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墨上卿影 by 月扶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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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墨上卿影 by 月扶疏
文案:·强大冷漠邪魅魔攻玩心起便调墨,奈何他怕蛇——站着不动等他打;温和多愁傲娇受一喝酒便亲卿,奈何他路痴——站着不动等他寻··宫商角徵羽,寻莲华石的路上,一本正经见妖打妖、遇仙斗仙,分分合合、拉拉扯扯,终于揭开闭了五万年的帷幕。
他的三世是他的两世,外加共用的一世;他的浮生,亦是他的浮生··迷津渡口,他等他一起渡迷津··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玖卿,墨辰 ┃ 配角:北渺,步心,,映生,幕澜,连城 ┃ 其它:五界、仙魔、历劫·宫·始主·第1章 宫·始主·扬州烟波·千年还是万年众生来了去、去了来,繁华也好,沧桑也罢,都与他无关。
寒山孤独,不如俱与逝去·他盘坐在玄冰洞折进的月光里,摸着月圆便莫名隐隐泛疼的心,脸上一片冷漠·天地寂寥,他一边毁着,却又一边寻着,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执念呢·自两万年前仙魔对战以后,恰好又一个五百年,五界聚首。
浮生境内,天方神界、高离魔界、日月妖界、乾坤人界和异无冥界代表,参差而立,气氛肃穆又诡谲··“天地玄黄,起于洪荒·蛮野俱去,方安四方。
以上古神人之名,于此录掌盟誓·神界监治,各界各安,不侵不夺,不祸不乱,使五界永平·不守誓言者,众界共伐·”庄严的誓言在浮生境内回响,五界代表皆面无表情一脸庄重,唯那一身紫黑衣之人斜斜勾着嘴角,邪肆无比。
“请各位录掌·”太白金星眼神平静地环绕着扫过站在前端的众人,却在扫到那紫黑衣之人时双眉蹙了蹙··话音落下,众人将右手贴在无石上,缓缓输入灵力。
七彩的光华悉数被洁白的无石吸收,待到无石终于不再吸收光华时,手掌被陆续收回··录掌完毕,太白金星拂了拂银白的拂尘,笑道:“此次盟誓轮到我们天方摆宴,天帝已在等候,各位请移步谷登殿。”
说完,起云带路··浮生幻境的春季里,春风扶柳,百花争艳,茂树滴油,灵鸟啾啾·偶尔一方晴天万里,白云在蓝天布景里耀光;偶尔一方春雨淅沥,蛙鸣阵阵,花妖叶新。
一路点点调笑,和谐美好··一片红透的枫叶却堪堪隐在道旁树身之后··众人在谷登殿内饮宴舞歌,以无石为中心分为四方分属四季共存的浮生境内,东方春季此时- yin -雨绵绵,南方夏季大雨滂沱,西方秋季枫叶不红,北方冬季雪不落而溪结。
却无人看到··兴尽宴散,众人各回··南极长生大帝、太白金星却忽地翻了一张沉重的脸,默默看着准备离去的天帝··天帝诧异不解:“两位卿家为何如此脸色”·太白金星率先开口:“天帝,浮生境内的无石出现裂纹,虽小,不易察觉,但也透着些暗红。”
长生大帝也接着话头将自己所见禀报:“东方明明春季,却有一片红枫藏在隐蔽处·”·三位仙家此时禁不住皱紧了眉头,思来想去,掐来算去,一无所获。
然而满心的不安却提醒着他们,定有灾劫将要降临,却不知是大是小,亦不知劫于何处何事··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飞进殿中,盘旋了一下,一言不语,又盘桓而去。
天帝摇了摇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位卿家身上游走,在心中叹了口气,道:“既然算不出,便罢了,五万年了,看定数吧·”缓步而下,明明样貌正于中年,此时却多了一丝佝偻之态。
长生大帝和太白金星见此,带着满心疑惑腾云而去··烟花扬州,春雨过后,舍青柳新,湖光潋滟,青石纸伞,才子佳人,闺阁楼台,长笛纸鸢,展不尽诗情画意、盎然□□。
青石巷中,娇柔美人支伞款款而行,红衣摇摇,眼神妩媚扫过集市中看向她的众人,清脆的“咯咯”笑着·颠倒了神魂的人们,只顾得呆站着看着妖娆美人渐渐走远,拐进了另一条青石路,消失在视线中。
“你倒是装美人装得有趣啊”一身穿天蓝色广袖的男子背对着红衣美人倚树笑着,那疏疏绣着扶桑的衣摆和袖摆依在春风中··美人妖媚一笑:“出来难得君上不在,怎么也要玩个尽兴,你说是否”·男子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端看了美人一会儿,嘴角咧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你堂堂雄- xing -狐妖,想变- xing -不成”·美人瞬时瘪了嘴,却忽而眼睛发亮,莲花碎步淌了过去,双手柔柔地圈着男子的左手,娇滴滴地摇了起来:“我这么美,你不动心”说着,昂起头对着那一双满是嫌弃的眼眨着魅惑的眼眸。
男子轻打了美人的手背一把:“看来,回紫微宫后,又可以与大白和小白一同言笑了·”·“好哥哥,莫要笑话人家可好”美人趁此更是将整个身子依了过去。
“你再闹,我可告诉君上了·”男子终于忍不住这狐妖的装弄,脸上微愠··“好罢·”话音刚落,一旋身,美人头上的翠钿凭空消失,黑发落下,真真变成了一个美男儿。
“北渺,君上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这么快就想君上了”北渺腾地飞身上树,寻了根结实的横枝翘着二郎腿坐着。
狐妖幕澜白了树上的人一眼,倚着树干望着那一湖潋滟□□·湖很大,但极目仍可见到渺渺岸边··幕澜耳朵一动,呼地美人已化为一只毛色殷红的狐狸,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急切。
而此时,北渺也从树上翻下,恭敬地站立着··一身紫黑宽袖,暗红的云纹与紫薇花灵动绣于其衣尾、袖口、交领处,腰间黑色的腰带简单的打了个结,挂着一块吊着暗紫流苏的暗红玉佩,外罩一件白色薄纱。
魅惑的紫红色眼瞳,闪着寒光,加上那眼尾较长的桃花眼型,寒冷中生生加上了一丝不可抵挡的魅色·薄唇边角分明,凌厉冷傲·如瀑的长发黑中带紫,两鬓各执一缕松松地用白丝绸发带扎于颈后。
这着紫黑衣之人,全身涌动着神秘、清冷、魅惑、邪肆之感,让人心生敬畏的同时又强烈地想靠近,连春风都忍不住轻佻他铺于背后的长发···他伸出白皙的右手,幕澜便欣喜地动了动耳朵,灵巧地跃上那只如玉却似乎冒着寒气的白手。
“君上·”北渺轻轻单膝一跪,便起来继续安分地站着··他冷峻的脸上无丝毫感情,轻轻抚摸着他怀中的红狐,任凭春风未歇、鸟儿叽喳,平静地看着这春中琉涟湖。
湖中点点舟影,岸边淡淡树青,湖上燕痕划过,缥缈迷蒙,恍如仙境··红狐舒服得几欲要打起盹来,忽而耳朵一竖,眼睛一睁,抬起头来看着朝他们走来的紫衣人。
那把洁白无画的折扇在紫衣胸前悠悠摇动··“哟,天一魔君好兴致,来扬州赏春光来了”紫衣人远远便朝着他们喊道,待到走近了,一张狂野的俊脸惊到了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了。
他恍若未闻,颜色不动一分,依旧淡淡地看向湖中··“妖王殿下·”倒是北渺自知其主子的脾气,早已习惯,便落落大方的与妖王连城打招呼。
连城微微点了点头,并肩站到天一魔君身旁,折扇一收一指,嘴角含笑:“湖上泛舟,不知愿否”说完,转过头眨着凤眼看着他··他淡淡扫了他一眼,清冷出声:“为何”·连城无所谓般抽了抽嘴角:“也无为何,就是几年不见,趁着朋友情义还在,玩一番罢了。
若是魔君大人方玖卿不愿意就算了·”说到此处,故作一派痛心疾首的模样,“唉,看来,真的没人愿意与我当朋友啊·”打开了折扇,摇了起来。
方玖卿看着他故友的故作姿态,不免失笑,嘴角微微拉了起来,眼底却平静无波·手掌一翻一划,岸边便出现了一只竹蓬小舟,蓬内一方木几,上置清茶烹壶,两只白瓷小杯,两张竹椅。
三人一狐上舟,幕澜仍然安详地躲在方玖卿的怀抱中,而北渺,无奈只能当个船夫了··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却不知,人亦已成画··湖上渐渐泛起了白雾,原是春雨细细飘了起来了。
斜风细雨,清雅如歌,不须归·湖中烟海,隐隐舟近··“墨辰,你这‘临江仙’如今成‘湖中仙’了·”话音落下,三人展颜。
墨辰实乃不知何处魂魄,只是某一日忽然而现冥界,天帝及众仙家亦算不出魂来何处又归何处·三千年来黄泉道上指引亡魂,亦不知何故于第三个千年渐渐有了仙家体质,天帝怜其悯善,故封“临江仙”,赐号墨辰,到如今已过两千年矣。
冥界,是其五千年的故乡··“闻言扬州□□好,如今看来,的确如此·”他淡淡笑着,却又忽而眉间流露出一丝怅惘,“只是,这春光到底要消散。
分时易,聚时难·”·“墨辰,你就放宽点心吧·你一个神仙,本就该看透天地,还管什么聚散有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我们饮一盏清茶,赏一方□□,也对得起这漫天春来。”
另一副爽朗的声音越烟而出··墨辰微笑着,却一扫先前的惆怅:“书画琴棋诗酒花,不如我来吹一曲可好”·谣灯与应青闻言更是开怀得眉眼含笑,齐声应道:“好,有劳了。”
墨辰弯腰步出舟蓬,长身立在舟头,眉眼如画,淡黑中泛蓝的眼眸温雅,一双桃花眼又增添了继续魅色,薄唇柔润,整张白皙的脸线条流畅柔和,而那银白泛蓝的长发,则两鬓各留下一缕,其余皆被红绸发带于腰间束上。
淡青广袖衣裳绣着白色的彼岸花瓣,似爪子紧紧扣在衣袖和交领处,腰间白腰带正正规规地打上了结,并吊着一枚拖着红流苏的莹白如玉佩·清雅温和,飘逸出尘,让人想亲近却又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墨辰脸上清和,五官舒展,似有似无地望着淋漓□□·笛声悠然滑过所有人的耳膜·与笛声相得益彰的湖光、斜风、细雨,令人如痴如醉、流连忘返··岸边的行人,极力妄想囊下这一湖仙境春光,却无可奈何。
舟中之人尽皆被笛声吸引,缓缓而出,却识趣地不惊扰·能得如斯人间图画,夫复何求·“这笛声,悠远娴静,倒有一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只是不知此人是否真是这般人物。”
连城呡了一口清茶,眯着眼听着笛曲赞扬道。·方玖卿抱着幕澜,抚摸着它头部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舟旁烟波,缓缓起身步出舟蓬·抱着幕澜,立于舟头,循声望去。
不远处隐隐青衣人正站舟头,闲逸吹笛·吹笛人也望着烟雾之后的紫黑衣男子,怀中似抱着一只红毛动物,淡淡地站着、望着··风、雨、发、衣、舟、湖、树,美好了整个大地。
雨丝忽而又消失于烟波之上,渐渐地,雨雾消散仅剩薄薄一片,而这一曲也快要终了·最后一个笛音婉转,两人匆匆一瞥便各自回到各自的舟蓬内·一切,悄然如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本人新手一枚,本故事纯属虚构,背景、人物并不一定能按照传统架构·^·^·第2章 把酒东篱·皱着眉头睁开眼,眼前赫然一身紫黑,连城微讶,随即又轻佻地笑起来:“玖卿,你怎么还在”放下支着头的手,四顾一番,原已灰黑一片了。
唯岸上一方楼台斯斯文文地窗透暖黄,与走廊红灯笼交相辉映··方玖卿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逗弄着红狐幕澜··“妖王殿下,你可真了不得,听着笛声都能睡着。”
北渺坐在舟头,笑着··“我哪有你们那么悠闲·”转头看着方玖卿,本是意有所指,却在下一瞬间大叫起来,“你,你,幕澜,把你的嘴放开。”
一把欺身过去一手将幕澜提了起来,小狐狸还不忘鄙夷不满地用爪子去抓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连城看着方玖卿,顺手嫌弃地甩开幕澜,“噗通”一声,红狐成落水鸡。
“怎么”方玖卿嘴角一勾,故作不懂,反问道··“你怎么可以让他舔你的手指”白绢现于手上,扯过他右手食指便轻轻擦拭,不知是觉得不干净还是心头恼怒,越擦越狠,直到手指泛红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
·“一只狐狸罢了·”方玖卿不以为意,转头望着暗下的天际··连城气极,“刷拉”打开折扇,用力扇着:“这都已经是一只狐妖了。”
方玖卿轻笑:“陪我喝些酒可好”·闻言,气鼓鼓的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儿,折扇一收,指着岸边的楼台:“去‘东篱’可好”·话音一落,三人一狐便出现在离楼台不远的一棵柳树下。
幕澜- shi -哒哒的身子怨愤地奋力甩动,终于把油亮的飘逸红毛变回来了·还未走一步,便被连城瞪着:“你在这,走时再叫你·”说完,还不忘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北渺,你也留在这里·”蹲下身来,挠挠幕澜的脖颈,“不然,这美人又要去招惹他人了·”·北渺忍不住嗤笑出声,道:“君上放心,我会看好这位美人的。”
幕澜小小的红脑袋羞羞地低了下去,右爪子委屈地抓挠着树下的一株小草··“两位客官,大堂还是雅间”小二笑嘻嘻地迎近方玖卿和连城。
“雅间·”连城摇着折扇,环顾了一下··“楼上请·”小二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便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留下一众唏嘘赞叹涌动。
红木门内,正中一竹桌四竹椅,窗边竹榻,墙上墨图·另有一桌上摆着一副围棋,烛影摇摇,简单而雅致··“今日真是尽兴,很久没有与你一同游玩了。”
连城在两人的杯盏上各倒了些酒,继续道,“也不知,下次会是何时了·”·两人举杯,一声清脆的碰杯声扫开了两人稍显感伤的心绪·方玖卿昂头,酒尽,又为他们各续上了一杯,幽幽道:“你打算如何”眼底依旧是平静无波,却蓦地让连城心头一震。
连城摇摇头:“作为连城,自是不阻你·可作为妖王,亦不能放任·我想,可能会到最后吧·”他尽了杯中酒,斟上,双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望着他的眼。
方玖卿笑了,手指轻扣瓷杯,眼里也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若是如此,真不枉你我朋友一场·世事难料,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连城伸过杯去,“锵”,回响,荡开了湖中月影··不知几巡过后,水中星影也因夜风的吹拂而微微荡漾,两人皆有微微醉意,却默契地谈笑着不愿停下。
岸边的杨柳,隐隐扫春风··“玖卿,你可知这酒名”连城食指轻拍过空了的几个酒壶,迷蒙着眼问道··方玖卿不语,看着他的醉态轻笑出声。
“这酒啊,叫‘女儿红’呢·”晃着杯中小酒,低头看着涟漪碰壁,“真是好名字,江山多少豪杰俊才,都栽在这‘红’字身上。”
打了个酒嗝,抬头看着他,忧怨地笑了笑,“不知道你会不会栽在这一个‘红’字身上”·“不会·”方玖卿冷冷出声,说完又轻哼一声,不知是自信还是对红颜亦或是被红颜所惑之人无比鄙夷。
“我就知道·”连城放下酒杯,扶着桌子,摇晃着站了起来,等稳了稳身子,伸手过去拉起了方玖卿的手,扯着他走向竹榻·“你这无情之人,准是被那寒山侵染了。”
一把将他推倒于竹榻上,跟着便覆了上去·醉眼朦胧,盯着他的眼眸,只觉魅惑紫红却覆着一层薄冰似的·而皙白的脸上桃花眼型,本该洁雅,却因那紫红而妖媚。
连城伸手,指尖他触碰脸颊,轻轻戳了戳,再戳了戳,还想再戳却被一声“想死”瞬间冻住了手指··连城微微一笑,手指往眉上而去,“我不戳了,我画画你可好”·方玖卿对着这已有七八分醉的连城,终究是忍住把他踢飞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身却明显凝聚了不少寒气。
“谣灯······”墨辰本来如和煦春风笑着的脸上登时僵硬着,口不言身不动,脸上的笑容却堪堪挂着意识不到需要落下。
然而,那双惊诧的眼却完全出卖了他此时的窘态··方玖卿最快转过头去看他,脸上杀气陡生·连城则慢了好几拍才缓缓转过头去,一脸茫然··看着也在看他的两个人好一会儿,墨辰才终于意识到这令人遐想的一幕以及逼人的杀气,顿时敛了笑,脸上一窘,低头呐呐道:“对不起,走错了,打扰了。”
说完,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去,却在刚跨出一步时被迫转回身去··“等等·”声音冰冷,似从千年寒山来·被墨辰仓促打开的房门也砰的一声合上了。
墨辰转回身,脸上更是红透了,垂着眼不敢看那两人,却也屏着气,为这刺人的杀气防备着··“过来·”方玖卿冷笑·倒是仍然覆着他的连城被这一惊扰,酒也醒了几分,饶有趣味地笑着看着这淡青衣男子。
墨辰不动,无奈错在于他,也不好直接甩门而去··“没听到”方玖卿扫了一眼连城,连城虽看不见他的眼光却也感觉到了,于是缓缓起身,嘴角的笑容也随着不着痕迹地落了几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话未说完,垂下的眼光触到一片紫黑,下巴便被人用力捏着抬起··方玖卿紫红色的眼眸依旧一派平静,他看着墨辰那浅黑带蓝的眼瞳慢慢晕开怒意,一抹邪肆渐渐挂在嘴角,笑着道:“你是今日湖上吹笛的仙家”·墨辰淡淡应声,他当然知道此时面前的人是魔。
基于这个认识,又加上他的无礼行为,墨辰倒也能撇开他的过错带来的羞愧,不卑不亢,一手抓住方玖卿的手腕,头猛地摇了摇,下巴终于挣开了束缚·墨辰退开了一步,歉意地弓了弓身,看了一眼方玖卿后有扫了一眼身后的连城,语气平静:“墨辰无意中惊扰了两位,实在对不住。
两位可继续,墨辰先告辞了·”说完,手掌微微开了开,木门便在他身后大开,他一转身,缓步走了出去·“砰”,木门又被合上了···“不知是哪位仙家呢,竟也如此鲁莽。”
听得又一声惊叫,连城淡淡看了一眼墙壁,“看来,应是在隔壁的·真是,害我到嘴的美人就这么飞了·”说完,向方玖卿抛了一个媚眼。
方玖卿坐在竹椅上,倒过一杯清茶,轻呡了一口,道:“你该感谢他,不然你还没到嘴便会死在我身上·”·“哟,瞧我喝醉了,你就应该多担待些。”
“敢闹到我身上,我看你就该见见‘红’·”·“美人么那倒不介意·可我只吃我感兴趣的,那些个庸脂俗粉,远远看着也就罢了。”
连城头身一旋,便躺在了竹榻上·双手交于脑后,看着方玖卿,笑得灿烂··一人坐着,一人躺着,默默无言,两人内心却百转千回··“唉,时间也差不多了,下次再约如何”连城起身,淡淡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暗香盈袖,满载多少人的东篱把酒,吐出丝丝感伤··方玖卿点点头,留下了一颗碎银,两人双双消失··第3章 牡丹花散·一声惊慌打破了云霄殿的宁静。
“天帝,大事不好了·”太乙真人撩起衣摆,白胡子有了一丝凌乱,急急走进云霄殿··“太乙真人啊,别急,喘口气,慢慢说·”天帝好笑地看着他,有多久没有见到这位苍苍老者如此慌忙的模样了·“白泽,发了狂地要离开离恨天。”
“怎么会”天帝终于敛了脸上为来得及绽开的笑意,微皱着眉头··白泽,代表吉祥的神兽,怎么会无缘无故要离开离恨天·“去看看。”
天帝一甩衣袖,沉着脸步了出去,“仙家们过去了么太上老君呢”·“有些仙家过去阻着呢,不过情况不容乐观。
仙家们不愿伤了白泽,可白泽却拼了命地想逃出去·至于太上老君,牵了青牛走了·”·天帝眉间疑惑丛生,莫非身为三清之一的太上老君知晓内情心中疑惑,口中却问道:“可测过离恨天了”·“测了,并无异样,可以排除是邪异作怪。”
“这么一来,倒更匪夷所思了些,怕是不太好的兆头啊·”·“闻太白金星说起,浮生境内先前也起了异象·天帝,若是有什么灾劫,万请告诉我们才是。”
天帝眉头又紧了紧,不发一言·站在云上,直觉脚下的云朵僵硬冰冷··离恨天一地狼籍··“太白,你的拂尘不管用·得想办法困住它。”
天蓬元帅看着太白金星变得长而柔的拂尘在白泽周围千丝万缕张扬却一点一点破碎·“用捆仙索如何”·“可以一试。”
雷公紧拽着他的雷锤,朝天蓬元帅点点头··“不可,白泽这般模样,怕是会强硬挣开,伤了倒不好了·”太白金星收回了破破烂烂如- shi -水鸡毛的拂尘,看了它一眼,心中微凉,站在一旁否决却又无能为力。
风伯一施风障,困是困住了,但无用多久便被白泽张口一一吞尽··“广寒仙子,你可安抚它”太白金星低头看见脚边一只白兔一跳一蹲,转头对嫦娥道。
“我尽量试试·”广寒仙子掌中白光覆盖,缓缓飘到白泽跟前,抬了手,掌心对着它额头轻轻扫过··湛蓝天空下,白雾迷离,白泽渐渐安静下来,蹲下了身子,半合眼眸,形状如火的白中微蓝尾巴安详地拂着。
众仙见此,终于舒了口气,皆安心笑了起来··天帝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幅安抚的画面··“众仙家辛苦了·”·“天帝·”众仙转过身鞠了个躬。
太白金星扫了一眼白泽:“神兽白泽不知为何突然狂了起来,惊扰天帝了·”·“无碍无碍,安抚好便可·”·话音刚落,眼尖的广寒仙子却惊叫了声,众仙纷纷朝她看去,又顺着她的目光朝白泽看去,却见白泽突然化了肉体,只留一缕灵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西北方去了。
众仙立刻施展仙法,却无奈白泽乃上古神兽,重化无相之身后一跃便千里,竟都躲开了仙家的仙法·仙家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团白光如剑般迅疾割破长空而去··“太白,追去看看它到底去做何。”
天帝脸色- yin -沉沉,吩咐道··太白金星点点头,一脸愁容地腾起云朵,轻飘飘地走了··而此时太上老君正拉着青牛缓缓步过瑶池,嘴角含笑,云淡风轻。
人间市集,闹闹攘攘,一派繁盛和平之象,只是不知庙宇上的帝王已更了几代了··洛阳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天姿国色,雍容华贵,正如秦淮河边的杨柳烟,独赏景色。
“君上,这洛阳牡丹果然真绝色,不管来赏几遍都难以不惊叹一番·”北渺托着一朵紫中绕白的饱满牡丹,一点一点轻抚着··方玖卿嘴角上翘,顺手利落摘了一朵纯白,拿在身前,默默看了几秒,看着北渺道:“牡丹,唯此为上品,”眼角扫了扫身旁的姹紫嫣红,“过华而俗。”
说完,也不等北渺从尴尬中回过神来,便抬脚往前走去·那紫黑外的白纱一掠过,一路绚丽牡丹齐齐爆开,漫天飞散,空中起舞姿态曼妙·渐渐舞了下来,躺在地上、人上,竟有一丝生死的豁然。
唯白牡丹依旧傲然··人们又惊又喜又惜,惊的是牡丹无故炸裂,喜的是这花瓣漫天的确是一番美景,惜的是灿烂年华却被迫凋零··北渺扯着嘴角苦笑,一脸无奈地跟在身后。
卖伞的摊子旁,聚了几个人,可人们却依旧来来往往竟似没看见般··“你们这两只老妖,欺负一个女孩算什么”清朗稍显稚气的嗓音来自谣灯。
·“我们既然是妖,又何需管凡人生死,欺负不欺负,当然是由我们说了算·”一只黄杉老  妖- yin -- yin -出声,嘎嘎笑着··“放了她,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应青一步往前,挡住了谣灯··“不客气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你们两个小仙,论法力可比不及我们·”另一黑衣老妖满眼鄙夷。
“废话少说·”谣灯横跨一步,从应青身后冒了出来,两手结阵便一团暖黄冲了过去·黄衣老妖右袖一挥,左手手指勾了起来,暖黄便向侧边而去。
趁此当儿,一把冲过去想要抓住谣灯的脖子··应青手中长剑一现,挡了过去,黄衣老妖便与应青对打了起来·而黑衣老妖,原是一只财狼,现了獠牙,施着法便朝谣灯而去。
四人对打了一番,应青和谣灯渐渐落了下风··“咳咳咳咳·”谣灯被一根黑雾藤扫中了左手臂,一股气血冲了出来,差点压不住,化为几声咳嗽将其化走,却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谣灯·”应青狠狠刺了一空剑,稍稍得了空档跨会谣灯身边,然而那两老妖却不想放过这两个法力不及他们的仙人,立刻联起手来发难··“君上。”
北渺看了方玖卿一眼,见方玖卿微不可绝地点了点头,便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看着他们,右手一划,便与方玖卿一起进了应青设的结界里··四人察觉到两股陌生的气息,均转了转头,但手上的动作却分毫不减。
倒是躲在墙边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方玖卿,瑟缩着,颤抖着··方玖卿冷冷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寒气··“两仙两妖倒是好兴致·”方玖卿低头扯了扯衣袖,满不在乎地说道。
·“魔头,别碍事·”谣灯边打边喊道,那急切的声音出卖了他,看来他是担心方玖卿趁火打劫了··方玖卿不语,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不知究竟有没有恼。
看他们打得热烈,他朝小姑娘走去,仔细端看了她一会儿,只看得小姑娘内心发毛,嗫嚅着不知在说什么··“几岁了”方玖卿仍旧冷着一张脸,语气更是毫无感情。
“七······七岁·”小姑娘紧了紧抱着双腿双手,恨不得直缩到墙里去··方玖卿一抬手,凭空挥了挥,小姑娘身上的褴褛衣衫便洁净完好如新,忽略她的惊诧慌张,他转身朝着那仍在打的四人走去。
衣袖下的右手一张一抓,两个老妖便吃痛地连连后退了几步,皆捂住胸口处,紧皱着眉,却恼怒无比··“你别多管闲事·”黄色老妖稳了稳身形,咬牙切齿。
“若是你们想被打回原形,我倒不介意替连城教训教训你们·”方玖卿看着那两个不知死活的老妖,轻吐出声,却似有千斤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妖王殿下”黄衣老妖微微惊愣。
黑衣老妖向着黄衣老妖使了个眼色,两妖便瞬间隐了身形,只留下一串声音:“看来你这魔头消息并不灵通·”·“君上,这是什么意思”北渺不解。
方玖卿却语焉不详地回了他一句:“看来他果然没闲工夫啊·”·谣灯和应青措手不及,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然帮了他们,不过此时还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这魔头调转过来想让他们入轮回可不是好玩的。
应青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谣灯小心翼翼地挪着步,本是冲着方玖卿而去,却因胆怯还是稍稍转了方向向着北渺而去·终于站定北渺眼前,小声道:“多谢帮忙,”抬眼飞快地看了方玖卿一眼,继续看着北渺,“若是无事,那,我们先告辞了,哦,那位小姑娘也随我们告辞了。”
说完,快步跑到小姑娘身旁,拉起她的手准备和应青溜掉,却不料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成功阻挡了两人逃去的脚步··“我要那位哥哥。”
小姑娘一手被谣灯牵着,一手指着方玖卿··谣灯惊极又气极:“你不怕他他可是······可是······”他要不要告诉他她所谓的“哥哥”是个魔,不吃了她也会要了她的灵魂,好点就是折磨着不让她就此死去。
应青则蹲下身来,看着小姑娘,温和劝道:“小姑娘,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小姑娘闻言,泪水迅速啪嗒啪嗒地打在石板上:“我······没有家。
家,已经······”·“是刚刚那两只妖怪”谣灯心中悲悯,却又气愤··小姑娘咧着嘴哭着点了点头。
谣灯不语,应青想了想,道:“那不如去找家人家养着她吧,总不能带着她·”·谣灯点点头,拉着小姑娘就要走·小姑娘却倔强地不愿走,闪着期盼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方玖卿,泪水依旧在润- shi -脸颊。
“君上,我们······”北渺为难地开口道··“走吧·”方玖卿淡淡出声,转头抬脚走了一步,却被一双小手抓住了衣袖。
三声吸气声响亮整个结界··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不回头,又扯了扯·终于,方玖卿转过身来,却一脸嫌恶和冰寒··小姑娘心中一凛,忍住泪水,喑哑着声道:“哥哥,你救了我们,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喂喂喂,什么我们,他是救了······不是,是帮了我们,可哪有让我们跟着他走的道理”谣灯忍不住抗议,这小女孩真是够天真的。
“我们我们的,你的这些指的到底是谁”北渺觉得可笑··“你,想打吗”谣灯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只怕你们连轮回道都去不了·”北渺哈哈大笑,不自量力,先不说他的法力如何,就是君上轻轻搭他一把手,他俩都得灰飞烟灭··“大话别说太早。”
说完,谣灯的剑也跟着刺了过来,他自知法力比不上,只能希望这剑法能胜他一筹,虽然这剑法也是要使法的··“好·”·刚打上的两人皆停了下来,诧异地朝着方玖卿看去。
“君上”·“走吧,回高离·”方玖卿看了一眼天上一瞬而过的白光,转过头来淡淡一笑,“若是两位仙家有兴趣,自然也可以一同回去。”
应青和谣灯一惊,果然相貌极好之人就不该笑,一笑倾天下啊·谣灯傻愣愣地回了个“好”字,转瞬间便被应青用手肘撞了一把,清醒了过来。
“寒山冷,还望两位仙家多照看这位凡人姑娘·”北渺转身吩咐了一句,一丝不情愿烙在他脸上··“喂,我们可没······”谣灯话未来得及说完,两魔一女孩便消失不见了。
两人无法,相互看了一眼,只能当是为了小姑娘的安全跟着去了··第4章 芦花寒凉·荒烟孤城,断壁残垣,沙笼掉日··“救命啊·”·一声凄厉却洪亮的呼救声传遍孤城。
“前方不远处有人喊救命,我们下去瞧瞧可好”应青皱着眉问道·面对天下苍生,作为仙人,自是有一颗以为己任的博爱之心··“不归人。”
方玖卿也停下了下来,冷眼睥睨着前方的残城,声音清冷中带了一丝厌恶··应青与谣灯听不懂,相互看了一眼·谣灯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改道:“我们下去看看吧。”
方玖卿转头看了一眼被应青牵着的小姑娘,嘲讽般的一笑,看着应青道:“这可又一场好戏开始了·”·应青与谣灯不知所以,看了一眼北渺,只见北渺更是闪着别有意味的眼神笑着看着他们。
二人心中一咯噔,正想放弃下去的念头,却一阵更为凄厉急切的呼救声响了起来,谣灯一咬牙,道:“不管如何,先下去看看再说·”·于是一行五人,应青和谣灯牵着小姑娘率先降落在城外不远处,拉着小姑娘便疾步而行。
方玖卿和北渺却如看好戏般闲庭信步悠悠走在后边··“救命啊·”·“救命啊,行行好吧,快来帮我救救我孙儿·”一个稍稍佝偻着背、长着花白胡子、顶着银发的褴褛老头子坐在城门边的大街上。
应青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街,处处萧索不已,唯有酒旗依旧是完好的·大白天,竟如此诡异,应青暗暗警惕··“老伯,你的孙儿怎么了”谣灯稍微弯下腰,同情的看着老伯。
“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要被地主家吃掉了·”老者老泪纵横,嘶喊了一声,“各位大人你们看到了,我们这座城,因为常年征战,如今国家打了败仗,割给了他国了,却因人少物稀,两个国家都不理会,兵马撤走了,成了荒城,什么都没有了,那地主,因为我们一家交不上粮食,硬是把我孙儿抓去了,如今,连我的孩儿和媳妇儿都被抓去了,我儿媳妇已经······剥皮拆骨了,现在就要轮到我孙儿了,可我哪儿有粮食啊,只能坐在这里希望遇着好心人。
各位大人,求你们救救我孙儿吧,求你们······”说着老者便磕了一个头,正准备磕第二个,便被谣灯扶起了··“老伯,那粮食抵多少钱我们给您。”
“恩人哪,可给得了一次给不了第二次,要不你们帮我把孩儿和孙儿救出来吧,可以给恩人做牛做马,只是希望保住一条- xing -命·”·“我们救了出来,你们一家子就远走他乡吧,别再呆在这城里了。”
“若是能走,早就走了,一路上,穿无穿的,吃无吃的,哪里可走呢”老伯干脆眼睛一闭,任由眼泪从紧闭的眼帘下冲出··“老伯,我们给您一点盘缠,可行”·“这······真是太感谢各位了,让老夫一家子可怎么报答哟。”
“不用,老伯请带路,我们先去救人吧·”谣灯微微一笑,眼中满含同情··“诶,哎呀·”·“慢点,我扶你。”
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许是坐久了,脚麻便不比原来麻利·老头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领着他们往地主家去··一路上尽黄沙侵占,只有酒肆稍微显得干净些。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的细微沙尘被搅动,扑啦啦往行人脸上扑·二仙二魔,施点法力,夹尘风便绕开他们去了··泥土筑的高墙,之间一方洞开,两扇被风沙打磨过的厚重木门在两边静静竖着。
“就在里面·”老者抬起拐杖指着,那根可怜的拐杖正在颤颤巍巍抖着··谣灯一言不发,率先走了进去,却什么也没见着,环顾只有紧紧关着的门窗。
心中甚疑惑,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老者也跟着进来,却在空无一人的院落里呆愣着·忽而头一转,凄怆一喊:“这是怎么回事啊”又跌跌撞撞地朝着应青而去,抓住他衣袖:“他们肯定还在这里,拜托你们,去找找,去找找吧求你们了。”
看着老者痛苦无助的眼,应青微微叹了口气,牵着小姑娘便进去了·方玖卿和北渺,自然也跟着进去,不管是由于何原因··五人站定,老者眼中闪过狡黠之色。
顷刻之后,从紧闭的各门中冲出了不少人,面黄肌瘦如枯木,各个手拿家伙,瞬间便包围了他们,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得谣灯心里恶寒一阵··“老······伯”谣灯一转头,却发现老者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他疑惑地看向应青,应青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他在那呢·”··谣灯转头去看,那老者正嘻嘻笑着看着他们··“你孙儿呢”应青轻声笑着,却充满鄙夷。
“我孙儿自然也在里面,不过,你们是没机会认识他了,乖乖成为盘中餐吧,大家上”老者哈哈一笑,志得意满··“诶这么说,你们是要吃我们了在此之前,可告知理由”应青装着糊涂,故意反问道,说话间看了谣灯一眼。
“城中能吃的都吃了,趁着酒肆还没开门,涮几斤肉又可以去喝酒了·”一满络腮胡黝黑男子嘿嘿笑着,眼泛精光··“都没吃的了,为何还会有酒肆”应青不想就此一知半解,到底是为何这些人会变成如今这么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哪那么多为何,有就是有。”
另一骨骼粗大却异常消瘦的男子甩了一个白眼,道··“别废话了,大家动手·”·众人刷拉拉缩小包围圈,斧头、锄头、刀具等等家伙都冒着寒光指着他们五人。
方玖卿终于觉得这场好戏可以暂时落幕了,他不耐地轻哼了一声,眼光一扫,包围圈最内层的人们便动弹不得了··“你们怎么回事走啊。”
有人推搡着喊道··“不······动不了·”一人睁着恐惧的双眼,抖着声回道··“开什么玩笑。”
一人说着,使劲推了推他面前的人,却不料面前之人却直直往地上趴去,一动不动,口中在骂着:“推我做什么你爷爷的,快把我拉起来。”
众人静默,忽而纷纷惊恐叫喊着慌忙逃窜,无非是“妖怪”、“有鬼”、“快逃”、“观音菩萨”、“如来佛祖”等等。
却听得谣灯和应青心中不是滋味,平常便有事无事拜着仙人,方才想着吃神仙,现下却又喊着神仙来救,真是一群得过且过以怨报德之人··“对酒肆有兴趣”方玖卿偏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应青,问道。
应青读不懂他到底何意,只顺势点了点头··连风都无惹起,五人便消失不见了··酒旗飘摇,招引着··紧闭的大门,一阵萧条又诡秘··“有妖气。”
谣灯耸了耸鼻子,又用手扇了扇,一脸嫌弃·他并非看不起妖,只是鄙夷那些为非作歹的妖··“妖早已走了,我们继续上路吧·”应青静静说道,一丝风卷起了他衣袖一角。
“可那些人怎么办他们挺可怜的·”谣灯仍旧不忍心抛下那群已经失却人- xing -可怜人··“不过是本- xing -被引了出来罢了,既是本- xing -,有何可怜有因必有果。”
方玖卿淡淡说道··那残忍- yin -狠的宫闱,那争名夺利的庙宇,那冷酷无情的统治,那贪憎恨怨的笑面,那欲壑难填的征伐·······动荡、荒芜的内心世界,渐渐冒出头来,真真是仇满天下。
那年芦花荡漾··“孩子,你为何在此”一位温和的清秀年轻男子俯下身,笑着问他··“在此等我父母·”稚嫩的声音极力维持疏离。
“我陪你在此等可好”他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道··孩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冷冷扫了他一眼,看向芦花深处··“你叫何名字”·“岸芷。”
男子牵强地微微一笑,岸芷却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待到他清醒过来,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在那男子的怀里·恼怒着挣扎下地,愤然:“你在做什么”·男子板着脸,肃然:“救你。”
岸芷冷眼环顾了一番四周,飞身离去·虽然目前法力依旧不够强大,但简单的法术亦能驾驭得游刃有余··寒山,静穆··“太子,从今日起你便是魔君了。”
一位长老在他身前跪下,颤抖着声音,老泪纵横··飘荡的白,冰冷的白,凄凉的白,与寒山苍茫融为一体,刺痛了他的眼,心中却静如湖镜··他表情淡漠看着他的双亲,明明昨日依旧墨黑的长发,今日已死白一片。
是谁到底是谁·岸芷缓缓走到那并排的两人身旁,手中结阵,一道光晕轻飘而出,晃荡了几圈,终于在半空停住,映出画面来。
“我们的孩儿在哪”·“自然不会让你们轻易找到·”·“你想如何”·白发道人哈哈一笑:“我们赌一场,若是你们进了那阵中,便把孩子还给你们,若是出不来,孩子- xing -命堪虞。
奉劝你们,可别打着先杀了我再去寻你们孩儿的主意·因为······”他- yin -- yin -一笑,“我给那孩子下了两日连心,若是我死了,他死倒不会,却亦会奄奄一息。
看到这一机会,你们想,与我一道的人,会不给他最后一击”·他们转头看了一眼那树阵,眉头皆染上忧伤之色·魔君夙九盯着他,道:“只要我们进了此阵,便放了他。”
“你有资格讨价还价不过,看在你们这一份爱子之情的份上,我可以饶了他,毕竟,难得魔亦能有此情- xing -,哈哈哈哈·”·“立契。”
道人眼睛眯了眯,率先割破手指·夙九画好阵,亦把自己的手指划破·点点滴血激起了阵中影影金光··道人嘴角微不可觉地斜勾着·他可以饶了他,但他不动手不代表他人可以饶了他。
那双人影,相牵着走向树阵中·他们再清楚不过,树阵中若影若现的鱼暝尺的气息诉说着一条不归路上的哀伤絮语··白发道人微微冷笑,轻声自言:“接下来,便轮到你们可爱的孩儿了。”
·岸芷一挥手,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携手缓缓走近树阵的人影上,低头深深看了一眼双亲的面容,眯了眯眼,飞身而去··鱼暝尺,草状,极少,万年方成熟。
一旦知晓何处有幼株,魔族便酬人拔除·如今在树阵中却有这许多的鱼暝尺,究竟为何然而可以明确的是,有人容不下他们魔族··万家灯火初上,秋风瑟瑟,月华清冷。
暖黄的小屋中,一男子与他的妻儿围坐桌旁吃晚饭,和谐温暖亲切··岸芷手中长剑一现,站在院中冷冷看着这幸福的一家人·为何,他明明破坏了他的家,凭什么能自在拥抱家庭的温暖·他缓缓走过去,一脚踢开门,恨恨地看着他们。
男子顿时反应过来,脸上无甚震惊之色,只是将他的妻与儿紧紧护在身后,平静地道:“要报仇的话,是我,与他们无关·”·岸芷冷冷一笑:“留下你孩儿如何”·男子一惊,眸上泛起一池哀伤,低敛了眸,声音微颤:“为何你就是不相信我是救你”·岸芷收了笑,紧紧盯着他:“救我毁了我双亲却说救我若是我将你们杀了,留下你孩儿,我与他说,我救了他。
可事实不过是,我来不及杀他他便醒了·”忽而展颜一笑,笑得烂漫却让人心头发毛··男子不再作声,转身朝他妻儿歉意的深深看了一眼,道:“来世,我们再做夫妻,再做父子。
乖,闭上眼,无事的·”·岸芷冷漠地看着他们,忽而哀伤起来,他连与他父母道别的机会都不曾有·举剑,一片喷溅的猩红··男子的眼眸,如此哀伤绝望,却似乎有一丝笑意。
岸芷将他脑中记忆抽出,回看昨日··男子犹豫着,犹豫着,却终于还是用鱼暝尺粉末将他迷晕··鱼暝尺,魔的死- xue -··然而,他却抱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并不知究竟要去往何方。
直到他终于醒过来,飞身而去··男子遗落了心般游荡着回到小屋,见到妻儿,只是一滴眼泪沿眼角滑落·妻子问他出了何事,男子微微叹了口气,软坐在竹凳上,道:“我将他放走了,我们终究逃不过一劫,不是道人寻上门来,便是那孩子。”
妻子抱着才三岁的孩子,凄惶不已··“终有这一日,好好活完这段时日可好”·妻子一听,展出一个凄然之笑,然而发白的嘴唇却出卖了她。
岸芷心头一震,收了法术,呆呆看着那位已然倒在血泊中的男子·随即莞尔一笑,却滴落伤愁,“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姓·”·他过去将他眼帘轻轻扫下,转身离去。
他不知他名姓,便自愿投入冥界去找寻他,他欠他一句感谢,更欠他一世··彼岸花开,淡青衣流连一片火红中·终究是寻不到的,终究是要拖欠的·他为亡魂指路,亦为寻找那一缕他欠了的亡魂。
两千年来,一无所获··待到魔族长老来规劝他回高离,他恍然,冷冷一笑,笑自己多情,笑自己执迷·若是无情,父母岂会因自己而被道人所害若是无情,那男子岂会心生怜悯而丢掉- xing -命·情,从来无依。
他的寒山,他的孤独,他莫名的心疼,他看到的人世沧桑,他都想,一一葬去·所以,他喜欢那种安洁的白·凤凰浴火重生,天道是否也会如此,或是,这只是他的一己之私,何人能知他亦不知。
他此生,为王,便要确保魔族日后可以不受威胁··何为恶,盲目的正义亦是恶·何为善,履行自身职责亦是善··方玖卿冷冷一笑,一挥衣袖,便立在半空中,俯视所谓苍生。
五人继续上路,眨眼百里,云彩移转间,终于望见那透彻清寒的寒山··第5章 白泽舞雪·夕阳下的晶莹,星光飘舞·皑皑白雪,冽冽寒冰,连绵无以·终年不化的千年寒山,只有山脉外围山脚处绕了一圈绿中带黄或带红,其余尽皆冰雪。
宏伟壮大,巍峨似神隐,苍白飘渺,却又玲珑剔透·而夕阳斜照处,却令人觉得温馨一片·若说柳色湖光是温婉柔静,那这绵绵寒山便是神秘洁傲,自有一番彻骨冰寒之感。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整片寒山,只有魔居点点,偶尔连片··谣灯感叹,不自觉看了方玖卿一眼·真真是从寒山来的,既刺人又引人·这么一个好地方却被这魔给占了,未免浪费了些。
乾坤之北极,高离寒山,上空的紫微宫稳稳隐在结界内,无人可寻·即便如仙人,若是不打破结界,也很难探寻到入口·即使寻到了一次,这时刻在变的入口,也让侵入者苦恼不已。
更不幸的是,这结界由于万千年来不断注入灵力,天方神人能打破它的机会也很渺茫·故而,相较于寒山,紫微宫更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迷雾··乾坤之东方,天方白泽早已了无踪迹。
“北渺,好好招待故人·”方玖卿忽而停了下来,负手而立,面上冷峻如霜··北渺看了君上一眼,淡淡应了声,绷着脸看着前方··应青和谣灯环顾了四周一番,上有苍穹下有冰雪,独独没有所谓的故人,相互间看着忽而一愣,皆自以为是要对他们出手,却又在心思沉浮间明了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同行,哪里是故人正担忧疑惑着,远处寒山深处飘来了一个白衣仙人,手搭拂尘,银白微乱,几乎与这白茫茫融为一片。
“太白金星”谣灯诧异,照理说仙人一般也不会来这魔的主地盘才对··“天一魔君,”太白金星平静地招呼了一声,眉间却刻着一堆忧愁,转头看着那两个仙人,眉间又蹙起了些,“你们为何在此”说完又看了看那两魔,以此情景来看,应是四人同行。
又俯首看了一眼那小姑娘,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得欢快··“我们……说来话长,简单说来便是护着这小姑娘来的,我们打算等她玩腻了便带她离开。”
应青施了一礼,语气里都是无可奈何··“这凡人竟要来寒山快把她带走·”太白金星拂尘一换一扫,捋了把银胡子。
·“这姑娘非要跟着这魔……天一魔君,我们也无法,半路扔下她,于心不安·”谣灯在太白金星面前不自觉地收了那火- xing -子,瞥了一眼方玖卿,不情愿地道。
太白金星仔细端看了一眼小姑娘,又深深看着方玖卿好一会儿,脸似结霜,终于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拉回了魂,脸色更是冷了几分··“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白泽的声音了我幻听了”谣灯眨着眼左顾右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眼帘下的一山顶,一团白光渐渐现了兽形。
“白泽,为何会在此处”·太白金星不发一语,他好不容易跟来了,却在一片冰雪中无论如何亦无法寻出它来,定是它故意敛了神气以藏匿。
“看来,太白金星是为此而来,方玖卿不打扰了·”方玖卿微微一笑,他也对这莫名而来的白泽一番不解·看了北渺一眼,自顾向前··北渺亦惊疑,朝方玖卿作势跪了跪,便目不转睛的看着太白金星。
太白自然懂这是何意,也只当没察觉罢了··原本化了兽形看着此处的白泽,却抬脚往方玖卿奔去·众人惊愕,北渺瞧了一眼之后禁不住急切脱口喊了一声“君上”,继而为自己的白担心在内心发笑。
云雾飘渺,依稀隐约,白泽却忽而如云雾般柔和挡在他面前·代表邪恶的魔君,代表吉祥的神兽,如今相对而立却没有硝烟,甚至多了丝故人的相熟亲昵索绕,岂不天方夜谭·“这……这……”·“应青,白泽是不是老糊涂了”·“呵……呵呵,回去要寻些仙草给它,不然日后自己闯进紫微宫就不妙了。”
“兽兽也喜欢哥哥呢·”小姑娘压根没理会天地伊始便割好的各界立场与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是纯粹地看着一切物事·是善,是恶,自有一根心中准绳而无关他人观念的嫁接。
四人闻言,只觉额边三条粗粗的黑线滑下,一时无语··不远处的方玖卿,淡淡地看着白泽,只见那双圆鼓鼓的眼- she -出丝缕缠绕的柔润,又暗暗跃动着激动。
方玖卿读不懂它到底何意,挪开了两步继续往结界入口去·白泽却四脚一跳转了个身,柔软地拂着尾巴跟着··“白泽,此去何为”太白金星急匆匆赶到白泽身旁,焦急地看着它。
白泽对着他低鸣一声,似悲似愁··太白金星拂尘一打,拂尘尾软而韧的兽毛便如藤蔓般疯狂生长,朝方玖卿冲去··方玖卿一躲,却见万卷飞雪蓬勃而来,飞忙的雪片成了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方玖卿与太白金星之间。
白泽对着太白冲天沉闷鸣了一声,似有怒意杂夹··不可思议地看向它,太白手中的拂尘依旧狂猛摆动想要冲破这雪嶂·白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拂尘,忽地蹿进雪中,太白金星一惊之后忙收回了拂尘。
万千飞花中,白泽于其中若隐若现,纯粹迷幻,让他们不自觉心安··雪花缓缓停了下来,稀稀拉拉渐渐成为绵软的素毯,轻和淌过寂寞的落日覆入下方的雪被中。
方玖卿微微惊讶,眼底却依旧寒漠一片·走了过去,伸出过于白皙的右手,手心覆着,静静留在身前·白泽摆着尾巴,在他的手和脸之间看了几个来回,终于跨了过去。
用鼻子蹭了蹭他手心,便将额头迎着他掌心而去··方玖卿收回手,淡漠地看着太白金星,道:“看来它要与我一同回紫微宫了,太白金星可要阻挠”·“方玖卿,你到底对白泽做了什么”太白金星气得吹胡子瞪眼,责问道。
“应说你们对白泽做了何事,上古神兽忽然要来我高离,岂不可笑”方玖卿勾起右唇,只觉此情况真是好笑··“你……休想带走白泽。”
“太白,你老糊涂了并非我要带,而是它要跟·”说完,方玖卿眼神朝北渺一狠,北渺便一把变了把琵琶出来·一扫弦,声出而雪聚,雪瞬间凝成尖利的雪剑,朝太白金星招呼过去。
·太白金星忙着抵挡不断伴随着琵琶声而来的愈发紧密的雪剑,无法抽身,只得恨恨地看着方玖卿带着白泽进了结界··如水涟漪般圈开的结界入口,倏然间又凝了起来,无迹可寻。
“哥哥走了,我们也走吧·”小姑娘扯着应青衣裳,道··“我们可进不去·”应青摇摇头,此时心中已不知到底是何滋味。
“还有那位哥哥,”小姑娘一手指着北渺,“他可以带我们进去·”·“你……真是固执,里面可吓人了,有鬼呢,你还要去”·小姑娘沉默了一下,似是考量他的话真假与否,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再打无益·”北渺看了一眼越来越稀疏的拂尘,微微叹了口气·他是魔,但他现在还不想担负弑神的罪名··太白金星听他一说,脸腾地绯红一片,一张老脸自是搁不下来,何况还丢了白泽呢,回到天方可如何交待。
因而,拂尘和法术更是使得用力了些··看着较之前更为强悍的仙光汹汹而来,北渺轻笑,内心却腹诽着这位仙家:“白泽既是自愿奔来,你也不必非要领它回去。
据我所知,白泽于我们来说并无用处,待他想回去我们自然不强留·而况,五界既然已经录掌盟誓,太白金星此举竟是要悔誓么”·太白金星手下一顿,反问道:“孰能知道你们魔族会否杀了白泽”·“哈哈哈,白泽既对我们无用而于你们有用,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那便是我们兵戎相见之日。
即使如今你杀了我,白泽依旧在高离,何况你不一定能杀得了我,这徒劳无功之事,我相信太白金星也会想明白的,不如速回复命岂不更好”·“花言巧语。”
“太白金星,天帝手谕让您回去呢·”谣灯朝着法术和言语一同施放的一仙一魔喊道,手中赫然拿着一卷明黄在挥摇·太白见了那明黄,明黄仙旨便倏地绽为金光星尘消失了。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北渺,北渺自是知道他要停手了,便撤了琵琶,长身立着看着他··太白金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拂尘,心中苦笑,看来日后得多准备几把拂尘备用方可。
“太白金星,得罪了·君上说若是您想去紫微宫,我们随时欢迎·”·太白恨恨地扫了一眼方玖卿和白泽消失的地方,落寞划过心尖,摇了摇头。
转头忿忿地看着应青和谣灯,道:“你们两个小仙,给我回去一笔一划抄一千遍天条·”·“啊”·“为何”·北渺忍俊不禁,却遭了三人的白眼。
“请太白金星指点,不然我们这应罚应得不甘·”谣灯不满地嘟着嘴吧,想起他还在紫宸殿当灯仙的时候是多么逍遥啊,紫薇帝君在的时候便回去,不在的时候便与应青一同去玩,甚至跟着紫薇帝君他们到处游玩。
而今,五万年了,紫宸殿依旧,仙却不知何处去·叹往昔流年过,逍遥岁月原是如此稀薄··“第一,私自下凡;第二,与魔厮混;第三,拐带凡人孩童……”·“还有就是看戏不帮忙。”
谣灯眼一横,自发接续·不等太白金星回应便又接着故作老成,“太白金星啊,并非我们不想搭把手,而是自知搭了也无用,这徒劳无功之事我们不想干。”
太白金星微微笑了起来,却是- yin -沉沉的:“若是嫌少,增加一千遍如何”·“哦,不了,太白金星教训得是,我们回去以后一定抄一千遍,”应青呵呵笑着,心下却在埋怨,忽而手心传来微动,猛然想起这凡人小姑娘,“太白金星,这孩童该如何是好,非要去紫微宫。”
“把她送回凡间·”太白金星看了她一眼,似乎从白泽发狂到现下一路已是耗尽精力,想也不愿多想便答道··“好·”·“小姑娘,我们回地上去吧,给你寻个好人家养着你。”
应青温和笑着··“不嘛,我要那个哥哥,还有那只有角的兽兽,我想和兽兽玩·”小姑娘摆着手,用着似是女孩生来便有的杀手锏——撒娇。
“这孩子,竟也不怕我们这些不常见的人”太白金星忽而对她生出了兴趣来··“可不,不过她的确只是个凡人罢了·”·“失却家人依旧能如此纯真,确是难得,也确实奇怪。”
应青无奈地摇摇头··“一切皆有定数,孩子,你自己选吧·”太白金星走过来弯腰用手摸摸她的头,忽而似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沉肃·天帝让他们无比担忧的言行,岂不可能就因定数既知无法改变,亦只能放手一搏,与其让所有仙家惶惶,不如自己忧忧。
他直起身,远远地看了天方的方向一眼··“去哥哥那·”小姑娘果然不出所料如此回答··“众位仙家请放心,君上既然带了她回来就不会伤害她,除非她犯了魔族规则,不过也有可能就让她罚抄而已。”
北渺半正经半调笑道,却听得应青和谣灯苦了脸··“老仙相信堂堂魔君是不屑于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手的·”太白金星白了北渺一眼,转身便驾云而去。
夕阳残样,血红了整片银白··第6章 浅草无痕·静悄悄,静悄悄··瑶池里的荷花在风间轻颤,池水却甚少泛起涟漪,白雾迷蒙,蕴夹着荷香·一朵白色的菡萏映入,他眼角偶尔四顾,轻快笑着悠然踱向莲池,站定于一棵玉树下。
一束蓝光从指尖出发,奔着那朵菡萏而去·绕着它转了几个圈,停于上方·须臾间,菡萏便盛放,瓣间的莲蓬却稍显奇异·莲蓬无实体,只是一团白色雾状之物。
他手指缓缓一抓,那雾莲蓬便倏地飘飞过来··含笑看了一眼雾莲蓬,拿出一个小巧的持灵袋,将它装了进去·瑶池的盛荷在他身后凄然凋零·残荷听雨,奈何无雨,连最后的惨然一笑都得不到。
“咦,是哪位仙人飞过”紫宸殿外的凤凰花下,一张紫木桌,两把竹编椅,桌上仙茶两盏,书卷两册·谣灯眼角扫见一个白色身影利落飞过,忍不住停下笔抬起头。
“专心点,我都抄八百遍了,你别想着我会替你抄·”应青抬眼,看了他一眼后继续绘笔··谣灯低头,只见笔下正描着“第五百零一遍”的“一”字,笑了笑之后内心又开始嘀咕。
·“天帝,大事不好了·”太白金星如被猛火追着跑一般冲进了云霄殿,却见金碧殿内空无一人,晕头转向,终于寻了门口,冲出殿门,往殿旁的御仙园飞去。
眼帘一映入那明黄身影,便冲那身影喊着:“天帝,大事不好了·”·天帝缓缓转身,看他那毫无仙姿的模样,忍俊不禁,调笑道:“太白啊,别像太乙真人一样,大事小事都喊‘大事不好了’。”
“天帝哟,这回真的是大事不好了·你可知,那瑶池的荷花都枯萎了·”太白金星站着喘了口气,用手随意地梳理他那凌乱不成章法的银白胡子。
“荷花枯了莫非是那玲珑玉骨扇出问题了”天帝敛了笑,眼底一片清明··“正是,不知为何玉骨扇不见了。
那玉骨扇,往小了说,确也无用,往大了说,却可翻覆啊·却不知究竟是何人,连藏在莲蓬里的玲珑玉骨扇都知晓,按理说,应只有上仙才知道·老仙问过诸位上仙了,却都不曾拿过。
所以老仙,才这么急着赶来·”·“先去寻一下,”天帝面色异常清淡,转过身看着那一群仙兔在碧草地上蹦跳吃草,幽幽又道了一句:“若是终究要来,我自会告诉众仙家具体情况。”
太白金星闻言,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闭上了··于是,天上地下,各路神仙各显神通,翻云覆雨,翻山覆水,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寻访玲珑玉骨扇运动。
蜀山道人,恰巧也被赋予这项光荣的任务·也正因这任务,蜀山道人们才发现,他们的灵力竟不似以往,水系道人的灵力更是下降得令人惶恐不安···紫微宫,处处银白泛着剔透的微蓝,清冷无已。
一池冰莲瓣上映雪,冷峻而圣洁·莲叶雪白,或深或浅刻着灰色的叶脉,冰莲或菡萏或盛放,晶莹剔透·细细看去,冰莲柔韧有余并不死气坚硬·也只有这冰天雪寒之地,才能植下这非凡莲种。
若说瑶池中莲是天使的覆翼,那这冰莲便是恶魔的温柔··重华殿内,冰莲池旁,参差稀落几棵银树伫立·方玖卿抱着红狐幕澜,轻轻抚着它脑袋上的柔软。
两只白狐绕着莲池耍玩了一番,又跑到树间去了·追逐着,欢叫着,或在地上拖着尾巴追逐打闹,或跳上树丫震下一地落叶·翩翩落雪中,一人三狐,既萧瑟了一方,又活化了一方。
“方玖卿,你要怎么报答我”一声清亮含笑的嗓音从头顶后方传来··方玖卿转过身来,看着闲庭信步而来的白衣人,眼底清冽,“你确定需要”·来人晕开一个笑容,几分不羁,几分温和,“先记着总不会有错。”
方玖卿稍微松了松手,幕澜识趣地跳了下去,站在他脚边·玩得正欢的两只白狐也跑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来人··来人一甩手,一只持灵袋飞了出去,划过一个暗金色的弧度。
方玖卿手一扬,接住了它·摊开手,持灵袋在手掌上方凌空悬浮,方玖卿盯了它一会儿,轻轻一笑,看着来人,道:“不愧是神盗,估计天方这时定是忙乱不已了。”
“真是难得,得你一句赞赏可不容易啊·”神盗颜渊看着他的笑容,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增添了几分狂野不羁,“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才盗得此玉骨扇的”·“过五关斩六将你当我初时识你雁过尚且留声。”
方玖卿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眼里便重新归于平静,“映生·”·映生乃方玖卿座下左使,不同于右使北渺,映生处事手段狠绝,若是杀伐起来更是狠辣无情,故魔族众魔甚至其他四界知晓他的人都称其为- yin -魂使。
映生一身黑衣,显得与这冰雪世界格格不入·他刷的飞到方玖卿身旁,如一只锐利的苍鹰般看了一眼颜渊,便低头双手竖在身侧单膝跪着向方玖卿行礼··“寻莲引之事便交给你处理了。”
方玖卿淡淡看着他头顶的发髻,道··“是,属下遵令·”映生连声音都是- yin -冷的,与方玖卿相较,前者似乎藏着对一切莫大的怨恨,后者则更为飘然遗立,是清冷,而不是- yin -冷。
映生接过持灵袋,转身便走了·他一刻不停地点将,然后出发 ··“我说你们都被这寒山侵蚀了怎么个个冷冷的,一点乐趣也无。”
颜渊回想起映生的眼神,不免打了个哆嗦··“你的乐趣,无外乎制造混乱罢了·”方玖卿重新抱起幕澜,挠了它的脖颈几下,抬眼看他,眼底无光,拉起的一侧嘴角却闪着跃动的光芒,继续道,“有兴趣吗”·颜渊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我这种仙妖后代,当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方玖卿闻言,转身,看了冰莲池一刻,刚放下幕澜,眼角撇见一个躲在乳白石柱后的小身影,定睛看向她:“浅草,过来·”·那个小身影犹豫了一下,终是不舍的离开石柱,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
她边走,边小心看着那眼睛仍然停在方玖卿脸上的颜渊·她其实胆子很小,不怕死的想跟着方玖卿不过是因为他从妖手里救了她和那两个没什么用处的仙人·对她善,自然被她认为是好人。
她此时脑袋里竟然浮现了那两个没什么用处的仙人的影子,许久不见,她小小的心里因为将他们亦当成了朋友而开始想念··天方,迷津渡,应青和谣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心下疑惑。
“君上·”浅草无邪地对着他笑着,却在转头间又瑟缩到他身后瞧着颜渊··颜渊皱眉,“凡人”·方玖卿朝颜渊点点头,低头道:“浅草,自己乖乖呆在重华殿。”
“君上要出门吗浅草也想去·”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她其实还是怕他那清冷的眼神的··方玖卿静静地,不动一分,不发一语。
浅草失望地松开了衣袖,低下头,委屈着,“浅草知道了·可那些狐狸又不与浅草玩,浅草很无聊·”·方玖卿闻言,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三只狐狸,三只狐狸猛地打了个激灵,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幕澜,好好看管好浅草·”·幕澜知道后文——若是有损失,唯它是问·但他依旧摇了摇头,化为一个男子,极尽可爱之态,大有与浅草争个高下之嫌,道:“君上,幕澜也随您一起。”
“浅草的话你也听到了,若是你可以办好,自然让你随着·”方玖卿一扭头,看了一眼仍旧耷拉着的白狐··令白狐做事自然简单,但若是想让它们与浅草玩得尽兴,则需它们心甘情愿才可。
这种任务,自然是同是狐族的幕澜更为适合··幕澜眼睛一亮,眨眼间有变回了一只红狐,抓了两下那两只白狐便三狐一同跑到一棵银树下嘀咕着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幕澜才兴冲冲地跑回来。
而那两只白狐,竟跑来咬着浅草的衣尾拉着她玩去了··“万万没想到我们的魔尊大人竟然对凡人小孩感兴趣·”颜渊邪邪一笑,双臂抱胸··方玖卿不语,抱起幕澜,走出门去。
“还是,你有用处”颜渊脑袋一闪,嘴唇含笑·也没指望会得到方玖卿的回答,自动便忽略自己的问题,笑着跟了出去··绕回廊,过荼蘼。
“玖卿,你这荼蘼园里的荼蘼倒是开得热烈,整座紫微宫,估计只有此处是多些生机·”颜渊摘下一朵梨白荼蘼,捏着花- jing -在指中轻轻搓捻··“胜极花事了。”
方玖卿脚步不停,任凭一朵朵荼蘼在身旁、在头顶绽放,依旧是那副清寒表情··花事了颜渊心中回转,的确是花事了·撇开心头不快,脸上重归游戏人间的情态,想起往天方偷玲珑玉骨扇时遇到的怪事,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方玖卿闻见,停下不来转身看着他·淡淡的,冷漠的···颜渊依旧笑着:“我去天方的时候,在那迷津渡边的一棵树下辩方向,却不料听到那刚摆渡完回来的仙人喊了什么星君的,回过头去,却见那仙人一怔,弓着腰与我道歉。
若是他知道我的目标是那玲珑玉骨扇,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肯定是捉拿我再说,哪还轮到哈腰道歉”·迷津渡······方玖卿微微皱眉,一时不慎松了手,幕澜半跳半摔地蹲在地上,疑惑地看着他。
却在他用右手微微按住心的位置时,猛地旋身化为男子,双手微搀了他一下··“玖卿,你怎么了”颜渊笑容落下,也想用手去扶他,却在去到一半时硬生生停下收了回来。
“无事,照例罢了·”方玖卿舒展了眉头,眼底却有一丝隐忍··颜渊一拍头,恍然大悟,“今日十五,要不我在赋神殿住一晚,明日再启程如何”·方玖卿点点头,自动忽略他那毫不客气的- xing -子,由幕澜搀着一只手飞身而去。
颜渊轻轻叹了口气,自知不必担心,心下松了的同时,玩心亦起·若是能去瞧瞧他的心是否长歪了,那敢情也是好的·思及此,竟笑了笑··绿草扶疏掩映,与这玄冰洞内外的异常寒冷搭配,显得怪异至极。
玄冰洞内无日月,却自形成以来便一直都盈满温和的亮光·若是角度适合,日月光华皆可被洞中寒冰反- she -,隐隐跃动的晶亮,倒为无情冰冷的玄冰洞增添了一丝生气。
盘坐在玄冰榻上,方玖卿一点一点凝聚心力以抵抗心疼··“君上,为何你总在月圆心疼”·他怔了怔,一脸漠然地摇了摇头··今日,月未上,却疼了,与以往相比,更是疼了些。
他敛下心思,闭目··幕澜化回红狐,自觉又熟练地窝在他交叠的腿上·幕澜想,他毕竟比玄冰温暖,也许可以令君上不那么冷··静寂的月夜,终于还是悄悄来了。
第7章 彼岸花开·热烈的红,妖媚的红,那是生命的热度,也是灵魂的浓度,更是一首首悲极惨极的人间挽歌·在这极暗的世界里,唯有彼岸花与那令所有亡魂发怵的红灯笼为其添上一点儿色彩。
淡青衣仙人又在忘川河旁,又在彼岸丛中··“仙家,这是我第三次见着你了呢,都已忘了我这三世轮回用了几千年了·不过,仙家看起来与从前有点不一样。”
一缕亡魂在道上悠然行进,看见道边的淡青衣,微微笑了笑,却浑然不知那飘飘然若隐若现白中透黑的模样笑起来有多可怖··墨辰回以微笑,眉心对他的“不太一样”升起一丝不解,口中却问道:“为何你如此悠然”通常,亡魂们都会极其不甘心不情愿不舍得,在路上难免听多了他们的埋怨与哀求。
“生死轮回,我此时既知了这一道理,又记起前世,还有何放不下”他淡淡一笑··“你该不是凡间俗子才是·”·“我啊,几世来,都是蜀山的道人,这半人半仙的体质,自然能让我忆回前世,也就放下了。”
“我瞧你这一世,还算年轻,为何就到冥界来了”·“说起来,也是好生奇怪·这一世修的是水系道法,却不知为何水系道法灵力下降了不少,所以在与妖对抗的过程中,因灵力不足被那妖孽灭了。”
说完,幽幽叹了口气··墨辰还未来得及再与他说些什么,冥界入口却传来杂乱声·而眨眼间,冥王便来到他身边,一脸木讷,语中却带着急切:“有入侵者,数百。”
说完,自顾先行过去了··墨辰一听,心下惊诧,他在此处几千年,从未见过何人如此大胆,那今日究竟······想着,朝亡魂点了下头便飞身去了。
那昏黄的冥界入口,因入侵而骚乱不已·刚入关的亡魂吓得四下逃窜,更有甚者慌乱之中逃回阳间,却只能在野外四处游荡而不得入轮回·冥界差使们则手足无措,虽尽力对抗,却也因无领导而心有余力不足。
入口之外,便是乾坤人界阳间·太阳用尽全力释放一日之中最为热烈的光芒,深秋十月,连阳光也是凉爽金黄的·一棵黄绿相夹的梧桐树,筛下点点秋日。
原本安然的梧桐叶被秋风惊扰,陆续几片几片落下·那黄澄澄的身影,在抱着红狐的白衣人身旁旋转,最终敛目自发甘愿成泥·紫色的紫薇花纹灵跃,随着风中袖摆舞动。
这一秋日,格外的唯美,亦格外凄然··方玖卿淡淡望着鬼魔争斗,云淡风轻,一派安然··颜渊抹了抹因打了一场而沾上少许灰尘的白衣,慢悠悠走向他,“好久没这么捣乱过了,够尽兴。”
回身看了一眼入口,对这混乱甚是满意地笑了笑··“不久前不是还让天方混乱过一回·”方玖卿甚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可这一回,真真开始天下大乱了,我此是助纣为虐。”
假意狠狠叹了口气,笑着斜眼看着方玖卿··方玖卿闻言,也略带狡黠地看着他轻笑··墨辰出来,破开鬼与魔的纠缠,便看见了这秋日树下转头相对笑看着的两个白衣人。
忽而身旁一缕幽魂又要过了关口往人间,他扫了他一眼便一手抓住他,朝身后扔了过去,继而再定睛看着那两人··片刻之后,那貌似惺惺相惜的两位同道中人皆感受到投到他们身上的目光,同时转过头去循着- she -来的目光看去。
颜渊依旧几分不羁几分温和的笑着,而方玖卿则恢复清冷之态,淡淡看着站在入口的淡青衣··方玖卿心下微紧,三千年前,他亦如此一袭淡青衣长留冥界·又觉好笑,他与他,一魔一仙能有何关系呢·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种剔透的清新。
秋风却适时地将他与周围的缠斗分离了开来·而他脸上,竟如冰··墨辰是气愤的··他狠狠瞪了那抱着红狐的白衣人一眼··他认出了他,先前的无礼与如今的入侵,皆藏在那一瞪之中。
·墨辰侧身便张手杀魔,右手几欲完全化出水衣神剑时,却因见着这些魔战斗力强劲而腾起了另外的念头,水衣神剑便顿时吞了身影·左手又甩了一缕亡魂回冥界的同时,脚尖点地一跃,便站在了附近的一棵梧桐树上。
稀落的梧桐叶遮不住这抹淡青,却也将他堪堪隐入叶后··方玖卿看着他动作,心中好奇他会如何做,继而又想起了扬州,便明白了·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红狐,勾了勾嘴角。
悠悠扬扬的笛声传入耳中,初时谁也没去留意这笛音为何而来以及有何用处,只有少数几人面色各异··冥王脸上依旧木讷,眼里却有一丝亮光··北渺微微皱了皱眉。
颜渊赞许又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方玖卿则换上了轻快的一丝笑容··片刻之后,笛音已在众人不觉之中变得激亢起来,却依旧清亮··有几个魔兵烦闷的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只觉脑中混沌,视线模糊,一派昏昏欲睡之状·似是会传染般,接二连三的,魔兵皆在抵抗昏睡中与差使们缠斗,却越来越不支··魔兵的数量渐渐少了,冥界入口又多了几缕残魂。
身后的树叶唰唰地响了起来,许又是秋风的恶作剧吧,却见树叶间一滴殷红掉落地上··墨辰无暇顾及那胸间的伤口,一只玉笛拽在手里挥了过去,挡开了身后之人,电光火石间,一缕白光从手心发出,逼向那人,那人手中剑一挥一绕,白光便在后方的树身上炸开,腰折那树。
青衣泛出的暗红越来越多··墨辰将白玉笛隐去,化出了水衣神剑,向那人招呼过去·两人打斗间,魔兵已恢复正常战斗力··墨辰因着那被注了魔力的剑从背后刺了一剑而渐渐虚弱,灵力也一点一点消耗。
墨辰面无表情,一招一式都向着对方要紧之处而去··两人从此树打到那树,从空中打到地上,不依不饶··方玖卿放下幕澜,缓步走向入口,挥手间几近累到倒地的差使便呼地软倒在地上。
他就站着,看着冥王,却没有差使敢出手··冥王也停了手,回看他··“我只是来取一样东西·”方玖卿冷冷出口,扫了一眼仍就混乱不堪的场面。
颜渊此时亦已走到他身后··“不管是何东西,恕吾不能给·”·“是吗”说完,右手掌中的凝魄冰剑瞬间成形,招呼冥王去了。
颜渊看了方玖卿一眼,自是知道他用意,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片刻之后,颜渊出现在先前站着的那棵梧桐树下,右手举起了什么东西在树缝中的阳光下一脸认真地看着,一片赤红色的精致羽毛裹在浅红的液体中微微悬浮,嘴唇却拉起了笑容,道:“原来这就是那东西啊。”
冥王一听,惊慌地转头一看,却见那东西透出的阳光透红透红的,心下明了,不禁脱口而出:“绝魂卵·”继而看着方玖卿,道:“魔君好气- xing -,竟让人来偷。”
方玖卿心中觉得好笑,连语声中都隐着一丝笑意:“冥王是糊涂了吗既敢侵,为何嫌弃偷”·冥王气恼不已,却也没法,木讷的脸上镶着的眼睛满是气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自知,他们不可能再将它夺回来·于是,讪讪地摆摆手,示意收手··魔兵与差使的一番打斗算是结束了,而那两人却依旧在昏天暗地地打着··“北渺。”
方玖卿朝那两个身影喊了一声,那灰蓝身影便停了下来,却不料墨辰并未打算放过他,又一剑狠狠刺过来·北渺堪堪躲过,飞快近到他身侧,化了剑直接一掌打到墨辰那中了剑的伤口处。
那魔气循着伤口处的经脉,闪电般蹿了他周身,伤了他灵丹,墨辰顿时吐出一口鲜血来·手中的水衣神剑无影无踪,力气顷刻间如崩頽的楼宇重重地快速往脚下消散。
一闭眼身子软了下来,昏了过去··北渺迅速伸手,将他拦腰稳稳接住·深深看了他一眼,往方玖卿那方飞去··北渺抱着墨辰,站在方玖卿面前,却只喊了声“君上”便没再说话。
方玖卿亦不理会甚多,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面无血色却怀抱暗红的墨辰,与颜渊一前一后消失了··“鬼使,向天方报告,绝魂卵被夺·”冥王扫了一眼开得灿烂的彼岸花,心中微叹了口气,不知那位临江仙如何了。
随即心头浓重的担忧升起,却并非为了墨辰,而是,五界··第8章 客居寒山·没有帷的卧榻,没有书的书架,没有茶盏的桌,没有绿意的窗外,一片纷飞的冰寒··他睁开眼,只有墙上挂着的几幅风景写意水墨画以及那微亮的琉璃珠让他明白,他如今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而窗外所及,是一片白茫茫与蓝湛湛相融的世界,只有几枝红梅扶着窗框··他动了动,想翻开绣着紫云纹的白锦被起来,却忍不住因体内的灵力翻涌造成的刺骨疼痛而扯了扯嘴角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撑着身子一点一点挪着坐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衣裳,血迹早已消失,扒拉开胸前看了一眼曾被一剑刺穿之处,只有一条小疤,看来早已自身修复·他重新穿好衣裳,暗自运气,虽说要灵丹完全恢复尚需些时日,但如今既不知此为何处,自然是快些恢复简单的行动能力比较好。
气息流转了一个周天,却独独不能转入灵丹,虽说他的灵丹一直以来不知何故皆有受阻之嫌,而如今更如完全闭塞了般·那带有魔气的一掌,伤他甚重··片刻之后,他动了动脚,意料之内地能顺利活动了。
他终于微微笑了笑,掀起被子打理好衣裳打开了紧闭着的紫木门··院落,空荡荡只有几棵冰梧桐,在零落的飘雪下泛着阳光的暖黄,但相对的,更多的则是闪着微弱光点银叶。
微微风动,光点跳跃流转·那雪,也若柳絮般漂浮··他抬头看了看碧蓝的苍穹,走到院落中,环顾四周·一条载着冬榕树的小道延伸到房后,应是那红梅生长之处。
另一条路则直指一扇院门,院门此时正洞开,透过院门,所见依旧是清寒··他想也不想,迈开脚便朝院门走去·不料跨过这扇门,呈现在眼前的便是更大的院落,而这院落更是如多了几扇门。
他想,穿过这些门,应也是房间·他无心在意身边的风景,眉间不经意间起了波澜,挑了最大的门走过去,果然便到了厅堂,再跨过一道门槛,终于出了此屋宇·转身抬眼一看,三个草书暗红大字题在匾上——洛辰殿。
·他环视,心里一番苦笑,这空洞寂寥又洁净的天地,让他竟不知如何是好·也许该回房等待,但他透过三重门远远望了望那房间,更是觉得无法独自不明所以地在那等候。
回廊也好,小桥也罢,他心思不知飘飞到何处去了,只是茫然的见路便走·这偌大的宫闱,竟让他不耐烦起来·偶尔见到一些人,他们看见他,或一言不发,或三两人飘来些许莫名的目光,边走边嘀咕几句。
感知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便更加愤恨起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恶魔们··兜兜转转,无奈地抬头看了看天,惊喜地发现前方墙头伸了几条绿油油的藤蔓出来,藤上险险沾着一簇小白花。
他似是在这清寒世界中终于抓住了一根生命的稻草,有意加快了脚步前往··转了个角,站在赋神殿殿门前,看了一眼便抬脚跨了进去·走过厅堂,辨明了方向,顺着廊道,拐了个弯,便看见那一大片突兀的乱了季节的青绿与缤纷。
草地,桃李,梧桐,荼蘼,凤凰花,夏荷,红梅,紫竹,溪流,一派生机盎然··两只白狐追逐着戏耍,两个白衣人背对着他并肩站着··那是溪流的轻快,那是风过的柔和。
那苍茫的温柔如雪,在他心间··幕澜从方玖卿的怀里跳下,一蹿便蹿进那两只追逐的白狐之间,一起玩闹着·或趟过溪流,或奔于树间,或吊藤悬摆,或移步嗅花,玩得不亦乐乎。
方玖卿和颜渊不知在谈聊何事,时不时便相对看一眼·颜渊几乎一直挂着笑容,或调笑,或嘲笑,或嗤笑,或轻笑,或邪笑·而方玖卿,则只有两种,邪笑与微笑。
那些笑容,随风点亮了整片风景··那微微轻拂的袖摆,竟如另一种缱绻··他呆了呆,许是自醒后看过一大片一大片的苍白冰冷,如今眼前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风景画,他竟看得心下一动。
微微扬起唇,轻快地笑了··“仙家,你终于醒了,可为何到此处来了”娇滴滴的女声撞向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连那三只玩得开怀的狐狸闻言也停了下来,齐刷刷的循声看去。
墨辰脸上的笑容陡地落下,转过身去,低头看着浅草,片刻后微微皱眉,一把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已转过身来的两位白衣人··瞧见墨辰此为,颜渊哑言失笑,给方玖卿投去一个兴味的目光。
方玖卿缓缓走向墨辰,面色毫无涟漪··墨辰拽着浅草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他到底明了他此时在方玖卿面前与凡人无异,面色虽平静,内心却在翻涌··若是方玖卿要伤他或小姑娘,他都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只是直到此时也不明白,为何方玖卿会救了他··正疑惑与担忧间,浅草却探出了头来,抬头看着他,另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摆,道:“仙家不用担心,君上不会伤害你的。”
墨辰惊愕地转头看向浅草,极力控制语气平静:“小姑娘,你可知他是魔”·浅草歪了一下脑袋,疑惑之态一目了然,道:“浅草知道,可君上救了浅草,还救了那两个小仙。
所以仙家不用那么担心,手放松些,握得浅草手有点疼·”说着,小手还费力的转了转,却依旧挣不开··墨辰闻言赶紧撤了手,却依旧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藏在身后,回过头来淡淡地看着方玖卿,眼底却一丝掩不住的慌乱划过。
方玖卿觉得好笑,这伤重的仙明明连自身安好都无法保证却偏偏还要护着一个凡人,明明慌乱不已却偏偏极力露出镇静·嘴角微不可觉的弯了起来,原本看着墨辰的目光忽而往下坠,清冷地道:“浅草。”
浅草从墨辰身后一跃而出,笑容满面,抬头看着他··“药呢”声音依旧清冷不已,毫无任何关怀可言··“在洛辰殿,仙家自个儿出来了,我只能放着药出来找他。”
“带他回去喝药·”说完,连眉梢也不留,转身朝着颜渊步去··墨辰看了一眼浅草,既然小姑娘如今无事,况且又是方玖卿所救,应当不会白费气力先救后杀才是。
故而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方玖卿,坚决道:“天一魔君,多谢收留,小仙恐不便多打扰,先告辞了·”·说完,不等反应,转身便走··“你若是认为凭你如今的法力可以出得了紫微宫,便是我看错你了。”
方玖卿转过身来,浅浅嘲笑··墨辰身形一顿,背对着他如山般静立不动,声音若从幽谷中来:“小仙本就是愚笨之人,天一魔君是要囚住小仙”·“囚”方玖卿微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蓝空,轻笑了一声,随即收起笑容,“你当得起”·墨辰倏地睁大了双眼,眸中风雪无痕,心却忽而似从崖顶坠下。
看他不动,方玖卿觉得无趣,蹲下身轻抚着幕澜的耳朵:“你是北渺所救,自然需北渺放·”·“敢问魔君,北渺在何处”墨辰闭了闭眼,重新睁开便是一片云淡风轻。
冰雪,寒冷,阳光却依旧无孔不入·一片光芒与- yin -影的交叠,令他释然··“外出·”·两人不再说话,阳光将时间缓缓拉长··幕澜跳上了他的怀抱,又跳了下来,跑到墨辰身旁,化了人形,爽朗地笑着道:“仙家,幕澜陪你们回去吧。”
墨辰只当是为了监视他,不置可否,由浅草拉着走了,却一步沉似一步··无处可去,无人可识,无景可赏,无心可寄··他轻叹了一声··幕澜转头看向他,不知他为何叹气。
脑中想起扬州一事,问道:“仙家今年春可是曾在扬州琉涟湖吹过笛子”·墨辰微讶,又瞬间明了,淡淡一笑:“你可是那只被抱着的红狐”·幕澜点点头,赞叹起了他的笛声来。
如是,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却都是无关痛痒的人间小事··瞧着墨辰离去,颜渊笑道:“这神仙倒是悲悯,不然好好的为何在冥界指引现下状况不清便一心护着一个凡人。”
·“仙人不外如此·”方玖卿淡淡说了一句,转头看了一眼洛辰殿的方向,对着颜渊道:“你何时离去”·“这么急着赶我走”·“难道不走”·“也是,你这里漫天冰寒清冷,也只有你能呆得下去。
不过,这一方景致你可别撤了,不然改日我来又要重新布上·”·“随便·”·颜渊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问:“为何要救那仙”·方玖卿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问:“岂是我救的”·颜渊不说话,默默敛了笑,道:“可你那是默许的态度。”
“我方玖卿何时在乎过此等小事”·颜渊笑了笑,几许担忧,几许清明,朝他摆了摆手,眨眼间便不见了··方玖卿静静站着。
两只白狐在草地上相互追着尾巴,一圈一圈地转……·即使咬住了对方的尾巴,那些旋转流失的时光,亦如东逝水,无法追回·若要追,便是连自身亦毁。
第9章 映生步心·初冬江南,绿叶与枯枝相伴,暖阳与北风相拥·玉茗还春,吐艳枝头·山涧溪跃,樵人不息··“樵者,请问山上是否长有一株老玉茗”·“玉茗哦,山茶,有呢,在山顶一块巨石旁。”
樵者负薪,小心踏在搭石上,注意着脚下,随意回答道··“多谢·”·映生领着几人,锐利的鹰眼看了一眼山顶·山上高松耸立,待得樵者远行了几步,便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同从未曾出现的虚空般,连感情气息亦不留一缕。
艳红引目,如血·风中招摇,却是那翩翩衣袂··他朝映生笑得灿烂,两人相互若有所思地凝望了许久,气氛宁静温和又怪异谨慎,令人心生不安·这难熬的气氛终于被他右袖一转朝旁转落了枝头原本闹着的红玉茗,只剩阑珊几朵堪堪挂于枝头。
他笑得越发灿烂了,一头红发在风里舞动着它的热度,似乎亦要把这冬阳融化··“不知是何路神仙”映生板着脸,不气不恼··“阁下抬举,不过是山野间的妖人,步心。”
步心垂手而立,依旧笑着··“是要拦路”·“此处并无路,何路可拦”·映生忽而眼中狠戾起来,硬生生地道:“那么,是要拦我”·步心伸开两手,动了动眉头,不置可否,忽而跃到巨石上,敛了笑,冷冷地道:“这棵玉茗可价值连城啊。”
但他更喜欢那株不复存在的桃树··映生闻言,不发一语便现了手中长剑,直刺而去··步心点脚一跃,两人便在空中斗了起来,泛着银光和红光的两把剑锋相互撕咬,难舍难分。
步心越斗越快意,脸上那抹意兴又- yin -狠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只看得映生眼中狠戾亦随着涨起来··其余魔亦蠢蠢欲动起来,却遭到映生眼中的阻止,生生没了手中物件。
“不知阁下为何要与我争此树”·“好东西,总免不了吸引他人争抢,这道理岂不明显简单”·“金银珠宝,功名利禄,天下争之。
而此物,要争之人寥寥,何况本非宝物,阁下意欲何为”·“哈哈哈哈,你意欲为何,我便要你做不到·”步心语气一狠,躲开映生几步远,手中长剑画着阵形。
映生眯了眼盯着他,口中却对着手下下令:“保护莲引·”·魔们刷地便化为团团黑雾,弥散在玉茗树枝间叶上·催动了法术,亮出了各自的兵器,雾中便有五彩光华闪耀。
剑阵画好,如雨丝般细密的锐利带着令人胆寒的冷光往玉茗而去·围绕玉茗的黑雾渐渐少了,却也挡下了诸多寒针·步心却笑了,身形一隐,消失于眼前。
映生闭眼,冷峻的面庞覆上了一层薄霜,更添冷寂·垂剑而立,发丝衣袂被风轻撩而不知··寒针围绕着玉茗从四面八方- she -来,只要一根,仅仅一根,便可毁了这莲引。
身形不知飘何处的步心,冷冷看着这一切志得意满地暗笑·他抬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透过亮白的云层,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光华··一只冰冷的触手凌空而来,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它快速划破空气的刺啦声,胆颤而心惊。
步心险险躲过,随即现了身形,眸底尽是寒光,投在映生身上,仿佛要用力将其刺破··“你到底是谁”·“是谁重要吗只要知道我是来阻挡你的山野妖人便足矣。”
“正如剑上的其他亡魂,知道你是谁,便可记住你·”·步心怔了一怔,嘲笑般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原来如此,还真是不懂谦虚·不过,你是否有必要知道现下还未定,是么,映生况且,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映生看了他一眼,却在他眼角余光中看到那株玉茗处已无一粒尘埃,黑雾尽除,而一根顶着尖头的寒针正直直朝玉茗歪歪扭扭的树干而去·映生来不及多想,便抽身而往。
眼看着就要来不及,映生把剑一掌推了出去,却没料到剑锋擦过针尾,钉入树后那巨石中·映生咬了咬牙,一掌拍过身旁的一棵绿松,借此加快自身速度·“呲”,寒针没入胸膛,那冷冷地割开血肉的声音,清晰万般,听得映生心头皱眉,却又在眨眼间庆幸起来。
嘴角流出一丝血痕,他运气将寒针逼了出来·寒针落地化无,似乎进入他体内的寒针只是他的幻觉·然而,胸膛的疼痛以及嘴角滴落的一滴殷红却清楚提醒他此是事实。
映生一抹嘴角,侧身拔了稳稳嵌入石中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步心··步心眼眸微眯,随即嘴角抽起了笑,似是终于找到有趣之事,脸上的神情竟如孩子遇着心喜的玩具般惊喜满足不已。
·映生呆呆地看着他·却在顷刻之后,眼眸微微露出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步心霎时感到一股寒冷的杀意,谨慎了脸色,抬剑挡了挡身后,却终究没有挡住。
一只黑得发怵的箭身悬着,箭头带着手指长的箭身没入了肋骨之间·步心伸手过去想要拔掉箭,却在手刚碰触时感觉体内似有千万蚂蚁在撕咬,隐隐的疼,却是锥心的疼。
黑箭在体内转了转,搅得他肌骨似要尽碎·他眉间峰峦更甚,眼底却有一丝笑意··映生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张着五指在缓缓旋转·他终于不支而双膝跪地,抬眼看着映生,眼中却毫无退色,反而冷漠坚韧了几分。
·映生手一合,步心忽而大喊了一声,然而却未能减轻那内脏似被紧紧牢扣的痛楚··但他依旧冷漠地跪着看着他··映生眼底竟划过一丝亮光,右手在旋转与张合之间交替。
终于等到步心似乎连红发都苍白了,才心满意足地看向玉茗·- yin -魂使,岂是白叫的·而那支黑箭,依旧在肋骨间逗留·步心明白这箭的厉害,便不敢动它一分。
颤颤巍巍地拾了地上一根稍显粗壮的树枝,咬着牙支起了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拖拉着行走在连绵山坡上··萧条与茂盛交替,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却从未回头,从未哀求,从未留一眼。
一路坚韧,是缘何,是为何·北风萧索,却不足内心荒凉··映生打开持灵袋,只见一团白雾袅袅于掌心·左手一抹,白雾便逐渐成形。
玲珑玉骨扇,玲珑剔透如玉,坚韧如骨,却是漆黑如夜·昏暗的晶莹,缓缓打开,扇面无一物,却在震颤了几下之后由扇面中心开始如被夕阳焚烧般破开一个边界犹带火色的小洞。
一点一点温柔地烧开来,直到扇骨亦成灰消散··玉茗仅剩的几朵殷红无声飘落,树身却开始隐隐约约·映生把持灵袋一把抛了过去,持灵袋浮在玉茗上方,袋口向下,似是受到什么招引,硬是不掉落不离去。
恍惚间,玉茗整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洒了金光的莲蓬·莲蓬缓缓升起,却突地炸裂,吐出了一颗乳白色的莲子·莲子一降生便识得路般,往持灵袋兴奋地冲去。
收了持灵袋,看了一眼连绵中的身影,挥了一挥衣袖后,转身离去··黯然身影中的黑箭,碎了一地星沙··他们眼中,却无悲无喜··三千年前,蜀山道人灵力未弱,有一道人廉婴,法术通天,却不知为何愈渐狠辣,故而因滥杀妖魔而不得升仙,堕入轮回。
廉婴嫉妖魔如仇,却独独疼爱上代妖王之次子步心··步心少年模样,童心未泯,未懂天下险恶,其妖母便撒手妖族·步心伤心不已,甚至直捣冥界,却在入口处被妖王擒回。
步心日夜不思饮食,独自逗留山涧荒野,只为悼念其母·适时,一少年与其父母进入未名山隐居不久,生活安乐无扰··斜风细雨,春阳迤逦·桃花树下,步心独坐,怀抱着双腿,眼帘垂垂。
鎏潋的桃红,将步心的孤独哀伤全盘托出··少年悄悄走近,望了他一会儿,缓缓蹲下身来,轻声道:“你为何一人在此”·步心一惊,抬眼惊惶却掩不住眉间哀伤,摇了摇头,继续将脑袋埋入双膝。
少年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拉了拉他的手·步心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如此一拉一缩间,少年硬是用了几分力气,将他的手拉过握在手里,道:“我叫映生,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步心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那抹天真善良的笑容,点亮了他- yin -暗的世界,这令他欣喜不已·他眨了眨眼,却又在须臾之间落寞,继而倔强地一偏头,道:“谁要与你一起玩,你这魔。”
映生顿了顿,握着他的手的手指僵了一僵,冷落了笑·片刻之后,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离去··身后的桃花纷飞里,一双眼眸沉没··夜里,下起了一场连绵春雨,滴答滴答到天明,不知摧残了多少落花,亦不知璀璨了多少梦回。
一地残红,步心却似是未觉,依旧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映生手里捧着衣物,静静站在他面前,不发一言··时光静待,也许会寥落,也许会美好,谁亦不知结局。
“我说了,不会与你玩,你回去吧·”步心仍旧埋着头,冷然··“你与不与我玩是你之事,我与不与你玩是我之事,为何任由你帮我做决定”·步心微微抬眼,似是惊讶,似是嘲笑:“果然是魔。”
映生一笑,“那你愿意与我这魔一起玩吗”·步心不禁莞尔,却只是看着他·映生一只手拍了拍手上的衣物,递给他·他犹豫着接过,却踌躇着是否要替换。
映生看他久久不动,疑惑道:“怎么不换春寒水冷,会生病的·”·步心呼地哈哈大笑,直笑得手捧着衣物压向肚子·映生看着他无故大笑起来,虽然不明所以,但脸上不自觉地跟着绽开了烂漫。
笑声终于停歇,步心弯着眼眸道:“我是妖,一点法力就可以让衣服干透·难道你们魔族需要换衣服”·映生脸上一热,呐呐道:“我们也不用,不知道为何,我就拿来了。”
随即一撇嘴,“你嫌弃就算了,还给我吧·”说着就要伸手去夺··步心赶紧拥紧了衣物,皱了皱眉头,道:“那不行,你已经给我了,就是我的。”
他哑言失笑:“我只是借给你,哪有说给你了”·“你也没说是借给我·在我手里,是借还是给,我说了算,哪里轮到你替我做决定。”
映生无语,缓缓在他身旁坐下··十里山桃,春雨后的温柔明丽,迤逦缱绻··一日,步心在房中看书看累了,便到外面乱走·一路春风,是生命的激荡。
不远处,亭台流水,草长莺飞,花肥雾瘦·妖王、妖后与他围桌而坐,三人笑语,传来影影··步心低头,心下失落不已·自从妖母去后,妖王甚少来看顾他,而所有,都给了那个紫色的身影。
小小的心里,不知何为权位,却已知,何为凉薄···他转身拔腿往山上跑去,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看到那十里桃红中的那株,停下,转身,蹲下,抱紧··过于熟练,便是悲凉。
春天的风雨,原来也可这般凄苦··直到,那抹不知出现了多少次的身影再一次关怀地笼罩住他的孤独,风才又活了过来,再次吹开了艳红··“步心。”
蜀山道人廉婴远远看着在花园亭台里发呆的步心,笑着喊道··“廉叔·”步心一把冲过去,抱住他腰间,抬起头问道:“廉叔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廉叔时下有些忙,这不就来看你了吗”廉婴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廉叔······”你可以带我走吗话未出口,却猛地闭了嘴。
若是走了,那映生呢·“怎么”·好一会儿,步心忙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廉婴抚了抚他的背,微微笑着:“廉叔也想······”却突地停住了,眉间疑惑忧愁,更有浓重的恨意,低头看着步心的头顶一会儿,笑问:“步心这阵子去哪玩了”·“未名山,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他与我玩,给我衣服,最重要的是,我孤单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嘴角边不自觉上翘,满足而自豪··“什么时候可以也让廉叔认识一下你的新朋友”·“那现在去可好”·“再过点时日吧,但你必须保密,这才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说到“惊”字时,廉婴的语气微微咬牙加重了些··“好·”·初夏,滂沱··“映生·”步心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他一声。
映生手心里躺着一块小碎石,递在身前,盯着他看·这块碎石明显是在一块较大的石上生生破落下来的,棱角分明,雨下滴着摄人的戾气··“说,你怎么还。”
映生轻声问着,脸上的表情却狰狞··“映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步心慌乱地摇着头,似乎这能够将那一切悲伤的往事都摇落在时间长河里。
只要忘了,只要没有发生,一切,便都不会变,他的映生,还是映生;而他,亦仍旧是他的步心··“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呢孤单的你凄凉的你天真的你”他忽而一笑,“还是,一个善于伪装的- yin -谋家”·步心定定看着他,不发一语,只是脸上冰凉一片,那只是因为夏雨滴在脸上吧。
却忘了,夏雨也可以储存在心里,等到奔溃的那一日,倾盆而出··映生看着他父母的连心石碎块,似乎看到那廉婴的狠戾,似乎看到父母的慈爱,似乎看到那个落寞少年的心狠手辣。
他本该伤心,本该泪流,可上天让一些人注定泪流,也让一些人生来注定无泪可流·夏雨,滴在脸上,不过是为了清亮一双从此淡漠的眼··映生转身,消失在雨帘中,头也不回,眼角也不留。
他看了眼远方,翠山明水之后的冰寒高离,是他的归宿··步心站在雨中,久久的,静静的,仿佛就这么站了天荒地老··日月更换了几日,他终于喃喃出口:“答案你也不要了吗连恨也不能给我吗”·他一扫袖,未名山上从此无桃林。
作者有话要说:·点击量确实已经不能低得再低了>·<·一开始瞧见那零落苍白的点击量,小小玻璃心碎了一地·但想着,先写着,过几日看看情况再说,于是就继续写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那一份持续点击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读者,但是当我发现每天都有一份点击时(目前好像有两份持续点击了),还是挺开心的·于是,本着自己爱写、为读者哪怕是一个都负责到底的原则,又继续存稿了,哈哈。
况且,真心不忍丢弃小说中的人物,此点,我绝对是亲娘·关于小虐(我觉得是有点虐的,可能是我自己知道他们前世经历了什么,嘻嘻),除了人物展现需要外,我本人也比较喜欢看小虐文。
我的文笔的确不太好,小说情节也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但还是希望看文的伙伴喜欢·当然,由于是新手,希望各位赐教·哈哈哈·······第10章 寒枝暂栖·“太白金星,以你为首,率名册上仙家名单,找寻东方苍龙血脉。”
天帝高坐,手指微弹,太白金星手中便多了一份耀着金光的册子··太白金星将册子隐去,跪下:“老仙遵旨·”·天帝微微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云霄殿殿外的苍茫云海,只见当众露出些光芒来。
五万年前一举,究竟是对是错如今紫宸殿与文晨殿殿宇依旧,迷津渡却不再有那两个身影·本来以为分开便可,不曾想如今看来定数却以其它形式实现。
天道有常,却也无常,身为天帝,想要攫取那无常换有常,想来终究亦是不能的·然,天道定数究竟如何,尚且不知,况若是眼睁睁看着苍生被吞没,身为仙人,岂能做到太上老君的态度亦着实令他不解。
如今绝魂卵与莲引都已被方玖卿得到,天方必须抢先一步,若是终究不能阻止,便只能靠苍龙血脉赌上一赌··天帝不觉好笑,被乾坤人界视为无所不能、济世渡生的天方神界,竟也需要与魔界赌上一把。
方玖卿,是五界的噩梦·然而,终是他欠了他的·五千年前,那个凡人,若不是一时心善,或许,如今不至于如此地步·如太上老君此般道者追求天道,既然天道许了这无常,便也成了有常了。
可谁又能说,竭力维持当下不是天道所应呢·居高位者,定有居高位者所应有的想法与手段··依旧是千万年不变的冰天雪地,此日有些柳絮飞雪飘飘,天空无日,却也不至于- yin -暗,倒是因着雪的反- she -显得温润清亮了些许。
·白泽顶着两只长角,拂着长尾,在方玖卿书房前久站不言··“白泽,有何事”门扉内,一声了无情绪的声音幽幽传出··白泽闻言一喜,竟用两角撞开房门,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收了两角,用嘴咬住了他腰间暗红玉佩。
方玖卿不明所以,缓缓站了起来,伸手除了玉佩,放在桌上,眼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泽··白泽在玉佩与方玖卿之间来回看了几次,忽地白光一阵绽放,继而渐渐变细变小成一束,眨眼间此束光芒便悉数没入玉佩之中。
方玖卿不发一言,伸手拿起玉佩重新挂于腰间·坐下,书卷再次被指尖抚过·身后的窗子飘入几许迷途雪花,落在泛紫的发间,一派柔和的安谧宁静··“君上。”
浅草裹了裹衣裳,敲了几下门,轻轻出声,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无可奈何又不知所措··“进来·”·浅草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绞着衣角道:“君上,墨辰哥哥仍旧不愿吃药,给他端去的饭食也不吃。”
“哥哥”方玖卿眉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盯着浅草,冷冷问道··“我们聊天时他答应我可以这么唤他·”·“既然可以这般唤他,为何他不愿吃你送去的饭食”·“浅草不知。”
浅草摇了摇头,眉间蹙得紧紧的,她不去想方玖卿给她的问题,只是担心若是不喝药亦不吃饭食墨辰会如何··方玖卿微微转头淡淡看了一眼窗外,道:“无事,不过是好得慢点罢了。”
既然不愿接受魔族善意,那便由着吧,究竟能撑多久呢思及此,方玖卿一脸冷峻,眸底却难得的染上了一滴笑意··“可都好几日了,况且前几日墨辰哥哥还因闯结界又被重创了一番,不吃饭真的可以吗”浅草抬头,急着眼问道。
忆起那日中午紫微宫东方天空闪起的一圈圈紫红,不久已然昏却的墨辰便被魔兵抬了回来,她的心中开始哀然··“十来日不饮食,无大碍·”方玖卿头也不抬,继续浏览着书卷。
“原来这样,可浅草就不行了,浅草······”·“浅草·”他低头打断··浅草连忙闭嘴,施了一礼,退出门去。
方玖卿起身,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窗外的冰梧桐银光闪烁,红梅妖娆,白梅傲然,虚浮的雪花正簌簌而下,冷极,亦美极·而他,太熟悉这样的景致,以至于,总是忽略不见。
毫无变化的景致,正如波澜不兴的情致··洛辰殿,殿门大开,一路畅通,到得墨辰居室,只见书架上多了几卷书册,桌面一白玉瓶上斜插几支红梅,一碗药液置于瓶梅旁。
卧榻上,云纹锦被被整齐折叠,一支白玉笛横卧,淡青的流苏蜿蜒柔软··打量完房间,方玖卿走到窗边,窗外一片红梅林,梅枝清瘦,殷红在苍茫中点缀浓烈,却又无言苍白。
梅树间,淡青身影静静伫立,凝望着梢头妖娆,落雪从身后划过视线,与银白的发融为一体·北风中,那些淡青,那些血红,那些银白,将人间多情轻拂拭,仅剩无垠大地中的不已孤单。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墨辰凝视着那朵朔风中独秀风华的血红,心思飘远,幽幽开口··他的脸庞多了几许苍白,嘴唇却异常艳红。
十多日了,药食不进,固然为仙,却也不能如此任由伤重的灵丹自行复愈,更何况饥腹无以维持身体消耗··人间芳菲已尽,奈何心气比天高·寻不到,便不栖。
也正因如此,这位淡青谪仙才不愿接受伸过来的一切枝条·好气- xing -··方玖卿闻言,淡淡开口:“既累,何不先栖”·墨辰微微惊讶,惊讶中还有一丝浅浅的害怕。
害怕墨辰心下怔愣,为何会害怕他缓缓转身,故作镇定地看着方玖卿,嫣红的嘴唇微微启合,却一语不漏··方玖卿淡淡看进他眼眸,想要攫取他内心的想法,除却一丝吃惊之外,其余皆无。
眨眼间目光又被他嫣红的嘴唇吸引,扫了几眼后静静移开,看向他身旁的一株红梅··窗台微冷,隔开了两方世界··墨辰被此时的情景乱得浑身不自在,心中疑惑他为何会来,他在他心中,应如这一片白茫中的一片小雪花,渺小如从不存在。
“敢问魔君,北渺何时回来”·方玖卿冷淡的眸子里愈渐冰冷,侧身坐靠在窗框上,伸手接了一朵雪花,看着它在手里躺着,许是眷恋他微低的体温,躺了很久依旧未融。
墨辰看着他这一番所为,心中若有所动,却并不真切,更不知缘由为何,便只好敛下情绪静待回答··“他么,还得些日子·”转眼看他,嘴角迎上淡淡邪笑,“怎么,嫌弃寒山”·“小仙岂敢嫌弃,不过是小仙觉得自身当不起这招待,想着早日归去罢了。”
墨辰亦还他一个笑容,很浅很浅,温和有礼··方玖卿不知为何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一丝忧伤,很浅淡,却根深·他转开头,不知是不愿再受他笑容的影响,亦或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地看着那飘雪不语。
当日,是他问他是否当得起,没料想如今却因他这般回答而语塞··墨辰瞧见他此模样,突然计从心来·若是能够令方玖卿恼怒,应当会将他赶出寒山,最不济便是杀了他。
与其如此这般不得自由寄人篱下,不如一死了之·赌,尚且还有一丝可以走着出去的希望,那为何不赌正打定主意,却闻得方玖卿一句“为何不喝药”惊得这念头差点缩回去。
墨辰微微睁大了眼,眸中惊诧显露不遗·他为何会关心他喝不喝药想来不过也是调侃他的手段吧·转过念来,忽而笑得灿烂:“仙魔殊途。”
所以,不愿喝魔的药,不愿吃魔的食,不愿受魔的恩··如此该气恼了·方玖卿默然,好半晌之后,手中出现一碗药液,左手从药碗上方扫过,药液便微微泛起气来。
淡漠地看向他,道:“暖的,喝吧·”··墨辰再次受惊,笑容顿时消失,嘴唇微张,实在想不明白这魔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何药,怔愣了好一会儿也回不了神。
“那么,是要喂你”方玖卿眸中依旧淡漠一片,嘴角却轻轻露出了一丝笑容,似是遇到了有趣之事时的会心笑容··墨辰被这抹笑容震起了涟漪,却在还没荡漾开来之时看到他眼底的淡漠依旧,便抑制不住地气不打一处来。
既然不是真心关心他,为何要假装,还要露出那样的笑容·他墨辰,可以被人厌恶,但并不需要假惺惺·抑或是,这不过又是不知何时想来的恶作剧想看他笑话实在恶劣至极。
多日来的孤寂冰寒,如今更是被他人把玩,他受够了这寒山··他朝前走了两步,一脸带着微愠的严肃,右手一抬,将那药丸刮翻在地·淡绿衣袖划过眼前,方玖卿手上先是传来一阵墨辰手背带来的轻微撞击之感,随即手上一轻,眼眸也随之翻上雾气,一瞬不瞬地盯着墨辰,身形却未动一分。
他怎敢·乌黑的药液溅污了窗下寸许之地,展开的形状如纸上的墨荷,氤氲间似有香气散发·墨辰看了一眼那墨荷,急促地喘息着,抬头看着方玖卿,脸上的怒意却依旧未消。
看了一眼他不断起伏的胸膛,方玖卿两脚一起、一转,轻身落于薄雪上,一只脚恰好踩在溅开的墨荷上,毫不怜惜·他迅速一勾墨辰腰身,墨辰便倚靠着窗框·墨辰一慌,想挣脱,却无奈内伤未愈又增创,难以施展法术,只能任凭他将他抵于窗上。
双手推在他的胸膛上,却仍旧拉开不了多大的距离·他闪烁着目光看向方玖卿的眼眸··方玖卿又往前朝他一跨,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更是近了许多,连相互间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方玖卿冷冷一笑,只听得墨辰的心跳似是被火追着跑般在扑通扑通猛跳,他不屑地低眸看了一眼他心脏的位置,随即看着他惊慌却想要极力恢复镇定的眼眸,冷然道:“你一个小仙,得本君亲自递汤药以示关心,竟敢不领情”他人生死向来不在他心上,如今心血来潮想关心一下这稍有气- xing -的小仙,和曾想他竟不知趣。
想来不气,岂有可能·墨辰冷笑:“关心小仙感受不到,何况小仙亦当不起魔君的关心·”·他又朝他脸颊近了几分,道:“递你汤药,还不算关心本君何曾做过此等事”·墨辰微微愣了愣,原来,他不曾做过,可那又如何若是眼中毫无关心之色的关心也算是关心,那天下根深的情感又该如何算“看来魔君并不会关心人。”
墨辰嘲笑般勾着嘴角,挑衅地看着他·是了,等到他发怒,不是一死,便可出去了··方玖卿心中微讶,难道做到此等地步还算不上关心即使不算,也不能如此践踏他不成熟的关心。
思及此,他本想将他挥倒在雪地上再定上两个时辰,但目光一接触到他挑衅地神色时,心中一笑,一丝玩味蹿上·寒山冷寂,偶尔加点乐趣也并无不好,腻了便送他出去便罢了。
打定主意,嘴唇染上邪肆,朝他耳朵凑过去,轻轻笑着道:“哦,那你说,如何才算是关心人”·嘴唇开启间,气息在他耳里打转,痒痒的。
墨辰心下一紧,不自觉拽紧了自己的衣裳,白衣在他手里添了些许生动的褶皱,却依旧不能缓解他的紧张·心头涌上些微莫名的恐惧之感·他自然知道天一魔君不过是在耍他,断无要做什么的道理,可他却依旧莫名如此。
墨辰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倏地低下了头,以沉默回应··方玖卿感受着从他心脏通过他的手传到他胸膛越发剧烈的心跳,嘴角的弧度更是加大了些,却依旧维持如此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低下的头。
墨辰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如今却不得挣脱,亦不知方玖卿到底要做何事,心头更是纷乱不已··许久之后,诡异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终于被端着药碗进来的浅草打破:“君上,墨辰哥哥,你们在做什么”浅草将药碗稳稳放好在桌面,疑惑地望了他们一眼,不知为何,只是直觉她不应该打扰也不应该看,虽没得到回答但正想退出去,蓦然想起先前桌上还有一碗汤药,禁不住再次看向他们,问:“墨辰哥哥你终于把今日上午的药喝了吗浅草很开心你愿意喝药了,可是碗呢”·方玖卿冷冷白了这个无邪的小姑娘,道:“浅草,把药端来。”
声音在耳边响起,墨辰终于察觉他们依旧维持着那个难堪至极的姿势,便用力推着他·方玖卿看了他一眼,手更是紧了些,冷冷开口:“你最好别乱动。”
听着他威胁的话语,墨辰果真不再乱动·力量决定一切,奈何如今只能做鱼肉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浅草把药端来,双手递给了他,在这当儿偷眼觑了墨辰一眼,忍不住笑道:“墨辰哥哥你脸为何如此红”·方玖卿右手接过碗,左手却仍扣在墨辰腰间,道:“你回去再端午膳过来。”
浅草点点头,笑着走了··方玖卿偏头瞧了一眼,脸果然红得如枝上盛梅,便愈发觉得逗弄墨辰是在是一件有趣之事·胸膛微微离开,看着他微微低下的正脸,嘴角一勾,道:“需要我喂你”·墨辰猛地抬头看向他,却忽而意识到距离太近便又低下头去,淡淡问道:“若是我不喝,你便强行喂我喝”·“你想如此”他好笑,反问道。
墨辰心中忿忿,何曾想口中却再度叹出一口气来,微微转身,双手拿了碗,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便看着乌黑药液问道:“你不放开,如何喝”·方玖卿轻轻一笑,答非所问:“抱着你暖和。”
墨辰手中一颤,差点让碗再度打翻,稳了稳心绪,故意忽略其中可能含有的所有意味,只当没听见,私下却悄悄地感受起方玖卿的体温来,却只觉淡淡的寒凉从他身体移传过来。
心中蓦地一凉,又被理智深深压了下去·朝窗内侧仰去,拉开些许距离,端起碗来缓缓将一碗苦口良药咽下肚去·许是苦了些,边喝眉间边泛起难受之色··“喝完了,请放开。”
墨辰一手拿碗,一手横在两人间,眼光落在梅花上,却是丝毫不入眼帘·整番心思,都在方玖卿的举止上···方玖卿神情淡淡地顺手拾起一缕银发,看着它在手中搓捻,片刻后放下,离身。
恰在此时,浅草端了饭食来·方玖卿淡淡一笑,道:“这几日本君有闲情,若是你不愿吃饭喝药,那么本君不介意顿顿喂你·”留下一句威胁的话语,翩然擦过墨辰入屋去,“浅草,若是你的墨辰哥哥仍旧不愿吃饭喝药,你来告诉本君。”
说到“墨辰哥哥”时,方玖卿刻意加重了语气的同时兴味地扫了一眼墨辰·不巧的是,墨辰恰巧在转过身来时望到了这一缕目光,心中淡淡黯然。
方玖卿吩咐好浅草,便步出房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清冷中··“墨辰哥哥,来吃午膳吧·”浅草摆好饭食,招呼道··墨辰淡淡应了一句,便翻身进屋。
坐在椅上,拿着筷子,心中却是百味交陈·十几日了,不愿受魔族过多恩惠,望能撇清所有关系·毕竟,到冥界去抢夺绝魂卵,日后并非行何善事,怕是世间从此要多灾多难。
如此实力与野心不容小觑的魔族,他既为仙人,便不便与其牵扯不清,免得日后纠缠·却没想,今日到离开,要喝其药,食其谷·本想惹得方玖卿恼怒,运气好便可回冥界去。
却也没想,今日方玖卿竟如此反应·不知是其本身如此,还是他运气实在不如何撞在他有闲情玩闹的日子·思及此,手中筷子顿了顿,脸上悄无声息地染上了一片浅红。
如今,只能行一步再做一步打算了··桌上的菜肴,似乎很是满意他今日的表现,竟无故添了几丝甜味··第11章 笛奏幕澜·午风猖獗,鹅毛纷飞··清朗寒冷的午后,墨辰从椅上站起,合了书卷,抬眼看了眼被风裹卷的可怜苍白,心头怅然若失。
身如雪絮随风荡,浮萍亦不过如此罢了·说是天大地大,但真正属于个人的天地,何曾有··身后荡漾的泛蓝银发,将心头忧愁扫散·进来的幕澜恰巧看到这一满是情愁的一幕,静静走了过去,道:“仙家若是看腻了这冬寒,不如让幕澜带你到赋神殿去吧,先前看你似乎很喜欢那景致。”
墨辰转身,微笑着看向他,点了点头··景色依旧,只是少了两个白衣人,两只白狐狸··“仙家,你说为何君上不在每个院落里都布上这些景物呢”·“你们相处多久了”墨辰转头,呡了一丝笑容问道。·“算来,也有两千年了吧。”
幕澜低头,看了看张开的手指,似在算数却又无算数的严谨··“我只来了十来日,你尚且不知,我岂会知其缘由”墨辰一笑,视野中一只暗紫蝴蝶翩翩飞过一团荼蘼,抬头深深看着天空,许久幽幽出声:“若是紫微宫如此般模样,那便不是天一魔君了吧。”
本就是冷情之人,若是留恋绚丽多姿的四季场景,又怎会是方玖卿·还是这漫天飞雪与清透寒冰,适合此类人物··那是属于冰雪的味道··“若是君上不喜,为何却又偏偏允许颜渊在此布上这一番”幕澜心头疑惑失落,喃喃开口,竟似不经意间将心底潜藏许久的话语无意识说出,用力甩了甩衣袖,忽然反应过来,忙又开口道:“君上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想来是我想多了。”
呵呵一笑,却怎么也消退不了那油然而生的尴尬之感··墨辰偏头,看向那一架子荼蘼·允许例外,是因为特别·这位颜渊,在方玖卿心里还是有位置的,至于位置如何,难以确定。
真真好笑,如方玖卿般冷清又轻佻的魔,最终会是谁深陷其中忆起冥界外梧桐下以及那日此景下并肩的两白衣人,翩翩风华,若是心有所思,亦是天造地设一对儿。
若是如此,扬州“东篱”那紫衣人又是谁如此接触,令人浮想,若不是他进错房间打断,看那态势,两人该也有一番缱绻·三人皆妖孽般的存在,究竟事实如何妖魅惑世,得了绝魂卵,更加难以想象他所要做之事的后果。
思及此,墨辰觉得自己才真真是好笑·尚且不说他们同为男子竟被他如此臆想,何况方玖卿与他终究是无甚干系的,何必要多想有关他之事··盛放的仙种白荼蘼,过于烂漫。
“胜极花事了·”·幕澜偏头,呆呆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浅草与他说这仙家时不时自己哀叹一番,起初不过是觉得不习惯或是思念之类的,但今日,不得不说,这位仙家不似一般仙人般拿得起放得下,倒是添了许多多愁善感,伤春悲秋、更深吹笛之事,看来亦是没少做。
只是同样说了此话的君上,却怎么也不会有此位仙家因浅淡一句消极之语带来的忧郁之感那般深沉·低眼看了一眼吊着浅绿的白玉笛,忽而心下疑惑,问:“仙家,你为何这些日子都不吹笛”·墨辰摇摇头,道:“不求知音共奏曲,起码亦应抒己之块垒,若是知不得抒,吹来何用。”
况寄人篱下,多有不便·他看着幕澜,终究将后半句吞下··“幕澜知并非仙家知音,但亦可赏,若是仙家不嫌弃幕澜境界低下,可否吹奏一曲”·他抬了抬白玉笛,问:“你想听哪类曲子”·“扬州那日的曲子可否”·墨辰低头,那日的曲子,今日何堪有那日心境悠远旷达,今日是做不到了。
转头看了看幕澜,却从他眼里看出满满期待,便点了点头,调整心绪,抬笛触唇··附近的魔们不自觉都停下了脚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笛声悠悠,一派江南悠然,有所牵挂,却无所固执··方玖卿负手立于房顶,目光灼灼,俯视着那个淡青却苍白的身影·若有若无,似是零碎无形,风吹便散。
曲终,身影亦消隐,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与寒山相融的冰雪的味道··墨辰收笛,盘腿坐在草地上,转头看了看亦坐在他身旁的幕澜,问:“幕澜,你是妖,为何会来到这魔宫”莫非亦如他一般先被打伤再被救,而后一直留在此处可若是如此,也应是心甘情愿,否则扬州那次大可逃了,况且两千年时间,并不短。
幕澜灿烂一笑,笑容里竟带了一眼便察觉的甜腻之感,令墨辰心下一颤···“幕澜,别跑到街上去,人多危险·”母狐红裳在一隐秘简朴的院子里朝唰的冲出门的幕澜喊道。
幕澜头也不回地应了声“好”,眨眼便消失在小路上··被母狐禁足了几个月,今日终于解放了,那兴奋之情将他淹没,他只知道自己想去哪儿,理智早已抛诸脑后。
不幸的是,今日集市,人来人往·幕澜摆着红尾穿梭在人群中,偶尔停下脚步观望着街上的小玩意儿,偶尔凑过去嗅嗅溢满香气的小吃,心满意足地游移在街上··一微胖灰发道人,原本在小摊上吃着面食,不料一团火红蹿过他眼底朝前奔去。
他啪地放下筷子,- yin -冷着脸,抽身离去··前方有一小摊,在卖些古灵精怪的玩具,一辆木头做的小车正在绕着那一圈圈木轨奔忙·幕澜蹲在地上看着它自个儿动着,脑袋跟着小车转,两只耳朵兴奋好奇地动来动去,连尾巴亦是越扫越快,恨不得一把扑上去看看小车里有什么。
看得专心,连身后的危险都不曾察觉··“妖孽,哪里跑·”道人拿着一张贴了黄符的网,随着话语,将幕澜一把罩住·幕澜惊慌地想要挣脱出去,却无奈法力低微,更有一张失了定妖法术的黄符贴在网上,拼命动了动之后只能软趴趴地趴在地上,一双清亮的眼眸因闪烁着恐惧不安而渐渐暗淡下来。
他后悔不听母狐红裳之言了,可如今后悔已无任何作用··众人围了过来,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幕澜看着人们,凄凉从心头过··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可为何要将他抓住他不断在心里质问,可谁能回答他呢,他甚至不清楚到底在质问谁。
有些行为不必需要理由,只要拥有了大多数,无关理智与否、盲目与否··“我说,你为何要抓住这只红狐狸放了它吧·”一个苍苍老者站在人群前边,拄着拐杖,问道。
“放了它休想·”道人朝老者翻了个白眼,真是无知的人·又狠狠瞪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满眼哀伤的红狐,忽而一怔,这红狐,满眼哀伤却不哀求他。
真是好笑,掌握它生杀大权的是他,可这红狐明显在走神想着其他·他轻哼一声,嘴角邪恶一笑··“红狐毛皮能卖不少钱呢,没想到你这道人也是见利眼开之人。”
另一人嗤笑道··“愚子,睁大眼瞧瞧这是什么”道人为安全起见,又在网上贴了几张黄符,甚至从网底伸进手去给红狐脑后也粘了一张。
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红狐便在时而收缩时而放大的白光迷蒙中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趴卧着,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俊朗甚至无言间流转妖媚,却是寸缕未着··众人大惊失色,胆子小的早已逃散,剩下十来人都恐惧的看着幕澜。
渺小无能为力的人们明明恐惧,却偏偏也无意识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既是鄙夷,为何还要如此惧怕·幕澜泫然欲哭,只知紧紧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眼眸中再无一丝波澜,一片湖底般的沉寂,甚至一丝死气渐渐浮了上来··人们开始谩骂,任何污秽的语言都没有放过·道人狂傲地笑了··他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渐渐地闭上了眼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听母狐说,灵魂离开身体时会很痛,道人还会施一些法术让灵魂抽离时更痛时间更长,以此来折磨身心,是为身心记住这样的痛楚将来轮回时放弃成妖的念头·可来世,谁还记得前生呢·“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道人握紧装满宝贝的囊袋,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紫黑衣之人·而人们,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来··方玖卿淡漠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是看着地上之人,静静地、缓缓地往他走去。
幕澜闻言,睁开了双眼,却在空洞的眼眸中映入了一翩身影,黑中带紫长发轻轻拂拭,风姿外放,冷漠又邪肆··“再靠近,别怪我不客气了·”道人明显被方玖卿的气息震慑住了,微颤着手拿出黄符,甩手朝他飞去。
却不料黄符却在半路无端似被火烧般一点一点破烂着消失了,道人一口气拿出多张,可结果都如此·扫了一眼仍在围观的人们,自觉面子挂不住,便抽出剑来,在指上一划,剑便泛着黄光。
道人嗤嗤一笑,举剑向前··方玖卿淡淡扫了他一眼,掩在衣袖下的手弹了弹中指,道人便飞到十丈开外,趴在地上,恨恨地看着他,却动弹不得·众人被就被这摄人气息镇住,一见此,连惊叫也不敢,拔腿便逃。
方玖卿一扫袖,幕澜便身着红衣·他看着他,满眼惊疑,眼底却不自觉地涌上欣羡··天边的云朵,轻盈可爱了起来··一切,不过是由于一次贪玩。
生命太长,贪玩的后果,定不止于如今··幕澜叹了口气,拾起一片银叶,转着叶柄,道:“两千年了,陪着君上真好·君上太孤单了,我想一直陪着他。
为恩也好,为缘也罢·”·墨辰转头,心中唏嘘不已·世间之缘,不过有因··许久之后,墨辰深深看着他,道:“你其实,是喜欢方玖卿的吧。”
幕澜一惊,随即一愣,空洞地看着不远处的某个点,怔忪了片刻,才忧伤地笑了笑:“也许吧·”语尾的叹息久久不散··雪落在他的红衣上,竟是如此单薄无依。
墨辰沉默了,不知是因他的故事或是他孤独隐藏的感情,心头怅然·转头给了他一个安慰般的笑容,道:“我为你吹一曲如何”·幕澜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人生七悲,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唯求不得最易成执念··夕阳半露,充满生命活力的草地上,唯剩一伤感的淡青衣人静静伫立··第12章 更寒途迷·夜深了,冷月高挂,夜空洁净,繁星闪烁,天涯寂寞无涯。
是谁在诉说千年爱恋,是谁在拒绝思念成伤月下婆娑,扫灭了生灵的防线·夜,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人们在夜里脆弱,又在夜里重新坚强,如此看来,夜岂非是一种好东西·墨辰转身,终于要抬步回洛辰殿。
却在环顾四周时,陡然发现忘了回路·墨辰轻轻笑了,一直以来,有法术还好些,如此半路痴的仙人,倒也是一笔绝亮之色·对于认路,从来不敢自信·墨辰抬眼,避开回廊瓦顶,一路看着疏密有致的闪烁星光,一路不知何方地任意行走。
·紫微宫的夜色,原来如此清雅,可清雅背后的寂寞荒凉,却才是真正动人之处·方玖卿到底是如何忍受这千年的寂寥的他是无心,或是无情,亦或是为了等待要知道,世间的真情,并不一定是陪伴,也有衷情背后的无尽等待。
而这样的等待,才是最为煎熬的·墨辰心中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管一路走,一路想,完全不理会星空冷眼下的淡漠·朔风猛扑入骨,由于法力如今仍为恢复的缘故,竟也感觉到侵入的丝丝凛冽。
他不自觉的把双臂交环身前··眼角瞥见在身前飞舞的银发,用手拢了拢,恍然察觉发带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只剩下三千烦恼丝继续着烦恼·却等同的,发带被遗弃在某地孤零零的躺着,或者,随风飘零。
一派孤独的潇洒脱俗··风起兮,人念兮··微微的暖光从紧闭的窗子透出·墨辰感到身体发冷,迷糊间被这微弱烛火吸引,慢慢步到这这散发温暖气息的房间。
不知为何,他径自悄然将半扇门扉推开了些,一缕温暖随即投出,于是将整个身子更加凑近了些·未见人,先闻声,却叫他血液一凛··“君上,幕澜愿意一直陪着你。”
“好·”·墨辰睁大了眼看着夹缝中透出的画面··幕澜一脸迷乱,脸庞红似晚霞般妖媚,从侧面可以看到那抹满足笑容的半分·双手沿着方玖卿垂下的衣裳伸向他的身子,以此来看,应是环住了他的腰肢。
方玖卿那月牙白色的衣裳晕染着烛光,有气无力地垂下,颓然折叠于被铺上·墨色泛紫的长发随意地铺散着,有几缕硬是挡住了大部分面容,却为那抹邪肆的笑勾勒出美好的画线。
明灭的烛火间,是两人的耳鬓厮磨温情旖旎·那灼灼的目光,那沸腾的热度,明明可以暖化冬雪,可墨辰心中竟似下起了暴雪之后的雪融,彻骨··身后的被风仍旧在呼啸,连银发也要抗议北风这般摧残。
墨辰呆呆地睁着眼眸,转身走进雪上的星月下·站在这一片冷寂中,只是顾着仰望··“墨辰,进来·”房间传出方玖卿冰冷的声音··墨辰转头看了一眼,不动,依旧仰望那浩渺。
“没听到”·多么像扬州被他莽撞撞见的那一日·墨辰笑了··恍惚间,他已不知被何种力量无声无息强行带进了房间,未完全闭紧的房门还漏进了几许寒冷。
他凝视着卧榻上的两人,却移不开眼去··许久之后,声音渐歇,墨辰在幕澜精疲力竭地瞪视中终于回过神来,满眼荒芜,微微一笑,转身间却被人一手扯住了衣袖。
那仅用两手挂着要落不落月白衣裳的魔君,朝他灿然一笑:“你来此是有何事”·墨辰还他一笑,伸手将抓住他衣袖的手褪下,道:“天寒,小仙不打扰了。”
说完,便失落了眼眸抬步离去··方玖卿猛地上前两步从身后紧抱住他,将头抵在他肩上,朝着他耳里吹着热气:“天寒,可需要本君帮你暖和暖和”·墨辰缓缓闭眼,冷笑一声:“不敢劳烦,小仙自会回去多盖些被衾。”
他将右手伸到衣领处,用手指挑开,轻缓地伸了进去,眼睛清亮而夹着一丝渐渐漫上来的迷蒙,嘴角朝上勾着,道:“更深风寒,不必走了,此处也有许多被衾足够你用了。”
·墨辰感受着那微冷却酥、麻的触感,心跳如脱缰的野马,越来越猖狂,双手紧握成拳,眉头微皱,眼底却一丝暖热开始浮现·最终定了定心神,冷然道:“魔君已有一伴,何需不懂风情的小仙”·“可他并非本君的伴。”
他的手又伸了深些,悠悠回道··“若是我应了你,你我之间毫无感情,小仙身份低微,即使魔君不曾将小仙作伴,难免他人不如此看待·”墨辰心头烦躁,抬起一只手想将他的右手拔出,却由于姿势而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只能紧抓着他的手臂,不知是为了阻止他的进一步还是为了想在思绪浮沉间抓住点什么好让他不再沉下去。
“他人看法与我无关·”他扣紧腰身的左手忽而在衣带结子处一扯,衣襟倏地大开,墨辰的身体似是在一息之间受了寒冷的惊扰,竟本能地缩了缩,却更是缩进了他的怀中。
“可小仙在乎·”墨辰惊扰中,一手肘朝后顶去·方玖卿似是事前知道一般,身子往右边一挪,便避开了,再次把身子挪回去时却是拥得墨辰更紧了。
墨辰还想再撞一次,却被箍得不得动弹一分一毫·他终于狠了声,道:“没有感情的苟/合,小仙不屑·”·方玖卿右手缓缓移向他心脏所在之处,紧贴着心口,在他脖颈上印下一个轻巧的吻,顿了顿。
“谁说无情你听,你的心跳可骗不了任何人·”那只仍旧覆在墨辰心口位置的右手,轻轻地压了压他的心口处··墨辰身体一震,微张着嘴却不知该以何言回应,他本便是男子,若是如此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岂不正成了方玖卿般冷峻的魔了脑袋思索间,却被方玖卿毫无预兆地打横一抱,榻帏便出现在眼前。
而被铺上,化身为红狐的幕澜在看了这许久的戏耍之后低下了眼眸识趣地跳到地上,耷拉着脑袋拖着尾巴拉开了一点门扉便出去了··烛火明灭中,他灼灼的目光此时唯一对着他。
恍惚间,似乎有一丝微弱的仙气飘进·方玖卿看了一眼身旁卧着的红狐,翻身走了出去·刚推开门,凛冽的北风带着些许白雪闯了进屋·等到眼前景象映入眼帘时,方玖卿微惊,抬脚步了出去。
清冷月光下,地上一滩淡青色哀哀不动,只有身上的衣裳与银发在北风无情的撩拨下泛起一丝灵动··方玖卿看了他一眼,脸色苍白,了无生气·他冰冷的脸上升起一丝不忍与无奈,纵然心头疑惑,仍旧将他抱进了房间。
被铺上的幕澜被方玖卿一声冷淡的叫唤惊醒,睁着迷蒙的双眼看了一小会儿,随即一惊,自觉让开了位置·它看着慢慢被放下的墨辰,心头疑窦丛生·眨着清灵的眼看了看方玖卿,却只见到依旧淡漠的神情,于是便朝榻脚缩了缩,蜷曲着小小的身体又沉沉睡去了。
·方玖卿为他盖好棉被,却在碰触到他冰冷的手指时猛地缩了回来·微皱了皱眉,朝他手腕轻轻按了下去·随后一言不发,为他输了些灵气,重新盖好被衾,便走到坐榻旁,指尖一划,被衾便稳稳当当地覆在榻上。
冷月,依旧冰冷·可心,是否真可亘古冰寒·夜空的星光,渐渐微弱,雪又开始悄悄飘了起来··第13章 梦心南柯·是阳光,如此温暖。
墨辰睁开眼,所触是一番完全陌生的摆设·他的房间何时多了如此多的书卷何时多了一张紫木榻何时多了一把焦尾古琴,还有围棋,还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被挽起的厚重幕帘背后,传来一阵沙沙的纸张翻飞的声音。
墨辰看了一眼窗外,知仍旧在紫微宫中,怀着忐忑的心,掀开锦被起身·眼角扫到桌上的水盆还冒着热气,知是为其准备,便轻手轻脚地简单洗漱了一番,朝幕帘之后走去。
那桌案上沙沙作响的纸张,正被压石压住了顶端,尾端在风中奏响·洁白的纸上,似是画着什么,只是距离稍远角度又不佳,看不出究竟是何物·正专心研究画上所画为何时,一丝发闯入视线,顺着那落单的飘舞长发看过去,却见一头如瀑黑紫发之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窗外。
墨辰似是回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热,身心便不自在起来··方玖卿终于转身,冷淡的脸上丝毫神色也无,道:“醒了你可自己回洛辰殿”·墨辰怒火中烧,狠狠瞪着方玖卿。
想不到堂堂魔君,竟在一 夜过后如此态度,岂能不气·方玖卿不解,只是心头愈发不快,眼中寒意更盛,冷笑了一声,道:“昨夜见你躺于房外雪中,将你抱了进来,如今醒了却是这般模样,想来仙家亦不过如此罢了。”
墨辰既惊又疑,难道昨夜并非做了那事疑惑与惊俱萦绕不去,终于任- xing -战胜了理智,冲了过去一把扯/开方玖卿的衣领直至腰带之上,却见雪白一片任何印迹也无。
脑中轰的一声,慌了眼看着他,不知所措地退后了一步··方玖卿眼含愠色,一拂袖将墨辰扫到房间那头“砰”地撞在墙上,却无一丝怜惜,冷声道:“竟敢如此无礼”·墨辰滑落着坐在地上,忍不住咳了几声,却咳出了一口血来。
想是金丹未愈,前几日闯结界被重创,昨日又受了极寒,今日遭凝了魔气的一击,才致咳血·他擦了擦嘴角,微微皱了皱眉,随即无悲无喜地抬眸看着方玖卿,喃喃道:“没有。”
身为男子,如此虽无颜,却也不需如女子般纠结··方玖卿此时显然肯定墨辰行为可疑,想来定是发生了何事以致于行为忽然间怪诞起来·淡淡问道:“没有何物”·墨辰呆愣了几秒,随即轻笑,道:“原来魔君与幕澜之间已到了那事的地步了,只是不曾想,夜里做了的事,白日却忘了。
魔君竟是如此薄情之人么”说完,挑衅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繁荣,却看得人莫名心哀·忘了与他的,那么总该不会忘了与幕澜的。
方玖卿飞身前去,抓/住墨辰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声音变得- yin -冷,道:“虽然本君不在乎名声,但你一个小仙竟敢如此污/蔑本君,小心本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辰朝他狡黠一笑,却咬牙切齿:“污/蔑昨夜小仙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心底的感情是什么是怒,是恨,亦是为自己感到悲凉。
为何,竟被他迷了心窍而怒生此时他便不如之前般放得下,他是仙,他更有傲骨,与其如此被无情玷污,不如冷死在北风中要来得好些·这寒枝,果然还是不栖的好。
奈何,可奈何·方玖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他放下,右手在他额前拂了拂,顿时失笑:“枉你为仙,中了梦心障竟不知·”难怪行为一觉醒来如此古怪,可即使他与幕澜真的发生了那等事,他亦应当只当不知才是,他如今的反应倒是值得深究一番。
邪邪一笑,开始将捉弄赋予行动:“你可知中梦心障者,会如何”·墨辰霎时呆愣住了,只能盯着他的眼,至始至终都清冷无情的眼,一言不发。
继而目光下移,只见洁白的胸膛依旧凌/乱地袒/露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昨晚狠狠印下痕迹的那处,却什么亦没有留下,原来是假的啊·脸上腾地一红,自顾埋头自己的心思里,完全没留意方玖卿的举止变化。
方玖卿扫了一眼自己的胸膛,邪笑着欺身过去,直逼得墨辰背部紧/贴在墙上,语带笑意:“中梦心障者,一可看他人之梦,二可看自身之心·梦你看到了,是幕澜的,那么,你的梦、你的心呢”·墨辰看着他略带笑意的嘴唇张张合合,想起昨夜之事,虽是在自己梦中,但却如此真实。
此时再看这殷/红的唇,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等察觉到自己所为,呼地绯红上了耳根,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低声道:“原是误会一场,冲撞魔君了·小仙,小仙先离去了。”
什么“心”,不过是因看了幕澜的梦而一时迷失罢了··“如此急着走,方才不是如饿狼般扑过来扯了本君的衣裳你看,它还未恢复齐整呢。”
方玖卿打算继续逗/弄墨辰,这手足无措的小仙在他眼里甚是可笑,夹/着淡淡的可爱··“这······小仙无礼了。”
墨辰眼光到处飘,就是不敢飘到方玖卿身上,特别是他脸上··“那么,你是否该帮本君把它重新打理好”方玖卿双手撑在墙上,好笑地看着他的目光左飘右闪。
墨辰实在尴尬至极,若是墙上有缝隙,他亦不介意化身为一缕白烟挤出去·但事实总是不完满的,没有缝隙,奈何内伤又重了些,更是不用指望能借助法术逃走他的禁/锢。
此刻只愿快点离开,他便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稍显粗/鲁地几下便将他的衣裳合拢好··看着不能算十分平整的交领,终于舒了一口气,眼带窘怒,抬眼,道:“好了,魔君可让小仙回去了”·方玖卿在他的颤/抖中回过味来,问道:“为何昨日躺在房外雪中”··墨辰眼帘一降,略带无奈,道:“小仙,是迷了路,从赋神殿不小心便走到此处了,至于为何躺倒了,许是冷到了吧。”
他微微皱眉,随即话题一转:“既然是误会一场,魔君可让小仙回去了小仙身体略感不适,是该让小仙回去了·”·方玖卿眼底浮现浅淡笑意,唇边也晕开了淡淡的笑,道:“原是一个路痴仙家,现下你知道该如何回去了”·墨辰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充满了无奈与羞愧。
方玖卿右手一翻,一张折叠着的简易地图便出现在手上:“地图,自己回去·”方玖卿大可用法术将墨辰送回去,但他却想让这小仙自己好好找路回去,这定然又是一番有趣之事。
路痴找路,谁能说不有趣呢·墨辰接过,本能地说了声“多谢”,完全没留意到如今此境地究竟是谁造成的··“下次可该告诉我你的梦是什么了。”
方玖卿收回双手,垂于身侧,邪笑了一声,便放下了笑容··墨辰脸比方才更是红了几分,扫了他一眼快步走了出去··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殷/红,眸中忽闪一丝不忍,敛目之间,那滩殷/红不再留存。
随即步出房去,来到正厅·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好好惩处那个不知所谓的擅自施术之魔,方玖卿嘴角噙起了一丝冷笑·忽而想起幕澜梦中之事,一丝怜悯与疏离划过。
他终究是无心的··第14章 原是凉薄(一)·手上的地图,在阳光下温暖··墨辰微笑着寻路,微笑着走过每一段辗转·却唯独没有发现,脸上不自觉扬起的笑意。
“墨辰哥哥,你为何在此可以准备吃午膳了·”浅草穿得臃肿,在这大寒之山,凡人躯体自然是比不得有法力的其余四界··墨辰俯下/身为她扣紧了最上方的一颗扣子,道:“回洛辰殿。”
浅草哈哈笑着,道:“墨辰哥哥不用回去了,君上让大家集/合呢·”·墨辰额前打了个问号,回头随意找了个方向望过去,也不知对与不对,望了一会儿,道:“可我刚刚才从重华殿那边过来,并没有听闻要集/合,是现下”·浅草点点头:“是刚刚一位魔姐姐告诉我的,我也不知她是如何知道的。”
墨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解释道:“有法力的人们,可以通过施法来选择要沟通的对象,甚至在一个族群里,族群之主只需一道心法就可以把大家都召集,你可明白了”·浅草拍了两下手,激动的笑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好厉害的法术。”
墨辰宠爱地朝她一笑,道:“还有很多更厉害的法术呢,你若是······”他忽然意识到浅草只是一个无邪的凡人孩童,即使要上蜀山修道,亦不一定能成功,况且人之生老病死乃常态,浅草亦有可能永远也学不会些微法术。
心中怜惜陡生,仙有仙之无奈,人有人之烦恼,不管富贵贫贱,亦不能完全自由自在·微微叹了口气,一阵北风吹过,瞧见浅草忍不住抱紧了双臂·他默默测了一下自己的法力,很微弱,但若是渡一些予浅草,亦应可助她抵御一定程度的寒冷。
思及此,抬手覆在她天灵盖处,方驱动内丹,便传来一阵隐痛·皱了皱眉,按捺住不适,本想继续,却心头一抖·他猛地蹲下抓/住浅草肩膀,认真看向她脸面。
虽寒冷,却并不苍白,甚至有一些孩童普遍的红/润·他紧紧盯着她的双眸许久,没有任何发现,心头却涌起满满的不安··浅草皱着眉头,眼里流露/出少许害怕。
“墨辰哥哥,你怎么了”·墨辰摇摇头,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没什么,我们去集合吧·”·浅草方似醒悟般拉着墨辰赶着前往重华殿,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地东扯西扯。
墨辰心不在焉,只是偶尔应她一声,满脑子思索着浅草体内的古怪究竟是缘何··“墨辰哥哥,我告诉你,浅草曾经见过一颗红红的珠子,很是漂亮呢,只是不知道被君上放到哪里去了,等哪日找出来了浅草拿给你看看。”
“嗯·”·“里面还要一片小小的羽毛,只可惜浅草看了一眼就犯困了,忍不住睡过去就没多看几眼,好可惜·”·“嗯。”
墨辰看着浅草小小的背影,心下一条弦绷得紧紧的·原来如此,方玖卿救浅草,不过是有利可图·那么,收留了他那么多日,又是打着什么主意魔终究是魔,殊途终究是道异。
紧紧拽了拽手中的地图,恰好路旁有一冰莲池,手指一松,遗落池中·冷眼一边走一边转头看着那渐渐沉没的地图,忽而觉得心中失落了什么,却任由这怪异感觉随着迎面的北风吹散在身后。
·重华殿,殿门前站了数百上千的魔·在紫微宫中的魔,除了奴仆外,便是一些稍有地位的长老、祭司、执事等魔及其家族,更多的魔是在寒山居住,事实上足迹亦是遍布大江南北,只是居住在外的魔除了重大事件,一般不回寒山,但依然听从于魔君。
也不知是否因为不被其余四界待见而得此一益,魔的族群意识事实上是极深的,故而只要当代魔君有能力征服众魔,一般都不会发生叛/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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