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婚[修真] by 花左(上)(5)

分类: 热文
Bi婚[修真] by 花左(上)(5)
·“你……”·姜夙兴既已知这李青衣身份,心下难免有些惊慌,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此地此情此情简直诡异,四下无人,大雨磅礴,李青衣就立在眼前,用一种唱戏的声音唱念道:“夜雨深重,不知仙长还在此处等着何人呐”·姜夙兴浑身都麻了,既知来者不善,也不与李青衣废话,直接摸出青铜符,默念口诀。
霎时亭中- yin -风更重,眨眼间一个白衣女鬼贴着姜夙兴的脚从地面爬出来··饶是见过几次,姜夙兴仍然吓的两步跳开,仔细一看这女鬼好像爬不起来,便道:“贞贞,可是之前受伤还没好”·那女鬼脖子咔咔一拧转起头来,一双眼睛流出血来,幽怨地吐出一串异域音符,可是姜夙兴莫名竟然听懂了。
她说:“夙兴君,你认错人了哦·我啊,是伽椰子呢·”·那模样那声音,吓的姜夙兴差点当场晕死过去··好歹贞贞虽然也披头散发,可是她平日里不发疯时偶然看到她的真面目还是挺清纯漂亮的。
哪里像眼前这个,满脸是血,浑身的骨头都坏了一样在地上爬··姜夙兴哆嗦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怕是叫错人了·我找贞贞,你可认得贞贞”·伽椰子很有礼貌地回他:“贞子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井里昏迷不醒。
鬼修部今年缺人,要不是贞子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我是不会来的·”·姜夙兴听的愣愣地,本想问问贞贞伤的如何在哪口井养伤回头他好去探望,却见那李青衣已经走了过来。
忙对伽椰子道:“快快快拦住他”·伽椰子往前爬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回头道:“对了,鬼君老爱拖欠工资,今年的年终奖也还没发,贞子的医药费都快缴不上了,你得跟他说一声。
光让人干活不给钱,这不太好·”·“是是是”姜夙兴也不晓得哪个什么鬼君,只满口应下了··又匆匆招出一群小鬼,同向李青衣扑去。
李青衣因先前吃了苦,这一回谨慎得多,只见他左右避开伽椰子和小鬼的攻击,朝姜夙兴扑来·长袖一挥,姜夙兴只觉手腕一震剧痛,眼前一花,再一抬眼,那青铜符已落入李青衣手中。
“仙长,你好歹是仙门中人,怎的与这些鬼煞为伍”李青衣捏着青铜符,一张脸楚楚可怜··说话间弹指捏决,伽椰子和小怪尽被收入青铜符中,消失不见。
临走前伽椰子还再叮嘱姜夙兴,别忘了跟鬼君提年终奖的事儿··李青衣轻蔑一笑,“奴家这肩膀被仙长所唤之物咬成这般,仙长也不懂得心疼,还不如顾仙长会怜香惜玉呢。”
见武器已被他夺去,姜夙兴也未免恼怒,道:“行了,你少装了·你连颜师伯的元婴都能毁,会怕几个区区鬼修”·李青衣弯唇一笑,并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姜夙兴看。
看着看着,那眼神就起了变化,变得幽暗未明·从这眼神里,能看出有恨,有不甘,还有得意··姜夙兴眉头一皱,便与他对视··忽然李青衣一声冷笑,“呵。
姜夙兴,姜家主……”·他笑容森冷,目光如炬,吐出的声音,更是犹如毒蛇的信子:“你还真以为,你能改变历史吗”·姜夙兴眼中一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李青衣笑容狷狂:“你难道不晓得我是什么人吗我是顾白棠的命定道侣,我是十六年后,与他共拜天地的人。”
“什……”姜夙兴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完全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李青衣长袖一甩,迎面而来。
姜夙兴避之不过,脖子被缠绕住,历时被勒紧了脖子,摔在地上,天旋地转,动弹不得··恍惚间,他见李青衣慢慢走到跟前,一脸漠然地俯视着他··“姜夙兴,姜夙兴……哼,顾白棠即使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也依旧会喊你这个名字……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吗我告诉你,我穿越时空,寻你两个世界,就是为了将你扼杀在时间的起点。
没想到我还是晚了一步,你竟然已经长到这么大,还是与他先相识了……没关系,现在还不晚……从今以后,这世间再无姜夙兴,只有李青衣……”·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听着李青衣的话,姜夙兴只觉大脑混沌,一片混乱。
视线模糊间,只见李青衣朝他伸出手来,遮住了他的双眼··一片漆黑··第54章 青衣长恨·一片漆黑,一阵剧痛··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姜夙兴的额头蔓延开来,从他的眼睛,鼻梁,嘴唇,一路蔓延到耳朵,喉咙。
他听到自己痛苦的声音,在暴雨闪电中惊彻长夜··在这铺天盖地的疼痛中,李青衣那恶毒又可怕的声音也渐渐由清晰到模糊··“姜夙兴姜夙兴……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我守了他十年,却抵不过你一丝一毫……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扬名天下纵横四海,却从来不知道顾白棠经历了什么,凭什么得到他的爱陪着他一路走下来的人是我是我……可是即使我与他是名正言顺的双修道侣,他也依然忘不了你,宁远被魔王之种吞噬,也不愿与我双修……即使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当他睡着的时候,竟然也会在梦里喊出你的名字……”·即使疼痛万分,蚀骨钻心,姜夙兴也笑了起来。
他感谢李青衣,让他知道顾白棠并没有对他变心·顾白棠即使变成了傀儡,成为了周辉的活炉鼎,成为了行尸走肉,他爱着的人也依旧是姜夙兴··那笑容太过刺眼,李青衣朝他脸上又泼了一股液体,将那刺眼的笑容彻底抹平。
他听见李青衣的声音通过内力传进他的耳膜:“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活在这世上,苦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我要你尝尽这世间诸恶,受尽诸般苦难……”·大雨轰隆,电闪雷鸣。
姜夙兴躺在地上,再无声息··李青衣一尝夙愿,仰天长啸起来··他回想他这前世今生,从未有过如此痛快的时刻··李青衣七岁被贫穷的爹娘卖入戏班,从此过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
他因柔弱无助,受尽欺凌霸辱·十二岁那年,他遇见一个修士,那人将他从戏班买出,给他衣食无忧·原本他以为他遇上了好人,跳出了苦海·却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被那修士压在床上。
对方告诉他,他有一副绝好的修仙体质,但这体质他自己没什么用,需得与人双修,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他想既然这人救他出苦海,便随了他,若能一辈子都跟着他,寻一个依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却不想再几日后,被转手卖到了黑市,高价拍卖··他至今记得挂在那块挂在脖子上的牌子如是写道:上好炉鼎,贱价售卖··那个时候,李青衣并不懂得什么是炉鼎,只是贱价那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于是后来,从十二岁到二十岁,八年的时间,李青衣周转于修真界诸多修士的床笫之间,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不仅让别人拿他修炼,他也拿旁人修炼·他果真成为了一个绝佳的炉鼎,他把自己的价钱越卖越好。
他成了一个尤物,令许多人趋之若鹜··为此,李青衣颇为得意··直到有一天,他再找到当初那个修士,问他愿不愿意买自己一夜··那修士问他,要多少钱。
他躺在那人身下,笑意盈盈地问:你的命值多少钱·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自此以后,李青衣堕入魔道,再捕食了上百个金丹期修士后,修为大增,一跃进入元婴期。
而李青衣的名号,也在黑市上传开·甚有传闻,与他欢好一日,能令修为精进二十年··李青衣从不为此感到羞耻,甚至觉得平步青云,意气风发··直到那一日,他遇上顾白棠。
那是一个冬日,大雪封山,他刚刚猎食完毕,身体还未恢复,不慎落入雪中,十分柔弱··顾白棠从远处走来,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却在看见他的样貌那一刻,一双黑瞳奇异地明亮起来。
那样的眼神真令人受用··李青衣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过,就好像,自己是天上的明月,高洁,神圣,纯粹,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最珍惜的东西··那一刻,李青衣决定,自己应该得到这样的眼神,他自己应该成为这样一个高洁神圣,干净如月亮般的人物。
而再也不管,自己之前是什么模样··于是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要顾白棠愿意带着他,天涯海角,火山火海,他都愿意追随于他,此生不悔··李青衣从未见过姜夙兴,他只知道,自己大概是与这人长的有几分相似,顾白棠才会愿意让自己跟在身后。
李青衣也曾想,替身就替身吧,只要这个人能在偶尔用那种眼神看看自己,即使做一个替身又何妨··可是时日久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这个男人··他已经无法容忍顾白棠对姜夙兴的眷恋。
顾白棠身上那种深入骨髓,又万念俱灰的绝望爱恋,让李青衣对姜夙兴,渐渐生出了刻骨的恨意··他恨姜夙兴,不仅仅因为顾白棠爱姜夙兴,更因为是姜夙兴让顾白棠变得绝望痛苦。
而现在,姜夙兴这颗心头刺,终于被他拔去了·无论顾白棠对姜夙兴有多么深情,这一世他们才相处不过几个月,而从今以后,只要姜夙兴这个人从世上彻底消失,时日长久,他李青衣不相信不能取而代之。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捡起那枚青铜符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此物倒是好用,多谢你,我便收下了·”·凉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姜夙兴,李青衣欲将青铜符收入囊中。
却在此时,从那握着青铜符是手腕传来一阵惊悸的疼痛,紧接着那疼痛蔓延至他整个右臂·肩上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猛力揪扯着他的臂膀··李青衣一惊,转身去挡,然那力道快而迅猛,李青衣只觉肩上很痛,转过身时,手臂竟脱身而去·“啊”李青衣痛的大叫一声,但他迅速调整状态,往后退了两步,将肩上止血,并给自己喂了一颗丹药。
脸色惨白地盯着黑夜之中的茫茫大雨··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雷声阵阵,闪电隐隐,大雨磅礴不歇··雨幕中,有一片黑暗正渐渐靠拢··“什么人”李青衣大声呵道。
来人这气势磅礴,非寻常人可比·据李青衣所知,长乐境内能有此修为的,只有那位驿站中的魔修祖宗·可是于修的气息他十分熟悉,此刻来人的气息虽然也非正派中人,但- yin -煞之气更加厚重,即使隔着雨帘夜幕,也逼的李青衣不能动弹。
一阵雷声轰鸣后,雨却快速地停了··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铃声,夜幕中一顶水红色的轿子正在迅速靠近·初一看隔着八百米远,再一眨眼,那轿子已经近在咫尺。
李青衣皱着眉,蓄势待发,心底却也已经明白来者不善·有心逃走,却不敢擅动·对方轻而易举于八百米之外取他手臂,想必取他头颅也并非难事··是以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只见那抬着轿子的是两个怪模怪样、佝偻身躯的人物,倒像是方才姜夙兴招出的鬼怪·然这两个鬼怪虽然腰背佝偻,却比方才姜夙兴招出来的那些小鬼大了三倍不止。
青面獠牙,孔武有力,宛如两个巨人,一前一后抬着轿子离的地面也有三尺远,那轿子吊在半空中晃荡··那两个鬼怪走起路来左摇右晃,前面的鬼怪忍不住怪道:“你好好走路成不万一把鬼君摔出来可怎么办。”
后面的鬼怪道:“明明是你不好好带路,尽挑些水坑走,我在后面看不清楚,当然容易踩进坑里·鬼君若要怪罪,也该怪你·”·两鬼争吵不休,却听那轿子里传来一道低沉干净的男音,咳嗽了两声,道:“行了,别吵了,快放本座下来,本座要吐了。”
两鬼将轿子小心翼翼从肩上挪下来,轿子落地,就见从里钻出一个人影,跑到一旁狂吐··两个鬼怪默默地走到一旁蹲着,他俩即使蹲下来也比轿子高了一个头,四只鼓鼓的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一脸自责地模样甚是渗人。
李青衣撑不住趔趄了一下,那两只鬼怪突然转过眼来看着他,李青衣便不敢动了··那人吐了片刻,差不多吐完了,鬼怪递上一个水壶,一方手帕·那人用了,这才转过身来,慢慢朝亭子走来。
李青衣这也才看清这人的模样··此人倒是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像个正常人·着一袭黑色的长袍,像是官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繁复花纹,气质非凡,雍容华贵。
并不像是修真界人士,听那两个鬼怪称他鬼君,心想莫非是传说中的冥界鬼君可是冥界与修真界不是历来井水不犯河水,冥界鬼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李青衣出声问道。
“神圣不敢当,本座的名号你也不配知晓,你若要报这一臂之仇,就到幽冥司找黄泉之主·”·那男子样貌虽文质彬彬,语态却十分倨傲冷漠·他唇角带笑,将那青铜符放在手中,道:“此乃我幽冥界的门钥匙,收在你那里,怕是不合适。
你说呢”·李青衣脸色惨白,缓了缓力,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鬼君就收回去吧·若是无事,鄙人就告退了·”·“你不要本座陪你手臂”·“这……”李青衣抬头一看,见那鬼君虽然是笑着,眼中清波冷冷,便低头道:“是我不该碰鬼君的东西,这是我该受的惩罚,还请鬼君宽宏大量,放我离去。”
鬼君笑着点点头,“如此甚好,慢走,不送·”·看了地上的姜夙兴一眼,李青衣捂着一条断臂,隐忍着疼痛踉跄离开了··第55章 封印魔王·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注定是个无眠夜。
先是世子睿测魂,被确定为周辉转世,西城众人欢喜放松,想着明日上奏长乐王便可即日回西城··然而后半夜魔修偷袭,黑袍人重伤西城等人,毁了颜长老的元婴。
幸好御宿及时赶到,主持大局··本以为这一夜终于可以过去了,可是后半夜却下起了磅礴大雨··大雨中,顾白棠得知了自己从来就是被师父邬丛莲当做炉鼎养大的事实,在与披着朱碧石皮囊的邬丛莲割发断义后,跑出了住处,冲进了大雨之中。
姜夙兴随后去追,却在雨夜里迷了路,随后被李青衣毁容,失去了意识··而顾白棠这边,也并没有太轻松··在跑出长乐宫后,顾白棠本想在雨中走走,等天亮了,雨停了,他便回去。
不管怎么样,他是个男人,他得该干嘛干嘛·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姜夙兴,他得坚强一点,不能给他未来伴侣一些不好的印象,那样显得他太脆弱··想到姜夙兴,顾白棠在一个破庙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回去。
神思刚清明过来,便觉察到旁人的气息·顾白棠心中一惊,方才神思混沌,再加上大雨倾盆,没注意到竟然有人跟着他一起进了这破庙··顾白棠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斜靠在门口的一袭白袍,是御宿师伯。
顾白棠放松下来,喊到:“师伯·”·御宿弯了弯唇角,“乖·”·顾白棠低下头来,忽然想起姜夙兴告诉他的话,说御宿跟李青衣有关系,并且也在盯着魔王之种。
后背在不知不觉间,又紧绷起来··可是他绝对不是御宿的对手,所以,只能暂时装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顾白棠便一直低着头不起来··“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是跟阿醒吵架了吗我刚刚见他一个人在雨里找你。”
御宿问道··顾白棠愣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哪儿”御宿问,虽然没有动手拦他,可是周围却忽然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住门口。
顾白棠立在离那屏障一尺远的地方,面无表情,道:“去找小醒·”·御宿一笑,“恐怕你找不到他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转过来看着他,“师伯是什么意思”·御宿道:“我方才见李青衣出去了,他若是手软半分,姜夙兴此刻或许还能留有全尸。”
外面惊雷闪电,和着御宿平淡的话语,映照得顾白棠面色惨白··“铮”·一声惊响,顾白棠往后摔出去,身体从神龛上掉下来,手中的剑也丢出老远。
御宿收了屏障,一步步慢慢走过来··“我劝你莫要动气·你晓得魔王之种是会被宿主的气血惊扰的吗当你的修为越高,气血越充沛,就越能催发魔王之种的复活。
听李青衣说,你应该是在四十岁时才会被魔王之种吞噬·可是观你现在的情形,那魔王之种已被催活了三分,该是之前你师父的事情让你太过愤怒·再者,你与姜夙兴整日痴缠,年轻人血气方刚,又不能得到释放,精血郁结,也是有很大的影响。”
顾白棠整个人被摔的晕乎乎的,天旋地转·可是想到姜夙兴,他吐出一口血来,又手抻着地,慢慢往起爬··御宿道:“邬丛莲这个贱人,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然将魔王之种种在自己徒弟身上。
我又没算到,你竟然与姜夙兴好上了·现在可好,我要除去魔王之种,将来就必须杀了你·可是杀了你,姜夙兴必然要找我报仇,届时他大哥就为难了……”·顾白棠吐出一口血,双目瞪着御宿,问道:“师伯,你既然担心姜大哥为难,为何不去救小醒如果小醒被李青衣所杀,你便不怕他哥哥找你闹吗”·御宿道:“是李青衣杀的他,又不是我杀的他,如何怪的我”·“可是你没有救他。
你看见李青衣去找他,你知道李青衣会伤害他,你没有去阻止这一切”·顾白棠大声吼道,吼完后,他突然哭出声来,“师伯,我求求你,你让我去找他……随便你拿我怎么样都好,你让我见见他……我求你了,我们去找他吧……”·他拉着御宿的衣服,苦苦哀求道。
御宿想了想,道:“好吧·”·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顾白棠抬起头来望着他··御宿道:“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不过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你的生死都握在我的手中了。
我要看魔王之种的生长情况,决定你的死活,你可以死,也可以活·你需得事事听我的,而且,你还不能让姜夙兴知道·他这人太小聪明,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要坏事。”
这时候他说什么顾白棠自然都满口答应,御宿这才带着他去找人··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也快亮了··两人出了破庙,御宿领着顾白棠找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凉亭。
“闻着气味,应该就在此处·”御宿说道··可是那凉亭之中,早已没有任何人迹,无论是李青衣,还是姜夙兴··顾白棠眼尖地瞧见那地上有一滩粘稠的混着血肉的东西,冲过去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些。
那手感,让他心惊胆战··“……师伯,这是什么”顾白棠轻声问道,他自己实在不敢去猜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御宿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道:“看着像是硫酸,也可叫化尸水。”
顾白棠瘫痪在地上,脸色死白,目光呆滞,声音都没了:“化尸……”·御宿又看了看,道:“不过看这地上腐肉的程度,阿醒应该没事,最多毁个容。”
顾白棠呆滞地望着他,听到毁容都很开心了,“真的,真的可还活着吗”·“肯定活着·你以为这个世界硫酸那么好得啊那是珍惜物品,我在这一千年都没瞧见过几次,李青衣不知从哪里搞来这么一小撮,估计全用阿醒身上了。”
御宿望了望四周这荒郊野外,叹气道:“看来他对阿醒恨的深沉啊,顾白棠,这都是你造的孽·”·“是……是我有眼无珠,竟然不知他是魔修,可他为何如此恨夙兴仅仅是因为与我认识这点日子的缘故吗”顾白棠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立刻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跑。
“你干什么”御宿呵斥道··顾白棠这才记起从今以后自己的行为举止都要受御宿管束,便停下脚步,转身道:“我回驿站看看,夙兴他或许回去了。”
此刻天已经大亮,周围只见山林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澄净灵动··御宿看了看四周,皱眉道:“昨晚上这里不仅仅有阿醒和李青衣,还有另外一方- yin -煞之力。
阿醒只怕不在驿站……”·说完后沉默了片刻,道:“也罢,只能先回去看看·或许将李青衣捉来问问清楚·”·摔袖往驿站走去,而顾白棠心急如焚地跟在身后,背上的长剑感知道主人的怒气,隐隐策动。
又说两人回到驿站,先是直奔姜夙兴的房间·原本以为会扑空,却见房中人还不少··西城的弟子竟然都在,秦尊,陆九游都在·楚纨和小雅立在门口,楚纨脸色不大好,看到顾白棠眼神也很不善。
朱碧石也在,躲在其他人后面,见顾白棠和御宿回来了,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顾白棠,你惹的孽债够多的啊我竟然不知,仅仅这几日的功夫,你竟然跟一个戏子勾搭上,还害得姜夙兴为你受此重伤,你何德何能”楚纨出言不逊,直接劈头盖脸骂了顾白棠一顿。
顾白棠却不恼,只想进屋去,“夙兴他怎么样了”·去被楚纨揪住衣领扔到院中,“他不想见你·”·顾白棠摇摇头,“不,他不会的。”
“他如何不会你以为你跟那个戏子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吗你三更半夜去人房中被姜夙兴亲眼看见,凭什么觉得他还会愿意见你”··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说的不对,我不与你说。”
顾白棠直接用武力推开楚纨,那楚纨修为不敌他,被他夺了路·顾白棠正要进屋,却又被从屋里走出来的姜家大哥堵在了门口··“你回去吧,我弟弟他不想见你。”
姜昼眠黑着脸,沉声说道··顾白棠道:“大哥,你告诉我,他伤的如何人可还醒着”·姜昼眠道:“人醒着,可是他不想见你。
既然他说不想见你,我便不能让你见他·”·顾白棠心急如焚,可是姜昼眠又不让路,他不可能对姜昼眠动手·先不说这大舅子的身份,关键是他打不过姜昼眠。
遂只能回过头,看着御宿··御宿道:“既然人没事就行了·你昨晚那样跑出去,他现在肯定生你的气,让他歇息一下·现在,你马上回房间去睡觉。
从今天起,你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强身健体,准备好精力,时刻准备着免得走火入魔·”·明白他是在说魔王之种的事情,可是眼下顾白棠心急如焚,“师伯,你这个时候让我睡觉,我如何睡得着”·御宿道:“那好办,我给你一碗安魂药,保你睡上三天三夜。”
说罢,果然让姜昼眠去厨房端了一碗汤,逼着让顾白棠喝下,将人扔到房中昏睡过去了··这一晚上发生了这些事,西城的人都个个面色惨白,无精打采。
御宿打发这些人先去休息,又去查看了那颜长老的情况··颜长老昨夜刚被毁了元婴,此刻都还没醒·想到这李青衣下手之狠毒,御宿决定还是去看看姜夙兴的情况。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灵修拦住,“姜家主说了,他不想见任何人·”·御宿说,“我不是人·”·那灵修一愣,又道:“不是人也不许进,主人命我在此守着,我便不管你是人是狗,都不能进。”
这小灵修伶牙俐齿,御宿真想给他两巴掌·可是回头一想还是算了,何必与一个灵修计较,便转身走了··小雅见他走了,便回头朝屋里轻声道:“姜家主,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对了,你的手臂好些了吗还疼吗”·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传来一道- yin -柔的声音:“谢谢你,我好多了·”·又说御宿其实是去隔壁院子找李青衣去了,想着应该去警告他一下,日后不要再找姜夙兴的麻烦,否则万一跟姜昼眠打起来了,回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可是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李青衣这个人·问那些戏子,他们也不知道李青衣去了何处··御宿一路走回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可是这时候秦尊和陆九游跑过来,说是颜长老醒了。
得知自己的元婴被毁,颜长老哭天抢地,御宿回去的时候,他正拿头撞桌子,要自杀··御宿忙上去拦了,劝道:“行了,我好不容易保住你的命,你就别折腾了。”
颜长老哭的老泪纵横,“师兄你别拦我,你让我死了吧·我……我元婴都没了,我从今之后还有什么颜面回西城啊我不活了,不活了……”·御宿拦了两下也就不拦了,还不准其他人拦,“放开他,让他撞去,多大年纪的人了,在一群二三十岁的小年轻面前这样寻死觅活,也不嫌丢人。”
颜长老坐在地上,听了御宿的话,再看一眼满屋子的西城弟子,果然也不好意思闹下去了··陆九游知趣地上前将他扶回椅子上,又给师父端上药·颜长老喝了,缓了缓,道:“师兄,你说昨晚上那是什么人这么厉害,我跟他过招三百下,我就知道我完了。”
御宿当然不能告诉众人李青衣的身份,李青衣不要脸地认他做了祖宗,即使他不是李青衣的祖宗,但李青衣是魔修,人们也会强行让他当这个祖宗··“什么人也不追究了,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押解世子睿回西城。
那贼人不消说定是冲着世子睿来的,昨夜一击未重,势必不会罢休·未免夜长梦多,你立刻就去见长乐王·将事情说清楚,咱们即刻回西城·”·“师兄说的极是,我这就沐浴更衣,马上去见长乐王。”
颜长老去了宫中后,御宿便忙着去查看顾白棠的情况··正如他先前对顾白棠所说,这魔王之种已经苏醒了三分,经过昨夜这一番动荡,想必更加厉害··朱碧石立在顾白棠的房门外,见御宿来了,神情颇为戒备。
“师伯,你来做甚……”刚一出口,结果被御宿一袖子直接甩到一旁趴地上··“没大没小,放肆的很·”御宿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径直推开那房门,又立刻关上。
朱碧石捂着脸趴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又说御宿走到床前,见顾白棠正沉沉睡着,即使睡着,眉头也隐隐皱着,十分不安的模样··御宿从袖中摸出一盏淡蓝色的琉璃灯,凑近顾白棠的脸上细看。
只见顾白棠皱起眉头的额头间,有一枚黑色的菱形印记已隐隐成型··没想到魔王之种已经苏醒了五分·御宿大骇,当即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用一个法子连同顾白棠将这魔王之种一同投入阎罗火海烧个干净。
可是随后又想,这魔王之种如此厉害,据闻从上古至今,无论雷劈火烧,烈焰熔浆,就没有什么能彻底消灭它··魔王之种是无法消灭的,但是这玩意儿必须寄生在宿主身上才能存活,是以人们只能一次次毁灭魔王之种的转世者。
眼下魔王之种既然已经苏醒到了这个程度,作为这个新世界的缔造者,御宿应当立刻杀死顾白棠,再寻一处绝密之地,将这魔王之种封存起来··可是……·御宿看了看此刻沉睡着也依旧拧着眉头不得安宁的顾白棠,却最后还是没有下手。
并非他起了恻隐之心,亦或是顾忌姜氏兄弟,而是,此法并不能彻底消灭魔王之种··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还不如暂时先存放在顾白棠体能,再给他些时日,寻一个解救之法。
思及此,御宿便往顾白棠额间注入了三成内力,铸就一个封印咒法,先将这魔王之种,暂时封印起来··御宿既为魔修之祖,一个小小封印术自然难不倒他,只是这封印术一下去,势必会稍稍影响顾白棠的大脑。
但在御宿看来,他能保住顾白棠这条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顾白棠会不会变成傻子,他也不敢保证,更何况,傻子也没什么不好,像姜大一样,天天有吃有喝,啥都不愁。
却不想晚上朱碧石跑来找他,说顾白棠已经醒了·人倒是没傻,就是失去了记忆,谁也不认得了··第56章 一别两宽·小灵山位于长乐北面,山的四面环水,外界要入内,需得乘船渡水,再走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前行的山路。
此山常年雾气缭绕,传言山中有精怪成仙,凡人入内,若无道家人相伴,往往寻不到入口和出路,容易迷失··是以,此处人极罕见,终年少见行人涉足··夜晚,下了一场瓢泼大雨之后,此处更显幽静空旷。
偶有山鸟啼鸣,空谷惊响··岸边有一株桃花,落下一朵花瓣·那花瓣上恰好承载着一只小精灵,顺着这河水溪流,绕过河中卵石,一路盘旋着,入了一个幽深洞口。
只见那幽深之处,别有洞天·内壁萤火遍布,恍若九天银河,星辰万千··桃花精眨眨眼睛,从未想过小灵山还有这样一处美景··那溪流的水顺着流到一处悬崖,与其他从别处来的河水,渐渐汇聚成了瀑布。
从高处落到低处,飞流直下,不知多少百尺··直落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深潭水之中,又慢慢游淌成一弯温和宁静的溪流,缓慢游走··桃花精晕头转向,缓缓定神之后,才睁眼看清这世界。
洞内虽无灯火,却有萤火万千,星星点点,别有风情··只见那一处巨大的磐石上,躺着一个人··人·小灵山里,人可真是稀奇的物种。
桃花精按捺不住好奇心,游近了细看··只见这人穿着一袭松散的白衣,脸上蒙着白纱,遮住了一双眼睛·而未遮住右边脸颊,若仔细一看,可见一些隐约而清晰的疤痕。
但透过那光洁的下颚和颀长的脖颈,仍旧可推断出,这是一个美人··桃花精幻化成一个七八岁的胖娃娃,光着莲藕一般洁白圆润的身子,颤巍巍地走到磐石边上,探过头去仔细瞅。
他以往也在山中见过几个人类,但是那些凡人,往往气体浑浊,丑陋不堪··但是这个人……·胖娃凑过去在这人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嗯,这人的气息清澈干净,竟是十分的好闻。
“嘻嘻·”胖娃十分欢喜,不慎手臂上的水珠落到这人脸上,扰的睡美人眉头一动··哦呀,要醒了··胖娃不禁蹲在磐石旁,耐心地等待着这人醒过来。
可是等啊等啊,这人迟迟不肯醒过来··胖娃没了耐心,又见这人始终蒙着白纱,心痒难耐,伸手要去揭开··“大胆孽畜”·却在这时一声冷呵传来,与此同时,一阵剑气从侧面袭来。
胖娃不慎,被这剑气伤了耳朵,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大哭起来··“你还敢哭,割了你舌头”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胖娃躲之不及,只能躲到磐石底下去。
这时有另外一道清润地声音喊道:“蓁蓁,不过是一株桃花,莫要伤他- xing -命·”·“可是君上,这孽畜竟敢觊觎姜家主的身体……”·“他不过是好奇贪玩,没有恶意。”
一听这人为自己说话,胖娃也赶紧哭喊道:“对对我就是见他长得好看,想多看看他,我真的没有恶意的”·谁知那叫蓁蓁的女子一听他说这话,越加生气,提剑就要来刺,“你还敢说”·胖娃赶紧滚出来,躲到那方才说话的男子身后去。
那蓁蓁不敢对鬼君无礼,便只能站着干瞪眼··胖娃探出头看了一眼这女子的样貌,哇的一声大叫起来,“妈呀你怎么长这样呜呜呜吓死宝宝了……”·鬼君道,“行了,你莫要吓得他哭。”
伸手在胖娃头上摸了一下,胖娃只觉一股灵气从天灵盖中进入,顿觉神思都清明了不少··“她方才吓你的,你再看看,其实她长得很好看的·”鬼君低头对胖娃说道。
胖娃钻出头去看了一眼蓁蓁,果然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娉婷美人立在那里,一时都傻了··见他那痴傻的模样,鬼君不由一笑,问:“怎么样可还好看”·胖娃仔细看了蓁蓁,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磐石上躺着的人,思忖半晌,道:“没有那个哥哥好看。”
鬼君不禁笑出声来··这时胖娃才抬头看了一眼鬼君,顿时惊为天人,痴然道:“不,君上才是最好看的·”·蓁蓁气急,直接伸手捏着胖娃的耳朵提起来丢进水里,“你这孽畜好大的胆子,竟然连鬼君都敢放肆看我今日不让你尝尝现场版贞子的体验”·那胖娃立刻鬼哭狼嚎,鬼君皱眉,略有不爽:“外面闹去。”
蓁蓁提着胖娃去了洞外,洞中立刻重新恢复了静谧··姜夙兴在方才那一番吵闹中似乎有所醒转,鬼君走过去看了看,伸出右手,掌心晕出淡蓝色的光晕在他额头和脸上的疤痕上游走,片刻后,姜夙兴又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就这样,也不知多少次,姜夙兴朦朦胧胧地即将要醒转过来,又立刻陷入昏睡·在这不断的清醒与昏睡中,姜夙兴想起了很多事情··有时他想起李青衣在他耳边的恶毒咒语,要他从此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尝尽世间诸多苦难;·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有时他想起在那一场大雨之中,顾白棠与邬丛莲争吵一番,割发断义;·有时他想起西城;·有时他想起前世;·有时他想起封神台;·有时他想起……·而每一次,在他即将清醒过来时,总有一股清凉的抚摸在他额头上,慢慢的,他又陷入了昏睡。
直到后来,他的意识慢慢的,越来越清晰··又一次,姜夙兴在水声潺潺中慢慢恢复了意识·这一次他的五感都清晰了不少,鼻尖能闻到- shi -润的空气,甚至还有一股浓烈的桃花香气。
耳朵里能听见水声潺潺……·这个认知让姜夙兴的心情激动不已,看来有贵人救了他·李青衣要让他耳不能听,看来是不能办到了··这时他听到有隐约的说话的声音,姜夙兴屏住呼吸,仔细凝听。
只听一女子担忧道:“……君上,姜家主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君上先前自爆元婴才换来两成神力,需得尽快回幽冥司回归正身才是。
且这人间浊气太多,小灵山也挡不住,您这肉身眼看着就坚持不住了……”·“嘘,我自有分寸,你莫大声,当心让他听到·”一个男子说道。
这男子的声音刻意压低,姜夙兴并不认得·可是这人说话时字里行间那温和的语调,让他有几分熟悉··耳听的这人走进,姜夙兴更加屏气凝神·再觉察到这人朝他额头伸出来的手时,姜夙兴抬手捉住了这人的手。
“你醒了”那人好似早已知道他醒了,故意逗他一般,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姜夙兴莫名有几分恼,但随后又想到是这人救了自己,便又不觉得有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这人是何方神圣,却只能发出一两个沙哑模糊的声色··“你现在暂时还不能说话,过些日子再说吧·”那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与他轻声说话,好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句句都说种他的心坎。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师父明正的朋友·你师父知道你有危险,特意托我来照料你·”·原来是师父的朋友·姜夙兴放心下来,想到师父,他难免又是心中一痛,眼眶- shi -润。
“那个伤你的人,因着一些缘由,我不能取他- xing -命·便废了他一条右臂,令他终身残废,也算是为你报着毁容之仇·”·听他提到李青衣,姜夙兴心中只是麻木。
此人恨他入骨,他又何尝不是对此人恨之入骨··“不过我猜想,以你玉屏姜氏的为人,有朝一日,定会亲自取此人- xing -命,以报当日之辱吧”·这人又说道姜夙兴心里去了,姜夙兴不由得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笑颜。
这个人也笑,笑的很轻,姜夙兴却听的很清晰··这人又与他说了会儿话,便又要伸手替他治伤··被抚摸着额头,姜夙兴又开始昏昏欲睡·他知道这大概是治疗的效果,只不过这一次,姜夙兴并没有那么快的失去意识。
混沌之间,额头上的手移开了·察觉到这人就要离开,姜夙兴紧紧揪着这人的衣服不松手··“我叫宸月·帝王宸,明月的月·”·鬼君低头看着那紧紧扯着自己衣袂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这般说道。
姜夙兴恍然一笑,松开了手·心想这人可真了解自己,自己想说什么,想问什么,他全都知道··又记得有女子尊这人君上,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师父何时认识了这样的朋友,还是在长乐……·姜夙兴又睡过去了。
而姜夙兴在小灵山大睡的这几日,驿站种已是闹的人仰马翻··顾白棠一觉醒来,额间多了一枚红色印记,却忘记了所有记忆··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年年方几许,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你还记得西城吗还记得执法宫吗”·顾白棠坐在凳子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围着自己的这些人,摇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邬丛莲”有一个女子焦急地问道··顾白棠看了她片刻,仍旧摇头··朱碧石目光闪闪,盯着顾白棠额头见的红色印记,心有不甘。
她当然晓得这是御宿下的封印咒术,她约摸也猜出御宿的身份,从今以后,自己想让周辉复活,只怕难上加难··可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御宿压制了魔王之种,同时也压制了顾白棠的记忆,如果能令顾白棠情绪波动,恢复记忆,说不定就能破了御宿的封印术。
想到这里,朱碧石忽然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姜夙兴”·此言一出,果然见顾白棠有片刻犹疑·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低下头思索起来。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御宿来了,他一出现,屋子里便瞬间安静下来了··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御宿十分不满,他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朱碧石她能晓得,御宿是真敢杀了她的·是以她僵硬了片刻,知趣地从顾白棠身边退开了··顾白棠也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面无表情的男人··“你不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御宿问道。
顾白棠也面无表情,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他的警惕- xing -仍然在·面对御宿的强大压迫力,他莫名就起了反抗之心··御宿忽然一笑,宛如严冰化作一湾春水,暖人心肺。
“乖,不怕,师父在这儿呢·”御宿坐到顾白棠面前的椅子上,伸手握住了顾白棠的肩膀··顾白棠只觉肩上泳入一股力道,渐渐地令他浑身都没多大知觉了。
“你叫顾白棠,是西城执法宫的大弟子·这次出来执行任务,不慎脑袋摔伤了,暂时想不起事儿·没关系,师父在这里·你放心,师父会带你回西城,咱们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在这催眠种的语调种,顾白棠慢慢睡了过去,并且,清晰地记住了御宿说的所有话。
一觉醒来之后,他便什么疑惑也没有了··他叫顾白棠,是西城执法宫的大弟子·在这次出使长乐的过程中,脑袋不慎摔伤,但并无大碍;·他的师父叫御宿,是西城年龄最大,修为最高的长老;·他有一个师兄叫姜昼眠,总是用要吃了他般的可怕眼神看着他,据师父所说,是因为自己老抢他的红烧肉;·他还有一群西城的师兄弟,这些人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经常问自己一些以前的事情。
可是只要当师父一出现,他们就统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不敢跟他讲一句话;·有一位朱师妹经常哭哭啼啼,她被师父下了禁令,不准靠近顾白棠十米之内,否则就要挖她另外一只眼睛。
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已经被师父挖去了··顾白棠觉得师父有些狠了,可是师父说,此女是一个恶人夺舍重生,挖她一只眼,只不过是很轻微的惩戒·待回到西城,还要将她拨皮抽骨呢。
顾白棠说,既然是恶人夺舍,那这女子本也是个无辜的人,不该伤她身体发肤·师父嘲笑他是妇人之仁,既已夺舍,那身体的主人早已被吞噬元神万劫不复·还说如果他未失忆,定然会用更加狠毒的法子来对付此人。
因为此事,顾白棠与师父有了小小的争执,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叫姜夙兴,是师兄姜昼眠的亲弟弟··可是自从顾白棠醒来后,从未见过这个姜夙兴的真面目。
因为这个姜夙兴据说是也受了重伤,整日里都躲在房间里,从来不出来··有一个陆师弟曾偶然说漏了嘴,说顾白棠你也不去看看姜家主,关心关心人家,真是狼心狗肺。
顾白棠反问,我为何要去关心他·陆师弟却突然噤声,不敢说话了··顾白棠回头一看,就见御宿师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让陆师弟去领赏赐。
陆师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后来就说不出话了·听师父说,他爱乱说话,要罚他禁声三个月··从今以后,再没人敢在顾白棠面前提姜夙兴三个字··这一日,他们启程回西城,押解一个叫世子睿的人。
骑在马上的时候,顾白棠回头看了一眼那驿站,心中忽然有些惆怅··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缺失了些什么··第57章 幽冥鬼君·小灵山幽静僻远,灵气环绕,倒是一处修仙的好去处。
山中精怪时常道,小灵山中度一日,哪管它世间几十年··意思是说情愿在这小灵山中清修一日,也不愿意去那人间浑浑噩噩的度过几十年··姜夙兴在这山中静养数日,深有体会。
若不是他心中牵挂着诸多烦事,倒真想从此就在这山中清修罢了··思及此,姜夙兴又觉得,自己与那些庸庸碌碌的寻常凡人没有什么区别·普通人都梦想拥有灵根好进入修真界,可是进了修真界才发觉,这里依然是充满着争斗和尔虞我诈。
每个人都想成仙得道,可是仙路漫漫,何其艰辛·这条路上的人,或争斗,或好胜,或多情,或痴情,或绝情,或寂寞··仙路崎岖,何时能解脱倘若有朝一日飞升仙界,又真的就从此全然清净,了无牵挂了吗·还是说届时,又会有新的烦恼,新的执念呢……·“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和着这山中桃花清幽冷香,更显温沉似水。
姜夙兴立在桃树下,一袭白衣黑发,面带白纱,正在面朝那湖泊江水,神游太虚··听到这个声音,他立刻露出笑颜,回过身来·虽然看不见,但是也能知道这人就站在他身后右侧的位置。
“君上·”姜夙兴恭敬颔首喊道··“你喊什么君上·“男子略有不满,“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君上乃冥界幽冥司的主人,身份尊崇,夙兴不敢放肆。”
姜夙兴笑道,“况且君上是我师父的朋友,在我这里,您便是与师父同样尊贵的人·如何能直呼其名”·“既然你将你师父都摆出来了,那便随你吧。”
鬼君忽然叹了一口气,望着那江面河水,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姜夙兴自然不能看到这苦涩,只是道:“君上救我- xing -命,又替我疗伤,助我恢复容貌与五感,实在是我的恩人。
夙兴虽然力量绵薄,不足挂齿,但倘若君上今后但凡有用得着夙兴的地方,尽管差遣,夙兴绝对不遗余力·”·他这一番话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想要感恩,那鬼君却侧过头来,望着他好半晌。
姜夙兴如今已恢复的差不多,只这一双眼睛,尚不能见强光·他在洞中时已能借着那幽若荧火看清一些东西,只是今日出来,才蒙上一层白纱··他不知鬼君在望他,只是面朝着湖水,任清风吹拂面颊,一派坦然虔诚。
“你当真会不遗余力地听我差遣”鬼君忽然这般问道··姜夙兴一扬眉,“当然·君上有何吩咐且说来听听,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必定不遗余力;若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那我便穷尽余生,也要使我的能力提升,直到有朝一日,替君上把事情办了。”
那鬼君忍不住笑了:“你这张嘴,都这般境地了,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听出他话语间有一丝熟稔,姜夙兴微微一愣··鬼君立刻道:“你师父时常在我耳边提起你,说你能说会道,能把天上的星星都说下来。”
姜夙兴赶紧摇头,道,“您可千万别听他的,他那是损我呢·“·“哦我倒认为他是在夸奖你·”·“哪有这样夸徒弟的他的意思是嫌我只会说不会做,师父所收的几个弟子中,属我修为最低。
平时只会耍嘴皮子,也不做实事,还老给他老人家惹麻烦……”想到这里,姜夙兴的语气低沉了下去·他想他如今在这小灵山中,不知颜师伯他们是否已经回了西城。
顾白棠一定在找他,可是他找不见他,又不知如何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鬼君道:“我倒不这样认为·”·姜夙兴沉在烦恼里,一时没听清,“嗯您说什么”·“我并不认为你只会耍嘴皮子。”
鬼君说道,“我与你师父认识多年,他虽收了几个弟子,却都并没有用什么心思·唯独你,他是对你寄予厚望·他作为西城掌教,也有退位的一日,想把你培养成他的继承人。
所以你自己万万不可妄自菲薄,要对得起他这份寄托才是·”·“继承人君上怎知我师父对我寄予了这般厚望”姜夙兴诧异问道。
上一世里师父的确有时曾透露出想让他继承衣钵的意思,只不过彼时姜夙兴要回玉屏光耀门庭,并不愿意留在西城·是以这话师父也从来没有明说过,他也只是猜测。
师父有让他继承衣钵的想法他并不奇怪,但是这一世他与师父才相处不到一年的时间,难道师父就有了这种想法,还将这个想法告诉鬼君了·“你可知青铜符是什么东西”鬼君忽然问他。
姜夙兴摸出腰间的牌子,细细摸索,轻声道:“我只知这是师父的宝物,能招鬼修·若在师父手中,能一人抵御十万魔兵,不在话下·他将此物赠我护身,然而我修为低浅,并不能发挥多大的用处,怕是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鬼君轻笑,“你师父他早就知道这牌子拿在你手中没有多大的用处,其实这牌子只是放在你身上定位的,关键时刻,他才能……才能叫我来救你。
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自然是因为你是他最重视的徒弟,他想保护你,想让你继承他的衣钵·他希望你能留在西城·”·未曾注意他话里的迟疑瞬间,姜夙兴低着头思考鬼君所说的师父对自己的厚望,心中无限怅然。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想过西城掌教这个位置·看来这次回去后,要在师父面前多表态,自己担不起这样的大任··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您是冥界鬼君,怎么会到修真界来又是如何与我师父相识的”·冥界和仙界灵界一样,与人界是完全隔离的,根本接触不到。
修真界处于人界与其他诸界之间,但总体来说,其实也是隶属于人界·修士虽然比凡人活的长久,几百年几千年,但总归也是人·修士若要入仙界,只有飞升一条路。
而修士若要入冥界,便只有死这一条路·其实与人无异··而冥界与仙界可以联通,都属于鬼神一类,可自由往来··可是修真界,却并不是随随便便能进入的。
据姜夙兴所知,修真界与冥界是井水不犯河水,无论神还是仙,可以说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若是冥界中人来到修真界,修真界能人异士太多,没道理会没人察觉到鬼君在此,势必会引起骚乱和动荡。
·但是鬼君带着姜夙兴在这小灵山中数日,倒是安静的很,除了偶尔几个精怪来打扰,其余并无旁的修士来过··“我是历劫来到这里,与你师父相识,亦是一个偶然。”
鬼君淡淡地解释了这么一句,听其语气,并不想姜夙兴问的太多··姜夙兴了然,便也不敢再问·只道:“怕是我这等本事,将来即便想要报答君上的恩情,也没有门路啊。
我只有将这份救命之恩铭记在心,若千年万年之后我能有幸飞升仙界,届时必寻机会报答·”·“千年万年……”鬼君一笑,摇了摇头,“你若果真想要报答我,便来幽冥司寻我吧。”
姜夙兴道:“可是我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寻得到门路进冥界”·鬼君道:“修真界与冥界并非决然封闭,你若是有心,自能寻得到我。
你若无心,莫说千年万年,几十年便会把我忘了的,又何必再提……”·不知是不是姜夙兴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鬼君言语愁苦,怅然若失·顿了顿,欲要张口再问这鬼君是否有烦心事,却听那鬼君道:·“你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余下的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咱们就此别过吧。”
突然就要告别,姜夙兴有些措手不及,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他也的确必须尽快去与西城的人会和才行··“你眼睛尚需修养数月才能见强光,我留下蓁蓁,她会照顾你……姜夙兴,我要走了,你可否还记得我的名字”·姜夙兴忍不住开了口:“君上……”·对面的人一声轻笑,声音有些模糊,“罢了……希望你能听你师父的话。”
说完这话后,一阵风起,对面的人的气息便彻底消失了··“君上……宸月宸月……”·姜夙兴喊了两声,往前追去,不慎被石头绊住,差点跌进湖里。
幸好这时有人扶住了他,一双柔软的手拉住姜夙兴的臂膀··“……蓁蓁是你吗”姜夙兴喊道,他在这小灵山中数日,在洞中都是蓁蓁照顾他。
他也只见过蓁蓁的容貌,因为在洞中他能看见东西时,宸月永远是站在黑暗里与他讲话··他从不曾见过宸月的模样··“是我·”一道清柔的女声说道。
“宸月呢我是说……你家君上呢”·“君上他……”蓁蓁想了想,道:“他此刻应该已经走在黄泉路上了吧。”
这话怎么听着特别不顺耳,姜夙兴正要问,又听蓁蓁道:“按照通俗的说法,他已经死了·”·“什……”·“是肉身死了。
君上来此间历劫,本来还有一百二十年的仙寿,但是他为了救你,自爆元婴后,这具肉身便迅速衰弱了·这几日已经是他的极限,他方才与你告别后,便将肉身燃灭,也就是彻底的死了。”
姜夙兴震撼无比,怪不得方才宸月与他说话时语气不对,原来是在与他告别··“那他在此间死了……又去了何处”·天作之合青梅竹马·“既然死了,自然是去往冥界幽冥司,回归正位去了。”
第58章 一渡暗河·宸月消失后,姜夙兴回到洞中,在那磐石上坐下,心绪有几分奇怪的惆怅··但是没等他怅然几多,蓁蓁便收拾好一个包裹过来催他了,“姜家主,我们该走了。”
“走”姜夙兴一时有些懵然,“走去何处”·“去长乐宫,找你们西城的人啊·难道你不想回去吗”·“是了……”姜夙兴喃喃地点头,他是该去长乐宫找顾白棠他们了。
还有那可恨的李青衣,实在不能放心此人留在顾白棠身边··姜夙兴的眼睛不能见强光,用白布蒙住眼睛后,蓁蓁又替他找来一顶草帽戴着,四周垂下黑色的纱,再遮挡去一些阳光。
蓁蓁扶着他走到洞口,姜夙兴脚步很慢,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洞中,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不是不舍,但就是不舒服·就像是,始终有些挥之不去的惆怅··究其缘故,约莫是他遭此大难,在此修养一月,产生了些感情。
再一个,便是宸月的离去吧··听蓁蓁的意思,宸月在此间本来还有一百二十年的寿元,但却自爆元婴,以肉体凡胎获得两分鬼君神力,以此才能瞬间赶来,救姜夙兴于危难。
姜夙兴何德何能,能让宸月这般来对他·“君上说,他来此间历劫,你便是他的劫·”·蓁蓁在划船,忽然这样说道··姜夙兴坐在那一叶扁舟间,心中不能释怀。
他不懂,他与宸月素不相识,从未有任何所瓜葛,何以他就是宸月的劫·这个问题困扰着他,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但是随后,他就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西城的使者二十多天前就走了·”·驿站的侍卫对一个姑娘说道,他仔细打量这个姑娘,五官清秀面容姣好,就是脸色死白死白的,眼睛又大又无神,人盯着看久了,有些渗人。
若不是这晴空万里朗朗乾坤,晚上乍一看见,必然能吓死一两个胆小的人··姑娘身后还立着一个人,戴着黑纱斗帽,眼上蒙着白布,装扮有些怪异·但看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那姑娘问:“他们走去哪里了”·侍卫答:“当然是回西城了·”·“回西城了”那姑娘很是吃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道:“他们就自己回西城了他们的弟子少了一个,难道不等他吗没人找过他吗”·“他们没少人啊。”
侍卫奇怪的说道,“没听说他们少了一个弟子啊·”·“姜家主呢他们没找过姜家主吗”·“姜家主”侍卫一直在这里值班,自然认得姜家主,道:“姜家主在啊,只不过受了重伤,走的时候都是请轿子来抬的。”
那姑娘突然急了,原本绑在脑后的头发突然散开扑在脸上,映衬着她那一张惨白的脸和可怕的眼睛,吓的那侍卫倒退两步坐在地上··“不对那不是姜家主他们怎么全都瞎了竟然认不出那不是姜家主……”·“蓁蓁。”
这时那男子出声喊了句,声音浸凉如水,隐约有一丝颤抖:“你吓他有什么用·侍卫大哥,敢问那位姜家主受了什么伤”·侍卫被吓的不清,闭着眼睛哆嗦道:“听、听人说是少了条手臂……”·那男子了然地点头,低声道:“果然是他。”
对那姑娘道,“蓁蓁,我们走吧·”·那姑娘便恢复了正常,扶着蒙眼的男子走了··又说姜夙兴得知李青衣竟然扮作了自己,气的脸都白了,胸都要炸了一般。
他怎么也想不通的是,顾白棠是怎么可能会把李青衣认成自己的·还有大哥,还有御宿,甚至楚纨·不对,御宿他,他与李青衣有关联。
这就说得通了,如果说御宿要存心包庇李青衣,恐怕他的确是有法子能瞒天过海··但是大哥呢大哥他难道也认不出吗还是说御宿连大哥也骗过了·对啊,大哥是个傻子,这种时候怎么能指望他呢。
姜夙兴心中又气又恼,走了两步忽然头晕目眩起来·这已经五六月的天气,骄阳似火·姜夙兴又遭此大难,刚在昏暗的洞中修养一月,这甫一接触到这么热辣的太阳,着实会受不了。
只觉口干舌燥,胸肺炸裂一般难受··好在这时候有蓁蓁在旁边,忙扶着他走到茶馆- yin -凉处歇息·又让店小二上了一壶凉茶,倒了一杯与姜夙兴喝下··饮下凉茶,姜夙兴这才慢慢缓过来。
这一缓过来,心下又清明了不少··那李青衣整日躲在房中,不让旁人看见,靠着一张与姜夙兴七八分神似的脸,的确是有可能会瞒过众人·但顾白棠和姜昼眠却决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能将这两人统统压制下来的,便只有御宿了··御宿若果真是魔修于修,便是这个新世界的缔造者·想来也不会与李青衣一丘之貉,只怕御宿的目的,是在那魔王之种上。
只不知御宿这一次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又是否真的包庇了李青衣……·但倘若这李青衣真的入了西城,只怕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西城禁令重重,又有诸般长老,李青衣绝技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更何况还有师父在,假如御宿当真包庇李青衣,师父定然不会同意的……·想到师父,姜夙兴心中安心不少。
是了,李青衣绝对不可能骗的过师父的··但发生了这种事,没有谁能坐的住·尤其是只要一想到李青衣扮成自己与顾白棠朝夕相处,姜夙兴就觉得异常不能忍受。
“蓁蓁,你去找两匹千里良驹来,咱们立刻回西城·”姜夙兴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茶,沉声说道··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蓁蓁道:“姜家主,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乘坐仙船此刻说不定已经到了西城,咱们这时候定然是追不上了……”·“追不上也得追”姜夙兴站起来,他心急如焚,便也忍不住发气:“你不走我走”·“你别着急啊”蓁蓁拉住他,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法子,比马快,说不定能追上他们。”
一听此言,姜夙兴不急了,问:“什么法子”·“此法不可谓外人道,您低点儿,听我悄悄说·”·姜夙兴微微弯腰,就听蓁蓁在他耳边道:“您知道为什么每次你用青铜符能那么快就招来鬼修吗在修真界和冥界之间,有一条暗河……”·这天晚上,子时,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蓁蓁领着姜夙兴从城中出来,一直走到城南东郊,穿过乱葬岗,又走入一片幽暗可怖的森林··姜夙兴一直蒙着眼睛,他本来就胆小怕鬼,更别说蓁蓁就是个厉鬼。
虽然蓁蓁在他跟前从来都是个正常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是只要一想起她鬼化时的模样姜夙兴就后背发凉两股战战··不知走了多久,耳边隐隐能听到风声哭泣,犹如鬼哭狼嚎。
姜夙兴正觉后腿发麻时,前面的蓁蓁突然停了下来,头发丝儿还被风吹到了姜夙兴脖子上··“姜家主,我们到了·”蓁蓁幽幽说道,声音很低。
姜夙兴颤抖着声音,“蓁蓁,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有点怕·”·“嘘·”蓁蓁忽然示意他禁声,还将他紧紧拉住··姜夙兴便浑身僵硬,一点都不敢动弹。
他能感觉到四周围有一些奇怪的声音,风声,和着鬼哭狼嚎··他猜想此处既然是冥界暗河,想必,想必有许多鬼魂在上面游走吧……·“姜家主,接下来我牵着你走,不管你听到什么,或者是踩道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
懂了吗”蓁蓁贴着他耳边说道··感觉到蓁蓁说话诡异的语气和耳边的头发丝,不用想她绝对已经鬼化了··姜夙兴不敢说话,只点头,紧紧牵着蓁蓁的手。
心想好在他眼睛上蒙着白布,啥也看不见,最好了··这一夜暗河经历,绝对让姜夙兴终身难忘,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准确的说,他没挺过来。
因为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就经受不住这刺激晕过去了,后半程全是靠着蓁蓁把他背出去的··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姜夙兴是躺在一个木板上·眼睛上仍旧蒙着白布,但他听着周围喧嚣的人声,闻着一阵阵烤肉的香气,感受着阳光游走在皮肤纹路之间的流畅感,心中顿觉踏实了不少。
好了,这是回到人间了··有一块撕碎了烤肉片凑到他唇边,姜夙兴张嘴吃了,问:“这是何处”·“不清楚,这里到处都是花,定位应该是在西城附近。”
蓁蓁模糊地说道,听这声音,她应该是正在吃肉·而且动静不小,相当豪放··“花海镇”姜夙兴立即坐起身来,扯下眼上的白布,顿时眼前一阵白光刺的他眼疼,差点瞎了。
蓁蓁忙用黑纱草帽给他扣在头上,适应了一阵,姜夙兴慢慢看到那街道两旁满是樱色,放眼一望,就像一片花海··“果真是花海镇·”姜夙兴站起身来四处观望,没错,这里就是花海镇。
花海镇是西城山脚下不远的一处小镇,因镇上常年盛开花朵而闻名··姜夙兴喜出望外,他倒是没想过,这暗河如此神奇·起先蓁蓁跟他说时他并不报什么希望,至多以为走暗河路程要短一些,但是万万没想到,从长乐到西城,他们去时前后一个月的路程,竟然在瞬息之间就到达了。
·想姜夙兴前世,这些路程要走半年;这一世有仙船,半年的行程缩短为一个月;现在他们淌这暗河,竟然也就是瞬息之间的功夫·姜夙兴喜道:“蓁蓁,这暗河真是神奇,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蓁蓁道:“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您可千万别透露出去,否则吸引来那些修士趋之若鹜,届时定会引起两界动乱的。
且我家君上作为黄泉之主,定然要承担责任·我是见君上对您那般好,才告诉您的·”·姜夙兴点头,“这个是自然,你放心吧·”·为了报答蓁蓁,姜夙兴带她在花海镇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一些小玩意。
蓁蓁身上那件破白长裙也不知穿了多少年了,又脏又破·姜夙兴给她买了两套新衣服,又带她去逛首饰店,置办了些金银耳环手镯珠钗一类的物件··蓁蓁起初还拒绝,并不习惯这些东西。
可是等新衣服一上身,往铜镜面前那么一站,就连脚步都挪不动了··两人在花海镇逛了一圈下来,蓁蓁已经换了一个人一般·换上水蓝色的崭新长裙,乌黑的云髻上插上一支金步摇,脸颊上抹上胭脂水粉,瞬间就容光焕发。
“啧啧,蓁蓁你也该打扮打扮,这样多好看·”姜夙兴不禁赞叹道··蓁蓁低头一笑,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低低地说了声:“做人真好。”
既然已到了西城山脚下,姜夙兴忽然不着急了·又带蓁蓁去镇上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打算好好吃一顿之后再回去··此处酒楼生意好,人满为患。
来了还得排队等位置,左等右等,等了快半个时辰,蓁蓁有些没了耐心··姜夙兴安抚她,“快了,那桌马上就走了,就轮到我们了·这家好吃,别地儿都没有的。”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两人,坐到位置上,姜夙兴点了几个招牌菜,正等着上菜·这时从楼上的雅间里走下来几个修士,一看这腰牌姜夙兴就认出来了这是司仪院的弟子。
西城外出的弟子路过花海镇时,时常到镇上打个尖儿,倒也正常·只是这几个弟子神色匆匆,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其中一个还不慎从楼梯上踩滑了差点摔倒··姜夙兴眼疾手快,将人扶起。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多谢·”那弟子先以为是外人,正要走,抬头一看那黑纱斗篷下的脸,顿时一惊,大声道:“姜夙兴”·姜夙兴道:“是我。
尔等如此匆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弟子抓住姜夙兴的手臂道:“姜夙兴,我们刚刚接到消息,说是掌教他老人家、仙去了”·第三卷 万鬼之宗·第59章 再回西城·姜夙兴简直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西城的,他自听了那一句「掌教仙逝」了后,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回不过神来。
等了半个时辰才上来的美食他看也不看一眼,跟在其他西城弟子后面出了酒楼,翻身上马,直奔西城··“姜家主”蓁蓁一个纵步上去扶住从马上跌落下来的姜夙兴,急道:“您别着急,你师父他……”·她话未说完,就停住了。
只见那西城山脚下,东正门上已挂满了白色灯笼··姜夙兴的帽子掉了,他闭着眼睛,摸索着那台阶一层层的往上爬··“姜家主”蓁蓁捡了帽子,追上去重新戴在姜夙兴头上,扶着他往上走。
一边低声劝道:“你振作些,你师父他定然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姜夙兴恍若未闻,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听到那祭坛广场上哀乐传来,听得姜夙兴肠子都开始疼,疼的他弯着腰走不动路,疼的眼泪直流,眼眶火烧火辣的疼。
饶是如此,他内心深处依然不相信师父已经死了,这根本不可能·上一世,上一世师父一直活着,他死了师父都还活着,怎么会突然……·蓁蓁一直在他耳边低声让他别哭别哭,说这眼睛刚修好,哭不得,哭了以后真会瞎的。
两人走到那祭坛广场上,那里早已站满了人·西城三万子弟都穿着素衣,头上的抹额统统换成了白色,一排排的,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姜夙兴一眼就望到队列的尽头,玉鼎宫的门前那一樽玉色棺柩。
跪在棺柩左侧为首的是傅远鸣,右侧的两个亦是明正的嫡传弟子·而傅远鸣的身后还有一个弟子,因被傅远鸣遮挡住,看不见脸··“师父……”姜夙兴颤抖出声,眼泪婆娑而下。
姜夙兴抬步朝前走去,那些西城弟子一看突然出现的两个陌生人,一个女子和一个戴着黑纱斗笠的男子,原以为是闹事的,但是他们透过风掀起的黑纱,看清那男子的脸,顿时又都震惊了。
“姜夙兴”·“怎么姜夙兴在这里他不是该跪在上面吗”·“那上面已经跪了一个姜夙兴,怎么又跑出来一个姜夙兴……”·弟子们窃窃私语,惶恐不已,却都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后方的骚乱已经引起了前方长老团的注意,一浑厚有力的声音穿过层层弟子响彻祭坛广场:“何人在那里引起骚乱”·已有执法宫弟子飞速奔去禀告,只见那在霍长老身后耳语了一句,霍长老便立刻看向跪在棺柩后侧的姜夙兴。
他双目如炬,雪亮无比,这一眼直看的那人目光微微一颤,但仍旧是保持着面如死水··霍长老又看向对面的御宿,只见御宿先是微微皱眉,也看向那棺柩后的姜夙兴。
这一看,御宿的双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惊色··随后便是一沉,目光转向那祭坛广场上,正一步一步,艰难走来的人··跪在棺柩两侧的玉鼎宫弟子这时也看到了那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那人正在一个女子的搀扶下朝这里走来。
待看清那黑纱下的面容,俱是震惊不已··姜夙兴走到离那棺柩还有一百步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跪了下去··如此大的阵仗,难道师父果真死了吗·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姜夙兴”傅远鸣站起身来喊道,又回头看向楚纨。
楚纨也是大惊失色,他站起来走到前面拉过那跪在那里的‘姜夙兴’,惊呼一声:“你是那个戏子”·而李青衣早已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逃走的··“你……”楚纨看了一眼此刻正跪在地上一步步用膝盖跪过来的姜夙兴,简直恨不得一掌劈了李青衣。
但是不能扰乱明正的灵堂,是以他只能暂时押着李青衣,免得他逃跑··“姜夙兴你……”傅远鸣跑到姜夙兴旁边,也跪下来拉着他,哭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才回来你的眼睛怎么了我就觉得怪怪的,原来你真的不是你……”·傅远鸣语无伦次,但他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认出这个人才是姜夙兴。
师父突然暴毙,没有任何缘由,而前些日子姜夙兴回来了,却是冷冰冰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心里难受极了,却不知道该找谁发泄·眼下这个姜夙兴出现了,眼睛还被毁成了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受了不少的苦。
他就说嘛,姜夙兴虽然才与他们相处不到一年,但是没道理是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姜夙兴轻声道:“傅远鸣,那棺柩里躺着的……是谁”·傅远鸣望着他哭道:“是师父啊。
师父他死了,师父死了……”·姜夙兴怔然落泪,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问道:“……师父是怎么死的”·“师父在大约一个月前突然元婴破碎了,然后就身体每况愈下,渐渐陷入沉睡。
整个西城的长老们穷尽全力也无法帮他弥补,他们说,他们说师父是自爆元婴的·”傅远鸣道,“可是我不相信,你说师父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自爆元婴呢这一定是骗人的……”·“自爆元婴”姜夙兴睁开眼睛,颤抖着声音重复了一句,“一个月前……自爆元婴……”·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他回过头去,看到蓁蓁跪在他后面,双目盈盈,蓄满了泪水。
姜夙兴不敢置信地喊了句:“蓁……蓁”·蓁蓁哽咽着眼泪,未说话,只双手交叉搁在额头前,匍匐下去,磕头行大礼··姜夙兴瞬间瘫软在地上,仰天大哭起来,哀嚎道:“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他……师父你怎么能……师父……不可能啊……”·姜夙兴此刻心内俱焚,简直痛不欲生。
他怎能想到,宸月竟然是师父·宸月,宸月他竟然是师父·这怎么可能啊,他怎么会是师父的劫难呢·他怎么就成了师父的劫难呢……·眼见姜夙兴哭的痛不欲生,蓁蓁上前扶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去跟他说说话,他能听得见。”
姜夙兴坐起身来,边哭边爬,直爬到那棺柩旁边·那棺柩是玉做的,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的人模糊的轮廓··“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一面……”想到宸月至始至终都没有让姜夙兴看到他的容貌,就更是心痛。
姜夙兴想推开那盖子,却被一个人拦住了··他抬眼一看,竟然是顾白棠··姜夙兴微微一皱眉,他不明白顾白棠在看到他时为何是这种陌生的表情··“你在这里打开棺材,你师父的肉身会被这烈日烧坏的。”
御宿说道,“更何况已经封棺,再揭开也不好·既然你此刻回来了,便与他说两句话,一会儿便要下葬了·”·霍长老此刻也大概看清了形式,看了一眼那已经被执法宫弟子制住的李青衣,对姜夙兴说道:“不管发生了何事,葬礼不能被扰乱。
云鼎宗门已开,等着送棺柩进去·你放心,有什么冤屈,待葬礼结束后,本座自会替你伸冤·”·姜夙兴扒着棺材盖子哭了一会儿,有弟子来报,说云鼎宗门已开了,若不送棺柩进去,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关闭。
云鼎宗门是西城圣地,内里存放西城各代掌教的灵位和棺木,十分神圣·而且必须要在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等到太阳光线照- she -充足时,云鼎宗门才能开启。
此刻既然云鼎宗门已开,自然不能耽搁·霍长老大手一挥,朗声道:“恭送——掌教归位”·西城三万弟子齐声随喊,一声“恭送掌教归位”响彻云霄。
顾白棠直接用武力拉开姜夙兴,姜夙兴哭号不止,又踢又咬,偏偏顾白棠一声不吭,面无表情·还死死地制住姜夙兴,姜夙兴越是骂他咬他,他就奇怪的抱的越紧,越不松手。
御宿皱着眉说道,“那是他师父,你把他抱着,谁去抬那棺柩”·顾白棠这才松了力道,姜夙兴挣脱出去,站起身时忽然甩了他一巴掌。
然后才颤巍巍的跑过去站在傅远鸣后面,弯腰抬那棺柩·怕他力弱,蓁蓁要去扶他,亦被他推开··这一巴掌还打的挺用力,都打肿了·顾白棠有几分无辜地摸了摸脸,但是看着姜夙兴抬着他师父棺柩的背影,心里莫名有几分疼痛与不忍。
回头看了一眼御宿,见御宿没阻止,便跟着也去了··在云鼎宗门,棺柩入位后,姜夙兴又跪在地上哭了一场,最后直接晕了过去··顾白棠很是积极地跑过去将人扛起来。
旁边的其他弟子一见是他,有些想阻拦,有些却又打眼色,总之没人上前阻止··那御宿长老可是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准在顾白棠面前提起邬丛莲和姜夙兴这两个人。
从今以后,顾白棠的师父是御宿长老,和姜夙兴也没有任何瓜葛纠缠··御宿长老的禁令无人敢违反,可是顾白棠和姜夙兴这两人的事情,旁人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且不说顾白棠日后会不会恢复记忆恢复了记忆后会不会嫉恨难说,这姜夙兴如今的身份已经非同一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又说顾白棠直接把人扛回了御膳房雅芳斋,御宿见了,正要发火,那边一大批长老又找来,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御宿忙着去跟那些长老纠缠,就命姜昼眠看着两人,不准生出什么事端。
顾白棠立在床前仔细看着姜夙兴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姜夙兴的脸··这次从长乐回来的路上,那个姜夙兴一直躲在轿子里偷偷的看他,他一直是清楚的·当时对于那种目光,他的心底隐隐是有一些反感与厌恶的,因此也就更加不愿意与姜夙兴接触。
今天他也看出来了,原来那个姜夙兴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当时姜夙兴去撬棺材板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跑出去阻止他·其实当时旁边还有其他执法宫的弟子,虽然他作为大弟子有责任维护现场秩序,可是当时他内心里,并不是出于想要维护秩序。
姜夙兴在他怀里胡乱踢打时,他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当姜夙兴一口咬在他肩上时,那种感觉更强烈,一阵强过一阵·说不出来,但就是一种,想抱着这个人,绝对不松开。
不是因为松开了怕他闹,而是……而是这种感觉,特别的踏实··“你,看什么看”正在顾白棠看的入迷的时候,旁边忽然横过来一张脸,一双眼睛牛一般固执地瞪着他。
顾白棠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恭敬地喊道:“大师兄·”·姜昼眠一下就笑了·起初师父抢这个徒弟他还老不高兴,可是随后顾白棠喊他大师兄他就特别高兴了,从今以后最大的乐趣就是指挥顾白棠干这干那,而且再也不怕弟弟阻止。
“刚刚掌勺大师傅说没水了,你去挑水去,顺便把后院那堆木头劈了·”姜昼眠指挥道··“可是我一会儿还得去严明堂值班……”·“值什么班什么严明堂你师父是御宿,不是旁人,你要搞清楚哦。”
顾白棠沉默了一会儿,“是,大师兄·”·然后就出去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昼眠还在奇怪,心想他今天怎么这么老实··谁知过了两个时辰后,顾白棠挑完水劈完柴,又回了雅芳斋。
彼时姜夙兴已经醒了,但是没什么精神,斜靠在枕头上双目无神··姜昼眠正趴在床边给弟弟扇扇子,一边说着要把那李青衣怎么怎么千刀万剐··“大师兄。”
顾白棠立在院子里,喊的不轻不重·他站的那个位置,正好能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到里面的人··他看到姜夙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便立刻调整唇角,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
“……”姜夙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方才姜昼眠已经给他讲了,御宿为了压制顾白棠体内的魔王之种,给他下了封印术·魔王之种倒是压制住了,可是顾白棠记忆也被压制了。
现在成了御宿的徒弟,而且御宿不准姜夙兴再跟顾白棠有任何瓜葛··不过既然是这样,顾白棠没有认出李青衣假扮自己这件事,也就可以被原谅了·失去记忆不要紧,只要能保住顾白棠这条命,以后来日方长。
更何况眼下姜夙兴被师父是宸月这件事弄的心力憔悴,也无心再去管他··顾白棠微微有些失落,但是姜昼眠随后又指挥他去和面明天早上蒸包子,他又不得不去忙活了。
而姜夙兴伏在床头,心思百转,心里想的全都是那长乐小灵山里的一幕幕画面··他在那洞中修养前后也快一个月,自从他恢复意识后,每日宸月都会来与他说话。
起初他不能视物不能开口,宸月便坐在他旁边,很温和又很耐心地同他讲话·讲周围的环境,也讲冥界的一些趣事·他那时惦念着诸多烦心事,惦念顾白棠,惦念自己的容貌,再加上对李青衣的恨意,让他的心如搁在油锅上煎炸,难受异常。
所以对于宸月与他说的话,大多没有听进去过··后来他也慢慢调整状态,静下心来修养·喉咙养好后,他便开始与宸月聊天·天南海北,什么都聊。
那个时候,慢慢的就是他在说话,宸月在听··有时宸月会咳嗽,骗他是着凉,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宸月的身体应该已经开始枯萎了··再后来,姜夙兴的眼睛能看东西了,宸月便不再走到他跟前来。
总是立在黑暗里,隔着一段距离,与他说话··现在想来,定是怕他看见宸月的容貌吧……·“蓁蓁,你说宸月他最后为什么不让我看他一眼”姜夙兴忽然问道,“哪怕是见一面,也好过现在这般……他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房中只有两个人,姜昼眠不明所以,正要问弟弟在问谁时,忽然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在拱他脚板心。
低头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却是半点声息没发出,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蓁蓁,你下次能不能好好出场·”姜夙兴皱着眉闭上眼,不怪他哥哥直接被吓晕过去,饶是过了这么久,他依然习惯不了蓁蓁这出场方式。
“哦·”蓁蓁赶忙变成一个正常姑娘,一边把那姜家大哥扛起来搁在桌上,一边道:“君上那时已经自爆元婴,相当于是鬼魂,面目比我还可憎,怎么敢让你看见他晓得你怕鬼,怕吓着你。”
“……”·姜夙兴不再说话,转了个身,眼泪又打- shi -了枕头··这时外面传来人声,原来是傅远鸣和楚纨来寻他说话··见了这两人,姜夙兴也仍旧是没什么精神,靠在床头也不愿意说话。
傅远鸣将他看了又看,低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师父去了,你又受了什么苦才变成这样……”·楚纨立在那里,有些愧疚,道:“当时那李青衣扮成你一直躲在房间里,一直说顾白棠负了你;我当时只记得跟顾白棠生气,也没去房间里去仔细辨别一下……对不住你。”
姜夙兴仍旧不说话,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傅远鸣突然说道:“对了,你得准备一下,半个月后,你要参加掌教选举会·”·这回姜夙兴动了,他看向傅远鸣,皱起眉头,“你说甚”·“你今天刚回来,还不知道这事。
师父他临终前指定你为西城下一任掌教·不过其他长老不服,要在六月初一那天举办选举会,让所有西城弟子公开投票……”·第60章 选举大会·六月,天气已有了炎热的迹象。
玉鼎宫的后院里有一株琼树,常年开着一朵朵硕大的白花,洁白无瑕··琼树下有一方石桌,石桌旁有一把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黑发束琯,白衣胜雪··这个人是姜夙兴。
蝉声隐隐聒噪,阳光透过琼花的疏影照- she -下来,姜夙兴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白纱,光线倒还尚可··透过那朦胧白纱,姜夙兴望着头顶的琼树,心思一时飘渺起来。
这琼树大有来历··大概是一百万年前,那还是一个神仙遍地飞的年代·那个时候修仙比现在容易多了,白日飞升的弟子通常都是一批一批的往上走·西城随便一个弟子就是哪位神尊下凡历劫,西城的掌教还能动不动上九重天神宫去参加宴会。
那个年代还没有修真界,西城所处的这方天地,还叫仙界··但是经过三次灭世后,此方世界地理环境空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仙界逐渐没落,成仙的越来越少。
从最开始的平均每五千年一批,发展到现在的,一万年可能出那么一两个就算好的了··仙人都没有了,还叫什么仙界··但是神依然存在·即使一万年也没听说过什么神,但是种种迹象都表明,神依然真实存在。
以前姜夙兴是不大相信鬼神的,总以为那是荒古时期的人物,是神话传说·直到近日,鬼神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的师父,是冥界鬼君··想到此处,姜夙兴从胸腔里提上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扯远了,又说回这琼树的来历··天作之合青梅竹马·说在那个神仙遍地走的中古时期,天上太上老君有一片琼树林,里面种植着许多琼树·那琼树生长过程极为艰难,三千年扎根,三千年成长,三千年开花。
在这琼树林里有一株年纪最老的琼树,已有十多万岁的年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吸取了南方之神的神力,借此幻化成人·在经历一番劫难后,最后竟然修成了彼时天地间最为强大的神——「虚妄天尊」。
据闻第二次灭世,是「虚妄天尊」一手造就的·其中缘由,并不详细,但大概,虚妄天尊就是为了灭世而生··第二次灭世后,重开新天,八位神尊轮流当值,共同治理诸界。
后来经历约七十万年的光景,八位神尊先后葬天归虚,迎来第三次灭世··根据古书记载,第三次灭世当日虚妄天尊曾出现在西城·而灭世完后,西城便多了这颗琼树。
人们便猜测,「虚妄天尊」本就为琼树化人而成,葬天归墟后,又重新变成一棵树,从此沉睡不醒··但究竟是否眼前这颗琼树是那传说中的「虚妄天尊」姜夙兴说不清楚,他在这树下昏昏沉沉休憩了片刻,大概是因为想的太多,竟然做起了白日梦。
梦里依稀是铺天盖地的白色经幡,经幡上有着淡蓝色的墨色字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白发迤逦拖地,面容不甚清晰,却一双紫色的眼眸,让人看了很是惊心……·“”姜夙兴忽然心下一骇,睁眼醒过来。
望一眼四周围的景致,才发觉仍然是他所熟悉的玉鼎宫后院·他揉了揉额头,最近都难以入眠,心事太多··师父离去,推选他为西城掌教的继任者·姜夙兴心底里并不想当西城掌教,可是宸月临走前,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非得让他当这个掌教。
姜夙兴不能让师父失望,但是他眼下也的确不能服众·七十二长老们不认同,姜夙兴自己也……·“姜夙兴,你怎么还在这里”这时外间急急走来一群人,放眼一看,都是明正的亲信弟子。
姜夙兴从躺椅上爬起来,任蓁蓁将白纱重新绑在他眼睛上··傅远鸣道:“选举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么也得去拉拉票什么的·”·姜夙兴死气沉沉地,道:“我怕是要辜负师父的厚望。”
西城的掌教是说当就能当的吗,别的不说,纵观西城数百万年的历史,还没有听说哪个是筑基期修为,年龄十八岁的就继任掌教的··再一看其他弟子的态度,其实也没谁真的就觉得姜夙兴能当这掌教。
众人就是来凑个热闹,要不看看姜夙兴的笑话,毕竟也是玉鼎宫的事情··傅远鸣道:“那也得露个脸啊,好歹你被提名了,况且这是师父临终前的遗愿·”·其他人跟着起哄,“对啊,再怎么着也不能灭自己威风啊。”
“去吧,去瞧瞧去·这次是全西城的弟子公开选举投票,说不得你还真有戏·”·姜夙兴神情恹恹,这时楚纨也道:“选不选的上不由你做主,但去不去是你的责任。
你如果连去都不去,倒让人嘲笑咱们玉鼎宫胆子小·”·姜夙兴看了他一眼,“你倒会说·”·楚纨一愣,不再说话·不知为何,自从大哥去后,打从心底里,他总对姜夙兴有几分惧怕。
那祭坛广场上已经站满了西城弟子,本次投票并不强制,每人仅有一票,不可多投,可弃票··姜夙兴他们去的时候,只见那祭坛广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箱子。
箱子的一侧正排起长龙,每个弟子手中都握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各位候选人的名字,投票者们将这牌子投入红箱子里·而在投票结束后,由现场的数十位计票弟子进行现场统计。
而在一旁的看台上,长老们正对姜夙兴口诛笔伐··“莫非我堂堂西城,就沦落到让一个黄口小儿当家做主的境地了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西城贵为仙首,西城的掌教不仅关系着西城,还关系着整个修真界。
他明正在位时的确鞠躬尽瘁政绩昭著众人有目共睹,可是他临行前决定的如此轻率,恕我等实在不能认同·”·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御宿微微皱眉,“行了,不是按照你们的意思搞民主选举了吗先看看结果再说。”
御宿一出声,长老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闭嘴看选举··祭坛广场上的戏台上有一方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诸位候选人的名字·而不断有统计弟子用剑挥舞,将每一张票数以剑痕打上去。
其中票数最高的是执法宫的霍长老,紧随其后的有达摩堂秋长老,伏魔堂莫长老,这几位都相差无几,而后面的也是几位平日里在西城较为德高望重的长老·论资排辈都是叫得上名号的,能担大任的。
再看姜夙兴的排名……竞争力太弱,就不看了··“算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玉鼎宫的一位弟子低声道:“站在这里感觉真奇怪。”
傅远鸣姜夙兴楚纨三人站在一处,也觉得颇为尴尬·但是这个时候说走,好像也不太对··眼看着投票的弟子过半,目前竞争最激烈的是执法宫霍长老和伏魔堂莫长老,想来掌教之位必然是在这两位中间产生了。
御宿看着那排名,已经祭坛广场上还剩下的约半数未投票的弟子,思索了一下,朝身旁的顾白棠招手··“师父·”顾白棠俯身,御宿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顾白棠一愣,随后便恭敬道:“弟子遵命。”
广场上闹哄哄的,人潮涌动·忽然见一道人影从主席台飞过来,众人抬头去看,顾白棠拔剑飞向那黑色石碑··一阵刀光剑影,片刻后,那石碑上候选人的名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御宿。
西城众人皆惊··“御宿是那个御宿长老吗”·“除了他还是谁就是司务院那个御宿”·“他不是从来不参与掌教角逐吗怎么这么突然”·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哎呀管他呢。
快快快,把牌子给我,我要改票”·只见那祭坛广场上一时乱成一团,未投票的弟子纷纷改票,已投票的弟子个个想要抢回牌子重新投票··“师兄,您要当掌教,早说啊。”
主席台上,伏魔堂莫长老笑着说道··霍长老也笑,捋了捋胡子,满意道:“若有师兄主持大局,我倒是心服口服·”·其他长老也纷纷站位,道:“对对对,御宿师兄,我们是以为您老人家隐修多年不再参与凡尘俗世。
早知道您愿意出山,您说一声,掌教的位置就是您的了,哪用搞这一出啊还”·御宿一笑,道:“那是你们,还得看看城中弟子服不服我。”
哪能有不服的·御宿的名字一刻上去,剩下没投票的弟子全部改票,全都投给了他·谁不知道,西城的掌教只是一个虚名,所有的大小事件都需长老团商议决定。
以前长老团是以霍长老为首,但是自从去年御宿出山后,不管是霍长老还是掌教明正明里暗里都以御宿马首是瞻··但约莫是吃了后半截才刻名字的亏,最后统计结果出来,执法宫霍长老略高几票,御宿和莫长老以相等票数屈居第二。
“师兄,您来做决定吧·”霍长老站起身给御宿拱手行礼道··御宿挥挥手,“罢了,现如今你才是掌教,你说怎么办吧·”·霍长老看了看周围,道:“那还是召开长老团开会吧,我也有事情要说。”
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姜夙兴说不上失落,只是辜负了师父对他的嘱托,还是有些低沉··本以为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可是这天晚上,姜夙兴被叫到执法宫正殿。
七十二宫长老都在,正中间坐着霍长老和御宿··“跪下·”霍长老严肃地说道··姜夙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跪下来,这些长老年龄至少也是他的二三十倍,他跪一下倒也不吃亏。
高坐上,霍长老满脸严肃地问道:“姜夙兴,你可还记得你师父的遗命”·“弟子不敢忘记·可是弟子现如今修为尚浅,自知没有那个资格与霍师伯争这个位置。”
姜夙兴跪在地上,目光直视前方··“但弟子已经答应师父,只要是师父要求的,能力之内的弟子会尽力做到;能力之外的,弟子必会穷尽余生,提升能力,直到有朝一日,完成师父的遗命。
所以待到弟子突破元婴之日,届时,还请师伯恕弟子斗胆冒犯之罪·”·大殿安静如斯,长老们面无表情,姜夙兴一派坦然··霍长老看向御宿,御宿点了点头,霍长老便朗声道:“好,姜夙兴,即日起,你便入云顶宗门闭关,待你突破元婴之日,便是你继任大典之时。”
“这……”姜夙兴有些懵,看向御宿··御宿道:“依据西城的规矩,超过两位掌教举荐即可成为名正言顺的继任者·你霍师伯和我都推荐你,再加上你师父的遗命,从现在起,你便是西城的掌教了。”
第61章 十日陪伴·接任西城掌教,入云鼎宗门闭关修炼,直到突破元婴··姜夙兴跪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切太的太快··大殿内,长老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对其并不满意。
“姜夙兴,你还不快跪拜顶礼,受封掌教·”霍长老严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震撼了姜夙兴的神识··他抬起头来,看到御宿一步步走下高台,掌心躺着一枚暗青雕龙的玉扳指。
“这是西城掌教的信物,从即日起你便是西城掌教·待你突破元婴,从云鼎宗门出关之后,再受掌教大印·”·姜夙兴望着御宿,张了张嘴··御宿双眸漆黑,目光如水沉静,“这是你师父的遗命,既然你愿意完成,我们也给你机会,还有什么疑虑”·姜夙兴张了张嘴,低声犹疑道:“弟子若入云鼎宗门闭关,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不如,这接替掌教一事,等弟子突破元婴以后再说……”·“如果你是担心这个,你师父已经替你安排好了。
他也知你年纪尚小,是以临行前请你霍师伯和我担任辅政长老,协助你管理西城·在你入云鼎宗门期间,城中事物不必担忧,自有我和你霍师伯处理·”·“……如此,弟子叩谢恩师。”
姜夙兴深深滴叩了头·师父连辅政长老都安排好了,看来是必须要让他当这掌教的了·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说什么··既然是师父的遗命,受着便是了。
“六月初十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云鼎宗门会在那日开启·”御宿道,“这十日的时间不多,你有什么人未见的去见一见,有什么事未交待的且交待交待。
到了初十那天,师伯给你开欢送会,满西城的弟子送你入云鼎宗门·”·这人语气听着可高兴了,姜夙兴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御宿眼里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这老家伙……对啊,只要姜夙兴入了云鼎宗门,便再也见不到顾白棠了·御宿果然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当这掌教,故意让他入云鼎宗门闭关,一切都在御宿的掌握之中。
等姜夙兴元婴突破已不知过了几十年几百年,无论如何,御宿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想那魔王之种的解救之法·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再也不用担心姜夙兴和顾白棠会牵扯情债,激发魔王之种。
可是那个时候,顾白棠还会记得他吗……·姜夙兴不能去想这个问题,他只有十天的时间··十天,十天··“师伯,这十日我恐怕要借顾师兄一用。”
这天晚上,姜夙兴径直去了那雅芳斋,对着御宿说道··御宿原本在躺椅上闭眼纳凉,好不悠闲·闻言睁开眼,睨着眼前的人··“姜夙兴,你不要得寸进尺。”
御宿的声音冰寒无比,杀气重重,“看在你师父和你大哥的面上,我自认待你已经仁至义尽·你若恃宠而骄,便是自寻死路·”·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噗通跪在地上,叩头道:“师伯莫恼,夙兴即使再愚钝,也明白师伯的良苦用心。
此举不仅成全了我,也保住了白棠哥的- xing -命·夙兴感念师伯的大恩大德还来不及,又怎敢恃宠而骄、冒犯师伯呢”·“你既然明白,又何苦再来纠缠他”饶是淡漠如御宿,此时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魔王之种,从开天辟地便存在·历经远古洪荒,神邸神兽,天雷火种,地狱岩浆,从未让它消除过,更何况我……顾白棠命途如此,我劝你,趁着这个机会,把他忘了吧。”
“师伯……”姜夙兴抬起头来,怔然满脸是泪,“我活了两次才找到他,我忘不了他啊……”·御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姜夙兴,你看那凰曦公主可不可怜她爱周辉,可比你爱顾白棠少”·“……”姜夙兴说不出话,只睁着眼落泪。
“她放弃长乐公主的身份,来到西城天柱峰陪周辉二十年,替他生了孩子,与他同归于尽,用自己的魂封印他,做好了与他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的准备·她对周辉的爱,想必现在的你,并不能切身体会。”
御宿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明日便让顾白棠陪着你去那天柱峰上转转,看那凰曦公主弃了这段孽缘之后,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模样·”·“……多谢师伯。”
姜夙兴回到玉鼎宫自己的住处,在床上躺了一夜,睁着眼睛无法入眠··他想到他与顾白棠的前世今生,想到他之前打算中的他们的未来,又想到现实种种,心口一阵阵的抽痛。
他不能去想未来,也不能去想十日之后·他只能想明日··明日,明日就能见到顾白棠了·他能与他安静的说说话,散散步,像往常那样,像前世那样。
多好··即使这般,后半夜姜夙兴仍然做了些梦·这期间他时醒时睡,昏昏沉沉·一会儿睁眼见那夜空中漆黑一片,不见星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做了一两个梦,睁开眼一看,好像月亮又出来了。
好不容易,天亮了·挑水的,扫地的,喝早茶的,渐渐有了人声··姜夙兴在这时舒服了,却一点儿也不想起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枕着这些熙攘人声入了眠。
这一睡,便睡到日出三竿··阳光照- she -在他脸上,刺的姜夙兴眼睛有些疼,他闭紧了双眼,很不舒服··有人在他眼睛上搭上一块布,又绕过床去关上窗户,将那刺眼的阳光挡在屋外。
姜夙兴舒服多了,睡意朦胧地喊了声:“蓁蓁,几时了”·“巳时过一刻·”·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回答他道。
听到这个声音,姜夙兴的睡意在瞬间退去,从头到尾的每一根毫毛都清醒过来了··可是他没有立刻起来,依旧躺在床上,静静地呼吸,静静地睡着··那人也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便朝外间走去。
“你去哪儿”姜夙兴坐起身来,急声喊道··那人身形一顿,俊挺的背影慢慢侧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在这屋内安静的空气光下,隐隐透出紫色。
顾白棠望着床上那突然焦急害怕的人,一时也很懵然,慢吞吞道:“师父说,让我陪你去把事情办完,十天后你好安心闭关·”·“你去哪儿”姜夙兴又问道。
“……我见你还要睡,想着去外面等你·”顾白棠眼睛不大敢往床上看,落在床前摆在那里的一双白色软布鞋上,道:“看你身子也不大好,是该多休息。”
姜夙兴掀开被子,看样子是准备要下床了·他也没说让顾白棠出去,顾白棠这时便也不好出去,只默不作声地站到一旁·面无表情看着姜夙兴素白的脚伸进那白色的软布鞋里,赤白的脚踝骨凸出来,很是显眼,让人实在移不开目光。
窗户关了,太阳依然强烈,便使得屋中的光线虽暗了些,可总体依然透着红红的暖意·顾白棠立于这房中,渐渐觉得有些热,令他脚底生汗,站也站不住似得··姜夙兴从床上站起身,白色长衫垂下来,遮住了那裸出的脚踝。
顾白棠的视线便终于能因此而移开,顺着那白色长衫,慢慢移往上面··刚刚起床,姜夙兴的单衣松松垮垮的,尤其是腰间和胸前,乱七八糟的,让人看不下去··“白棠哥,能帮我打盆水吗”·姜夙兴转过身去,背朝着这边。
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开,柔软地垂在腰间··嗯,这位小掌教,倒还挺会使唤人··顾白棠不发一言,默默地出去打了热水·回来时,姜夙兴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规整地束起来,端端正正用玉琯固定住。
姜夙兴来到中厅洗脸洗漱,这时听到有玉鼎宫的其他弟子过来,顾白棠便悄然地退出房外,立在院中··“姜……”玉鼎宫弟子一走进来,忽然看到顾白棠,有些吃惊。
一群人皆停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观察院中情形不敢擅动··自从失忆回到西城后,顾白棠经常被这种类似的目光洗礼,他早已习惯了·是以倒是能一派坦然,目不斜视。
姜夙兴洗漱完毕,从中厅走出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傅师兄,李师兄,你们都过来了·我昨夜睡得晚,此刻才起来,让诸位师兄看笑话了,对不住,对不住。”
“哎哟喂,这是哪里的话呀”玉鼎宫弟子们这才放松下来,喜笑颜开地走到院中:“你现在可是西城的掌教了,想睡到几时睡到几时”·那群弟子左看右看,都满脸笑容能地跟姜夙兴顶礼,笑着齐声道:“参见掌教。”
“你们可别打趣我了·”姜夙兴忙走下来给众人还礼,“旁人不晓得,你们还不晓得我这掌教怎么来的吗求求各位师兄,可别再讽刺我了。”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把架子放下了,众人这才抬起身来,其中一人笑道:“你也别这么说,虽然是霍师伯他们让着你,可是现在你的确是西城名正言顺的掌教。
虽说咱们师兄弟亲近,可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这说话的师兄叫李名扬,姜夙兴对他颇有印象,是因为此人是中原李家的少主·中原李家虽在修真界没什么名气,却是人间皇家的常客。
若这一世不出意外,李名扬将在二十年之后登上皇位··“李师兄说的是,日后夙兴若有乏力的地方,还得多仰仗李师兄的帮助·”·李名扬笑道:“有霍师伯和御宿师伯这两位辅政长老在,你还有什么需要仰仗我的地方”·姜夙兴道:“两位师伯身居高位,有些地方他们也难以察觉。
师父他在世时常说李师兄沉稳内敛可靠,让我多与李师兄亲近,收敛我这锋芒毕露的- xing -子·”·李名扬笑了笑,不再说话·但他在之后姜夙兴与其他人的交谈中,有意无意地都在替姜夙兴挡一些麻烦。
“行了,夙兴他时间也不多,咱们就不耽搁他时间了·”在更多玉鼎宫弟子进来跟姜夙兴套热乎的时候,李名扬笑着说了这话·现如今姜夙兴掌教的身份已经确定,前来与他拉关系的人自然就络绎不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院中已经来了四波人,姜夙兴也的确招架不住了··傅远鸣也道:“听说你今天要去天柱峰楚纨昨晚上就去了,守剑阁该他值班。”
姜夙兴点点头,“我晓得,一会儿我就去·”·李名扬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打扰了·今日来其实也就是与你说说话,算是告个别,初十那日,我们几个必定亲自前往云鼎宗门,送你进去。”
姜夙兴拱手道:“多谢诸位师兄·”·这才告别了众人,走出院门··一出口来姜夙兴长舒一口气,抬头一看,顾白棠立在院外的那颗老琼树下,一朵洁白的琼花落在他脚下。
他倒不知在何时早逃出来,在此处悠闲自在··姜夙兴走过去,眼神凉凉地瞪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前面去··顾白棠被这一眼瞪的莫名其妙,却也心乱跳。
在姜夙兴走到离他大概十步远后,顾白棠才迈步跟上··——这是师父严格要求的·师父说,姜夙兴是掌教,身份尊贵,不可冒犯·是以他与姜夙兴的距离,必须要保持在十步以外,方显规矩。
虽然他觉得这规矩莫明其妙,但是师父看起来是个可怕的人,在人面前顾白棠还是决定装装样子··不过这么个距离,他眼睛视线刚好落在姜夙兴身上··且要么腰,要么臀,要么腿。
好像盯着哪儿看都对这位小掌教不太尊重··但总不能不看他·这位小掌教武力值太低,万一摔一跤怎么办··顾白棠深觉为难,皱起眉头,最后只得找了个位置,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姜夙兴的后脑勺和脚后跟上,来回转换。
第62章 君心似我·天柱峰上常年清寒,灵气充沛,是剑修清修的好去处·姜夙兴之前曾打算,等从长乐回来后,一切都解决之后,他便跟顾白棠一起上这天柱峰,两人不再管其他任何事,从此清修便好。
可是天不遂人愿,罢了,罢了··天柱峰并不只有一座山峰,而是一群山峰,大大小小,加起来将近一千座·而守剑则位于群山环绕的中间,最高的那一座山峰上。
在通往守剑阁的路上有一座非常重要的桥梁联通了两座山峰,可是当姜夙兴走到那地方时,却见那里挂了一个禁止通行牌子··“想来是司务院的人维修桥梁,此处怕是不能通过了。”
顾白棠看了一眼那桥,只见末端的一边绳索有几处裂口,摇摇晃晃,十分危险··这桥其实对天柱峰上的剑修来说没什么用,因为能上天柱峰的,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上去的,御剑飞行是西城剑修最基础的一项技能。
可惜姜夙兴并不修剑,前世他都没学会过这项技能,更何况现在·以前每次上天柱峰,都是顾白棠载着他的··回想起前世,姜夙兴心内钝痛,又充满期待。
果然,这时身后的顾白棠喊了他一声,“我栽你吧·”·姜夙兴转过身去,见一柄长剑悬在立地一尺的空中,微微震颤,浑身散发着银色的光··姜夙兴走过去,试着踩上那薄薄的剑刃,不敢踩实了,脚底下还是有几分虚。
他踏上一只脚,试了试,试着另外一只脚踩上去,忽然就身子一歪,平衡不了差点摔下去··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上他的腰间,将姜夙兴的身体稳稳地固定住··“别动。”
顾白棠贴在他身后立上剑来,一边扶住姜夙兴,一边催动脚下的剑慢慢升起··姜夙兴浑身僵硬着,他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和脚下幽深的云雾,闭上了眼睛。
“放松些·”过了一会儿,顾白棠在他耳后说话,声音和清风一起吹拂着他的面颊,带着一点笑意:“你可是要当掌教的人,怎的这般胆小·”·感受着风的力道,姜夙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那一刻,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他们正飞在云端,脚下群山绵延,层峦叠嶂;·云雾浩渺幽深,如海浪波涛起伏;·阳光自身后穿过,金光万丈··好美。
姜夙兴怔怔地望着那朝阳穿过云层,只觉挪不开眼·却在此时一抹青绫覆盖在他眼上,在后脑勺上绑缚住··“你眼睛不好,不能看这阳光·”身后的人这样说道。
“白棠哥……”姜夙兴一时忍不住喊了一声,喊完之后他便有些后悔了··却没想到,顾白棠应了他一声,“嗯”·顾白棠大概是把他当做弟弟,并不觉得这一声白棠哥有什么不妥。
姜夙兴忍了忍,千言万语终将是化成一阵无奈苦涩,强压而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慢慢地将那胸腔之中的气息沉沉呼出来,安静而无声··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好像心情不太好”顾白棠的手始终伏在他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固定住他,却也不至于不用力禁锢。
姜夙兴不想说话,现在顾白棠每说一句话他心就痛··“是因为你马上要入云鼎宗门了闭关”没想到顾白棠却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壮阔感让他有些释放本- xing -。
姜夙兴闭紧了嘴巴,不想理他··顾白棠却忽然来了句:“是因为我吗”·姜夙兴忍不住勾起唇角,“顾师兄何出此言”·他本以为顾白棠是开玩笑,却不想身后的人突然沉默了起来。
这倒让姜夙兴有些警惕,背脊都不由得绷紧··“我晓得,自我失忆后,师父下了一道禁令,任何人不得在我面前提起两个人的名字·”顾白棠声无波澜地说道,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其中一个名字,是姜夙兴·”·这下姜夙兴浑身都绷紧了,他沉默着,屏息着,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在这时,守剑阁快到了··顾白棠的声音很低,很轻,姜夙兴却听得很清晰。
“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有什么恩怨,但既然师父下了禁令,既然你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我便也不想再去追究这其中的缘由·只是见每次见我你好像都不是太高兴,想来因为我,你心中也不是很痛快……”·姜夙兴眼眶一热,渐渐眼睛- shi -润。
守剑阁到了,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看到有人御剑飞来,都望着他们·姜夙兴低下头来,抬手按住眼睛上的抹额,顺手擦了眼泪之后,将抹额扯下来塞进袖子里·等剑一停稳便急急地跳下,朝那些剑修走去。
在他身后的顾白棠默默收了剑,又离在十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好像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察觉一般··剑修往往高冷,见了姜夙兴也没什么反应,只都停下了动作和交谈,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掌教。
姜夙兴笑着赔礼:“夙兴冒昧,打扰诸位师兄师姐清修,还请诸位师兄师姐恕罪·”·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掌教的身份·剑修们纷纷给他回礼,姜夙兴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见楚纨从阁中走了出来。
姜夙兴走过去,笑着道:“听说你在这里值班,我来看看你·”·楚纨点了点头,看了其他人一眼,神态倨傲,眼神不善·然后对姜夙兴道:“你是第一次上天柱峰吧走,我领你四处转转。”
“好·”姜夙兴笑着应道··在随楚纨进了守剑阁后,隐约听到外面有剑修冷道:“嚯,瞧他那样子,都拿鼻孔看人了·”·“这下好了,掌教是他的好兄弟,只怕日后咱们这些人他更加不放在眼里。”
“岂止咱们,你看整个西城谁镇得住他楚三少的”·“我曾听过一件事情,你们猜这姜夙兴为何与楚纨关系好貌似去年楚家大哥去世的事情,并不是一个意外……”·“嘘,别说了。”
守剑阁并不大,有三层·每一层都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剑,能摆在西城天柱峰守剑阁的,自然都是冠绝天下的绝品·越是往上走,剑越是名贵珍贵··走在光线昏沉的楼梯间,姜夙兴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楚纨的身影单薄,背打的笔直。
姜夙兴微微皱眉,心中叹息··楚纨会怀着对大哥的愧疚感,慢慢长大·二十年后的楚纨,会完全变一个人·变得内敛,沉稳,却也更加的心狠手辣。
但是楚朔,会是他心中永远的痛·那个时候,即使姜夙兴,也不能再提楚朔这个名字··他今日来,一是看小雅,二来,也是看看楚纨··两人立在守剑阁的最高层,那里有一处天窗。
天窗外金云万丈,浮云蔽日··“看来你在此处修行的不错·”姜夙兴走到楚纨身边,笑着说道··楚纨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云海:“你怎知我不错”·姜夙兴道:“我看他们都很怕你,想来你在此处的有一定威信”·楚纨一声冷笑,“得了,你没听见他们方才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也是存心讽刺我姜夙兴,我还是更喜欢你有话直说一点。”
“有话直说”姜夙兴道:“我若有话直说,你会听吗”·“你不说怎知我不会听我没听你的话吗”楚纨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很用力,眼眶却红红的有泪水:“姜夙兴,你去问问旁人,这世上有几个人感像你那样对我你训斥我时我从来不还口,我宁愿你多骂我几句,就像、就像我大哥那样……”·楚纨哭起来,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比姜夙兴还高半个头。
姜夙兴叹了一口气,眼望云海,不发一言,安静地等着楚纨哭了半个时辰··一直等在楼梯转角处的顾白棠看不懂,但他也不想懂,也只是靠着墙,默默地等着··半个时辰后,楚纨哭完了,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姜夙兴,你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姜夙兴看了他一眼,“来看你哭的啊。”
楚纨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快说吧·”·姜夙兴也笑,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小雅呢”·“在小竹峰练剑呢,怎么了你找它有事”·“它一个灵修,连什么剑。”
姜夙兴笑着摇摇头,“无事,我只是……奉御宿师伯的命,前来看看这位凰曦公主·”·楚纨微微皱眉,好像不太喜欢听人叫小雅凰曦公主,道:“那我带你过去吧。”
小竹峰离此处不远,出了守剑阁,楚纨和姜夙兴一同朝东面走去··天作之合青梅竹马·“你能不能不让他跟着”楚纨忽然低声说道,“或是干脆让他走到前面来,老感觉背后凉凉的,渗人的慌。”
姜夙兴微微侧头一看,身后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跟着的顾白棠正木楞楞地目视前方,见姜夙兴看他,便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很是真诚··“就让他跟着吧。”
姜夙兴控制不住,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小竹峰顾名思义是一片竹林,且这竹子也长的很高,人站在竹林中,抬头一看,竹林密布,遮天蔽日··三人步入竹林,林中风大雾大,隐约见一道人影穿梭其中。
仔细一看,那人一袭紫衫黑发,在竹林中飞行来去自如,颇为自在·正是小雅··“有一点很奇怪,小雅平时一个人是呆不下去的,总喜欢黏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要跟着。
可是自搭它第一次入这小竹峰,它就很喜欢这里,可以一个人在这里呆上好几天·”楚纨说道··“小竹峰……”看着那林中自由飞翔的人影,姜夙兴的声音有几分为不可查的颤抖:“楚纨,你可知道凰曦公主和他的丈夫周辉在天柱峰上修炼时,他们夫妻二人所定居的,正是此处。”
楚纨皱起眉头,不再说话··身旁不远处传来脚踩落叶的声音,姜夙兴微微侧过头,迷雾朦胧中,隐约望见一袭白衣立在那里··大概是他的目光看的太过专注,那人在原地立了片刻,逐步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顾白棠自雾色中走出,眉间一抹暗红色菱形印记分外清晰·他原本额头上一只戴着抹额,但在方才用来给姜夙兴遮眼睛了。
这印记,想来就是御宿下的封印术吧··姜夙兴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青色抹额,递给顾白棠·低声道:“快戴上·”·这时楚纨侧头看了一眼,在清晰地看到顾白棠额头上的印记后,微微露出惊诧之色。
顾白棠接过抹额,后退了两步,随后就隐藏在白雾之中··“纨哥”随着一声欢呼,一道人影飞速的从前方掠过来,直直地扑进楚纨怀里。
“咳咳·”楚纨生受了这一击,被撞的脸色通红,咳嗽不止··小雅跳下来,看到姜夙兴,笑嘻嘻地打招呼:“姜家主,好久不见·咦,你手臂好啦”·“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
姜夙兴笑着说道,没有回答手臂的问题··小雅果然开心极了,原地转了一圈,“当真那天纨哥说我好像长高了,可是他也不确定。
现在连姜家主也这么说,看了我果真长高了”·姜夙兴点点头,问:“小雅,你今年多少岁了”·小雅乖巧的答道:“三百七十岁了。”
姜夙兴又问:“修为几何”·小雅眨着眼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肚子里好像有个圆球球,经常在我五脏六腑里跑着玩儿。”
“那是灵丹·”姜夙兴笑着道,“你是灵修,虽然都是结丹期,但修为要比普通修士高两阶,很厉害了,想来这里打架应该是没人能打赢你的。”
小雅看了看楚纨,突然拉着姜夙兴的手臂,低声道:“姜家主,你过来,我有事要请教你·”·“什么事”看它神神秘秘的,姜夙兴也有些好奇,回头看了楚纨一眼。
楚纨很不高兴,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他的面说,两个人竟然还要说悄悄话··“姜家主……”两人走到竹林深处,小雅却有些吞吞吐吐··“怎么了”·“我……我到底是……”小雅的声音犹如蚊蚋,几不可闻,它问着问着,却半晌没了声息。
姜夙兴看它这个样子,突然笑了,低声道:“你是不是想问你到底会变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小雅猛的抬起头来,一双淡色的大眼睛在雾色里更显空濛,“你怎么知道”随后又眼巴巴地望着姜夙兴,希望他能告诉它答案。
姜夙兴笑着摇了摇头,小雅天不怕地不怕,唯一能让它困扰的,联想它现在的年纪,想来就是这个- xing -别的问题了··“你是以灵修成人形,现在是- xing -别未明,但是等到你进入元婴期的时候,你的- xing -别就会确定了。”
姜夙兴看着小雅迷惘的小脸,想了想,解释道:“就是等你肚子里那颗小球球变成一个小娃娃的时候·”·“啊”小雅一惊,“我肚子里会有个小娃娃那我不是变成女孩子了”·姜夙兴笑起来,“这个不一定。
你想变成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小雅很是愁苦,“唔……我也不知道,这个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吗”·姜夙兴叹了一口气,挑了挑眉,道:“一定程度上来说,的确是这样。
你现在处于长身体的阶段,依据灵修的算法,等你元婴期的时候,便是你的成年时期·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碰到了一个令你心动的人,就会影响你的- xing -别变化。”
“……”·“也就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男人,你就会变成女人;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人,你就会变成男人·懂了吗”·小雅一脸震撼地点点头,“懂了。”
姜夙兴道:“所以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进来”·“嗯”·“为什么不让楚纨听到”·“我……”小雅挠了挠头发,笑道:“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姜夙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语气严肃了许多,他道:“小雅,听我一句忠告,不要喜欢楚纨·”·“为什么”小雅理所当然地问道。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深深地皱起眉头·他可怜凰曦公主的遭遇,很希望她这一世能寻得一个良人,简简单单的爱她一生一世··可他深知楚纨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八岁的楚纨尚且为了除掉一个与他并无多少过节的秦尊便亲手将自己的大哥送上死路,更何况日后的楚纨··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小雅的良人,但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楚纨。
“为什么我不能喜欢纨哥”单纯的小雅追问道··姜夙兴最后却只是无奈的叹息,“罢了,罢了·”·他又怎能去掌控小雅的人生,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
若小雅今世果真爱上了楚纨,那也是它的命数,他姜夙兴是无能为力的··离开天柱峰是走另外一条路,山路盘旋寂静,飞鸟绝迹··姜夙兴走在下山的路上,一会儿回头看见顾白棠,仍离在他十步远的地方。
见姜夙兴忽然停下来,顾白棠便也原地站着不动了··两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姜夙兴笑出声来,他怎么越看越觉得这顾白棠傻乎乎的·确定御宿师伯封印的是记忆而不是智力吗·见姜夙兴在那里扶着山崖壁笑的前仰后合,且还没有打住的趋势,待他笑了片刻,顾白棠终于慢吞吞的走过来。
“你怎么了”顾白棠看着他,认真道:“病了”·姜夙兴倒吸一口气瞪着他,“你才有病·”·顾白棠却在这时微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像是忍住不笑。
这个角度阳光恰好照在他面庞上,映的他肌肤雪白,黑眸泛紫,容颜美色令人惊心··“顾白棠·”姜夙兴望着他,忽然喊了一声··一般来说喊人全名都是挑衅,更何况姜夙兴之前要么喊他顾师兄要么喊白棠哥都是很尊敬的态度。
顾白棠微微歪了歪头,一挑眉:“嗯”·“你还记得我吗”两人现在是在下山,姜夙兴站的位置比顾白棠要矮,他一手撑着山崖壁,一手插在腰间,微微仰着头,睨着顾白棠问道。
顾白棠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姜夙兴憋着气看了他片刻,声音沙哑地道:“那好,我可以原谅你忘了我这件事·但是从现在起,你要记得我,一直记得我。
哪怕我在云鼎宗门里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你都要记得我,不准忘了我·你可答应”·顾白棠俯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
·第63章 锁魔宫·西城,其实是一座围城,它的四周,修建了坚固而绵延的城墙,坚不可摧,牢不可破··外界若要入西城,往往是走东正门和北门·往年仙船不发达的时候,外客都是走大道,由东正门进入;而近年来仙船发达,水路便捷的多,更多的便是从北海走水路,由北门进入。
所以这两处大门,修建的恢弘气势,庄严神圣,让人一看就叹为观止,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不由在心中叹一句:西城果然不愧为修真界仙首··西直门是城内弟子进出的专用通道,因为城中有弟子经常要外出办事,数量也众多。
为了更好的分类管理,是以专门规定城中弟子外出都走西直门·所以平日里,西直门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若说东西北面三个大门都热闹非凡,相较之下,南门就不仅仅是门前冷落,而是人极罕见了。
西城的南门,也被城中弟子称作「南天门」·与传说中天宫的那个南天门不同,西城的这个「南天门」,是禁止通行的·在西城千百万年的历史中,开启「南天门」次数,不超过十次,屈指可数。
不为别的,只因这「南天门」内,聚集着西城的十大「禁地」··「云鼎宗门」、「天柱峰」、「迷雾沼泽」、「锁魔宫」、「养兽山 」,这些城中弟子稍微熟悉一点的名字皆位于西城的南面。
既然为禁地,不仅外人禁止入内,本城弟子也严格把控,非值班弟子不得靠近··作为十大禁地之一,锁魔宫前有重兵把守,其值班弟子由伏魔堂和执法宫的精锐弟子组成,昼夜不停的巡逻。
可以这么说,西城有三万弟子,七十二座宫殿,其中执法宫和伏魔堂的弟子人数最多,加起来有一万五,占西城全部弟子的一半·看守锁魔宫的弟子,则是在伏魔堂和执法宫这一万五千名的弟子中,抽取最为优秀最为精锐的五千名弟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论是看守弟子,还是关押在里面的罪犯,锁魔宫里汇聚着整个西城乃至整个修真界最为顶尖也最为可怕的修士··这一日,天气- yin -沉无比。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伴着一阵阵呼啸而过的风,颇有肃杀之感··就在这时,远远有三个人影朝锁魔宫走来·与此同时,挂在屋檐上的「御魔铃」乍然暴响,令得所有值班弟子立时全神戒备,厉兵秣马。
只见那三人,走在后面约莫十步远的那个人只打了一把油纸伞,一身白衣风中劲挺·这个人众人都认识,是执法宫的顾白棠··走在前面的两个,其中一人戴着斗笠穿着披风,看不清容貌,不知是谁。
打伞的那个是个姑娘,却脸色死白大眼可怖,周身煞气缭绕,- yin -气阵阵,一看就并非常人·想来这「御魔铃」突然发作,定是与她有关··“来者何人还不快报上名来”值班弟子大声喊道,“锁魔宫禁地不得擅入,若在往前走一步休怪我等无礼”·一听此话,那雨中戴斗笠的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
却不料今日值班的弟子久居锁魔宫甚少外出,是以并不能认得··“你是何人”值班弟子问道··“姜夙兴·”雨中人应道。
值班弟子有些犹疑,他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这时顾白棠快步走了过去,那值班弟子看见他,立刻恭敬地喊道:“大师兄·”·看来是执法宫的弟子。
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点点头,道:“这是现任掌教姜夙兴,今日前来审问两个囚犯·”·那值班弟子看了一眼雨中的人,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大家都在传说一个刚到西城不到一年的玉鼎宫弟子继任了掌教之位,原来就是此人。
“是·”这才吩咐巡逻弟子放行··蓁蓁将伞收了,跟在姜夙兴身后走上台阶,却突然被一人斜刺里冒出来,冲她大吼了一声:·“你是鬼煞”·耳边骤然被人大吼一声,蓁蓁一转头,看见一个人高马大且黑面怒目的弟子,顿时吓的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妈呀吓死我了”蓁蓁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捂着心口跑到台阶下··那弟子生的黑面大脸,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瞪着人时的确有几分吓人。
姜夙兴好不惊奇,笑道:“蓁蓁,你自己是鬼,还怕人”·“他长得比鬼还吓人”蓁蓁好似仍旧惊魂甫定,道:“姜家主,我就在外面等你,让你相好陪你就够了。”
说罢也不管姜夙兴答话,找了个地缝钻进去没影儿了··雨声很大,蓁蓁那句「你相好」被轰隆的雷声淹没,听不真切··“走吧·”顾白棠说道,语气无波,“下午不是还要回玉屏吗别耽搁时间了。”
这十日眨眼已过了三日,每一日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姜夙兴跟御宿请了假,想回玉屏老家一趟·毕竟这一闭关,出来时已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御宿准了,还特批让顾白棠随同他一起去。
姜夙兴一时又觉得,御宿还是有仁爱之心的··在值班弟子的带领下,姜夙兴和顾白棠进入了锁魔宫·一进入这里,瞬间就能感受到一股与外界不同的压迫感。
因着锁魔宫是禁地,普通弟子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进入此处,前世的姜夙兴也同样如此,从未进入锁魔宫·因此他感受到的这种压迫感尤为强烈,浑身也不由得绷紧起来。
大概是察觉到姜夙兴的紧张,顾白棠快走了两步,走到姜夙兴的右前方一步远的位置·这样一来,姜夙兴的视野里就几乎全是顾白棠的背影·无形之中的就安心了许多,那压迫感也降低了不少。
“敢问掌教,提升的犯人是谁”值班弟子一边问,一边翻开一本新近的簿子查看新入犯人的姓名··姜夙兴顿了顿,将目光从顾白棠肩膀上移开,目视前方走廊尽头由天窗投下来的苍白光线。
“李青衣,邬丛莲·”·值班弟子翻阅了簿子,很快道:“两人在不同的楼层,您要先审哪个”·锁魔宫一共九层,越是往下,关押的犯人也越是危险和可怕。
姜夙兴想了想,“李青衣吧·”·毕竟这毁容之仇不共戴天,他心里着实恨的牙痒痒,想看看这李青衣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三人进入一个升降梯,在这缓缓下降的过程中,姜夙兴看到每一层看守的弟子很明显有不同。
起初前三层看着还是正常人的模样,可是越往下走,到了第四层第五层,那些看守弟子都长的不正常了··这些人或长着尖尖的耳朵,苍白的面容,大的出奇的眼睛;或是有着两尺高的块头,浑身肌肉充实的可怕;或是浑身长毛,尖嘴猴腮……种类各异,奇形怪状。
他们在好奇地打量着升降梯里的姜夙兴,叽叽喳喳的讨论这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到过··“放肆·”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令的整个锁魔宫立刻安静如斯。
顾白棠的冰沉如水,听起来像一把冰做的利剑,让人心头一惊:“这是新任掌教,还不快拜见·”·身为执法宫大弟子,顾白棠自然是时常来锁魔宫行走,没有人不认得他。
即使他失忆了,可是威信依然存在··那些弟子听了,虽然惊讶无比,可是也立刻七嘴八舌的喊着参见掌教··然而此刻的姜夙兴简直震惊无比,因为很明显这些弟子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修士,他们是……他们是魔修啊·“这……”姜夙兴倒吸一口气,看向顾白棠。
但心想顾白棠失忆了,问他还不如问值班弟子··值班弟子道:“掌教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有些情况您还不了解,正如您所看到的,从第四层以下,看守弟子其实都是魔修。”
姜夙兴震惊道:“可是魔修不是早就消失很久了吗更何况……全界修真联盟不是命令禁止说不准魔物修行的吗”·值班弟子道:“这个其实您可以问大师兄,我已经在这里十年没出去过了,只知道执行上面下达的命令,其他的不清楚。
啊,我们到了·”·升降梯停在了第七层,三人走出来,就有一个浑身漆黑毛茸茸的家伙走过来,笑嘻嘻地喊道:“嘿,小白棠,好久不见,你更帅了·”·顾白棠目不斜视,面无表情,高冷无比。
那家伙便摸摸鼻子,低声嘀咕了着脾气还是这么臭之类的·一转眼看到姜夙兴,又立即喜笑颜开,“嗨呀,这是明正的小徒弟啊你好啊,小掌教。”
姜夙兴瞪圆了眼睛,这说话东西浑身长着黑毛,眼睛圆溜溜的,嘴里獠牙遍布·虽然它两腿直立地站着,虽然它会讲话,甚至它还会笑——·可是、可是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只狗熊啊·“你好小掌教,我叫京京,是这里的监狱长。
欢迎你来到「第七层」·”·狗熊笑嘻嘻地伸出一只熊掌来,要跟姜夙兴握手···第64章 锁魔宫二·“啊,李青衣啊……就是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个嗯……咦”·昏暗的视线照在古旧泛黄的墙壁上,投下几道高矮不低、胖瘦不一的身影。
那只自称京京的狗熊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溜圆的小眼睛盯着身后人帽檐下的脸··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一顿,停下脚步·顾白棠提着灯笼走在他前侧,右手一直靠着剑。
“诶”狗熊京京忽然惊讶地感叹了一声,看着姜夙兴的脸道,“那个人跟你长的好像啊”·原来是这个,这只狗熊有点傻乎乎的。
姜夙兴掀开帽子,露出容貌来,光洁的额头在晕黄的灯笼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是的,就是他·”姜夙兴笑着说道·顾白棠稍稍侧过眼,看了他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走。
京京点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关押着李青衣的房间,位于这条走廊的尽头·一扇黑铁门,看着很简洁的模样·门的右边有一个盖子——·这一路走来,好像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有这样一个造型奇特的盖子。
京京掀开那个盖子,展现出来的是一面平常的黑色表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的·这时京京伸出熊掌,将整个熊掌覆盖在那黑色平面上,只听一声钝响,那铁门便缓缓拉开了。
“请吧·”京京转过身来,说道··顾白棠先走了进去,姜夙兴跟在后面··那是一间极为简洁的房间,室内仅有一张床,一扇窗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房门,望着窗户的方向··一身青衣,长发及地,正是李青衣·听到房门开启有人进来,他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青衣·”一道声音沉声喊道,“西城掌教在此,还不快来拜见·”·一听到这个声音,李青衣分明有反应··他身子僵硬了片刻,才慢慢地从床上下来,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人。
眼神有些畏缩,又有些不甘,但总体上是麻木·他的右边袖子空荡荡的,看来是之前装的假臂也被卸掉了··他直愣愣地望着顾白棠不说话,顾白棠皱起眉头,厉声呵道:“跪下”·李青衣眼神一闪,这才看了一眼顾白棠身侧的姜夙兴,脸色一白,犹疑了片刻,嘴唇嗫嚅着,低声道:“我不跪他。”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这妖魔放肆·”·顾白棠眼神一暗,右手排指晕起数道青光砍向李青衣·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李青衣脸颊下方的下颚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鲜血直流而下,顺着李青衣的长发和衣服立刻打- shi -了地板··李青衣先是下颚上中了一刀,尚未反应过来,紧接着肩膀和胸前又种了三刀·他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顾白棠。
但紧接着,腿上又种了两刀··那光刃刀刀入骨,直砍的李青衣浑身是血,站也站不住,最后完全是被迫着双腿弯曲,跪在血泊里··“你可以开始审问了。”
顾白棠对姜夙兴说道,语气平淡无波,面无表情··姜夙兴心里不由暗暗吃惊·他早知顾白棠是肃杀之人,却从未见到过他亲自实施刑罚·今日一见,竟然有些不适应。
现在想来,虽然一直听闻顾白棠的「阎罗」威名,但姜夙兴似乎从来没看过顾白棠杀人或者是对人用刑·顾白棠身为执法宫首席,杀人执法天经地义·但是前世他们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顾白棠好像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所以印象中的顾白棠总是一身白衣,如白雪一般,高洁冷傲,干干净净··却从未仔细去想过,这个人,其实是杀伐无数之人··原来自己真的如李青衣所说,从未真正去了解过顾白棠……·心下思虑万千,姜夙兴收敛神色,微吸了一口气,道:“这一地的血,看的我糟心。”
顾白棠稍稍一愣,“那你先去外面等一下吧·”·姜夙兴点点头,转身来到外面的走廊上··他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窗,心里想着,自己和顾白棠之间究竟有着多少鸿沟·他真的了解顾白棠这个人吗·今生就不说了,只是这么短短的几个月,并不能说明对一个人的了解程度。
前世他和他虽算不得朝夕相处,也算是青梅竹马,相处的时间不算少··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去了解过顾白棠··连知道顾白棠喜欢他这件事,其实都是别人告诉他的。
傅远鸣跟他说顾师兄好像喜欢你,他开玩笑的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楚纨跟他说你那个青梅竹马好像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他疑惑地问有吗直到后来连师父都说了,说你跟你那个顾师兄,是不是有点什么。
·那个时候的姜夙兴就是那样放荡不羁不知天高地厚,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跑去严明堂找顾白棠·顾白棠当时正在批阅卷宗,他冲进去拉着顾白棠,非要他陪他去花海镇喝酒。
顾白棠明明很忙,但还是陪他去了··酒过三巡,他睨着顾白棠白净的脸笑而不语··顾白棠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侧过头去看外面的烟花,耳朵却是泛着红色,烧的可怕。
烟花乍然而起,夜空顿时被五彩缤纷的花火遮盖·顾白棠握着酒杯,忽然勾唇一笑·他转过头来,凝视着对面的姜夙兴,黑色的眼眸里仿佛也盛开了花火。
「小醒,你陪我去河边看烟花可好」·那一刻,姜夙兴才真的稍微有那么一点怀疑,顾白棠好像真的对他有意思·因为「花海镇河边看烟花」,这是这镇上普遍青年男子追求爱慕对象的套路。
顾白棠这人平时本不善言辞和表达,大概是实在是憋不住了,才说出这样一句话吧··最后姜夙兴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陪着顾白棠去河边看了那场烟花··现在想来,其实那个时候,他心底里也开始动心了吧否则,以他的- xing -格,怎么可能明明都已经猜出来后还陪顾白棠去呢。
总不可能是不想师兄失望这种牵强的理由……·“好了,你可以进去了·”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姜夙兴立刻转身,望着顾白棠的脸,一时有些恍然。
“白棠哥·”姜夙兴突然道:“今晚上我们去花海镇的河边看烟花吧”·天作之合青梅竹马·顾白棠面无表情道,“不是下午要回玉屏吗”·“不着急,明天早上走也来得及,咱们今天晚上去花海镇吧,顺便住一晚,嗯”姜夙兴微微一笑,眼如弯月,脸颊两个梨涡浅浅,分外清晰。
顾白棠凝视了他片刻,最后轻声道:“好·”·无望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很痛吧·”姜夙兴看着地上的李青衣,突然这么说道。
李青衣身上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也没有愈合,青色的衣服被血染成暗色,也看不出血的颜色·作为魔修,一般的伤口是能很快愈合的,但是此刻的李青衣大概没有这个心情。
他跪坐在地上,此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再看到姜夙兴时,他努力去做出恨的神情,可是眼神却很无力··他大概已经连恨都没有力气··“你是来嘲笑我的吗”他问道,声音沙哑苦涩,微仰着头,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是的·”姜夙兴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李青衣凄惨一笑,低下头去,摇了摇头:“是啊,你赢了,顾白棠是你的了,掌教也是你的了。
你该笑……”·姜夙兴忽然提起李青衣的衣领,将人拎起来甩到地板上·他目光冰冷,声线低沉,“你贪恋夺取本属于旁人的东西,竟然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嗤·”李青衣吐出一口血水,眼神- yin -冷不屑,“这些东西不属于我,难道天生就属于你吗即便原本属于你,但是你没本事守住我有机会靠近我又凭什么不能去争取我想要往高处爬有什么错我要想得到爱有什么错”·他这振振有词,姜夙兴竟然还无言以对。
李青衣方才说道一点,他说姜夙兴没本事守住这些东西·是啊,无论是顾白棠,还是这个掌教的位置,归根结底,都不是靠姜夙兴自己抢回来的··李青衣忽然笑了起来,笑的青丝乱坠,血肉斑驳。
“哈哈哈哈哈……姜夙兴,你只不过是有个好出身罢了·你一生下来就是玉屏姜氏,名正言顺继承了家主之位·纵然姜氏凋敝,但即使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修士见了你,也得尊称你一声姜家主。
可是我呢随便一个普通的修士都可以羞辱我、糟蹋我你不过是有一个比我好的出生,你觉得你这样指责我,你真的有资格吗哈哈哈哈哈哈……换了你是我,你有这个机会,我就不信你不会像我一样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去不择手段争取利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房中一时只剩下李青衣的歇斯底里。
姜夙兴一直默默地站着,面无表情的等待着李青衣哭诉完··最后李青衣安静下来,他因为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夙兴··姜夙兴开口讲话,声音很轻:“你知道你最可悲在什么地方吗”·李青衣沉默。
姜夙兴语气淡然,却相当残忍:“明明只是一只野狗,却嫉妒老虎的位置·”·李青衣气急反笑,冷笑道:“你骂我是野狗你可知上一个敢骂我是野狗的人,如今尸骨都早已沦为齑粉喂了鬼了。”
“你这么介意旁人说你野狗还是你自己不敢面对自己”·“姜夙兴”李青衣怒吼一声,脸红脖子粗,咬牙启齿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煮成肉汤喂狗我发誓”·“好啊,我等着。
等着看最后,到底是你把我煮成汤喂狗,还是你……跪下来求我放过你·”姜夙兴蹲下身来,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一双淡黑的眼睛笔直地盯着李青衣的通红的眼睛,映着窗外投- she -进来的光线,显得有几分幽暗不可测。
他忽然微微凑近来,声音很低,低的轻不可闻··“你以为先前的毁容之仇,我就这般放过你了吗”·李青衣狠狠一笑,道:“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只要我不死,我就是沦为厉鬼,也会跟你纠缠到底。
哼,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一条野狗,我什么都没有,也就无所畏惧·不像你姜家主,身份,地位,名誉,亲人,你可失去的,比我多的多”·姜夙兴笑起来,摇头道:“首先,我不觉得凭你的能力和智力能伤到我的哪个亲人,就是姜昼眠那个大傻子,也不会傻到跑到敌人大本营去妄图浑水摸鱼瞒天过海。”
他说的当然是李青衣竟然敢冒名顶替他跑到西城来这件事,当他在那天师父的追悼会上看见李青衣冒充他跪在师父棺柩前时,内心其实是非常好笑的··“其次……你可能只知道我是姜家主,我出自玉屏姜氏,甚至你知道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但是,你根本不知道姜夙兴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姜夙兴站起身来,牵了牵衣袖·他见李青衣双目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便笑着低声道:“你放心,即便我这一世可能也逃不过封神台,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那房间··顾白棠一直在外面等着他,姜夙兴出来后,朝他一笑·京京在跟一个妖怪聊天,见姜夙兴出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道:“另外一个在第八层,你随我来。”
两人走到升降梯口,姜夙兴对顾白棠道,“你在这儿等我片刻吧·”·邬丛莲这个人,是不能让顾白棠见到的,至少现在御宿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在顾白棠面前提起此人。
顾白棠倒也没问,只是有些忧虑地对姜夙兴道:“你方才为何要那样刺激他”·他大概是听到李青衣方才那一阵赌咒发誓要喝姜夙兴的肉汤了,一般来说,像这种小人防不胜防,若是遇到,最好一剑毙命,以消后顾之忧。
但是李青衣这个人却不能杀,因为西城最大的长老要保他- xing -命——李青衣的手里似乎握着御宿的秘密··姜夙兴一愣,道:“他毁了我的脸,我自然不能让他好过。”
顾白棠拧着眉,“日后我会加强对此人的调教,万万不能让他逃出去·回头我再去找师父商量一下,李青衣这个人,还是早早处死的好·”·天作之合青梅竹马·姜夙兴笑了笑,转身进了升降梯,随京京去第八层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了多便宜李青衣·就像李青衣当时对他说的,不会那么痛快的要他- xing -命,要让他尝尽世间诸恶,受尽苦楚而死··所以在入云鼎宗门之前,他一定要去一个地方,去找一个人,让他办一件事情。
前世的姜夙兴甚少亲自杀人,除了在战场上,他没动手要过任何人的命·姜夙兴不屑于手染鲜血,他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且往往,一击毙命··这一世,他本想金盆洗手,改邪归正。
他的「改邪归正」,就是不再与楚纨一丘之貉·但是自从他被李青衣毁容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人既然活着,就没有「改邪归正」这一说··邬丛莲被关在第八层,充分证明了此人的危险- xing -远高于李青衣。
这几日姜夙兴也在看那本只有西城掌教能查阅的《西城人物秘史》,专门查阅了邬丛莲的资料··不像李青衣只是一个社会底层戏子辗转于各个床笫之间发展起来的修士,且被感情冲昏头脑,错误估计自己的实力,不怕死的跑来西城冒名顶替——·邬丛莲出自名门「邬之一族」,擅长炼魂,精通「移魂」、「转魂」之术,- yin -魂不散,防不胜防。
且在出生时就是「鬼婴」,靠吸食母亲的血乳和灵魂存活下来,这种人,往往缺少最基本的人伦情感,所以他才会将顾白棠做成「活炉鼎」,并且在面对顾白棠的质问时理所当然,毫无师徒情分。
最重要的是,邬丛莲在之后是被御魔尊者周辉带回西城教养长大,有良好的师尊引导和环境熏陶·他有能力,有计谋,够冷血,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可怕的恶魔··姜夙兴自问还不是这样一个恶魔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心中有了顾白棠,有了顾及。
邬丛莲这个老家伙老女干巨猾,万一他又用什么借口来引诱让他与他同流合污怎么办是以他不敢进去见邬丛莲,而只是站在外面透过锁魔宫的监视系统看了一眼。
算了,邬丛莲自有御宿去对付·眼下他入云鼎宗门闭关在即,还是尽快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为好··“好了,走吧·”·“诶你不进去提审他”京京好奇地问道。
姜夙兴摇了摇头,忽然问道:“御宿师伯来看过此人吗”·京京想了想,道:“来过,好像这人把御宿气着了,御宿就挖了她另外一只眼睛,气匆匆的走了。”
能把御宿都气着,姜夙兴觉得自己不进去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他倒吸一口气,道:“既然御宿师伯来过了,那我就不必再去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Bi婚[修真] by 花左(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