上酒楼里订了宴席,要让他过去。
他明日就要回西城,所以这后面玉屏的恢复工作还要重新选人来主持大局·那些乡绅富豪倒是踊跃的很,但这么重要的事情,姜夙兴必须亲自前去物色人选··“你没空就算了……”·“可以啊。”
姜夙兴道,“只不过要稍微晚一点,你让大娘做些清淡小菜就好·”·顾白棠看了看他,轻声道:“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顾白棠就转身,轻轻一跃,又翻回了墙头··墙头上有一盒装满了银钱的珠宝箱,顾白棠低头看了看,一脚踢下去落在他家院子里··“晚上要我去接你吗”顾白棠回头问道。
姜夙兴立在榕树下,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好·你得早点来,装作很急地样子把我拉走,我可不想被那些老头子灌酒·”·顾白棠拧着眉转过头,“嗯。”
跳回自家院子里,默不作声地把那箱子拿回去给他娘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大娘问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这个给夙兴吗”·“你自己给他吧,晚上他过来吃饭。”
顾白棠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顾大娘皱眉跟顾大叔嘀咕道:“白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该不会是御宿长老的封印术出了问题吧”·顾大叔摆摆手,“我不懂这个。”
顾大娘担忧道:“不行·明天我得跟他们一起去西城,我去找我七哥问问·”·第70章 捐钱捐物2·玉屏镇上要比其他地方好一些,大街上没什么杂物,但已少去了往日的繁华和人流。
商铺关门闭户,就连当铺都关着门,街上的行人很少·鼓楼和城墙都被洪水冲垮,看着破败的很··姜夙兴带着小吴来镇上典当东西,由两个家仆挑着货物,四人来到当铺门前。
小吴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个小青年从里面探出头来,眼神充满戒备地望了门外的人一眼,怯生生地问道:“什么事”·“怎么不开门啊我们过来当些东西。”
小吴催促道··那小青年认出是姜家的人,戒备的神色消了些,道:“可是老板早就走了,现在这里不做当铺了·”·小吴惊讶了一声:“什么走了走去哪里了”·青年道:“去云洲了,老板一家老小都去云洲安家了。
他们说玉屏是个多难之地,住不的人的·”·小吴顿时就生气了,“什么叫多难之地住不的人玉屏是他的家,他怎么能说走就走”·青年见小吴生气,也有些不服气地道:“本来就是。
你看这镇上,有钱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穷人,没那个本钱的·要不是我娘生了重病缺人照顾,我也要去云洲的·”·小吴气笑道:“你你去云洲做什么当要饭的吗”·青年气道:“就是去云洲要饭也比留在这儿强。
玉屏每年都要发大水,动不动就淹死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因为发大水被淹死了,这些年我们都过得提心吊胆的,保不齐哪一天就死了·”·小吴道:“那是以前海蟒妖作乱,这次海蟒妖已经彻底死了那个作孽的妖怪已经死了玉屏从此太平了你明白吗”·青年道:“以前哪次不是姜家都会出来宣布没事了从此太平了,可是哪次太平得了多久的去年你们姜家还信誓旦旦的说海蟒妖彻底消失了呢,可是没到一年就又出现了,谁知道这次你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小吴气的脸都红了,提起那青年的领子道:“那天杀妖你没看见吗平头海现在还是红的呢你眼瞎了吗”·青年道:“那谁晓得怎么回事,指不定只是暂时的……”·小吴骂道:“我看你们就是些愚民蠢死了”·眼见周围有些百姓围了上来,姜夙兴出声喊道:“小吴,我们走了。”
小吴撒开那青年的领子,正要走,却听那青年说道:“哼,就是蠢民才会留在这里啊·聪明的有钱的早就走了,你们姜家自诩仙门望族,都到了要典当家当的地步,还说什么保一方平安,让百姓富足安康……”·“我看你是找打”说时迟那时快,小吴一拳头挥过去。
他本是姜氏的人,自然有功夫底子·那青年未能躲过,被这一拳正中面门,顿时鲜血直流··“啊打人了姜家打人了”那青年捂着鼻血直嚷嚷,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人们看到姜夙兴,都捂着嘴窃窃私语,眼神复杂··“你们这些人——”小吴通红着眼眶指着骂道:“难不成是这些年来,姜家付出的太多了,反而让你们觉得理所应当呢玉屏是姜家一个人的吗走吧,你们都走吧,都去云洲要饭去”·骂着骂着,小吴竟哭了起来。
姜夙兴皱了皱眉,低声道:“走了·”·他迈步走出人群,小吴和两个挑货的家仆跟在后面··人群中一位老者喊道:“二少爷,你去何处你不管我们了吗”·老者的发问,引来人们的惊慌。
大家的眼神都变了,小心翼翼地望着姜夙兴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年轻人的背影显得有几分苍老··“去云洲,找地方把这些东西换成钱,拿回来重建玉屏。”
年轻的声音笑着说道··人们一听,顿时又笑颜满面··“二少爷,早去早回,我们等你”·“是啊,我们等你”·姜夙兴背对着人们挥了挥手,走的十分潇洒。
乡亲们满意地点点头,各自回家··在人群的背后,一袭白衣默默地伫立·顾白棠面无表情,微皱的眉头显示他大概不是太愉悦,眼神却透露出几分疑惑。
姜氏主仆四人一路行至码头,坐船前往云洲·立在船头上的姜夙兴显得有几分忧心忡忡,他原本是打算在今晚的宴会上煽动那些豪绅大出血多拿点钱出来·可是眼下看来,这些人既然果真都跑去云洲安家落户了,又怎么肯拿钱出来重建玉屏·“诶姜家主二少爷”·这时海面上传来喊声。
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来了一艘豪华大船,几个彩衣华服的人立在船头朝他招手·喊他的是玉屏当地的一个乡绅姓王,人称王员外·王员外的旁边是周老板,周老板的旁边立着楚家的侍女海棠。
船夫慢慢把船摇过去,瞧着姜夙兴深深皱起地眉头,小吴对那船夫道:“别摇了,就在这儿·”·那大船慢慢靠近,姜夙兴弯起笑容,语气平淡地道:“王员外,这么巧,您回玉屏探亲呐”·“哈哈哈探什么亲呐,我一家老小现在都搬到云洲去啦 ”王员外没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红光满面地笑道:“我们是来请您去云洲赴宴的而且这次不用去订酒楼,就在楚家哈哈,一听说是给您送行的,楚家的人亲自来请我们,说是不用我们出钱,宴席他们全包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眼看着姜夙兴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深,一旁做生意的周老板看出点意思来,忙用手肘拐了拐王员外。
拱手行了个礼,笑道:“二少爷,去吧,大家都等着您呢·”·海棠道:“楚家主,二姑娘也在等着您呢·”·姜夙兴笑着点了点头,“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小吴低声道:“爷,不想去咱就不去了……”·“去啊”姜夙兴大声笑道:“楚二姑娘亲自给我送行,我怎能不去乡绅们都等着呢,快,咱们去见见他们吧”·上了大船后,姜夙兴也不怎么跟王员外和周老板寒暄,最多只笑着点头。
到后来,笑都不怎么笑了··周老板拉着王员外从船舱里退了出来,海棠也多少看出些不对劲,怯怯地想问什么,被周老板打眼色示意她别问了··海棠跟着走到甲板上,问道:“周老板,姜家主他怎么了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说话”·周老板笑着道:“姑娘恐怕跟二少爷还不熟,他从小就这样。
有时候看起来虽然笑嘻嘻的,但眼睛已经开始在挖人,就是不高兴了,生气了;若是他连笑都不笑了,说明他已经生气到极点,这时候若再有人去逗他,他会气哭的,还会边哭便咬人呢。”
像是想起姜家主小时候的趣模样,周老板忍不住笑起来··海棠愣了好一会儿,“您是说,姜家主他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呀”·周老板看了她两眼,淡淡地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到了云洲,姜夙兴径直道:“诸位先去楚家吧,我还有些事儿,处理了就过来·”·海棠望着他期期艾艾地问道:“姜家主你有什么事要处理需要海棠帮忙吗”·看到姜夙兴身后那两个抬着货物的家仆,周老板站出来笑着道:“反正现在离开宴的时间也还早,我和王老板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二少爷您先忙,咱们晚上再聚吧·”·王老板也忙点头称是,姜夙兴笑着与众人拱手告别,转身带着姜家的家仆走进了繁华的云洲大街,一眨眼就被潮水般的人流淹没了。
望着那远去的人,海棠的眼睛都快望穿了,眼眶里似乎还有泪,泫然欲泣·周老板一回头看着她这模样,一脸惊诧地问道:“海棠姑娘,你怎么了”·海棠有几分失落地道:“我是被姑娘派出来给姜家主帮忙的,可是他今天一天都好像在把我往外推……”·周老板笑了笑,走近了几分,低声道:“海棠姑娘,你看那里。”
海棠抬头一看,只见人群中一个人一身白衣黑发,清傲凛冽的气质,惊为天人的容颜·这样一个人物,即便是在繁华如水的云洲大街上,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那是……”·海棠捂着嘴,她并不认得此人·她捂着嘴,是一来是因为方才怎么没瞧见这人;二是因为着实被这人的容颜给惊住了·身为楚家的侍女,她见过的佳人公子不在少数,可是也不得不被此人的样貌惊住了呼吸。
“他是顾白棠·”周老板说道··海棠顿时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玉屏云洲的人,但凡是知道姜夙兴的人,有哪一个不晓得顾白棠这个名字只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其容颜罢了。
顾白棠,顾白棠……·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乡亲们传的玩笑·什么姜家主曾经逼迫一个男子成婚,都不过是一个玩笑··可是今日,她大概是头一次有些意识到,那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玩笑。
第71章 捐钱捐物3·又说姜夙兴能有什么事呢,自然是去找当铺典当东西去了·云洲虽说在这次的灾难中也受到了影响,但也只不过是沿海一带受到了轻微的波及,通商口岸暂停了一日,很快就恢复了。
云洲九万大地,依然是繁华如初,熙熙攘攘··姜夙兴时常在云洲走动,很快就找到一家当铺,让小吴将东西一一拿出来,让掌柜的一一验货·足足半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验完了。
掌柜的也还客气,毕竟是在云洲做买卖的,十分干脆地拿出一沓银票来··面对着这沓银票,姜夙兴没有收·他微微一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掌柜··“姜家主别见外,这是我们东家交代的。”
掌柜的堆起满脸肥肉,眼睛都快瞧不见了··姜夙兴勾起唇角,眼神冰寒:“敢问你们东家可是姓楚”·“诶……”那掌柜的迟疑了片刻,到底也是生意人,会看人脸色的很,笑道:“姜家主误会了,我们东家不姓楚。”
“哼·不姓楚那我可不敢收·”姜夙兴笑道,“楚家好歹是我朋友,他们仗义疏财我能受的·若是旁的不认识的人,我可不敢乱收。
万一在我头上算一笔黑账,哪天找我来寻仇可怎么办”·说罢站起来就要走,那掌柜的见了连忙站起来,拉着姜夙兴的袖子道:“诶诶,姜家主留步留步,我们东家姓楚,姓楚。”
·“既然是姓楚,那你方才为何说不姓楚”·“哎,方才东家突然来人,说若是姜家主过来典当货物,不论多少,都要给三倍的价钱。”
那掌柜的道:“姜家主,您说您既然猜到,又何必非得问呢东家都交代了,不让说姓什么·”·“这么多钱,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收呢”姜夙兴笑道。
“那现在您收吗”掌柜的奉上那叠银钱··阳光从繁华的大街上打到厅堂里,照- she -在那沓银钱上,分外刺眼·姜夙兴缓了缓,道:“二姑娘一番苦心,我怎能不收呢。”
笑着点了头,小吴这才上前将银钱收下··出了当铺,姜夙兴觉得心里十分压抑·他望着这繁华熙攘的大街上,满目看到的皆是一片乱糟糟的人群,内心的压抑不减反增,喘不过气。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诶,那是顾二哥么”这时一旁的小吴突然惊呼出声··姜夙兴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家高朋满座的糕点铺子前正排起了长龙。
好像是在卖什么新奇好吃的糕点,人们都蜂拥而至·饶是在人群中,仍旧一眼可以望见顾白棠··他一身白衣,黑发齐腰·即使是在排队等着买糕点,也是一身冰肌雪骨傲然挺立,浑身上下仙气凛然。
让人无法忽视··看见顾白棠,姜夙兴顿觉双眼涌入一汪清流,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番似得··他大步流星,眉开眼笑地走过去··“白棠,你怎么在这儿”隔着两步远姜夙兴喊道,无奈他多走一步那些人就会以为他插队,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警告地瞪着他。
顾白棠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因为马上就轮到他了·指着那满排的糕点,指着要哪样哪样··姜夙兴也不急,转身让小吴带那两个家仆去逛云洲玩·那三人自然看得懂情形,乐滋滋地告了别去逛街去了。
姜夙兴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靠着树等着·他看着顾白棠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几粒碎银子,递给老板,换来两盒糕点·再提着那两盒糕点,朝他走过来。
“我来云洲看我三姐·”顾白棠说道,“她刚生完孩子,想吃这家的糕点,我就来买了·”·姜夙兴惊讶地露出笑颜,“顾三姐生孩子啦男的女的走走走,我跟你一块儿去。”
顾白棠身形顿了顿,也就随着他一起往顾三姐家去了·但他只是听娘说三姐生孩子了,究竟男的女的……·“我没问,不知道·”顾白棠面无表情地说道。
姜夙兴哈哈一笑,“你这个当舅舅的,竟然连自己外甥是男是女都不晓得”·顾白棠低头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两人走了一路,姜夙兴心境渐渐明亮起来。
有了顾白棠相伴,这云洲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好像顺眼了许多,热闹了许多··“你不问我是来做什么的吗”姜夙兴突然问道··顾白棠一顿,“谁管你。”
姜夙兴弯唇一笑,不再说话··顾三姐的家离着城区稍远,两人又坐了一截马车··车厢里稍显拥挤,尤其是碰上一些路段还要抖两下·姜夙兴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碰到顾白棠身上去,一边笑道:“从玉屏到云洲顾三姐家好歹也要个把时辰,算着你应该跟我们出发的时间差不多。
你刚一到三姐家就又马不停蹄的跑这么远去买糕点,真是哥哥啊·”·听出他语气里的歪劲儿,顾白棠横了他一眼,但仍然不说话··不时到了顾三姐家门口,两人下了马车,顾白棠先走了进去,姜夙兴紧随其后,半步也不落,好像怕顾白棠跑了似得。
顾三姐一家人见到顾白棠,都是十分惊讶··“二哥你怎么来了好久未看见你了……”顾三姐约莫是果真太久未见到顾白棠,这一猛然一见,竟然哭了起来。
其实据姜夙兴所知,顾白棠跟他三姐感情并不深厚,准确的说来,顾白棠跟他家几个兄弟姐妹,感情都不怎么深·这也难怪,七岁就被送上西城,能有多少感情才怪。
兄妹俩说了会儿话,更多的是顾三姐在说些家长里短,顾白棠都是沉默的听着·听那意思,三姐夫要新纳一房妾室,两口子正跟这儿闹呢··“二哥,你来了,你说说,这事儿他应该么我为他生儿育女,没想到他去在外面……”顾三姐又哭起来,三姐夫在一旁苦着脸不敢说话。
姜夙兴一直坐在门口看天色,瞧着顾白棠耐心也快没有了,便及时地站起来笑道:“白棠,楚家的宴席要开始了,咱们是时候走了,一会儿还要回玉屏呢,晚了海上不好行路。”
“你们还有事啊”顾三姐这才站起身来,“那我也不留你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吧·”·顾白棠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写信给我。”
顾三姐点了点头,恨恨地看了一眼三姐夫,抬头对顾白棠道:“你放心,这点事我还是能自己办了的·秋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弱者·”·顾白棠拜了拜,转身走了。
姜夙兴也拜了拜,跟在顾白棠身后,两人离开了顾三姐家··一走出大门,姜夙兴见顾白棠好像心情不太好,怕是也受到了顾三姐的影响·便打趣道:“你不是说你是来看你三姐,她想吃糕点你才去买的么怎么方才她见到你,倒像你从没来过似得”·顾白棠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神情不大好,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气着了。
最后什么都不说,抬脚迈着大长腿径直朝前走去··姜夙兴连忙追上,拉着他袖子,求饶笑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逗你·我明知道你是好心跟我一路从玉屏来云洲的,白棠哥,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他拽着顾白棠的袖子,慢慢的就变成了拽着手臂。
低着头,耍赖·顾白棠停下来,他便靠在顾白棠肩膀上,沉默着呼吸·两人一时静默,空气越发寂静和燥热··最后顾白棠沉默地推开伸手将他的脸颊推开,姜夙兴也慢慢放开了顾白棠的衣袖,退到一步远的位置。
“楚家的宴席要开始了,走吧,我陪你·”顾白棠开口说道,声音浸凉如水··姜夙兴点头,笑着道:“好·”·楚家大宅前的门前车马林立,锦衣华服的人坐着轿子马车,提着各种礼品彩盒,不断进入。
·这次宴请的都是玉屏当地的乡绅富豪,这些人虽说小有余钱,但也只是在玉屏小地方·这一次能进入云洲第一望族楚家吃席,自然是三生有幸,人人面上生辉,热情洋溢。
姜夙兴一出现,自然这些玉屏的乡绅富豪就都看到了·对于姜夙兴,这些人自然又有复杂的想法·有讨好,却又有些愧疚,还有些怕麻烦的远离··但在看到姜夙兴身边的顾白棠后,则彻底打消了那些人上来寒暄的念头。
都只隔着老远朝姜夙兴点头行礼就是了,毕竟他身边的那个人美则美矣,却是一看就是行走的冰雪刀剑,让人望而生畏··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不仅这些人不敢靠近,进了楚家大院,也没人敢轻易靠近。
海棠来迎,也只敢立在十步远的地方,遥遥地拜礼,恭敬喊道:“恭迎姜家主·”·姜夙兴满脸笑容,拱手道:“客气客气,让诸位久等了,夙兴赔礼。”
干脆的上了席,先自罚了三杯酒·他始终笑容满面,席间倒是也不太尴尬··楚二姑娘原本是在早早地在席间等着,这会儿站起身来,沉静温婉地端起了酒杯。
“静语或是鲁莽,自揣君意,还请姜家主恕罪·”说罢仰头喝尽了杯中酒,“还望莫要见怪·”·姜夙兴连忙道:“二姑娘哪里话,你一片苦心,姜某诚意感激。
姜某明日就要回西城,日后或许玉屏的事情,还要劳烦二姑娘多看顾一眼·”·楚二姑娘笑道:“这是自然·在这席间的,也都是玉屏的乡亲父老。
他们才是重建玉屏的主力,那里是他们的家,想来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重建家园·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那些个个乡绅土豪都端起杯来,朗声应道:“楚姑娘说的是,玉屏是咱们的家,云洲千好万好,哪里比的玉屏好咱们始终是要回去的”·“对,对,我是要回去的,我只是来云洲走亲戚,过两日我就回去了……”·有人低笑道:“嘿嘿王老弟,你走亲戚用得着拖家带口把你家狗都牵去啊”·“诶,我,我把狗拉过来配种的嘛”说话的人连忙解释道。
人们哄堂大笑··楚静语笑,姜夙兴也笑·他笑着摇头,端起酒杯,“姜某谢过诸位了,此去西城闭关,再见时已不知是何年月,这一杯,敬在座的诸位,为咱们共同的玉屏”·言罢,一饮而尽。
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认定下,众人都推选了周老板作为此后赈灾款的负责人·姜夙兴把之前典当东西的那些银钱当着众人的面放进了筹款的箱子里,郑重道:“周叔叔,以后就辛苦你了。”
周老板看着他,笑着叹了口气:“阿醒,玉屏也是我的家啊,这是我该做的·你还这么年轻,该去奋斗你的人生,不应该被玉屏这个小地方、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牵绊住。”
姜夙兴笑起来,“您就喜欢说话逗我,玉屏,我迟早会回来的·”·“要在我死之前回来哦·”·“放心,我一定回来给你送终。”
两人说着这样的话,却相视大笑起来··从楚家大院里出来,回玉屏的路上,姜夙兴突然问道:“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太小气了心胸还是不够宽旷啊。”
顾白棠睨着他,冷哼了一声,策马向前··“诶,你等等我啊”·姜夙兴追上去··夏日夜晚,月朗星稀,清风撩人。
姜夙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容肆意··第72章 佳人饮酒·小吴和两个家仆早在傍晚就回玉屏了,这天晚上,姜夙兴和顾白棠从楚家赴宴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那平头海里虽说没有了妖怪,但灯塔已经被损坏,晚上无法行路·是以两人从楚家借了两匹马,走山路回玉屏··一路上清风明月,佳人陪伴,姜夙兴的心情不错。
顾白棠骑的并不快,大概是在等他·他看着前面顾白棠的背影,不由踢了踢马肚子,快速地追上去·却不沿着顾白棠走过的路走,挤到路的边上想抄近路·孰料那路边树木枝繁叶茂,横着长出几只来挡在路上。
自从上次受伤后,姜夙兴的眼睛就落下了毛病·白天见不得强光,晚上光线昏暗也看不太清楚·再加上马速加快,哪里看得见这横凸出来的树枝,猛的被挂住,直接被甩飞出去。
“啊——”·这一摔出去,姜夙兴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到身体飞了出去,夜风在耳畔呼啸。
紧接着身体就砸到泥土地上,钝疼钝疼的,躺在那里半天都缓不过来神,只能僵硬着浑身两眼木楞楞地盯着星空不动弹··又说顾白棠本来就晓得他眼睛不好,特意走在前面引路,只要姜夙兴老实地走顾白棠的路就不会出什么事,偏偏这人要作妖自己跑去撞树。
姜夙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时半会儿摔懵了·他翻了个身见顾白棠骑着白马踢踢踏踏地朝他踱步过来,好不悠闲,还把那头把姜夙兴摔了的马给牵了回来··“……你不先来看我,竟然还跑去牵马”姜夙兴脸靠在泥土上,要死不活地喊道:“良心呢”·顾白棠没理他的哀嚎,把马丢给他,道:“快起来,你不是还要去我们家吃饭吗”·说罢就骑着马走开了些。
姜夙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面前的这匹棕色的马瞪了两眼,突然道:“不行,我不坐这马·”·“你说什么”顾白棠没听清。
“我说,我不骑这马·”姜夙兴重申道··“为什么”·“它跟我有仇,你看它看我那眼神儿·”·那棕马晃了晃脑袋,一双眼睛很是无辜。
可是姜夙兴就那么站着,死活都不上马··顾白棠看了他片刻,翻身下了白马,“换马·”·姜夙兴立马喜笑颜开,跑过去快速地骑上了顾白棠的那匹白马,踢了踢马肚子,乐道:“这马看着就俊俏些。”
“别冲太快,当心下次再掉坑里·”顾白棠追了上来,走在他左手边前面一点的位置,既能为他看路,又不至于让两人的距离太远··姜夙兴一路上找了许多话题想跟顾白棠说话,可惜顾白棠要么就是嗯要么就是哦,好像不会说话一样。
“白棠,你失忆前话虽也不多,但跟我还是有话讲的·”姜夙兴不满地抱怨道··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了玉屏的镇上,镇子上一片漆黑,偶尔有一两家灯火点着,更显幽静。
两人骑着马走在街上,只能听见马蹄的踢踏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对于姜夙兴的抱怨,顾白棠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失忆前,我们很熟吗”·呵呵,岂止是熟,你都差点把老子上了。
姜夙兴心里气道,但面上一笑,道:“你这不废话吗咱们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在西城修行,你跟我都不熟的话还能跟谁熟啊”·顾白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就说怎么跟你感觉格外亲近些,原来是这样……”·他说的声音很轻,姜夙兴还是听到了。
笑了笑,不再言语··两人走进顾家宅子的时候,顾大娘和顾五妹正在中厅里绣花聊家常,顾大叔把睡熟了的顾六妹抱去歇息··“哟,终于回来了·”顾大娘先看到两人,笑眯眯地说道,推了顾五妹的手臂一下。
顾五妹转过头看到两人,喊了声:“二哥·”·她这一声二哥也不知在喊谁,顾白棠和姜夙兴皆应了一声·顾大娘让顾五妹去厨房把酒菜端上来,招呼着顾姜二人去洗手准备吃饭。
顾大叔从屋里出来,看到顾白棠和姜夙兴一起出现,突然愣了一下·因为听秋姐说白棠生病了,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连跟姜夙兴的事情也忘了个干净·可是他们非但不能帮他想起来,还得骗他说以前两人什么事都没有。
看到姜夙兴顾大叔有几分尴尬,因为前几天秋姐骗白棠说他们以前那婚事,是姜夙兴用势力和两家的情谊死皮白脸威逼利诱才得行的··“大叔大娘好,劳烦你们为我送行了。”
姜夙兴倒是十分自然的问好,懂礼貌又大方··顾大叔赶紧道:“夙兴啊快坐,这些天你也辛苦了,为了筹集赈灾款的事情到处跑,吃了不少苦吧”·姜夙兴笑眯眯地落了坐,他坐在顾大叔和顾白棠中间,顾大娘和顾五妹两位女眷坐在对面。
“我也没吃啥苦,杀妖那是我们御宿长老干的,钱也是乡绅们出的,我就跑个腿罢了·”·“你光说呢,下午让白棠把我们家的那一份送过去,他傻愣愣地又给提回来了……”顾大叔接话道,结果被旁边的顾大娘给责怪地看了一眼,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姜夙兴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很敏感··却见姜夙兴微微一笑,红唇白齿:“大叔大娘有心了,你们要想出一份力,得把这钱给「昌平米铺」的周老板,今后的赈灾款费用都保管在他那里。”
顾大娘道:“这也好,听说你马上就要回西城闭关了,玉屏的事儿你还是别管了·等你出来也不知过了几十年几百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了·”·姜夙兴笑了笑,“大娘这话说的,我总是玉屏的人。
哪怕再过几百年,我也是玉屏的人啊·”·与顾家人用完晚饭,顾大娘让顾白棠送姜夙兴回去·姜夙兴去不走正门,而是拉着顾白棠去翻那围墙··“好好的门不走,你干什么非得走这里。”
围墙下两个人影,一个弯着腰,另一个踩在这人背上往墙上爬·顾白棠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耐,虽说这人是掌教,可是他堂堂执法宫首席大弟子也没到给这人当垫脚的境地。
姜夙兴突然任- xing -起来,他翻墙回姜家石窟里偷了一坛陈酿跑出来,带着顾白棠爬上了姜氏宗宅的房顶··头顶上就是一轮明月,脚下便是姜氏千年的门庭,两人坐在房顶上。
姜夙兴拍开封在酒坛上的土,一扬手递给了顾白棠··顾白棠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巍然不动··“怎么怕醉”姜夙兴挑了挑眉,笑容挑衅,“还是怕醉了我占你便宜”·顾白棠没说话,拿过酒坛,嗅了嗅,凑到唇边举起来,先是微微抿了一口,似乎觉得不错,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呵呵,怎么样味道好吧这可是一千年前姜老太爷亲自藏洞里的,好东西啊”姜夙兴两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看着月亮下顾白棠喝酒的模样,眼睛微眯着,十分享受。
美景,美酒,美人·啧啧,闭什么关呐,修什么仙呐·姜夙兴在心里摇摇头,为自己即将要关在那云鼎宗门里的几百年而哀叹··若是没有「魔王之种」,他就跟顾白棠做这一世眷侣多好啊……·顾白棠连着喝了半坛子,一手勾着酒坛,一手搭在膝盖上,在发愣。
一身白衣,黑发齐腰,映着明月,别提多引人犯罪··“嚯·”姜夙兴凑过去,看那少了半坛的酒,露出吃惊的表情·这酒上了年头,应该是有点烈的。
顾白棠一下喝这么多,不醉才怪··“喂”他伸手在顾白棠眼前晃了晃,被一下捉住了手··姜夙兴惊的呼吸都顿住了,却见顾白棠只是慢慢的转过头来,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将那酒坛放到了他手上。
“你没醉啊”姜夙兴一下笑了··顾白棠勾了勾唇角,“可能吗”·“怎么不可能啊·”按捺着砰砰乱跳的内心,姜夙兴垂下眼眸,捧着酒坛喝了一口。
一转眼,却又看到顾白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咳咳……”挪开酒,姜夙兴有些尴尬地笑道:“这酒有点辣·”·他突然不敢直视顾白棠的眼睛。
“是辣,你脸都红了·”顾白棠看着他的脸说道··他不说还好,一说姜夙兴就真感觉脸火烧火辣的·不好狡辩,便干笑了两声,又拿起酒坛喝了两口。
这酒果真够力道,喝第一口开始脸红,喝第二口开始觉得头晕,却是挡也挡不住那种渴望,只能一口一口地继续喝下去··姜夙兴酒量不行,喝了两三口后就很勉强,身子一歪,靠在顾白棠肩膀上。
“你才多大,就这么喝酒·”顾白棠从他怀里拿走酒坛,低沉的声音这般在姜夙兴耳边说道··姜夙兴抬起头,看见顾白棠仰着头喝酒·颀长的脖子在月光下显得洁白又神界,而那因咽下酒而不断滚动的喉结则突然显得诱人无比。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我……我比你大……”姜夙兴说道,醉醺醺地伸出手去,朝着顾白棠的脖子··“你比我大”顾白棠的笑声低低的,他笑起来时,胸腔会因此而震动。
·姜夙兴的手被捉住了,他稍稍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掉··顾白棠低下头来,“我比你大两岁吧你得喊我哥哥·”·“嘻……”姜夙兴的头滑下去,靠在顾白棠胸前,他仰起头来,软糯地喊了一声:“白棠哥哥……”·顾白棠身形僵硬住了。
一阵风来,吹的顾白棠发丝浮动,挠在姜夙兴脸上,让他忍不住笑得更欢快·他抓住顾白棠的衣领,想把他的脸拉地更近一些··在两人面颊的距离只剩下一根手指头的时候,他看到顾白棠沉沉地黑眸眨了一下,犹如一汪湖泊,吸引人坠入。
“你醉了·”顾白棠低声说道··姜夙兴咧嘴一笑,声音沙哑,“你也是·”·然后他便感觉唇上一热,眼前彻底黑了··酒坛从两人之间滚下去,顺着房顶的砖瓦,一路滚下,摔在底下青石板的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噗嗤·”姜夙兴突然笑出声来,他闭着眼睛,笑的浑身乱抖··顾白棠稍稍远离了一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多可惜啊·”姜夙兴睁开眼,一双细长地眼睛望着顾白棠:“你怎么不喝完呐那可是一千年的酒呢。”
“我喝完了·”·“哪有还剩好多的·”·“不信你尝尝·”·顾白棠低下头去,世界又是一片漆黑。
姜夙兴闭着眼睛,鼻息唇齿间一片醉意潮- shi -·他张开嘴,果然吸允到浓烈的酒味··这酒更烈,更浓,更醉人·令人天旋地转,浑身燥热··“不……”·姜夙兴推开身上的人,挣扎着让沉沦的那一丝清醒爬上岸来。
“白棠,你醉了·”他按着顾白棠的肩膀,想让他从他身上下去··“大概吧·”顾白棠伏在他上方,纹丝不动·他目光沉沉,额间的红色印记隐隐开始泛着黑。
他的手揽在姜夙兴的腰间,此时往下滑了几分,头再次俯下来··姜夙兴却是心中大骇,糟了,顾白棠的封印……可是眼下顾白棠沉沉地压下来,他根本反抗不了,该怎么办……思索间,姜夙兴- xing -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外翻去,挣脱了顾白棠的桎梏,朝着房顶下滚下去。
在滚下房檐的时候,猛地伸手拉住了房檐··“姜夙兴……”·顾白棠扑过来,拉住他的手··姜夙兴掉在半空中,清风吹去了酒意,让他清醒得很。
他抬起头,看到顾白棠澄净中带了几丝惊慌地黑眸,问道:“你酒醒了吗”·“……醒了·”顾白棠说道,拉着他的手,声音有些低哑:“你上来吧。”
看他额头间的印记逐渐恢复了朱砂红,姜夙兴这才放下心来,心想原来这喝酒对顾白棠来说竟也是个危险活,回头还要嘱咐御宿让他注意些··晓得他但凡黑化一定都会忘记之前做的事情,姜夙兴便自然地笑了笑,道:“你放开我吧。”
顾白棠睁大了眼睛··感觉他误会了什么,姜夙兴笑道:“我自己能行·”·“……”顾白棠犹豫了片刻,仍旧道:“我拉你。”
姜夙兴偏不让他拉,松开了手,自己跳了下去··“……”顾白棠惊了一瞬,忙探出头看下去··“回去歇着吧,明儿个还赶早呢。”
姜夙兴落在地上,像是崴了脚·抬头笑了笑,便一瘸一拐地走了··顾白棠并没有立刻回去,他在姜家的房顶上又坐下来,对着月亮发愣··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全是方才姜夙兴躺在他怀里的模样……·直到次日辰时快到时,看到姜家的仆从小吴端着洗脸水朝一个房间走去,他才翻身回了顾家。
·第73章 东陵地界·六月初八这日,姜夙兴和顾白棠从玉屏出发,随行的有顾大娘秋氏·来送行的百姓站满了平头海岸,姜夙兴立在船上遥遥招手,拜谢乡亲们的情谊。
途径云洲,楚家的人在码头上相送,楚二姑娘没有出现·作为礼数,姜夙兴靠岸下船去拜见··“姜家主……”海棠哽咽了,一双眼睛通红无比,“今日一别,或许海棠此生都见不到您了。”
姜夙兴一身白衣黑发,年纪轻轻就担任整个修真界仙首的掌教,真可谓意气风发··“海棠你既然生在楚家,自然不是寻常女子,也不会走那寻常女子的路。”
姜夙兴微微一笑,眉眼风采卓然,“替我向楚二姑娘问好,就说……”·他细长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迟疑,掺杂着歉意和无奈,“就说姜某希望楚姑娘能够最终寻得一个好归宿,希望她能幸福。”
离开了云洲,仙船开拔,直奔西城·姜夙兴立在船头,看北海波涛汹涌,海浪吞日··“你与那楚姑娘是何关系”顾白棠突然出现在身后,甲板上风大,扯的他衣带翻飞。
姜夙兴目视前方,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与她从无关系,前世今生,都只是陌路罢了·”·“可你觉得对不起她”顾白棠却如此问道。
姜夙兴一挑眉,转过头看着顾白棠,笑着问道:“此话何解我从来没说过这话·”·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虽然没说,却是这样想的。”
顾白棠却并不与他对视,而是直望着海面,黑眸如水,侧脸轮廓分明··“楚姑娘钟情于你,可是你姜家主心不在此,她留不住你,便只能替你守住你的家乡。
可是这份心意你必然不能回报,却也不能拒绝,因为你还得仰仗着楚家对玉屏多家关照·看起来你就像利用了楚姑娘对你的情谊,因此你觉得愧疚于她·”·没想到顾白棠竟然说出这一番话,姜夙兴自己都没敢深想的问题,就被他这样三言两语给说了出来。
“想不到你顾二哥还有看问题如此通透的时候……”姜夙兴低声笑了笑,神情有些恍惚·顾白棠不说还罢,这一说出来,果真是这么回事。
他原来真的利用了楚姑娘……·顾白棠看了他一眼,不满地沉声道:“我倒认为你是把私情和大义搞混了·”·姜夙兴抬头看着他。
顾白棠道:“这就不是楚静语关照你姜夙兴,而是云洲楚家对兄弟地区玉屏的帮扶·无关私情,此乃大义·根本不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而是两个地区百姓之间的情谊。
所以,你也没有对不起什么人半分·”·“是这么个理·”姜夙兴点了点头,海风稍稍掀开他的衣领,露出白皙分明的锁骨·他笑道:“你还挺会安慰人。”
顾白棠横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脖子,又很快地别过眼·顿了顿,转身离开··“你去哪儿不陪我”姜夙兴在他身后喊道。
顾白棠头也不回,“进船舱,甲板上风大·”·说罢果然就去了船舱,姜夙兴一个人在甲板上立了会儿,颇觉无趣·没了顾白棠在身边,恍然这盛世海景也没什么好看。
遂转身追进船舱,到处寻着顾白棠说话·御宿早一天回了西城,顾大娘又不管他们,难得有两人相处的时机··顾白棠倒也不排斥他,与他下棋论剑,评茶论道,一路上气氛难得和谐静谧。
从云洲到西城,乘坐仙船,至多半日·途径一地「东陵」,会有一盏茶靠岸歇息时间,供船上的客人调整歇息··一盏茶的功夫干不了什么事,且东陵是个多事之地,客人们往往都不会下船,至多在甲板上兜兜风,观望观望。
为何说东陵是多事之地无他,东陵是修真界与冥界的交界处,是最接近冥界的地方·东陵有一块地方叫「黑寡妇地界」,属于三不管地带,龙蛇混杂,更有多方势力交错,深不可测。
人们在甲板上遥望着那一片灯火璀璨的城市,却见此时,两个一身白衣的修士从船上飞奔而下,直奔那一片黑暗市集而去··“姜夙兴,你做什么”顾白棠虽跟着他一路追出来,却是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姜夙兴不说话,只脚下加快,飞掠如鸟·别看他修为不高,这轻功倒也勉强·他对东陵像是十分熟悉,飞掠入城,东拐西拐,最后直入一处市集··这市集正是远近闻名的「黑寡妇地界」,各方势力交错,龙蛇混杂。
黑市贩卖,鬼修,魔修,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修真界的禁忌··顾白棠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一靠近这市集,顾白棠不禁浑身紧绷,双眸沉沉如虎,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危机四伏。
可看姜夙兴,倒是十分自然·他不知从哪里变幻出两个黑色披风,一件给了顾白棠,一件自己披上··“快穿上·”面对顾白棠紧皱的眉头,姜夙兴只是如此催促道:“一盏茶的时间可不多,我得办事儿。”
顾白棠看了他两眼,伸手将披风接过·一展开盖在身上,兜上黑色帽子,瞬间敛去了那一身雪白的芳华··“跟我来·”姜夙兴熟门熟路地进了市集,顾白棠紧随其后。
姜夙兴像是对此处十分熟悉,顾白棠却是头一次来·犀利的双眸藏在帽檐下,一一扫过这市集内部的人和物··就是一处昏暗混乱的市集,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
两个陌生者的闯入,明显让一些茶馆和路边摊贩老板警惕地抬起头来频频观望·可是在看到来人后,又都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像是消除了戒备·毕竟这个地方,若是修真界或者冥界的执法者前来,可不会是这样的风格。
兜着帽檐,熟门熟路,该是某些来办暗事的名门人士··在「黑寡妇地界」最忌讳的就是去打听别人的私事·毕竟能来到这个地方的,绝非善类·逃亡的贵族剑修,流窜的魔修鬼修,万一招惹了这些人,一不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快姜夙兴就来到一家小酒馆门前,酒馆里视线昏暗,角落里坐着不知是人是鬼,到处烟雾缭绕,乌烟瘴气··顾白棠很不喜欢这个地方,他绷紧了全身的神经,随时准备拔剑的模样。
姜夙兴笔直走到柜台前,敲了敲那棕黄色的柜面··片刻后,从底下冒出一颗人头来·不错,只是一颗头·顾白棠清晰地看到,那只是一颗头··那颗头冒出来后,两只无神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眼前的人。
“高眠柳可在”姜夙兴沉声问道,从袖子里摸出几粒碎银子,搁在人头面前··那人头瞧了瞧桌面上的银子,又抬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夙兴。
张嘴道:“后院,酒窖·”·“我有笔生意要找他做·”姜夙兴说着,又往桌面上排了一粒银子:“劳烦领路·”·人头眼睛不眨地盯着姜夙兴,慢慢从柜台上滑下去,漂浮在半空中,向后院飘去。
姜夙兴和顾白棠紧随其后,绕过龙蛇混杂的酒馆客人,穿过乌烟瘴气的长廊,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后院··放眼望去,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倒是颇为闲情逸致。
可是那桥底下依偎着一对对赤鸳鸯交颈纠葛,现场演绎活春宫·阁楼屋舍间藏着许多鬼祟的眼睛,到处充斥着魔气·外面的人刚一到这里,会产生一种颠覆三观的错觉。
顾白棠显然很不适应这个地方,浑身不舒服,恨不得长出翅膀立刻飞出去·可他看姜夙兴倒是泰然的很,一双眼睛扫视着目极之处寻找目标,坦荡地好像其他人皆只是草木。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喏,就是那里了·”人头朝着桥上说道··顾姜二人看过去,只见就是那座底下盘旋着活春宫的小桥上面,影影绰绰斜躺着一个人。
这人的脸藏在苦楝树的- yin -影里,借着月色和屋檐上的红灯笼,只能瞧见其穿着一条猩红色的长裤,黑色长发狷狂地铺散了满地·而在这猩红与浓黑之中,又有一双赤白的脚,招摇地翘着二郎腿,随着丝竹遍地,微微摇晃。
顾白棠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甫一见到这人,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具体描述,就是,恶心··他紧紧皱着眉,却见姜夙兴笔直地朝那人走了过去,走到桥廊,走到那丛苦楝树下,走到那人身畔,几乎要踩到那人浓烈的黑发。
“敢问,阁下可是「扶花道长」”姜夙兴声色清朗,略带笑意,伴着月色清风,犹如这靡乱之地涌入的一股清流··那原本隐匿在- yin -影里闭眼休憩的人微微掀开眼帘,透过昏暗的空气和浓密的眼睫,瞧向眼前的人。
见他半晌不说话,姜夙兴从袖子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笑着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扶花道长」高眠柳我有笔生意找你·”·顾白棠慢慢走过去,凭他一种隐秘的直觉,他必须要见一见这个叫高眠柳的人。
- yin -影里的人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低沉的很:“这么多银子啊哎呀……好多年没人找我做生意了……”·- yin -影里的人慢慢坐起身来,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露出在灯光之下,唇角一抹邪肆的笑意,一双墨如紫瞳的眼睛笑意盈盈又不怀好意地看着姜夙兴。
“你可知,「扶花道长」做的是皮肉生意”·姜夙兴未说话,而立在他身后的顾白棠却猛然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眠柳的脸。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作者有话要说:先说,高眠柳没有CP··重要的事说三遍。
高眠柳没有CP··高眠柳没有CP··高眠柳没有CP··第74章 扶花道长·“我既然来找道长,自然晓得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姜夙兴笑着说道,面对此人与顾白棠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他表现的毫无惊讶,似乎早就知晓。
高眠柳虽然与顾白棠长的一模一样,却是一身的轻浮气息,与顾白棠的朗然正气天差地别,旁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自然也看到了顾白棠,却也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睨向姜夙兴,笑着问道:“哦,你知道呀。
怎么你这小娃娃不甘寂寞、想找点刺激”·“不是我·”这人一颦一笑都浪气冲天,姜夙兴赶忙后退一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上:“资料都在这里了,您请过目。”
高眠柳接过信封,正反面看了看,也没拆开·只微微一挑眉,道:“什么身份修为如何风险过高我可是要加价的。”
“一个死囚,低阶魔修,您动动手指就能拿下·”姜夙兴笑着说道··听他这么说,高眠柳点了点头,“成·”·姜夙兴拱手告别,“多谢道长,在下还急着赶路,就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拽着顾白棠走了·顾白棠纵然震惊,也仍旧是揣着满腹疑惑离开了··而高眠柳望着这两人离开的背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水底下冒出一个水淋淋的裸男,惊讶道:“爷,方才那个修士长得跟您好像可是气质完全不一样,完全是跟您两个极端啊啊啊,好想同高冷禁欲严肃系的爷一夜春宵啊”·高眠柳笑了笑,紫瞳流光溢彩,红唇轻启:“滚。”
他拆开那信封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沉着眉眼,若有所思,恍若追忆:“西城……”·又说顾姜二人从黑寡妇地界出来后,那仙船正要开拔,一盏茶的功夫已然到了。
两人飞奔上了船,好歹没被落下·由于入了黑寡妇地界,身上不免沾染了魔气·未免被船上其他剑修误伤,两人决定站在甲板上吹风··“方才那人是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顾白棠低声问了出来。
这也难免,任由谁突然碰上一个跟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的人都会很不淡定·更何况在真正看到高眠柳的样貌之后他差点就真的吐了出来,他没有当场拔剑已经算是最大的克制了。
姜夙兴叹了口气,眼望着大海,道:“此人的背景我也说不清楚,只知他叫高眠柳,四百年前,原本是西城达摩堂的弟子·”·“他是西城弟子”·顾白棠惊讶不已,这个他倒真的没想到。
他见那人一身邪气,想来不是鬼修就是魔修,没想到也曾是个正道修士,还和是达摩堂的弟子··见顾白棠神色懵然,姜夙兴知道他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恐怕已经不记得达摩堂的当家长老是他亲娘舅了。
“你可还记得你那位七舅”姜夙兴问道··顾白棠想了想,依稀记得失忆回到西城后被一个自称是他七舅的长老叫到达摩堂说话。
这长老气质清冷,看起来就像神仙一样·要不说亲情血缘这东西很神奇呢,他当时谁都忘记了,谁自然也都不会轻易相信·可是旁人一说这是他七舅,他立马就信了。
不为别的,他这七舅跟他长得有六七八分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突然顾白棠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夙兴:“你千万别跟我说,高眠柳是我亲戚”·“高眠柳”·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女声,姜夙兴心底哦呀一声,得,顾白棠说的太大声,被他娘给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吧 ,正好,因为高眠柳和秋家的关系他也并不是完全清楚··两人转过身来,看到顾大娘走过来··“你们方才在聊什么是如何知道高眠柳这个人的”顾大娘眉头微皱,神色严肃。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用袖子挡了一下顾白棠,姜夙兴忙笑着道:“哦,我正在跟白棠哥讲秋长老以前的事呢,这不想起来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说四百年前有一位高眠柳的西城弟子,是和秋长老一同入的西城。
而且据我师父说,这高眠柳和白棠哥长的十分相似呢·”·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令得顾白棠为之侧目,看姜夙兴的眼神都变了··这边姜夙兴面上笑的和善,心里嘀咕道:师父,对不住了,这锅您老人家先背着。
高眠柳的事自然不可能是明正跟他说的,甚至不是任何人告诉他的·而是前世的姜夙兴亲眼所见·再过不了一段时间,高眠柳会出现在西城,引起一场惊天风雨。
“你师父是西城的前任掌教吧他怎么跟你说这个·”顾大娘眉头皱地更深,颇有些不满:“果然两百来岁当掌教就是不靠谱,这种事儿也乱跟弟子说。”
姜夙兴挑了挑眉,两百来岁的西城掌教不靠谱,他这位十八岁的西城掌教就更不靠谱了·不过他没说话,就听一旁的顾白棠出声问道:“娘,高眠柳也是我亲戚吗”·姜夙兴笑着瞄了顾白棠一眼,心想这家伙果然上道。
“什么亲戚,八竿子打不着·”顾大娘这般说完,又觉不妥·怕这两个青年人乱去打听,再招惹上什么人什么事儿·便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栏杆上,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高眠柳的确跟秋家有些渊源,但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你们小辈不要去管。”
“我听说算起来白棠得喊高眠柳一声表舅”姜夙兴贱贱地插嘴道··顾大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姜夙兴立马捂着嘴低下头去。
顾白棠微微拢着眉,低声道:“是,孩儿知道了·”·“白棠,你……”顾大娘欲言又止··顾白棠摇了摇头,“娘你放心,你们不让我知道的,我不会去乱打听的。”
顾大娘欣慰地笑了,“果然是娘的乖白棠,懂事明理·”说罢看了姜夙兴一眼,道:“姜醒,你也该长点心了,怎么说你现在也是西城的掌教,别一天到晚缺心眼儿。”
·“嘿,大娘,不带你们这样的·不都是夸别人家的孩儿损自己的孩子吗您怎么反过来了”姜夙兴不服气地说道。
顾大娘道:“什么别人家的自己家的,你是紫林和师兄的孩子,按照当年的约定你还得叫我一声干娘·白棠虽然木讷,可是我不担心他招惹是非·你这人整天油头滑脑,尤其是这一张嘴,我真怕你哪天惹出事来。”
姜夙兴笑了笑,不说话··“前面就是北海了,水浪大,进舱里去吧·”顾大娘说道,顾白棠便扶着她进去了··姜夙兴跟在后面,心里十分不甘。
他本来还想趁机从顾大娘这里打听一些秘闻的,谁知道顾白棠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而顾白棠呢,他原本只是好奇为什么高眠柳跟他长得这么像,也没有好奇心去听那些四百年前的陈年旧闻。
况且高眠柳此人十分邪- xing -,仅仅是方才在黑寡妇地界见了那么一面就让他浑身不舒服,隐隐反胃·即便果真有什么亲戚关系,他也不想与此人有过多瓜葛··想到这里,顾白棠又不安起来。
他去船舱的包厢里找姜夙兴,姜夙兴正坐在那里自己跟自己下棋·过北海了,距离西城也还有近两个时辰··“你找他做什么生意”顾白棠坐在他对面,问道。
那高眠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姜夙兴一个西城的掌教偷偷摸摸跑来找这样的人做生意,简直不成体统··姜夙兴眯起眼睛笑的狡黠,“这个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顾白棠敲了敲桌子:“你确定你不告诉我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师父,你找高眠柳做生意”·“你去啊。”
姜夙兴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茶·他并不是不怕御宿,而是他晓得御宿绝不会有时间管他这破事儿,也没心思管··对面的人沉默了,正在姜夙兴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听顾白棠轻声说了一句:“好,那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娘。”
说罢,就起身拉门了··吓得姜夙兴放下茶杯扑上去拽住顾白棠的袖子,慌道:“别”·不知为何,连御宿都不怕,可是姜夙兴竟然怕起了顾大娘。
细细一想,这大概是媳妇和婆婆之间的那种微妙氛围·顾白棠回过头来,也不说话··姜夙兴坐在地上,叹气道:“好了,我告诉你就行了,你先好好坐下嘛,站着我害怕。”
顾白棠顿了顿,便也跟着他一起坐在地上:“说,你找高眠柳做什么生意·”·两人一起坐在铺了地毯的地板上,距离挨着很近·顾白棠说话就在他耳边,让姜夙兴有些心慌意乱。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醉酒的事,有些不敢直视顾白棠的眼睛··“哎,也没什么·就是我那个仇人李青衣,他先前毁了我的脸,坏了我的眼睛和嗓子,最重要的是,我师父为了救我死了。
我与这李青衣不共戴天,他是魔修,不怕死不怕折磨,我便得想法子,让他生不如死,万箭穿心·”·说道最后,姜夙兴声音沉沉地低低的,十分- yin -沉··“那你找高眠柳,就是让他帮你折磨李青衣”顾白棠轻声问道,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责备和不屑。
姜夙兴点了点头··“可是我看那高眠柳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会认得他又对那「东陵黑寡妇地界」那般熟悉”顾白棠又问道。
没想到顾白棠关注到这层,姜夙兴心中一惊,抬起头来·只见顾白棠一双黑的发紫的眼睛沉沉地望着他,不言也不语,却是让他无端感觉一种压迫,从而心生畏惧。
他匆忙别过头去,“我……我也是听人介绍的……”·沉默了片刻,顾白棠沉声道:“姜醒,你记住了·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但是你现在是西城的掌教,是整个修真界仙首的统领着。
你要走正道,走大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去跟人做笔生意,况且,正道邪道本来就是相互制约。
难道你让我当个纯洁无暇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莲掌教”·肩膀忽然被握住,姜夙兴的身子被强硬的搬正·顾白棠的目光笔直地对视着他的眼睛,极具入侵- xing -。
“你才多大年纪,竟然就想着这些我不是让你当小白莲掌教,可是你要是从骨心里就开始染黑,将来长大了还得了”·“白棠哥……你……你别生气,我……我错了……”姜夙兴颤抖着说道。
不是他胆小,顾白棠额头间的红色封印,隐隐地开始泛黑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就又刺激到顾白棠··“以后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记住了吗”顾白棠沉声说道。
“嗯,记住了·”姜夙兴老实应道··顾白棠这才放开了手,木楞楞地坐在那里发神··姜夙兴默默地揉着肩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顾白棠发起火来实在太吓人了,就方才那么一刻,他似乎在顾白棠的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御魔尊者」周辉的影子……· ·第75章 闭关仪式·六月初九的傍晚,夕阳火光冲天。
仙船在北海靠岸,波澜壮阔的北海门上,两列弟子恭迎掌教·白衣青额,负剑而立,巍峨浩荡··司仪院大弟子温玉早已候着,此时走上前来,恭敬道:“掌教,明日就是入云鼎宗门之日,有一些礼节方面的事情,本院孙长老特来请掌教到司仪院商议。”
姜夙兴忘了一眼远方的顾白棠,一反之前亲近的态度,顾白棠一下船就陪着母亲走到远处,神态漠然而恭敬··点了点头,姜夙兴叹气笑道:“如此,有劳温师兄了。”
等跟孙长老商讨完礼仪等事项,从司仪院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子时··抬头望了一眼执法宫上那颗明亮的蓝海明珠,姜夙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玉鼎宫沐浴完毕。
不过一会儿,又有楚纨傅远鸣李名扬等人先后来找他聊天叙旧··等送走了这些人,姜夙兴纵然体困神乏,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明日就要入云鼎宗门,在那之后,他不知要在那里面度过多少年月。
一想到此事,姜夙兴就更睡不着了,他坐起身来,走到院子里··玉鼎宫后院的那颗琼树上硕白的花朵一簇簇,圣洁又神秘·透过那白色的花朵,又能看到执法宫塔顶端的那颗蓝海明珠,亘古不变对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平静而温和的笼罩着整个大地。
·据说这是天地间最后一颗蓝海明珠……·姜夙兴望着那淡蓝色的珠子一时入了神,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没察觉··直到来人一声轻轻地咳嗽,才让他醒过神来。
“白棠”姜夙兴眼睛一亮,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笑容:“你来了,坐·”·“不坐了·”顾白棠冷清道:“师父请掌教去雅芳斋一叙,是关于令兄的事情。”
“大哥”姜夙兴疑惑道,“我大哥怎么了”·“掌教去了就知道了·”·“那好,我随你去。”
夜凉如水,星辰衔着暮霭·去雅芳斋的路上清风朗朗,顾白棠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俊挺的背影不近不远·姜夙兴披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垂着一头- shi -润的长发,静默地跟着走。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走在顾白棠身后··远处有往来的值班弟子,见了掌教和执法宫的首席弟子,远远地行礼··路过一片山茶花,一片花海,被夜风一吹,散发出悠远朦胧的冷香。
花海上投下两道修长的影子,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始终不发一言··夜色里雅芳斋四周幽静,只西屋里传出隐约灯影,影影绰绰坐落在一片黑暗里··姜夙兴随着顾白棠进了院子,直接朝西屋走去。
顾白棠敲了敲门扉,轻声道:“师父,掌教到了·”·声音在夜色里如流水过耳,清澈而低沉··“进来吧·”屋里传来御宿的声音。
顾白棠推开门,便立在门边,对着姜夙兴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夙兴看了看他,迈步入了那门,顾白棠便在门外,将门拉回来关上··“师伯·”姜夙兴走到内屋,只见那床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御宿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是海蟒妖的内丹,姜夙兴一眼就认出来··“你来了·”御宿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床上的人脸上··姜夙兴走过去两步,见那床上沉睡着的果然是他大哥姜昼眠。
“大哥他怎么了”姜夙兴问道,心里有些担忧··御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声说道:“姜醒,明日,你大哥会和你一同入云鼎宗门。”
姜夙兴诧异极了:“什么”·“嘘·”御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此时不可外传,只有你知我知·”·“师伯,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夙兴走进两步,在床沿蹲下。
他大哥双眼紧闭,看起来呼吸匀称,只是睡着了一般··“大哥这是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前段时间不是还入元婴期了吗”·“你放心,他没事,只是方才喝了药,此时睡着了。”
御宿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今日我就将这枚海蟒妖的内丹打碎了融入他体内,他会沉睡一段时间,等他醒来后,就神智健全,从此再也无事了·”·姜夙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御宿手掌微动,那颗暗红色的海蟒妖内丹缓缓升空,在熟睡的姜昼眠头顶盘旋环绕·整个屋子一时充斥了暗红色的光晕,刺得人睁不开眼,昏昏欲睡··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却感到一股力道,揪着心脏那里,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这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及其强大的魔气·这魔气混合着血腥味之浓烈,逼的他体内血气上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最后他哇的一声,没吐出来,却是右手手腕上破了一个口子,源源不断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几乎是瞬间,那些血液立刻就变成了红色的雾霭飘散在空中,迅速地贴合到那海蟒妖内丹上··突然御宿的手猛地用力一握,那内丹顿时碎成粉末,染着血粉,融合在一起。
在一片暗红光晕的笼罩中,全数落在姜昼眠的身上,最后一点点融入他体内··红光渐渐消散,姜夙兴颓然地坐在地上,大量失血令得他浑身无力·他此刻明白了,御宿今晚让他前来,目的就是要用他的血液。
待一切平息后,御宿观察了片刻姜昼眠的状态,满意地点点头··一转头看到姜夙兴瘫坐在地上,手腕上的血渍还未干·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喂进来姜夙兴的嘴里。
“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切我都会安排好的·”御宿喊了一声,便有顾白棠推门而入··“送掌教回去歇息。”
御宿对顾白棠说道··顾白棠看了看地上的姜夙兴,什么都没说,将姜夙兴扶起来,走出了房门外··走到院子里,姜夙兴头晕目眩,脚下发软·顾白棠扶着他,四下看了看。
一片漆黑··“姜醒,你还能走么”·御宿的那颗丹药果然神奇,姜夙兴慢慢回魂·但毕竟丢了那么多血,仍旧没多大的精神。
他哎哟一声,哭道:“走不动,腿软·好多血啊,就算是亲哥,也不能一下子抽我那么多血吧”·顾白棠二话没说,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原本在哭号的姜夙兴一下子噤了声··顾白棠的背意外地结实可靠,背着他走入沉沉夜色里,没有灯笼,一片漆黑,只有蓝海明珠淡蓝色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这一切。
姜夙兴生出奇异的心境,就像隐秘的秘密·他伸出双臂,圈住顾白棠的脖子,将头深深地埋在顾白棠的脖颈里··突然,他张开嘴,在顾白棠的肩膀上用力地狠狠咬下去。
顾白棠的身形顿了顿,但是没有停下脚步,依然背着他往前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夙兴才松开嘴,他的牙齿都木了,唇齿间有明显的血腥味··“顾白棠,你要记得我,不能忘了我,这辈子都不能。”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次日,晴空万里,烈阳高照··姜夙兴从回到玉鼎宫,前后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司仪院派来的温玉早早地请了起来··梳洗穿衣,装扮打点,盛装出席。
“我说温师兄,我这是去闭关,又不是参加授印大典,就不用穿的这么隆重了吧”姜夙兴睡眼朦胧地说道,后脑勺生疼··温玉忙着给他描眉,一边忙碌一边道:“诶,你已然是掌教,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一会儿云鼎宗门开了之后,该做的事情都还记得吗”·“记得·焚香顶礼,拜祭诸位先任掌教……”·正午时分,云鼎宗门前日晷上的影子笔直地指向正位,云鼎宗门缓慢朝两边开启。
千层台阶上立着护法弟子若干,执法宫的顾白棠和玉鼎宫的李名扬等人立在最前端··姜夙兴穿着厚重的紫色礼服,头戴金龙玉琯,脚踩玄色龙纹靴,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这酷暑的天气,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走一千层台阶,难度可想而知··为了保持身体干净地进入云鼎宗门,在头一晚温玉特意送上了「除汗丸」让姜夙兴服下·这「除汗丸」的功能顾名思义就是让人不出汗,可是那也有个副作用,人体内的汗排不出去,憋在体内,别提多折磨人。
姜夙兴哪里走的完这样一段艰辛的路程,是蓁蓁,她藏在地底下,一直扶着姜夙兴的脚后跟往上走·这想起来怪渗人的,但是姜夙兴已经没那么怕鬼了··走到最后一百层的时候,蓁蓁的声音响在姜夙兴的脑海里:“姜家主,云鼎宗门是仙门圣地,我身为鬼修,已无法在靠近了。
剩下的一百层台阶,您要自己走上去·对了,君上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好好闭关,潜心修炼·等到您出关、授印大典的那一日,他自会前来相见·”·这个声音说完,姜夙兴就感觉一直扶在他脚上的那一股力道,消失了。
他在心里道了一声谢,抬头望了望那已然能清晰看到的云鼎宗门,迈步往上走··由于之前那九百层都不是他自己走的,剩下的这一百层,姜夙兴倒没费多少力气。
终于走到了顶层,接过温玉递上的一炷香,拜了三拜,插在云鼎宗门前的香炉里··云鼎宗门已开到最大,停留一刻钟,便将关闭··温玉后退了两步,朗声道:“恭请掌教入关。”
两端立着的玉鼎宫弟子和执法宫顾白棠,都纷纷躬身行礼,齐齐朗声道:“恭请掌教入关·”·姜夙兴闭了闭眼,最后再呼吸了一口这人世的空气,迈步踏入了云鼎宗门。
他知道,再出这道门时,必定已是百年之后··第76章 三个月后·去年的那一场大火,让大半个执法宫化为焦土·经过八个月的修建,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之后,新的执法宫拔地而起。
为了保持原来的面貌,复建后的执法宫基本与原来一致,除了砖瓦廊柱的颜色看起来稍稍新色一些,其余的都跟原先的执法宫一模一样··严明堂是执法宫的核心部门,除了负责重大案件罪犯的审问外,还要接待所有当日城中发生的大小各类事件,只要城中发生了任何治安问题,第一时间通报的一定得是严明堂。
是以严明堂的值班人员十分重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必须有首席弟子坐镇·执法宫目前两位主事长老,一位霍长老,一位左长老·按照规定,只有主事长老的大弟子,才能被称之为首席,也才有资格坐镇严明堂,处理执法宫大小事务。
这两位长老的首席弟子,一位是霍长老的弟子名唤卓溪年,一位是左长老的弟子歌长舒·但是不合规定的是,除了这两位执法宫主事长老的首席弟子外,执法宫还有另一位首席弟子,而且还是大弟子,此人便是顾白棠。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的身份,很是奇怪··他是执法宫的首席大弟子,他的师父却是御膳房的御宿长老·他在执法宫严明堂当值,怎么也有点奇怪。
但是自从顾白棠失忆回到西城后,仍旧一如既往的在执法宫严明堂当值·更奇怪的是,所有的人都对此事没有任何异议·从各宫长老,到满城弟子,没有任何人对这件事产生过疑问。
一眨眼到了九月,又到了迎接新生的时候·这一届新入的弟子比上一届更少,只有三个·这其中一个男弟子入了达摩院,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另外两个双胞胎姐妹花,竟入了执法宫。
众所周知,执法宫招生历来最为严苛,对新生弟子的各项标准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今年一下就招了两个,还是对姐妹花,自然是吸引了各宫眼球·都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有怎样的能耐。
今年主管新生特训的是卓溪年,执法宫首席弟子的二把手·据闻往年一直都是顾白棠,今年突然换了卓溪年,难免引来议论,都在说霍长老是不是要扶自己的弟子上位。
顾白棠的身份特殊,那是御宿长老下了禁令,没人敢在私底下议论·在一个顾白棠素来严谨,外界评价一致很高,对其的威信还是比较信服··但是卓溪年就不同了,他虽是霍长老弟子,但是为人张狂,得罪的人也多。
近来又有一些人在传他与他夫人的关系出了问题,好像是因为出现了第三者·但是这个第三者是谁,又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是执法宫的三弟子歌长舒,又有人说是之前的朱碧石,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分不清真假。
卓溪年此人虽有些个人魅力,的确容易招惹一些花花草草·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卓溪年主掌今年的新生特训大权,难免惹来非议··这一天傍晚,顾白棠在御膳房打杂完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照常到了执法宫严明堂换班。
要说这顾白棠这执法宫御膳房的双重弟子身份,其实并没为他带来多大好处,而是更多的劳心劳力·他除了要照常在执法宫在严明堂值班以外,还要到御膳房充当苦力。
经常有人早上看到顾白棠带领弟子执法处置罪犯威风凛凛,晚上就看到这位挽着袖子揣着衣摆挑水劈柴,纷纷表示反差太大,难以接受··顾白棠来到严明堂,一个女子正在案几前整理最后的卷宗。
抬头见顾白棠进来,点了点头,礼貌道:“顾师兄,这是今天下午送上来的案件,我都看过了·这一堆都是些小事情,我已分派到其他弟子那里了·这里有一册前一刻刚送来,情况比较复杂,我无权处置,您先过目,看是否要送长老院定夺。”
此女正是执法宫的第三个首席弟子,歌长舒,金丹中期,本家是近年来稍显没落的旧一波仙门家族·细眼,长眉,鹅蛋脸,雪肤红唇·为人谨慎有礼,淡漠疏离。
据闻追求她双修的修士从西城排队到北海,但是让人遗憾的是,歌长舒入西城十年,从未对任何男子或女子倾心过·顾白棠对她的印象说不准,以前觉得她挺好,但是近来有人传歌长舒是卓溪年夫妇的第三者,便又不由得对此人有别样的眼光。
“嗯,多谢·”顾白棠也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歌长舒行了礼,便走出了严明堂,没有多余的话语·存在感不强,一定程度上能降低旁人对她的异样眼光。
且自从谣言起后,歌长舒也一直淡然漠然,于是又有人不是歌长舒,是朱碧石·可是朱碧石已经被关在锁魔宫里,这更是无稽之谈·那有人说从去年起就看到卓溪年跟一个执法宫女弟子暧昧不明的,到底是谁·顾白棠摇了摇脑袋,将这些八卦晃出去。
他大概是最近干体力活干多了,脑子越发愚钝了·今天御膳房的掌勺大师傅说他跟他那位师兄姜昼眠越发像了,都是一样的能干肯干,得到了这夸奖顾白棠一点都不开心。
谁都知道他那位师兄是个大傻子,现在这个大傻子在云鼎宗门长睡不醒,他这个二傻子就来顶替大傻子的位置包揽御膳房的各类杂活··一想起云鼎宗门,坐在案几前刚翻了两页卷宗的顾白棠心思一下又活泛了。
一眨眼,都快三个月·也不知道那位小掌教修炼的怎么样了……·正在顾白棠神游太虚的时候,有人走进了严明堂,且还动静不小,气势汹汹,看得出来来人心情不太好。
顾白棠赶紧皱紧眉头,将虚无的目光重新聚拢,盯在卷宗的扉页上·刚看到来报部门锁魔宫三个字,就听到一道沉沉愠怒的声音··“顾老弟,这新生特训的活儿,还是你来干吧。”
一听就知道是卓溪年,想来他是碰了什么钉子,或是被人说的冒火了··顾白棠掀起眼帘,黑眸盯着来人,盯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道:“我不干·”·“为什么”卓溪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怒气好像消了不少,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我一天挑水劈柴,还要在严明堂值班,太累·”顾白棠说出大实话··卓溪年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他好像也不是真的不想掌管新生特训,他来这里找顾白棠发气,大概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人可以诉说。
那些外面的流言蜚语,不可能对卓溪年毫无影响·那些传言大概也是空- xue -来风,并非毫无根据·由此可见,或许卓溪年跟他夫人的感情真的出了问题,但至于第三者到底是歌长舒还是朱碧石,无人知晓。
顾白棠什么也没问,他对卓溪年的风流事不感兴趣·他虽目前还担着执法宫首席弟子的名号,但实际很多权利已经被逐渐转移·霍师伯对他好像不是太信任,将这些低头认真看卷宗,越看眉头越是紧锁。
“怎么了”卓溪年问道··顾白棠将卷宗递给卓溪年,神情严肃无比··卓溪年接过卷宗一看,顿时从瘫躺坐直了身体,“李青衣差点逃走了”·再看顾白棠还坐在那里,便喊他:“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这个李青衣可是关押在第七层的特级囚犯,他不是冒充掌教吗”·顾白棠慢道:“是‘差点逃走’,说明没有逃走成功。”
卓溪年顿了顿:“哦·”·顾白棠想了片刻,“要不……卓师弟,还是劳驾你去锁魔宫走一趟吧·”·“你怎么不自己去”卓溪年瞪着他,两眼大如铜铃,他想说你跟掌教的关系谁都知道怎么还要我去跑这个腿,但话到嘴边根本张不开嘴,这才猛然想起御宿长老曾对西城三万弟子下了一个禁令。
这个禁令可邪乎了,只要有关于邬丛莲和姜夙兴这两个人跟顾白棠关系的话,不管你怎么变着方法说,绝对张不开嘴·但是只要在别的地方别的事情,说出这两人的名字并没什么问题。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对于卓溪年的疑惑,顾白棠理所当然地道:“我在值班啊·”·“成,您才是大师兄嘛·”卓溪年站起身来,叹了口气,伸着懒腰往外走。
卓溪年离开后,顾白棠将灯烛挑亮了些,继续翻看卷宗··夜至酉时,暮色沉沉,灯捻即将燃尽··顾白棠阖上案卷,揉了揉眉心,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帘。
大概是他这几日执法宫御膳房两头跑,太累了,竟不知不觉的入了眠··「顾白棠,你要记得我,不能忘了我,这辈子都不能·」·突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的顾白棠猛然睁开双眼。
严明堂外夜色深沉,四周无一人影,灯捻已经燃尽,只有院外红灯笼的光晕照进来,将室内染上一片微弱的红光··原来只是个梦··顾白棠重新靠回椅子上,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左边肩膀,靠着脖子的那个位置。
手指轻轻摩蹭,三个月了,那里竟然如中了邪一般,始终不能痊愈··为什么好不了呢是小掌教咬的太用力还是什么原因呢·锁魔宫的李青衣是个隐患,让人担忧。
可是小掌教闭关前特意嘱咐过他,无论李青衣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他插手·似乎早就预料到李青衣有可能会逃走这件事··卓溪年这么久都没回来,也无人前来通报,想来锁魔宫应该无事。
顾白棠重新点燃一只红烛,继续翻阅那一堆卷宗··与此同时,云鼎宗门内,虚妄海里一片白雾,遮天蔽日,冷冽逼人··在这凛冽白雾中,一个打坐的人影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待那雾色散去,只见那人白衣黑发,雪肤素颜,眉心一点红砂··此人正是姜夙兴·他入关已三个月之久,近几日才渐渐静下心来,进入状态·此一静坐已有七日,是他「敛神汇精」最持久的一次。
第77章 姐妹花·「敛神汇精」是将自身体内的内力、神识、精气汇聚一处,与外界周围的灵气混合在一起,利用外界环境的灵气淬炼自身,从而达到至纯至净的状态·为下一步进入「元神封闭」做好充足的准备,往往比寻常普通修炼事半功倍。
云鼎宗门作为西城圣地,其内的环境乃为修真界上上乘,能入此处的,非西城掌教再无他人·姜夙兴有幸入的此地,自然是得天独厚·可是究竟效果如何,还得看他自身的悟- xing -和运气。
他已算过,按照他目前的进度,要达到元婴期的修为,少则二三百年,多则五六百年,这还算是快的了·这让姜夙兴心急如焚,也因此耽误了三个月的功夫,才让自己彻底静下心来,进入最初步的状态。
万事开头难,尤其是这样一个浩瀚的时间·莫说一两百年,一二十年,外界就不知会变成什么天翻地覆的模样了·姜夙兴就是因为想着这些,时常内心焦灼,痛苦苦异常。
这个过程会反反复复,折磨的人死去活来·比如此时此刻,姜夙兴便实在难以承受住了,破出一口气,睁开眼来··虚妄海又起雾了··姜夙兴先是望着那满目雾色发了会儿呆,等那雾渐渐散去,这才站起身来,踩着一条乳白色的水道从海中走到岸边。
这条白色水道只在固定时刻出现,通常都是沉在水底的,为的就是让修者专心在中心的孤岛上修炼,不要时时刻刻想着去外面··只见姜夙兴上了岸后,踏上一条玉石铺就的台阶,头顶是昏暗的山洞,一抬头却能望见星河璀璨。
·穿过这山洞,便来到云鼎宗门的核心地点「雪灵池」·据说此处连着这个世界通往异界的门路,在上古和中古时期,西城的上位者们,经常通过这雪灵池,投胎转世去人间,或是从人间归位西城。
但是自从仙界萧条沦为修真界后,雪灵池已经荒废了几万年,这几万年的西城诸多掌教在肉体死亡后,遗体皆被封存,用冰棺沉于雪灵池底下·人们一开始还希冀着先人们能够借雪灵池归位还魂,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雪灵池底的冰棺越来越多,却再也没有一具被捞出来。
人们终于认识到,雪灵池的作用没有了,仙界彻底消失了··如今,这雪灵池的池面上,漂浮着最新的两樽棺木·因着时间尚短,还未沉下去··姜夙兴立在岸边,遥遥望着那池面,面容很是平静。
这两樽棺木,一个葬着他那自爆元婴而亡的师父,先任掌教明正·一个装着他那陷入沉睡的大哥姜昼眠··明正的棺木已经沉了半边,安安静静的飘在池中心。
从岸边望去,已经望不到其面容··而他那位大哥姜昼眠的棺木,正如其本人一样,从池的这头晃到那头,到处乱飘,一点都不安分··姜夙兴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外走。
穿过长长的暗色大厅,最后来到云鼎宗门的紧闭的石门前·看墙上的日晷,此时应该是卯时,外面应该夜色正沉··石门的右边脚底下有一个暗格,姜夙兴蹲下去,打开那暗格,那里面正放着一封卷宗。
打开那卷宗细细看过,上面记载着这三个月来西城发生的大小事情·其中包括执法宫的重建工程已经完成,顾白棠继续在严明堂当值,但是今年九月的新生特训权利被移交给了执法宫霍长老的弟子卓溪年。
这上面甚至还记载着城中四起的传言,关于卓溪年和某个执法宫女弟子的风流八卦事·不过姜夙兴对这些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是有一点让他颇感意外·今年新生招了三名弟子,其中两个双胞胎姐妹花一同入了执法宫。
这卷宗的笔记清秀宜人,如行云流水·翻到最末,落款便是司仪院大弟子,温玉··姜夙兴点点头,阖上卷宗,放到一个位置存放起来·那天晚上他去司仪院专门找温玉商议,让他定期一段时间将城中重要事物汇报到云鼎宗门。
温玉二话没说,答应了此事·此人做事极为认真,按照事件的重要- xing -先后排列,让人一目了然··云鼎宗门虽然关闭,但是并不是不能出去·可是姜夙兴既然身为西城掌教,就不能言而无信。
说了不破元婴不出关,那就是不能出关·但这并不代表姜夙兴就真的能够做到两耳不闻门外事,对于西城的情况,他其实一直了如指掌··不过温玉定期送卷宗一事,按照姜夙兴的意思,是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姜夙兴主要是怕御宿或者是霍长老知道了,责怪他一心多用··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云鼎宗门并非全然封闭,有一个地方叫云台,就是一个自然风景区,好比山洞出口。
从此处能看外面的云海翻腾,霞光万丈·但在往下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因为被白云遮蔽··西城无事,便也放心·姜夙兴在云台坐了两日,休息休息,便又重新回到虚妄海「敛神汇精」。
可是西城当真无事吗很快就不是了·姜夙兴心中自己也明白,很快,西城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其牵扯人物之位高权重,人数之多,远胜去年。
或许等姜夙兴再次破法,西城已经是变了一遭模样··一眨眼数日过去,西城一如往常,并无大事发生··这日顾白棠按照规矩去达摩堂拜见秋逝水,下午申时交接了班,沐浴换了身衣服,朝达摩堂走去。
这个规矩是顾白棠的亲娘定下的,要他每月中旬必须抽出半天时间去达摩堂清秀园陪秋逝水说话聊天·对此顾白棠并不是太理解,但无奈也得照做··据他的了解,他这位七舅乃是蓬莱秋家的嫡长子,原本是要继承秋家家主之位的,可是他却不当这个掌教,宁远山远路远的跑到西城来当一个长老,还不怎么管事。
要知道蓬莱是现如今整个修真界唯一存在神迹的仙境,秋家更是传说中的青龙神后羿,远胜西城不知几万倍·只不过蓬莱远在三山五岳之外,实在离整个修真界太遥远,否则修真界第一仙首的名号也不一定是西城的。
且蓬莱超出尘寰,远离凡俗,是修仙成神的好去处,据说蓬莱秋家已经有好几位家主飞升灵界·按理说,像秋逝水这样一个高冷清贵不染尘埃的人物,何以放着蓬莱这样清新脱俗的修仙环境不要,偏偏要跑来西城教书,沾染这些琐事·秋逝水被西城弟子私底下分为西城十大未解之谜之一,顾白棠也想不明白,但他也没有那个好奇心去探究这些。
如果不是他母亲强硬要求,他是不愿意去见秋逝水的·大概是同类相斥,秋逝水跟他自己太像了·听说他从小是在秋逝水身边养大的,虽然现在他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但是潜意识里总对此人很是生疏冷漠的感觉,无论如何亲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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