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墨上卿影 by 月扶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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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墨上卿影 by 月扶疏(3)
·第28章 殊途何归·“你们两个小崽子偷懒偷到魔的身边来了”太白金星看着谣灯和应青,气得吹胡子瞪眼·其实他气,并非气这两小仙偷懒,只是气恼那墨辰竟跟魔君是一伙的。
然而,气恼归气恼,他心头的担忧与焦虑却更深··各自领了一个爆栗子后,两人撇了撇嘴·谣灯张了张嘴,才道:“我们一路也有在寻的,只是路子不太一样罢了。”
闻言,太白金星却脸色忽而平静,问道:“那么,你们找到了”·两人低着头,摇了摇头,看起来的确像是满心愧疚的样子·可实际上,两人心里却转着:“太白金星这么问,也定是还未找到,得找机会溜出去,毕竟答应了墨辰要帮他寻玄月。
至于苍龙血脉,太白金星连水如意都未曾给,如此还能帮忙”·太白金星紧紧盯着他们,继续问道:“你们跟着那魔君多久了”·“大概,也有几近半年了吧。”
再紧紧盯着他们:“那仙家,你们认识”·“那是冥界临江仙墨辰,与我们是老友·”·眯紧了眼:“那么,一路上发生之事可与老仙说说”·应青微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忽而心思一转,“太白金星为何对墨辰如此感兴趣”·太白金星尴尬笑了笑,道:“老仙何曾对他感兴趣,不过是关心你们罢了,呵呵呵。”
可那两仙明显不相信,互相使了个眼色,闭嘴不言··“不愿说天条也很久没人抄了,不知谁个会抄个万把遍”斜斜睥了他们一眼。
意料之中的,两小仙极其不情愿地娓娓道来,却不知那两人也未完全说仔细·听完,太白金星微不可绝地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你们回去吧,可要保护好那仙莫要被魔迷了心智,毕竟属我同类。”
谣灯应青讶异万分,皆不明白太白金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了点头,带着满心疑惑飞上房顶寻方玖卿他们去了··“重连,回天方申请,取了千机水如意来。”
太白金星随手取了身旁一仙人的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口,将满头愁虑灌下··过了荒野,眼前一座城门渐渐放大·东海寒川,一条海底冰冷暗流,便被囊括在慈城背后。
“哒哒”的马蹄拉着一辆不雍容华贵却简单大气的马车从方玖卿一行身边经过,扬起了些微灰尘·在灰尘飘忽里,一张狂野的俊脸伸出车窗来,朝着几步之后的白衣人笑得招摇,手中洁白的折扇亦在窗边敲打。
·方玖卿步得近了,云淡风轻看着他,道:“你为何在此处”·他却不答,径自从马车上轻跃而下,身后紫衣划过一道暗影·甩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有意环了一眼身后众人,笑道:“魔君怎的这般模样领了大大小小一家子逃难去了”·方玖卿冷冷睥了他一眼,道:“本君自然不及妖王富贵,只是法力不高,亦只可一路靠着双腿走来罢了。”
连城哈哈一笑:“多日不见,想不到魔君亦变得有趣起来了·”·“你究竟为何在此处”·“怎么,非得要有正事办才可出现么”·方玖卿看了他好一会儿,方透着淡淡隐忧道:“多事之秋,是为君位还是为本君”·连城面容灰沉下来,看了看日头,朝驾车人摆摆手,道:“溶月,先行寻间客栈,我与魔君叙叙旧。”
溶月听闻,在马蹄声中绝尘而去··连城眼含担忧,看了方玖卿一眼后,却重新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朝着颜渊喊道:“颜神盗,久不见,可安”·颜渊边朝他走来,边笑道:“安极了,一路上趣事可不少。”
“的确趣事不少,听闻我们的魔君被人供奉起来了,可真有此事”说着,不忘拿着未开的折扇轻轻隔空点指了方玖卿几下,同时递过去嘲笑的眼神。
颜渊自知方玖卿不会答言,便自个儿接道:“此事真有,不止一处呢·你来,路上还有好些趣事,我给你讲讲·”还没等连城答应着,颜渊便开始讲了起来,“话说,你曾见过他去寻人还能把人丢了的”·“不曾。”
“你曾见过他傻愣愣地自个儿拿了张纸发呆”·“不曾·”·“你曾见过他与谁同榻”·“不······有啊,那只狐妖幕澜啊。”
“你曾见过他向人撒娇就为了一块鸡肉”·“不曾·”·未完,两人已然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一人开始尴尬,一人开始- yin -沉。
身后众人,除了安芷那因极力隐忍而扯出勉强笑容外,无一不在掩嘴偷笑得哆嗦··一道急电从两人背后悄无声息狂奔,亏得两人心中早已对方玖卿或会恼羞成怒这一可能早有防备,故而皆轻巧朝两边一跃躲开了。
方玖卿拉过墨辰衣袖,静静朝城内走去··城中人群熙攘,欢声笑语杂夹·酒肆酒旗招摇,街上灯笼缤纷,更有不少摊子前聚了些人指点着买圆饼··颜渊一步上来,朝城中环顾一番,道:“哦,原来已到中秋了。”
中秋人间农历八月十五·方玖卿微微皱眉,道:“连城,你那溶月呢”·连城折扇向着那装修典雅的红楼一指:“在那呢,我们过去吧。”
说着便行动,进得酒楼,方玖卿与连城一句不言便上了一间厢房··“说吧,究竟为何事”方玖卿一坐下,便冷着脸问道。
“幕澜让我来的·”·“是因······中秋”·连城重重点了点头,又道:“他担心你。”
方玖卿抬头,目光紧紧看着连城:“除了此事,你自身无事”·连城一怔:“无事,能有何事”·“你可愿帮我”·“为何不能帮”·方玖卿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吧。”
待两人下得楼来,却见余人正坐在桌前,或沉言,或交谈,唯独不动碗筷·见方玖卿下来,溶月、青玄、北渺与映生唰地站起,待到两人入座,方坐下··那谣灯与应青倒不客气,等到人齐了便率先动起筷来。
气氛正祥和间,门口却进来了两人,正是太白金星与重连·太白金星一一扫过他们,狠狠瞪了一眼方玖卿后便安静往墙角那桌去··“太白金星怎么也在此处”谣灯转头,却只见应青微微摇了摇头。
方玖卿夹了一小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出鱼骨,而后将鱼肉夹给了墨辰·趁着偏头的当儿,余光扫过墙角那两仙人,心中微微泛起不安来··忽而,面前出现了一只粘了少许汤汁的碗,方玖卿颜色一凛,道:“挡着本君了。”
颜渊邪邪一笑:“我也要·”·“本君说了,你挡着本君了·”·话刚说完,面前却又一只碗伸了过来·连城朝颜渊一笑,看向方玖卿时更是笑得明亮:“还有我。”
方玖卿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伸出筷子从两人碗上掠过·“刺啦”两声,碗便裂了开来,咚咚地砸在桌上··两人顿觉无趣,讪讪收回手。
招来小二重新要了两只碗,便安生下来了··墨辰微微一笑,将鱼肉夹到嘴里,细细嚼着,却一言不发,亦不看任何人一眼··“魔君,我怎么老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谣灯听停下筷子,皱着眉看向方玖卿。
方玖卿白了他一眼,道:“有仙有魔有妖有灵物,不知你在说谁”·闻言,众人哈哈一笑,笑声中却透着隐藏不了的丝微担忧··谣灯一窘,拍了应青一把,“你早就察觉了对不对”·应青拿掉他的手,无奈摇摇头:“至于暗处的仙魔盯着我们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小灵是盯着你,你整天说他是个白萝卜,而你恰巧从刚才开始便心不在焉地吃了整盘白萝卜,大概是气你在吃它同类吧。”
说着,朝墨辰胸前指了一指···谣灯闻言,低头,方发现由于自己心中疑虑而不自觉将萝卜都吃完了,不免一窘,脸便微微红了起来··方玖卿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颜渊。
是夜,月明,风清··屋顶上的两人,依偎,却一人寡淡,一人热烈·良久,方分离开来··方玖卿抬头看了看那险些成圆的明月,帮他拢了拢衣裳,定睛看着他在月光下深邃的眼眸,道:“还在气吗”·墨辰笑笑:“他这一世终于被你寻着了,也算是兑了你一个愿,怎会气”·“既是不气,为何如此冷淡”·“总该有点惩罚不是”·方玖卿本想轻快一笑,毕竟他如此回答足以证明他对他是有意的。
然而转念一想,他如今仍在他的爱恋与责任之间彷徨,自然地,行程便不如先前急切了·严肃之色夹着一股连自身亦不知是否该有的期盼,深深看着他,道:“墨辰,与我同归可好”·墨辰转头看着他,良久之后,方淡淡绽开笑颜,却道:“你只需,记着我的暖便好。”
方玖卿无言,伸过手去,紧紧环住他肩膀··第29章 陷阵寒川·翌日,便是中秋了·方玖卿领着众人,寻了一处矮坡,在密匝匝的林木里就地起屋。
皆因近了东海,除了一般的渔家之外,人烟稀少,便干脆留下一拨人造房,带着墨辰与颜渊、北渺去东海寻找寒川去了··碣石上,青白衣袂飘飘,脚下白头浪生长、翻卷。
秋水长天一色,宽宏的凉意顿生,只觉宇宙浩渺,而他们,虽为仙魔,却终究少了那份壮阔大气··“不知寒川究竟在哪处·”北渺朝从碣石下来的两人问道。
墨辰淡淡回望了一眼东海,道:“寒川方位一年四变,年年不同,甚而时时不同,的确难寻·只是寒川虽然深层平静无波,但表层却极为凶猛·”·“故而,或可问问渔家进来哪处不太平便可。”
方玖卿看着墨辰,淡淡接了下去,脸上却洋溢着些微笑意··闻言,北渺便点脚跃离··待回到山坡上的小屋中许久,北渺便回来了·他冲进门来,脸上凝上丝丝惶惑,道:“君上,附近的住家皆无人,家畜皆成白骨。”
方玖卿扫了一眼惊诧万分的众人,道:“来时还能感受到些微人气,现下应是被抓去了·那些家畜一日成骨,定是故人来了·”·“又是那些妖”一人问道。
“究竟是谁,不多时便可知晓·且等着·”方玖卿转了转手上的玉指,淡淡说道··今晚的月,又大又圆,笼罩着些微暗红,月晕都无精打采的挂着身旁的灰云。
一排人站在小屋前的空旷处,无心交谈,无心赏月··良久,安芷瞧着那月光越来越大却不甚光洁,看着它在海中诡异的倒影,不禁脱口问道:“今晚的月亮好生奇怪。”
“你是凡人,不过中秋么”谣灯转头,看了看他稍显苍白的脸色,问道··“所谓中秋,不过是团圆之意,我何处有人可与我团圆”说完低下头,眼角却瞥见方玖卿冷冷地看着他。
方玖卿与颜渊对看了一眼,喊上墨辰便朝房间走去··一进房,关上门转身便将他抱了个满怀,头深深埋进他颈肩,道:“不管发生何事,你记着,好好跟着颜渊。”
·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震,又将他抱紧了些,眼里终于有不安倾泄,却在下一瞬强迫着隐去··“今日十五,你现下如何”墨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中秋十五,我不会心疼,只是,灵力会降到最低·”拨了拨他的银发,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以为,你看了那红月亮会变回原形呢。”
说完,眼里都带了笑意··方玖卿看得出来他在强自欢颜,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脸上便染上了一抹温和欣慰笑意·捧着他的脸,道:“许了我如何”·看着他低眉,方玖卿不知为何总觉得若是今夜无所行动,他与他便永不可再见了——生生世世,成为陌生的魂。
因为在乎,因而不想强迫他,却殷切希望他会答应··良久,墨辰抬起头来,微微笑着凑了过来·方玖卿一笑,便与他翻覆在榻上··巫山见云雨,自是一番振奋。
三更,敲门声惊醒了那相拥的两人·待到开得门来,只见门外的众人被映得微微泛红·方玖卿望了一眼东海的方向,水天相接处似乎拉起了一张透红的帷幕,浪涛声切切传来。
那一片海域,宛如地狱,燃烧着令人心惊的狱火··方玖卿微皱着眉,转头看着他:“你在此处,莫跟来·”·他急急伸手一拉,道:“今日中秋,你知道,你莫去。”
方玖卿怔愣了好一会儿,却微微笑了·他终于明白他该作的决定,道:“我是君,他们需要我·”而墨辰,将会在他灵魂深处·他既在意仙魔终究殊途,总有一日他需要还他自由。
“可你也需要我,我随你一起去罢·”·面对他的熠熠目光,方玖卿只能点了点头,道:“别忘了我嘱咐你的话·”·离那一片红光越来越近,方玖卿却只觉心头不畅,这景象竟然令他有曾经见过之感。
然而几番搜索记忆,皆寻不到与其相似的画面·不安与疑惑,愈渐浓重··东海一条红带起伏荡漾··“莫非,那便是寒川”·“寒川素来看着与海水无异,现下为何如此异常”·“是妖法。”
方玖卿听着听着,不动声色飞到几里外的红带处,浮在半空看了几眼,便一头扎了进去,消失无影··站定滴水亦无的川底,环顾了一番,淡淡对着身后跟随而来的众人说道:“是高级结阵妖法。”
·“这不是已然失传了”·“貌似都好几千年了,怎的会在此处重现”·“看来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颜渊捡了一块黑石抛了几抛,双眉紧靠··方玖卿抬头看了一眼那轮红月,而红月对应着的正下方,一棵如雕刻出来般的僵硬红草忽亮忽暗·方玖卿瞳孔一缩,急切回头喊道:“除了连城,其他人快走。”
一拉墨辰衣袖,将他引到颜渊身前,“照顾好他·”说完眷恋看了墨辰一眼,撒手便与连城走向那株红草··却忽然惊觉无一人行动··他眼神一狠,道:“没听明白快走。”
“为何”谣灯笑得灿烂··“危险·”方玖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墨辰,眼里满是焦急:“墨辰,我是君,我必须拿到炼鱼暝,你随颜渊离开。”
墨辰却一把飞了过去,拉了他的手,道:“你固然是君,可你亦要对我负责,我为何不能留在你身边”·方玖卿刚张了张口,却听见轻微的海水翻覆的声音。
这声音在这原本便静谧的空间里低调张狂着,却令人心惊·“颜渊,带他走·你若是当我是朋友,立刻带他走·”·颜渊举步上前,面无表情,不知是悲是忧,一施法术便将无法抵抗的墨辰抱了起来,飞身而去。
看着他那朝后望来的担忧不舍激愤眼神,方玖卿轻轻一笑,随后冷声对着背后之人说道:“不想死便快离开·”·“世上谁人想死不过连魔都不怕死,我身为仙,更不能怕死。”
谣灯敛笑,板着一张脸··“本君在此是为取炼鱼暝,你在此是送死,愚笨仙家·”·“魔君你是来取炼鱼暝,小仙我,却答应了墨辰。”
方玖卿心下呼地一沉,“本君不需要,本君自有能力保全自己,别碍事,赶紧走·”说完,转身朝正在施法取那株炼鱼暝的连城走去··却听得背后一声喊:“你身上灵力多少我们会测不到不想我们死便直说,激将法奈何不了我们。”
方玖卿不语,只看着那株渐起的赤鱼暝··海浪声愈渐大了起来,涌动着心头不安··头顶似乎有一丝熟悉的气息,抬起头来,却见颜渊抱着墨辰回来了。
他惊气交加,不待他责问,颜渊解了墨辰身上的法术,看着他波澜的眼眸,微沉了沉眸,道:“上方有结界,破不了·”·方玖卿转头,看了一眼那未完全拔出的炼鱼暝,竟然笑了。
环视一番众人的惊讶表情,以郁满苍白的语气说道:“此阵五千年前曾出现过,是魔,都躲不过了·墨辰,出去后,请你将炼鱼暝交给我族长老·”说着,连指上的指环亦摘下来递给他。
墨辰不动,盯着那指环好一会儿,方道:“我是仙,我不会帮魔族做事,你自己给你那长老·”·他微微叹口气,拉起他的手,将指环戴在他手上,道:“若是我死在这里,亦算是尽责了,不枉这一世。
你若是肯,便帮我把指环也给他,若是不愿,你······留着吧·”他不会忘记那鱼暝尺的厉害,毕竟,他父母便是如此魂飞魄散永不再存。
而今,轮到他,恰巧又在他灵力低微之时,算计也好定数也罢,他不会轻易妥协,但若是能预见最坏结局,先行打点总是无错的··“好一番情深托遗,真是令人潸然泪下啊。”
“怎么只有你们不该如此才是啊·”方玖卿看着凌空而下的步心带着朔风与一众妖族,淡淡回道··“看来魔君揣度得差不多了,可惜,对付现下灵力低微的魔君,我们便够了。”
“魔君,我们又见面了,虽然玩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时辰,不过,定比从前玩得过瘾·”朔风扯开邪恶笑意,紧紧盯着方玖卿··方玖卿不理会,朝连城递去一个眼神,连城会意,两人便再无交流。
·“听,阵法亦启动得差不多了·这种远古流传的高级阵法,启动得慢,我们便有时间好好玩·”说完,一挥手,身后的妖族便纷纷亮出武器、施展妖法,朝他们攻去。
幸得青玄留了些魔在暗地里监视墨辰,如今跟着一起来真是对了·于是,除了要保存实力的几人外,其余皆与那些妖族杠上了··方玖卿忽而手里揪了一个人的衣领,将他拉过走前几步,一把剑冷然抵在他脖颈上,冷冷朝着步心说道:“拿他来迷惑施咒不成,现今拿他当外源阵眼,这行事方式,连魔都自愧不如。”
“难得魔君抬举,但,是又如何”步心闻言,牵强扯了个笑意··“我既识破他身份,自然也会还些礼给你们·不知那些家畜与人的精气滋味如何”那可是他让颜渊办的事,结果自然不好受。
众人一听,皆面露惊疑胆战之色·方玖卿却愉快地笑了··“既然如此,为何仍要来此魔君该不会是无聊才来的吧”步心收了笑,语气冷硬。
“我意取炼鱼暝,终是要来此处,不过倒没想到你们竟设了个远古之阵·面前的路,本君想,以你的聪明,定不用本君多说·”·“本殿岂会不知破阵方可拔炼鱼暝,拔了炼鱼暝,寒川崩塌,海水倒灌。
杀了他,阵法解,我们身上的咒术施,他人或许可得生,但无论如何,鱼暝尺的阵中,只要启动,魔便九死一生·而况,我们这边还有几人不曾吸食那些精气,而你魔君,此时灵力甚至不足你在意的那小仙。
换言之,还是我们胜算大,不知魔君想如何解决”·“同死,倒是不错的选择·不过,本君可不想跟随我而来的人就此入轮回·再者,若是输了,你岂会不趁机将他们魂魄打散”·“的确会,可魔君,无论怎么想,你们都赢不了,哈哈哈哈。”
步心仰天大笑,挑衅地看着他··方玖卿眉毛一挑,邪肆一笑:“你以为天方怕本君只是因为本君的野心五界内,如今只有那天帝见过一面本君的真身,不知你这位所谓的妖君,是否想见”··“那又如何,依你现下灵力,即使你真身是猛兽,亦不过是徒有蛮力的猛兽罢了,又岂能打败我们况且,你会吸引阵中的鱼暝尺投到你身上,加速死亡。”
“看来你对一个魔身为魔君的能力了解仍旧不够,本君化了原形,便有原形的灵力,又岂会受天地缘法所控灵力程度与鱼暝尺灭灵的速度之间的时间差,足够灭了你们了。
有你们垫着,又能救了他们,死亦不亏·”·别说步心,听闻的人都在惊俱那神秘的魔君真身,霎时除了仍在杠上的那些人外,其余顿时缄默起来··良久,朔风却笑道:“魔的真身,小妖亦很好奇。
但小妖想,魔君的真身定非同寻常,难道不怕你那神仙小情人对你无情”·“想不到他倒是报告得仔细·”剑锋一凛,安芷脖子上便出现一条细微血痕。
方玖卿朝着墨辰一笑,道:“他对我本来便无情·不必想探虚实找本君弱点了,既然到了这一步,便可抛开一切,只为取那炼鱼暝·”·“哦那方才那感天动地的托遗又是怎么一回事朔风,莫非我们出现幻觉了”步心朝朔风笑着,眉间故意拧了起来。
“废话不多说,两个选择,一,回答本君问题;二,陪葬·”·“回了你问题,你真会放过我们”·“说到做到。”
步心却狠狠瞪着眼,道:“我步心,岂是那类小妖”·方玖卿却不接话,手上的剑突地从脖颈抽离,从安芷身后插入·冷眼看着他愤恨痛苦的表情,道:“魂是他,可人到底不是他。”
安芷蜷缩于地,冷笑着,汨汨鲜血从嘴角流出·“呵呵,呵呵,魂是他的,所以我把真心许你;人不是他的,所以我一开始便成为他们的棋子·到头来,你杀了这个魂两次,真是可笑。”
“朔风,趁现在他未死,能杀他们多少人便杀多少人·”步心严肃了脸,眼中狠绝顿生··朔风上前,便被青玄挡住了去路,一妖一魔便斗了起来。
“步心,本君且问你,五千年前那阵中鱼暝尺从何而来”方玖卿垂着滴血的剑,问道··“此事不是更应问问你剑下之人”·方玖卿不语,看了那个连前世记忆都不存在的人一眼,紧紧盯着步心。
步心嘴巴一张,夸张地做了个“哦”的嘴形,接着道:“忘了他的记忆被本殿删了·无碍,本殿当时发发善心,反正你都跑不出去了·”·“本殿小时听廉婴说过,那些鱼暝尺,可是四界共同暗自聚集培养,待到终于成熟后,便四界分工动手,至于分工如何,本殿亦不可知。
本是打算绝了纯粹的魔君血脉,却不曾想那凡人却动了恻隐之心,让你这最该被灭的魔孩逃走了·魔君,你们这一族可是四界心头刺啊,总有一日,不复存在·”·看着步心残忍的笑意,方玖卿提剑便去,恼怒在眼中升腾。
原来是四界皆有份,他原以为只是天方加上那道人私人恩怨·仅仅因为他们是魔族,战过一次,便将他们永远列为威胁者·他要灭世,怨不得他·“君上,不可,让映生去吧。”
映生横身挡在他身前,说完便反身朝步心而去··方玖卿吸了口气,趁机镇静下来,父母之仇,族人之命,只有活着,方能得报·看了一眼青玄的方向,只见青玄肩上衣物渗红,道:“北渺,去帮青玄。”
“可君上,你······”·“别废话·”方玖卿颜色一凛,北渺只得领命前去助青玄。
第30章 死生刹那·方玖卿看了一眼地上的安芷,见其气息微弱·一旦阵眼被破,鱼暝尺亦会随阵罗列发散,到时,真的只能九死一生化出真身了·可若是不破阵,便无法拔得赤鱼暝。
安芷必死··正思索着,却见安芷艰难地朝他狡黠一笑·方玖卿不明所以,却见墨辰倏地出现在他身前,随即心口一疼,愣愣地看着面前面无表情之人··滴答滴答,鲜血自剑身滴落。
颜渊惊愕不已,迅速一掌将墨辰拍开·墨辰跌坐在地上,茫然不已·方玖卿望着他,却见他头顶一缕黑雾飘出,再看了一眼安芷·安芷察觉到他目光,扯了扯嘴角,却无端有一股澄明。
·“是安芷的怨念·”方玖卿拔出胸前长剑,一把丢还给了墨辰·剑身触地咣当响了两下,使得墨辰从茫然中醒转过来··墨辰颤抖着手,缓缓朝他走去。
苍白了脸却一言不发,走到他身前替他用手紧紧捂住那不断流血的胸膛·方玖卿亦不言语,沉静地盯着他低垂的头··由于所用之剑为水衣神剑,不管仙魔妖鬼,只要被剑所伤,若想用法术疗愈,效果亦甚微。
墨辰却不断地通过捂着他伤口的手传入灵力,片刻之后,伤口不见止血,反而流得更加猖狂··方玖卿站得笔直,丝毫无受伤的迹象·看到墨辰抬起来看他的眼中蕴满苦痛,他朝他微微一笑,道:“无碍,与你无关。”
墨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却见一团红光自伤口处蔓延开来·墨辰一惊,手却依旧不敢移开··方玖卿亦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红光,心下一惊,不知究竟会如何。
缓缓地,红光逐渐凝结成一颗小红圆珠·墨辰左手掌心莫名传来痛感,他张开左手,却见一条血痕狰狞躺在手上·他恍然,伸手接住了小红圆珠,小红圆珠便融散在他手心处。
待到血痕消失,他看了一眼因血珠出来而止了血的伤口,抬起头来,朝方玖卿一笑,退开一步,手指结阵,倏然间周身便被浅淡的蓝光晕染··小萝卜从墨辰衣内钻了出来,兴奋地绕着他转来转去,道:“御文星君,你的封印终于解除了,日后我们想上天就上天,还可以去找太上老君玩了。”
方玖卿冷冷看着那个旋转的白萝卜,一手将他拍下,却因不小心动了灵力扯了伤口而微微龇牙··他看向墨辰,云淡风轻地朝他一笑,却微微有点苦涩的味道。
问道:“那颗珠子,应是你的血,为何会在我心口”莫非那心疼,亦是因为那颗血珠这句话终究只藏在心里···墨辰露出陷于回忆的神情,几许忧伤,几许叹息。
“往事因由,他- ri -你自会知道·只是不曾想解除封印的钥匙,竟是五万年前的一滴血·”·“你这小仙竟然比我活得还久·”·“嗯,或许吧。”
两人再无言,相视一笑··墨辰跨步上前,水衣再现,隐隐透着蓝光·轻而易举斩杀了已有少许疲倦的两只妖,换得谣灯和应青闲暇转头一看,又惊又喜,于是那两小仙便躲到方玖卿身旁偷懒来了。
“墨辰灵力怎的这么强了”应青望着他一举一动间的灵力外泄,诧异不解··谣灯却歪着脑袋,努力回想·“我看着,怎么觉得墨辰似曾相识”·“我们本来就相识,你这么说不是奇怪”·“不对,是很久很久之前,那时我们应该还未认识墨辰。”
“是吗那究竟是谁”·沉默··两人的对话却成功地将方玖卿的注意力从墨辰身上分散开来·所以那玄月,亦应该是天方的仙家。
如今封印解除,他亦要回去了吧,因而才让他记得他的暖便好··“我想起来是谁了,”谣灯一拍手,笑得开怀,连小灵都睁大了眼等他说话,“应青,你还记得我家上仙吗”·“紫微帝君”·“对。
五万多年前,瑶池盛会,我家上仙倚着玉树看对面的仙人吹笛呢,我那时还问过上仙,上仙说他是那御文星君·只是不知为何,后来紫微帝君被贬入轮回,御文星君寡郁了多年,直到三万年后与魔······仙魔对战之后,自己又跳入了轮回台。
墨辰现下给我的感觉,便是那御文星君·应青,我也有点想念我家- xing -格恶劣的上仙了·”·“有缘,自会再见·说起来,那段情,好多仙人都为此唏嘘不已。
身为仙人又如何,甚至不能如凡子那般相携白头·”·“说够了还不去帮忙”方玖卿听着听着,心中愈加不是滋味,狠了狠声打断。
两人白了他一眼,提剑离开··小灵荡了荡身子,望着那两仙人笑叹道:“真想不到,竟然被猜着了·”·“滚·”方玖卿一扫袖,将他扫落。
忽视小灵那愤怒的眼神,定定看着妖中的身影,眼底一片寥落·想来,那紫微帝君,便是那玄月了··忽然一声惊叫,将所有人的目光暂时拉了过去·然而在打斗中的众人,无人有心思去管。
方玖卿收到墨辰担忧的一瞥,心中一动,朝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便捂着心口飞到映生身旁·颜渊见此,自然是跟了上去··映生推开方玖卿伸过来的手,撑着剑站定,血衣斑驳。
吐出一大口鲜血,朝着步心一笑:“你说的,其实我都记得·”·步心怔怔看着他:“为何不躲”·“躲了三千年,够了。”
“不想躲,便想寻死你要死可以,可为何要死在我手上”·“这样,你便会永远记得我了·”映生再也支撑不住,软倒了身子,幸得方玖卿一把过去托住。
“君上,映生,不能再保护君上了·”·方玖卿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本君不会让你死的·”·“君上,不必了,让映生自由吧。
映生,想回到三千年前的未名山·”转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步心,艰难地伸手取下腰间玉佩递给他,道:“步心,把它埋在那棵桃树下·”·“那片桃林被我毁了,哪里回得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步心心中一急,扔下剑便跨过去蹲下握紧了他的手,顺势握紧了那枚玉佩··“那便······再种起来·”·“我叫映生,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谁要与你一起玩,你这魔·”·“我说了,不会与你玩,你回去吧·”··“你与不与我玩是你之事,我与不与你玩是我之事,为何任由你帮我做决定”·“怎么不换春寒水冷,会生病的。”
“我是妖,一点法力就可以让衣服干透·难道你们魔族需要换衣服”·“我们也不用,不知道为何,我就拿来了·你嫌弃就算了,还给我吧。”
“那不行,你已经给我了,就是我的·”·“我只是借给你,哪有说给你了”·“你也没说是借给我·在我手里,是借还是给,我说了算,哪里轮到你替我做决定。”
·“映生”步心疯狂地抓着那些飘散的光点,似乎每一点,都是他的全部·直到最后,一切消散,只有手中的玉佩,依旧冰凉着告诉他他曾经存在。
步心呆呆望着手中的玉佩,细不可闻轻声说道:“我不会埋了它的,既然给了我,便由我来决定·从此,它便代你,陪着我·”·方玖卿深深看了一眼步心,再环视一番。
只见北渺与青玄头发凌乱,血甚至将一些发束紧紧贴在衣上·地上血迹滩涂,却无一具尸体,然而人数亦比先前少了不少·那些,都是些魂飞魄散连实体都不能留下的人。
转头朝连城喊了一声:“连城·”·那边简短坚定地应了声“好”,然后看着他··方玖卿走到奄奄一息的安芷身旁,一剑刺去,顿时不少妖族皆扣着自己的脖颈痛苦辗转,直到一动不动。
不多时,便又鬼使前来将那些犹在的魂魄一一收去,却不敢多看一眼,直接勾取了便走·方玖卿手中阵形快速变幻,寒川本来透红的头上海水渐渐夹着雾黑··方玖卿周身泛起了紫黑色的雾团,渐渐晕散开来。
颜渊一惊,不自觉退后,连那小灵都忍不住扑进了颜渊怀里··雾团愈渐浓了起来,雾内一切都依稀、隐约,只看到方玖卿背上似乎有何物粘连,似羽又似只是雾团。
倏地,雾团中伸出一只手来,却是苍白尖长指甲漆黑·雾中闪着两点红光,却不知究竟是何物,许是眼睛,却无人能镇定思索那究竟是什么···雾团愈来愈大,阵中藏着的鱼暝尺亦被吸引过去,一一冲破紫得发黑的浓雾隐了进去。
那雾团渐渐移动,却听得似是铁物敲击地面的咣咣声响·“连城·”·连城惊愣中回神,施术作最后一拔,整棵炼鱼暝便被握在手中··方玖卿伸出那鬼魅- yin -森的双手,怪异的长度使得他可以透出浓雾结阵施法。
顷刻之后,丝丝缕缕的暗紫流体从方玖卿脚下流出,渐渐走成一个怪异的阵法·法阵渐渐扩大,方玖卿左右手作着张拉的动作,连城、颜渊、小灵、两仙、魔人便一一纳入阵中。
众人未曾反应过来,便随着暗紫光芒不知何往,直到感受到人间的秋风,方明白方玖卿将他们送出来了·即使想回去,却发现,天空乌云密布,何处有红月,何处有红光,自然连寒川究竟此时在哪亦不知道。
“我不走,你怎么办”墨辰用术法与他牵扯着,努力想透过浓雾看清他··“无用的,你看,那些不断进来的鱼暝尺,已然融进我体内。
若是愿意,帮我将炼鱼暝带回寒山·”·朔风趁此分心之际,躲开青玄与北渺的攻击,飞身过去将那傻愣愣的步心往阵中一扔,便折身继续打斗··“魔君,能与你同死,此生无憾。”
朔风哈哈一笑,眼神狠戾··“方玖卿,没有你我活着做什么”·看着墨辰那伤痛急切的眼,方玖卿笑了,道:“你还有紫微帝君,你也该去寻他了。”
“不,你怎么不明白,你······”·轰隆作响,淹没了他的声音·海水,终于开始倒灌进来了。
方玖卿听不见墨辰后面说了何话,可不管他说了何话,方玖卿心中亦都安静无比·家仇族恨,相信北渺他们与长老会去报的·在这生死关头,他最想的,不是自己活着,而是帮他活下去。
奔腾进入的海水,卷着身子,将一切都卷走··看着汹涌的浪潮,墨辰凌于半空,紧紧盯着东海,他要找到他··从海面上看来消失的寒川,只有方玖卿与朔风遗留,未送出去的妖族,皆被方玖卿一个弹指灭了。
朔风努力睁着几近睁不开的双眼,苦笑道:“当年你父母因情而害己,如今,你方玖卿因情而舍己,真是感人肺腑·”·“舍己我方玖卿何曾如此大量不过是为己罢了。”
“能把舍己与为己如此用的,你是第一人·”·“死都如此坦然,你亦是第一人·”·“有你魔君作伴,岂能不舒畅”·“方玖卿”海面上传来一声呼唤。
方玖卿笑笑,却不搭理·那些鱼暝尺,融入了骨血,即使回到地面,依旧是一死,不如躲在这深海更好,起码这令人恐慌的真身不会吓到他··看了一眼化了蛇形的朔风,缓缓闭上眼眸,脸上依旧一派冷然,无悲无喜。
徵·惧失·第31章 谁的前尘(一)·人间腊月,寒山雪飞··一个素白人影,坐在窗前,看着三狐与浅草玩得不亦乐乎嘻哈满院·他转头翻了翻素纸,淡淡墨痕映入眼帘。
垂下眼帘,独自沉思··良久,站起取下焦尾琴,右手手指或拨或挑,左手定音舞动·一曲《唤灵》,不带任何法术悠悠奏出··“他呢”·“他······见了你真身。”
“于是吓跑了”·颜渊点头··方玖卿躺在榻上,抬起左手定睛看着那指环,微微叹了口气,闭眼假寐··他是天方的星君·······“他······给你留了个东西。”
方玖卿睁开眼来,看着颜渊却一言不发··颜渊右手一旋,一团小光团跃了出来,竟是小灵·小灵朝方玖卿一笑,接着很不情愿说道:“星君让我留在此处,待你看完他给小灵的东西,小灵便回去了。”
转身看了一眼颜渊,颜渊便朝方玖卿点点头后出去了··“星君让小灵带话,他说,他要找的是紫微帝君玄月,不是魔君方玖卿,望你不要惦念他,你与他,终究是殊途。”
小灵说完,背过了身,吸了口气,再次转过身去,看着他··方玖卿无言,只是望着帷帘出神··小灵狠狠眨了几下眼睛,冷着声道:“魔君你要不要看”·“为何要看”·“小灵想,星君既要给你,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过是为了让本君更容易放弃惦念他罢了·”·“若是星君希望如此,你为何不能承了他意”·“既然让本君勿惦念他,为何还要承了他的意”·“魔君你······当是还他救你一命的情意也好。”
·他何曾希望他救他正因知道会有如此结果方不愿他救他,不愿他看到他的真身··微微叹了口气,眼光一转,撑起身子坐靠在榻边,道:“看吧。”
小灵倏地平展开来,贴在那洁白的一方墙上·道:“这是星君根据自身及他人目及拼凑出来的,你好好看看,莫白费了星君一番心意·”·觥筹交错,杯光灯影,众仙谈笑风生,或坐或卧,或站或跪,却尽是举止出尘。
琉璃仙灯散发着迷幻缥缈的晕雾,瑶池尽数被笼罩,淡淡的莲花清香时不时钻入鼻间··一袭白衣站在琉璃仙灯晕雾里的一棵玉树旁,持一根白玉笛,清雅可人,缥缈如雾,神态闲逸,一曲天仙悠然而出。
他一身紫衣,倚树轻笑,发随风舞,透过淡淡莲香静静看着对面的吹笛仙人···紫宸殿灯仙在众仙谈笑中抬头,便见不远处一幅只应天上有的神仙相望图,不免呆住了。
待到回神,滋滋看了一会儿,便悄悄跑到他身旁,忍不住盯着对面吹笛之人,问:“上仙,你认识对面那位仙人吗”·紫微帝君头也不回,闻言,笑容不自觉绽大了些:“他是御文星君。”
“传言御文星君貌美无双,仙姿绰约,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灯仙说着,转头看了看自家主子,不免掩嘴一笑,“不过,远了些看不清楚,不知道与帝君相比,谁人更甚一筹”·紫微帝君看了灯仙一眼,斜勾着嘴角,道:“你若是想要去他殿中当灯仙,我自是不阻挠。”
灯仙看着那标志- xing -的笑容,虽魅惑无比,但他自是懂他主子的- xing -子,连忙摆手兼摇头:“不了,有道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远观就够了。”
说完,一溜跑回座位上,还不忘在紫微帝君与御文星君身上来回几个眼神··天帝也终于留意到那瑶池相望的两人,心头蓦地一惊,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拿起面前的玲珑玉酒杯,若有所思地浅呡了一口,离座而去。·树影斑驳下,两人并肩而立··摆渡仙人又一次靠岸,却依旧没有渡回一个灵、一缕魂·他似乎没有感情,总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管身旁是否有其他仙人,径自往不远处的渡迷殿去·摆渡仙人一日一渡,去时无,来时也无。
“紫微,你说神界如此摆渡,是否真的能渡回五界安然渡恶亦渡善,渡无亦渡有,渡缘又渡劫,渡情又渡孽,渡一切虚实,渡来渡去,什么也没有渡回。”
御文星君眼光随着摆渡仙人移走,微皱着眉问道·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般渡来渡去,他很不安·身为仙人,明天道轮回,为何要不安·“一切自有定数,何需徒增苦恼”紫微帝君一手揽着他的肩头,拉着他缓缓坐下。
御文星君点点头,对他展颜微笑·看着御文星君颠倒众生却唯独颠倒不了他的笑容,他内心一阵满足,不是他的笑迷醉不了他,而是他太多笑容是为他而画,已成习惯。
依旧美,却不再惊诧··树下的光点闪闪,偶尔飘摇到御文身上,紫微帝君轻笑,问:“御文,你帮我取个名字可好”·御文一脸茫然,还未问出口,便听得紫微帝君如此回答:“‘紫微’只是名号,我没有名字,我想你帮我取一个,我又不愿你叫我‘紫微帝君’。”
闻言,御文低头嗤嗤笑了起来·敢情是因为‘紫微’过于女- xing -化,而若是‘紫微帝君’又未免生疏了些,才想出此法子·笑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身旁一束微愠的目光聚集,御文赶忙敛了笑,但眼睛的弧度却怎么也收不住:“好,你待我想想。”
御文看着飘忽游走的云朵,反- she -着耀眼的光华,好一会儿后转头盯着紫微帝君那一脸淡然又期待的模样,微微笑着:“叫‘玄月’可好要不,”他停了一停,看进他眼里,“或是‘龙晞’”·紫微帝君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拉起嘴角,一脸幸福,“你认为吧,都取得好。”
御文瞬间灿烂一笑:“你真的喜欢”·“嗯·”·“那,不如就取‘玄月’吧,”说到此处,- yin -- yin -一笑,“月儿那么清冷,像你。”
紫微帝君闻言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道:“‘龙晞’不是更好我掌管人间帝位,人间称帝王为龙子,岂不是更为贴切”·“还是‘玄月’比较好,掌管帝位是司职,况且紫微帝君已经含有掌管帝位的意思了。”
御文摇了摇头··紫微帝君也不想再捉弄他,遂轻点了点头:“那么,叫一声我听听可好”·御文脸微微一红,看着他的眼低声叫了一声“玄月”,便偏开头看着眼前的七彩云海,独留脸上的红晕让玄月微笑着。
又是一日傍晚··“御文星君,你已在此几日了,为何仍然不去”摆渡仙人一上岸,便看见往常的那棵玉树下,依旧站着站了几日的御文,忍不住问道。
御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越来越暗的天色,落寞地道:“等玄月来,你可知玄月去哪了”·摆渡仙人皱了皱眉,不解地问:“玄月是何仙家”·“玄月,就是紫微帝君。”
“紫微帝君······这个······”摆渡仙人支吾着,最终在眼光触到御文焦急的眼神后,叹了口气,“他被天帝贬入轮回了,算来,有五日了。
这原因······御文星君”·御文在听到“贬入轮回”后,神色瞬间苍白无已,一把拂袖飞到摆渡仙人身旁,抓住他肩膀,“快带我去轮回台。”
“星君,即使到了轮回台又能如何呢不是被困就是已投胎,何必······”摆渡仙人摇摇头,红尘千万,他摆渡了那么多,岂看不出这两仙的牵绊·“带我去”御文正色道,那种痛苦哀伤的神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摆渡仙人无法,只得领他出去了··一纸几笔浓墨,韵影飘落迷津渡··云海尽处的迷津渡口,树林滴绿泛光,一白衣在一棵玉树下长身而立,痴痴望着望不尽的云海。
手上的白玉笛系着浓重的哀愁,在风中静止··何仙姑难得做客渡迷殿,却在离开时看见已久站的御文星君,不免疑惑,她朝御文款款走去,问:“御文星君,你为何仍在此不去”·御文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脸上却丝毫不变:“等。”
·等他来寻我··何仙姑瞧着他脸上的坚韧和哀伤,自知所为何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便隐身而去了··“御文,你真是好生奇怪,知道怎么来此,却忘了归路,还要有事没事来此。”
他脸一红,轻笑着··“御文,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你别自己走,不然迷路了·”·他看了看东方未落的紫光,轻笑着。
“御文,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他看着缓缓飘落的他,轻笑着··“御文,如果我不来领你回文晨殿,你怎么办”·他看进他的眼眸深处,坚定地道:“等,等你来寻我。”
这一次,他站在云海这端,望着那端,一人相思,足足等了三万年··三万年,足够人间地老天荒沧海桑田,而他,却了无踪迹··玄月,你到底去哪了·他在等,不断的等,等到摆渡仙人为他在渡迷殿留了一席之地,等到事务与找他之间匆匆流转,等到他吹断了白玉笛而不自知,等到他已经可以一个人离开迷津渡。
可等来等去,他在哪呢·天帝曾警告他,若再次私自下凡便把他贬下九重天·他想,不在九重天,就无法去找他了,所以他又回到迷津渡去等。
天帝曾威胁他,若是敢闯入轮回台,他必定让他魂碎魄裂永不存在·他想,与其让他不存,不如自己再受这等待的煎熬吧,所以他又回到迷津渡去等··天帝告知他要去伐魔了,并给了他警告的眼神,他想,等伐魔回来,再去迷津渡去等。
又一次寂寥的傍晚,他站在渡口,蹲下用手拂了拂柔软的云团,却一滴泪洞穿了云层直往乾坤人界而去··玄月,等我回来再等你··他嘴角尝到从未尝过的咸涩,翩然而去。
第32章 谁的前尘(二)·天空昏暗,人间雷雨,却无人知晓,天上早已生死拼杀,法术光华闪烁,却依旧无法破开浓厚的黑云·轮回台里,越来越多仙魂魔魂陆续涌入。
“录簿使,这么下去我们人手不够啊·”一个牛头鬼差不耐地道··“唉,只能启奏冥王派多些人手过来了·”录簿使皱着眉头,说话间不忘奔忙,“这神界和魔界也真是够呛,打来打去倒忙坏了我们。”
“上头怎样了”·“还在打呢·”·一众鬼使苦着脸继续忙活··“说起来,录簿使,我记得三万年前有一位上仙不知犯了何事,被困在忘川河里,像是千年以前才投胎转世吧。”
“这么多事,我哪记得”录簿使语气恶恶地转头回道,忙着哪还有功夫闲谈啊·他一一对应着名册和灵魂··“我记得,正有此事呢。
貌似,这上仙竟投身到魔界去了·你说,这洪荒一来未有之事,岂不蹊跷”另一名鬼使抽空道··“天道好轮回,自有定数,别聊了,手脚快点。”
录簿使瞪了两使各一眼,低头继续做事··神魔大战,自是精彩绝伦又激烈凄惨··“夙九,你这魔头,搞得五界天翻地覆,如今怕是由不得你了。”
悯善天君怒气冲冲,朝着魔王夙九喊道··“由不得不知是谁由不得谁呢”夙九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战况,他满意地笑了笑,尤其是在看到他儿子龙晞无与匹敌的战力之后,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
“御文,我看这场战不容乐观·你从我身体里抽出屠灵箭,- she -夙九·”御剑仙君朝身旁的御文星君正色道··御文看了看他,一脸犹豫之色。
“别想了,大不了回去休养个千年,只要能灭了这魔头,赚了·”·御文点点头,走到御剑仙君身后,手中结阵,御剑仙君背后便现出白光,隐隐箭影。
御文一手拿着屠灵箭,一手搀了搀御剑仙君,望着不远处的夙九·好一会儿后,他放开御剑,稳步朝前走去,站定,箭头擦过掌心留下一道血痕,搭上弓箭··一支黑色的仙箭拖着白光的尾巴冲锋,仙箭有灵,巧妙地避开了众仙魔,朝着夙九而去。
御文漠然地看着这支从他手中发出的仙箭,现出手中长剑,一把冲出去斩杀魔兵··只有血,只有亡,让他忘了所有的煎熬·他竟然此刻才懂,可这战结束之后呢,他愿回迷津渡去等,可也满心希望他能忘了。
三万年了·······“龙晞”魔王夙九惊叫一声,他抱着怀中为他挡了箭的儿子,一团黑雾不断自他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浓。
“看来,我们不能再下棋了·”龙晞对着魔父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那个- she -他魔父的人··那人,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也不觉身旁的危险,只是呆立着。
那一旋而过的黑影,怎的如此熟悉可那箭却转刹不及,没有- she -中魔王,却- she -中了魔王之子的心口··- she -中了熟悉的人的心口。
龙晞······龙晞·······“叫‘玄月’可好要不,或是‘龙晞’”·三万年,他等了,却等来这样的结果——他因他而魂飞魄散,永不再存。
御文回过神来,却慌张无措,他颤抖着拨开众仙魔,朝着龙晞飞去,奈何魔兵因魔子之死而顿时戾气横生攻势渐强··有几位仙家明显觉得御文不对劲,也随着他的脚步。
“不,玄月·不要,不要·”御文满眼闪闪的飞星,多么像那时他们并肩站在银河边看到的满河星光,可如今,这些星光,却是他的肉体和灵魄粉碎。
·“玄月,玄月······”他朝着他呼喊,朝着他望去,朝着他赶去··他却没有等到他过去··龙晞淡淡笑着。
有一个人不需再受苦苦等待他的煎熬了··灵器法术,依旧在相依相缠·战场上,唯有两人呆滞不动··片刻后,魔王却忽而想到了什么,魔剑一收,收兵而回。
自此,两败俱伤,五界约定,每五百年在浮生境内无石上录掌盟誓,还天下安然··“御文,你大闹冥界,可有何说法”天帝坐在灵石雕刻的帝椅上,睥睨众仙家,诘问御文星君。
御文低着头站着,片刻之后,一昂头,语气凌厉:“天帝,你贬下紫微星君,可有说法”·天帝闻言,怒不可遏,却闭口不言··两人就如此对峙着,殿内肃然寂静。
好一会儿,天帝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你看了那么久的渡迷津,依旧没想破啊,”忽而又凛色,“御文,勿再执迷不悟,你这劫,可不小啊。”
“你把紫微帝君还给我,就只是我俩之间的事,何曾大”御文毫不退步,只听得众仙家狂吸了口气··这番言语,岂不就是指明这不小的劫正是天帝所造下·天帝脸色明显五味齐全,众仙家也只能默默地辨明情况,谁也不知道天帝到底为何如此做。
一朵白莲堂而皇之飘过众人,浮在御文星君面前,众仙不明所以,只听得一声“天帝”盈满大殿之后便了然于胸··“佛祖,你有话说”天帝脸色稍缓,愠怒却仍旧没有消散。
“大道至简,有所谓一,亦无所谓一·天道轮回,你阻挡不了,且看如何吧·”莲花只在原地空中旋转,悠悠吐出声音来··“佛祖,这御文在迷津看了三万年,却依旧执迷,我想,我们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天帝苦着一张脸,有些怨愤又有些疼惜地看着御文··御文虽然也怨愤,但此刻不免心下暗惊,为何他与紫微帝君这点事都会惊动如来但也理不出个所以来。
千算万算,依旧算不出自己和玄月··而众仙家,听闻天帝与佛祖之言,自是一番察觉此事非同小可,也暗暗掐指算来,却一无所获··“若是能看破,何需渡迷津”莲花往上旋了旋,又道,“御文星君,你的劫早已开始,一切自有定数,若日后有想不明白之处,来西天吧。”
说完,莲花绽成七彩光华,消失了··“天帝,这到底是何事可否告知”一位仙家出列,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算得出也就算了,算不出又何需徒增烦恼”天帝摆摆手,下座而去··御文星君避开一切仙人,径自往轮回台而来·却在眼角处,不经意间瞧见了一抹黑色身影,他疑惑,却不想去想太多,毕竟,他要去转世,去遗忘,去重生。
若是玄月,他愿意投入全部心力,只可惜,那黑影一定不是玄月··他看了看刻满咒文的轮回台,想也不想便踏了上去,只见洞口漆黑无比,只是偶尔有些灵光,那些灵光是灵魂飞过轮回道时所出。
他微笑,忆回蟠桃会上倚树轻笑的紫衣,美好得近乎虚无·如果是梦,让他醒来吧··纵身一跃,却不料听见道中灵魂的惊叫·看了看越来越狭窄轮回道,他疑惑,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年久失修出异常了·定数即必然,偶然成就必然。
御文星君遭遇的,便是轮回台异常的偶然·神界、冥界,看来又有一番苦恼了··将疑问抛出脑海,却猛然一惊,前方不远处不齐全的残魂,为何如此熟悉正当拼命往下飞之时,却莫名被迫停了下来,灵魂不受控制地沉浮着,与所有此时在轮回道中的灵魂一起沉浮着,而后,昏黑一片。
千年后,忘川河畔,漆黑荒芜一片·他静静地躺在忘川河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过往·他认识一个叫御文星君的仙家,并且爱上了他·他们一起下棋,一起看银河,一起守津渡,一起抓仙鸟,一起喝酒,一起奏乐······可他没有等待不是吗都是御文在等,他从来都没有在等。
不,几千年前,他在忘川河里也等了三万年,他有等,可这些不是他的过往——·“御文星君,为何久站于此”·“等·”·他站在渡口,蹲下用手拂了拂柔软的云团,却一滴泪洞穿了云层直往乾坤人界而去。
“你把紫微帝君还给我,就只是我俩之间的事,何曾大”·这些是御文的过往,可为何······一朵诡异的白莲划过他眼前,便再度昏暗了过去。
万来年,在忘川的昏睡里,眨眼便过··魔界近来添喜事,虽然魔王灵力已逐渐虚弱,但仍然抵不过魔界新添太子的好消息带来的欣喜··“贺喜魔君,是小太子呢。”
一个衣衫朴素的佝偻女魔笑容满面,启奏道··“哈哈哈,好,现下可以进去了”·女魔伸手将魔王请了进去··“这孩子······”魔王抱着手上的柔软,眉间却不免紧蹙,“我夙九,也不得不信天数啊。”
这刚出生的魔孩,睁着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胖乎乎的雪白小手不安分地去抓挠他的鬓角白发·他见了,心里虽然怨叹,却也抵不住如此小生命带来的可爱,嘴角继而展出慈祥的笑容。
孩子一年年长大,魔王却一年年衰老·天地间,五界内,亲情依旧是维系最久的感情·孰能说,魔就无爱子之情若是无,这孩子,早该混在尘埃里了。
人间帝位迭代更替频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文臣胸有点墨,弄权成风,武将肆意开战,毫无悲悯·更有妖魔横行,处处哀鸿遍野···千年后,此任魔王岸芷,却将魔族召回,并令禁止在人间肆掠。
而后,自愿投身冥界,化为彼岸花·彼岸花叶生世永不见,三途河边,千年绿毯,千年红衣,冥风中各自摇荡,诡魅而凄凉··被火灼烧般的冥界入口、黄泉道旁,常常从火红深处缓步走出一位青衣人。
他微微笑着,为所有的亡灵指路·孤灵耗尽一生,黄泉路上,终于不会因迷路而曲折慌张··幽幽飘荡的灵魂中,那抹身姿如冬雪下一株冒尖的嫩芽,兀自清新温暖不已。
忘川河上的摆渡人,撑着竹蒿,小舟滑过那朵近两万年的白莲,河水荡开的纹理里闪过黑光·摆渡人此时正在渡着一位从阳间看完亲朋最后一眼回来的亡灵,他冷漠地撑着竹蒿,偶尔看向青衣人的目光里含了几许柔和。
冥界的日子就这么平静流走,一如那忘川中死寂的河水··两千年转眼而至,青衣人却被魔族召回··他离开那瞬间,彼岸花纷纷凋谢飞散。
那漫天的红点,恰似万灵际遇中的所有血泪,萧索了多少匆匆来往轮回·忘川河岸,黄泉道上,重新归于两千年前的凄芜··奈何桥下,一朵血红依旧··又三千年间,冥界终于再度红绿交替。
而那曾经的青衣人,如今依旧一袭青衣,只是样貌与风姿稍有不同·青衣人依旧微笑着指引亡灵,闲暇时便与冥界中鬼使甚至是冥王闲聊下棋·天帝闻此,赞其悯善之心,封此青衣为“临江仙”,仙名“墨辰”。
方玖卿闭眼,微微一笑,一声长叹,“这是他与玄月的前世,本君果然不应惦念着他·”忽而觉得有些许不对劲,睁开眼,紧紧盯着小灵,问道:“为何本君会在他的前尘里”·“小灵亦很疑惑,星君将其塞入小灵体内时,小灵偷偷看过一遍,去问了星君,星君不答。
却在将走时告诉小灵,若是魔君亦问起来,让小灵告诉你,不管你悟出了什么,亦都不能惦念着他·总之就是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能再去找他便是了·”·方玖卿心头虽涩然,疑惑亦丛生。
墨辰,真的那么惧怕他的真身吗那龙晞,看来竟是那紫微帝君转世,可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第33章 追根寻底·一曲《唤灵》奏毕,方玖卿放下手来,一转身却见浅草与幕澜正趴在窗台看着他。
他走过去抱起红狐幕澜,一言不发便抱着他出了重华殿·兜兜转转,终于一步一步走到洛辰殿··跨进门去,只见一切一如从前墨辰在时一般,只是少了榻上放着的白玉笛。
桌上的冰莲被浅草打理得很好,依旧玲珑饱满·记其父曾言若是有一日被人所摘,能忘便忘,今日来看,他的父亲夙九似乎早已算到他有此一段情缘·忘,又岂能如此轻易·方玖卿走到窗边,见红梅又开,却已人非。
遥遥望了一眼天际,冷冷一笑,将幕澜放下,道:“告诉北渺,是时候出发了·”·幕澜旋身化人,担忧着道:“君上,可你的伤未全好·”·“天方这阵子似乎没什么动静,怕是寻到苍龙血脉了。
若是如此,魔族更需加快脚步寻到莲花石·吩咐青玄,继续去寻那苍龙血脉,若是打听到果真被天方保护起来了,便去找颜渊,他知道该如何做·”·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留下幕澜一人哀叹一声便去吩咐那二人了。
方玖卿走在回重华殿的路上,只顾出神··疑问与愠怒盘旋,却硬是理出点头绪来·正巧遇到浅草,淡淡对她说道:“你让青玄到重华殿来·”·浅草得令,撒开腿便跑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方玖卿眼中微不可觉的泛起了一丝波澜·待到那一日,他不知道他是否会留她- xing -命··刚回到重华殿,却见青玄已等在门前··“君上,找青玄有何吩咐”·“幕澜可与你说了”·“说了。”
方玖卿点点头,随即直视他的眼,道:“那- ri -你为何要杀墨辰”·青玄微微低头,似是终于搜索到记忆,抬起头欲言又止·在方玖卿的紧盯下,终于猛吸一口气,道:“霖名测出水如意对他有反应。”
方玖卿怔了怔,即使之前便有所怀疑,但当真正听到那“有反应”三个字时,依旧不可避免的心下一沉·苍龙血脉,真是他么若真是他·······“君上,如今他解了封印重回天方,虽不知是否是他,若是下次碰到,是否······”青玄瞧着他脸色,忽而不敢说完那句话。
方玖卿不语,脸色- yin -沉,愣是出神··若真是他,他便是放虎归山·都说红尘错落,他还是将所有线都扯乱了·可若真是他,他能否狠下心来·“青玄,若打听到真的是他,那便,”方玖卿缓缓闭了嘴,心思徘徊,许久之后,涩然一笑,“你与北渺去寻剩下的莲引。”
说着,将指环脱下来递给他··“君上,你想自己去寻那苍龙血脉不可,让北渺跟着你吧·”·“本君只是想去确认一下罢了。”
说完,径自走进门去··不久,一位长老走进重华殿,满脸忧愁··“君上·”·“徐长老,本君那故去的兄长,你知道多少”方玖卿紧紧盯着他,手中的茶盏亦一动不动。
徐长老明显一怔,随即笑了笑,道:“君上不必太在意,你兄长因为与凡人的一段情缘而自毁魂魄,到如今既已过了万来年,重提无益·再者,我老了,亦记得不甚清楚了。”
“哦原来龙晞兄长是因一段不合宜的情缘才致此下场,怎么不是为了救父王么”方玖卿邪邪一笑,似乎对徐长老那惊惶的反应甚觉有趣。
徐长老睁着不可置信又惶惑的眼眸看了他几秒,不知该作何回答·终于垂了垂眸,一派沧桑之态·“君上,徐或斗胆,究竟是谁告诉你此事”··方玖卿划了划杯盖,眼也不抬。
“这么说,倒是真的了·”·“徐或斗胆,望君上切勿相信不实之事·”·方玖卿瞬间冷了脸,盯着他些许瑟然的眼眸,硬声道:“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忘了本君如今才是这魔族君主。
说,到底是如何究竟”·徐或一抹额前不合时节的冷汗,伏跪于地,连正眼亦不敢看方玖卿一眼,只是低着头,颤了颤声,道:“龙晞,的确便是前任太子,亦即君上你的兄长。
只是那年仙魔一战,为了救老君上拿身挡剑·”·“把龙晞的一生从头说来·”·“这······君上,其实亦无甚可说,可说的只是那么一两件在徐或看来颇显奇怪之事。”
“说·”·“龙晞太子原来并不叫龙晞,是后来太子在梦中梦见一位仙人,那位仙人让他从······貌似是‘玄月’还是‘灵越’的,与‘龙晞’中挑一个,龙晞太子便奏明老君上更名为‘龙晞’。
后来,仙魔战中被一仙人用凝了仙血的屠灵箭- she -中,事后却见那仙人不知为何极其痛苦地嘶喊·徐或当时在场,亦不知究竟那仙人为何- she -死了太子后如此痛苦。
到如今,久到徐或都不曾再忆起·之后,老君上不忍见太子魂魄不断虚弱,便将他艰辛修补的不全灵魄投入轮回台,望其可以往生·当时,老君上离开了,徐或缅怀太子,便在轮回台旁的林子里逗留。
不曾想却遇见了一个想不开自投轮回台的仙家,那仙家正是那- she -太子的仙家·事有凑巧,那时,轮回台无端震动,许是年久失修出了事故·徐或想,正在轮回道中的魂魄,多少都会受些影响,却不知究竟会如何。
待到万来年后,君上出生,老君上却时常对徐或慨叹天数躲不掉,甚至,想······”·方玖卿淡淡接道:“想掐死本君”·徐或一慌,忙道:“老君上实是爱君上的,如若不然,又岂会······入了那树阵”·“本君自会分辨,继续说。”
“老君上自君上出生后,便不许任何人提到龙晞太子的事·后来,更是耗损灵力取了玄冰洞中那最为坚硬的一方玄冰中的一块,硬是将它炼成了冰莲。
那冰莲,正是先前暂居寒山的仙家所采那朵·相信君上亦知道老君上的吩咐,若是谁能采了那冰莲,望君上能忘便忘·事实上,那朵冰莲,是老君上为君上做的指引。
老君上吩咐徐或,若是有一天君上问起龙晞太子的事,便······将冰莲毁了·”·“为何”·“因为魔障。”
“何意”·徐或定定看了方玖卿许久,方道:“君上,所谓障,便是遮掩·君上能看到什么不能看到什么,皆为障所碍。
徐或虽不知老君上为何如此做,但如今徐或想,老君上算错了,冰莲毁与不毁,于今而言,无济于事·”·“说明白点·”·徐或一笑:“君上,那救你的御文星君,如今已成了你的障。
君上,更需分清自己所要究竟是什么·”·方玖卿淡淡抿了一口茶,道:“所要究竟是什么在分清之前,本君仍有些事需要弄清楚。
徐长老,寒山又要麻烦你与各位长老一同打理一段时间了·”·说完,离开正厅往书房去了··徐或却长长叹了口气,苦苦一笑:“情之一字,奈何。”
回到书房,自个人闭起门来沉默出神了一日,第二日便抱着幕澜出了寒山·由于灵丹未愈,只能腾云与走路间不断更替·如此一来,时间便长了··枯柳下,几人摆开棋盘,正悠悠闲闲地下棋谈天。
“听说了吗未名山不知是谁种上了桃花·”·“听前代说,未名山几千年来不是不管何种花都种不活的么也正因如此荒凉了,毕竟种粮食亦不开花,无甚用处。”
“是啊,可这寒冬腊月的,那漫山的桃花却开了·”·“岂非怪事”·“还有更怪的呐,据说时常有一只白狮蜷缩在那棵开得最灿烂的桃树下,不动不叫,人来杀它它亦不躲。”
“没杀成”·“杀不成,那白狮伤了却无几日便自己好了,因而现在都没人敢去杀它·人们从那棵桃树旁经过,它亦不去攻击。
人说它有灵- xing -,或许真是如此呢·”·“我还听说,有一人财心起,想要夺了它脖颈上的玉佩,却被它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下了一块肉·”·“那是活该,人家白狮的玉佩,凭什么抢了人家的。”
“听说,有一个画师胆大地在桃树前画了一幅白狮情怨图呢”·“狮还有情这画师自己臆想的吧”·“先不论是否是臆想,只知后来画师常常拿些酒肉坐在它身旁,也不知那白狮是否有喝酒吃肉。”
“那狮没有吃他”·“都说那狮有灵- xing -,和谐着呢·”·“什么和谐,那狮只是趴着,并不理会那画师,怎能算‘和谐’二字”·“你这什么‘和谐’,难道要一起喝酒吃肉才叫‘和谐’它可是狮,不是人。”
方玖卿站在柳树旁,默默不语,只是心头无端涌起的一阵涩然惊颤了他·未名山上草木深,步心却一直守在那桃树下,他是追悔还是缅怀步心已然不能放下,不知自己又是否能放下。
忽而一笑,若是能放下,又怎会在此处他望望东方,想着大约两日后便可到天方了·他要找他,确认清楚·他要他悟的,究竟是什么忽而想起梦中那梨花飞散,心头一滞,他的兄长,怎么亦不该出现在他梦里。
·小灵说,墨辰要找的是紫微帝君玄月,不是魔君方玖卿·换言之,根据所知,他要找的是他的兄长龙晞,因为他是紫微帝君的魂,而他方玖卿的魂,却不是他要找的。
那凝了他血的箭,- she -中了龙晞·那日他体内凝出的血珠亦是他的血,却无端在他体内·前日十五,他亦不曾心疼,莫非真是因为那血珠的缘故么他总觉得,并非如此简单,他还有事瞒着他,包括那不能确定的苍龙血脉。
方玖卿眼眸微眯,不自觉地拽紧了幕澜脖颈上的红毛··第34章 谁更胡来·天方,迷津渡··方玖卿细细环顾四周,看到那棵在墨辰前尘中熟悉的玉树,缓缓步过去,放下幕澜,随手摘了一片青绿叶子轻捻着。
“你是谁”一道疑惑的声音从云海那边传来··方玖卿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抬步便走··“站住·”·方玖卿站定,转过身去,只见摆渡仙人手拿船桨,一脸警惕,紧紧盯着他。
方玖卿淡淡回道:“天一魔君方玖卿·”·摆渡仙人怔愣了好半晌,方放下船桨,撒腿便跑·方玖卿看着他跑去报信,并不阻止他,反而平静地返回到那棵玉树下坐下,一边为幕澜梳理红毛一边淡淡笑着。
不一会儿,果然如他所料,不少天兵天将由御剑星君与太白金星率领,齐齐将武器对着他··“不知魔君来此所为何事”太白金星好歹与方玖卿见过多次,怎么也算是有那么一丝交情,客客气气问道。
方玖卿自然知道他们并不想开打,于是抱了幕澜,随意抚着,道:“御文星君在哪”·太白金星眼眸一眯,拽紧了拂尘,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他。
“御文星君自然是在文晨殿,只是,若是魔君想去见他,怕是不能答应·”·“既然不能去见他,便叫他来见本君,本君就在此处等他·”方玖卿望了望前方密林深处,似是见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魔君,不管是你去还是他来,总而言之,你们不能相见·”·方玖卿冷冷看着他,道:“看来是要打一场了·”·他不来,那他便去找他。
“好一个魔君,你竟然忘······”·“御剑星君”太白金星不知为何急急制止了御剑星君,如此一来倒令方玖卿升起了疑惑。
·“魔君,御文星君既然回到天方,那他便不再是一散仙,而是掌管天下文法的仙君·他的职责可与魔君无甚交集,自然不便相见·”·方玖卿冷冷一笑,所谓五界盟誓,亦不过是为了遮掩,相互之间看不清,又相互之间各自谋划。
仙与魔渐行渐远,难怪现下连面都不能见了·仙与魔决裂,他原本是不在乎的,战便战·然现下他却感到愠怒··幕澜似乎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散发的怒气,跳将下来,旋身一化,却被方玖卿设的结界困住了。
方玖卿冷峻了脸,右手赫然出现水蓝水蓝的凝魄冰剑·泛着如雾白光的剑身寒气逼人··御剑星君见此,眼神微微缩了缩·随即一马当先,与方玖卿打了起来。
太白金星与众兵将不由分说,便加了进去··方玖卿本想费点力气将他们一一折杀,但一转念想到那位为星君的墨辰,手下便留了几分··直到虚耗了时间亦只丢了几个仙魂入轮回,方玖卿终于失去了耐心,飞退几米,结阵施法。
那边的仙人知晓厉害,亦齐齐念起咒来消挡··本以为将演化成一场生死未明的恶- xing -斗殴事件,不曾想在一触即发之际太上老君牵着青牛徐徐从两者之间走过,口中念道:“牛儿牛儿,你说世间怎有人如此痴傻偏偏以为那流水无情,却不将那流水如何载落花思量一番。
奈何,奈何浪费了那片流水心啊·”·随即站在中间,转过身去面对着众仙,笑道:“诸位仙家,此事交由老仙处理,可先行回去”·太白金星微微皱眉,“太上老君,老仙怕这魔君会伤了您”·“不会不会,这是牛儿都知道的事,你们且放心。”
“可老君······”太白金星支吾着··太上老君知晓他担心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太白金星的担忧。
太白瞧见,只能狠狠地瞪了方玖卿一眼,不知道与御剑星君说了什么,便一起领着人消失在密林深处··太上老君拉了青牛,朝他一笑,道一句“你来”便自顾走着。
三十三重天,少了身为三清之一居住地的严敬,倒多了几分悠然闲淡··方玖卿坐在棋盘那边,幕澜在其身后站立··太上老君坐在棋盘这边,却不动,只是聚精会神看着那盘死局,想方设法想要将它活化。
方玖卿对于这位几乎隐逸的三清之一还是敬重的,故而看着太上老君研究了这死局许久依然如入定般,便自己站了起来,倚靠在亭柱上·看着闲适的落花流水之外渺阔的雾林,偶有几声鸟啼兽鸣传入,稍不经意便出神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方玖卿终于回过神来时,一转头却发现太上老君正站在他身旁微微笑着同样看着那片雾林··“魔君,那片林子,是世间最为纯粹的地方,老仙一次也没踏进去过,老仙亦规定了谁也不能踏进去。
林子皆是自然生长,内里的万物繁衍生息皆靠自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本就是规律·如今,却有人妄想阻碍它的脚步·”·方玖卿冷冷一笑,“太上老君所说是本君”·太上老君定定看进他眼里,忽而一笑,道:“非也。”
方玖卿微微皱眉,疑惑丛生,为何不是他,应该是他不是么·太上老君一转眼,看着已化为人的幕澜,笑道:“这红狐的毛色倒是红得纯净,人间可不少人会觊觎呢。”
·幕澜一惊,忙躲到方玖卿身旁,缩了缩,看着面前这位法力难测的老仙人··方玖卿却说道:“只要太上老君不觊觎便好·”·“那么,魔君可觊觎”·方玖卿看着他,抿紧了唇,良久方道:“老君若是想要,本君便留下他了。”
无视幕澜眼中的震惊与哀求,挥袖间将他还化为红狐··太上老君哈哈一笑,“这红狐可伴了你不少难熬的夜呢,轻易舍得”·方玖卿不答,脸上却升起了防备之色。
“据老君所知,魔君十五心疼之症生来便有,可为何如今不再犯魔君可曾想过”·方玖卿一怔,幽幽出口:“是墨辰的血”·“魔君,明明是御文星君的血,按你所知,你与他又无甚前尘,可为何血会在你心里”········“御文与老仙下棋时曾言‘下了便下了’,如今他避你不见,甚至天方调兵遣将阻碍你与他相见,魔君难道不曾怀疑”········太上老君忽而诡异地扯了扯嘴角,问:“浅草可好”·方玖卿瞳孔一缩,随即一笑,却不言。
良久,方道:“太上老君与人说话都喜欢打哑谜么本君不太明白·”·此时,轮到太上老君笑了:“不明白便自己去参明白吧。”
“老君知道本君总会有法子让老君说明白·”方玖卿目中狡黠一闪··“这个自然,只是即使将老仙杀了,老仙亦不会向你说明白的。”
方玖卿敛笑,神情抚上一丝伤怀,道:“墨辰,是那苍龙血脉”·太上老君一转身,望着雾林,淡淡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或者,魔君想毁了他”·良久,身后无声,太上老君捋了捋胡子,道:“若是如此,不管他是与不是,避着你总是该的。”
方玖卿垂眸,神色犹豫··片刻之后,太上老君接过一瓣落花,递到他面前:“勿浪费了御文一番苦心,回去吧·”·方玖卿看着那片花瓣,却见它却被太上老君一个甩手飘了出去。
忍不住脱口而出:“究竟什么苦心”·又是苦心,那纸灵亦是如此对他说··“既是苦心,又岂能瞒着他告诉你想必御文,亦不想你知道。”
“既然许了本君,为何不能坦诚告诉本君”方玖卿声音狠了狠,一丝怒火蹿了上来··太上老君却脸色一凛,思索了一番,正想开口,却闻见小灵的叫嚷声。
原是幕澜还在为方玖卿要将他送与太上老君一事生气,游离在对话之外的它自是第一个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小灵,于是跑了过去张嘴追咬他起来··“那红狐。”
幕澜闻声,耷拉了脑袋不情不愿地跑回方玖卿脚旁··太上老君喊住了幕澜后,问道:“纸灵,可有事”·小灵轻轻晃荡到他们身边,眼角时不时警惕着趴着的幕澜。
“老君好,星君让小灵来与魔君说几句·”·眼见着太上老君要走,小灵又道:“老君,星君说希望你能在场·”·太上老君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小灵。
小灵话未说,方玖卿心头便涌起了不安··“魔君,”小灵顿了顿,随即闭起了眼,“玖卿,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你需明白,真相,或许很残忍,何必执迷”·“你能为玄月执迷,我为何不能执迷”为何不能为你执迷。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那边停了许久,只有小灵仍闭着眼在空中忽上忽下··“你可知我是谁”·“临江仙墨辰,御文星君,甚至是······”他忽而心头慌乱起来。
那边,却清楚而缓慢地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来:“甚至是苍龙血脉·”·大袖下的手紧紧握着,脸上却依旧冷淡··“本星君令魔君痛苦了六千年,皆因本星君需要入轮回封印法力以待今日局面。
本星君令魔君如今迷惘不安,皆因这一切都是本星君的计划·五万年的前尘往事,皆在本星君的计划之内,龙晞、玄月、你、你的父母、安芷·如此,魔君还要来见本星君么”·“包括······那一剑吗”·“是。”
那边淡定得不疾不徐··“包括本君对你的情吗”·“是·”·“包括······你对本君的······”·“不曾有。
魔君岂非已明白,那日魔君对朔风亦曾说本星君对你根本无情·”·“这些,便是你所说的真相”·“是·”·“真的是真相”他说得缓慢,微微颤抖了声音,似是在极力阻挡那些残忍飘过来。
那边却忽而不假思索应道:“是·”·方玖卿凄然一笑,“你不该告诉我·”·“皆因你胡来·”·“胡来那本君就让御文星君好好看看,什么叫胡来。”
他衣袖划过,带落了一地花叶,只留下一个戚怨气郁的背影··太上老君弹了一下纸灵,朝他身影说道:“你不愿这红狐痴,然你自身亦痴·”·回过头,看向纸灵,想起方玖卿那句“许了”的话,问道:“御文星君这阵子可好”··纸灵飘到他耳旁,窃窃了良久,方离去。
第35章 衣白勿近·雪山之巅,一个清冷身影飘立··“君上,赤未央已寻到·”北渺单膝跪地,低着头,恭敬说道··他淡淡看着远方,任凭风拂,一丝悲凉竟随风而来。
“可知下一处莲引在何处”·“长野·”·方玖卿点点头,将赤未央纳入指环中,淡漠看了一眼清净至极的长白幻境·现出凝魄冰剑,剑花挽过,带出似白还蓝的剑影,长白幻境,就此轰然坍塌,只剩下皑皑雪山。
幻境坍塌引起气流异常回旋,白雪受此震动,沸腾般轰隆隆往下奔去·冷眼看着远处山下的几处小屋埋葬在雪崩中,绿林里的飞禽走兽纷纷逃窜,冷笑着转身离去。
既然他已为应对今日局面谋划了五万年,他又怎能令他失望·短短半月,人间几乎传疯了一个白衣人的疯狂行为·更有穿白衣者遭到义愤填膺者围殴,事后方发现打错了。
故而,流言所到之处,基本一夜之间全无白衣··方玖卿走在街道上,接受着那些或疑或惧的目光,只是冷淡一瞥,全然不放在心上··一个道人挡在面前不远处,愤恨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妖孽,快还我师傅来。”
方玖卿不语,径直走了过去··道人不依不饶,一剑向着他身后刺去·只是眨眼间,道人便口角流血躺倒在地上,眼神不甘愤然··众人瞧见,不自觉纷纷退开去。
有胆大的,偷偷跑到道人身旁探取呼吸,却只能哀叹一声作罢··“君上,恕北渺直言,路上很多- xing -命本可不取,为何如此”·方玖卿停了停脚步,又抬步向前,道:“本君胡来罢了。”
北渺丈二摸不着头脑,刚想再问清楚,却见青玄朝他拍了一把,顺带使了个眼色·北渺只得作罢··衣白,勿近··方玖卿再一次证明了此警示真伪。
此事的好处除了少了闲杂人等扰攘之外,连路途中的盘缠都省了·有谁,敢收这冷戾白衣人的银钱·前方廊檐下,一个鬼使惴惴不安地站在- yin -影里,看向他们。
方玖卿不理会,但却在经过时被鬼使叫住了··“天一魔君,可将那道人的魂魄交还”声音飘然不定,似有还无,当真符合鬼使身份。
“本君不曾拿走那魂魄·”方玖卿心头微疑,却冷然道··“可······可那道人是魔君所杀,若非魔君拿走了魂魄,那是谁”鬼使绞着双手,强自鼓起勇气追问。
“那是你的事·”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停留··那鬼使却冒着危险顶着大太阳挡在他面前,一脸哀求:“魔君,发发慈悲,将魂魄还给小使吧,不然小使不知如何交代。”
“本君说了不曾拿便是不曾拿·”他微微愠怒起来,想到墨辰那番处心积虑,心绪一下无能控制住,竟对着面前那卑躬屈膝的鬼使一个掌风扑过去。
法力收束不住,便将那鬼使打死了··方玖卿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却在赫然发现那魂魄竟莫名瞬息不知所踪后凝神看了那鬼使肉身许久·他在五界之内法术甚少有人敢与比媲,现下却有一个魂魄在眼皮底下悄然消失了,并且未让他察觉踪迹。
此事怎么想便怎么疑惑··方玖卿心头忽而升上一丝冷气·意识里觉着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隐藏在他们身后,企图一点一点吞噬他们·抬头看了看热烈灿烂的阳光,只觉此般艳阳竟如在风中瑟瑟摇摆。
·他微微叹了口气,忽而冷冷一笑·许是因墨辰的缘故,他如今竟觉察他内心的孤单·自从东海九死一生后,颜渊与连城皆各自离去,不通音信。
如今初荷伸展、蜻蜓立头,墨辰不再,明明愤恨了情,却没能冷淡了心·故而在这继续寻找莲华石的路上,他变得更加无情,亦觉得更是孤独··幕澜忽而挡在了他身前,微笑着:“君上,走吧。”
方玖卿朝他深深看了一眼,抬步走过··也许,魔的一生终究是太长了·他一生,冰冷孤单,一肩挑起兴族之担,去做那个即将遭受世人千古延绵骂名的毁世者。
倘若这世间只有魔族,会不会太平些倘若五界神合,即使貌离,或许亦不至于此··他眯了眯眼眸,定了定心神,双眸重新覆上了冰冷··两日后,雾城城门外。
方玖卿本来带着那三人悠悠进城,却不曾想城内一片兵荒马乱踏过之象,官道上无车马、无摊子,店铺亦紧闭门扉·偶有几声狗吠传来,却只为这几近成为空城的雾城带来- yin -森之感。
亏得太阳甚好,才不至于误以为是死城··“青玄,打探下·”方玖卿忽而想起两日前遇到魂魄不知何处去的怪事,心里不免谨慎一番··许久,青玄终于通过猛追一个猛跑的当地人得到仔细的消息。
原来雾城在半月前便接连发生诡异之事·起先是大量家畜无故死亡,人们亦只当是不知哪个嫉恨之人所犯之事,便报告官府·官府遣人调查,却因调查了多日亦未有个结果,便直接停止了行动。
百姓状告官府,却不料生生让官员给压下来了·在官府调查期间,偶有百姓时不时见湖边的一树柳条无风自动,心头慌乱,不多时便传遍了整个雾城··后来,更是演化为雾城百姓接连癫狂,似是失了三魂四魄般,嘴里不住地嚷着“灭世”“灭世”。
更有甚者,最后精神崩溃纷纷自残至死·死后两手皆向上托举着,似是甘愿敬奉什么似的·如此一来,百姓皆以为雾城遭了诅咒便仓惶逃离··方玖卿微皱了皱眉,凝起一道术法,查探了一番,却不见有任何异样。
眼角一瞥,恰瞥见了躲在暗处的一个凡人青年·青年睁着惶恐的眼神看着他,却如利冰般尖锐盯在他身上·方玖卿忽而一笑,几许邪肆几许苦涩··衣白,勿近·看来,这城内的一切怪事都要算在他头上了。
只是这幕后之人,会是墨辰吗墨辰会如此不择手段吗可墨辰既然导演了五万年的戏码,如今再利用他怒怨下所作所为把些许怪异之事放在他头上,并不难办,且无所顾忌。
他要毁世,他便不遗余力地想方设法救世,真真是仙魔殊途···他开始佩服起自己来,亦佩服起墨辰来··正思绪沉浮间,连城却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只见他衣衫不整,毫无昔日的妖王气度,一脸急切。
“你为何如此模样”方玖卿深疑,不等他说话便问起他来··“步心,随我去救步心·”连城不给他回答的时间,一手拉了他便走。
方玖卿亦不问许多,跟着便去了·连城与步心虽曾势不两立,甚至仇如死敌,然毕竟是亲兄弟,亦难为连城能如此不计前嫌·思及此,他心中赞许他,却又在忽然间思量起自己来。
墨辰对他所做之事,他是否会原谅眨了下眼,便将那些莫须有的忧烦抛到脑后··十里坟茔,再无死生之别··肉身抛,亡魂再生,这本就是轮回之道。
然而眼前所见,却颠覆了世间大多数人的认知··黑鬼遍布,被围绕的黑白无常带着鬼使们竭力追捕那些不愿进入冥界却莫名多了许多戾气而拥有法力的众多黑鬼·坟茔中不断有尸鬼接连剖开泥土越泥而出,或口嘴衔泥,或断肢残臂,或腐朽滩涂,或森森白骨,张着腐臭的嘴,朝异类而去。
更有甚者,被百姓丢弃或掩埋的家畜亦都奔着跳着朝他们而来··其中的一头白狮,被黑影飘飘笼住,正目眦欲裂、龇牙咧嘴,一手拍散了一个鬼使魂魄··整座山岗,被碑影及鬼影覆盖。
阳光再热烈,亦消解不了席向他们心头身上的浓浓- yin -寒··“君上·”幕澜忍不住下意识地躲到了方玖卿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偷偷露出一点脑袋觑着,满眼恐慌。
“怎么回事”方玖卿转头看向连城,问道··“我亦不知,与溶月来此时,情况不如现下令人胆寒,愈演愈烈我们无法镇压,恰巧感应到你来了,便去寻你了。
你可有解决之法”连城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头已然失落的白狮,偶尔能看到溶月跳上跳下的身影··方玖卿紧紧盯着修罗场,不发一语,神色肃然。
忽而一声狮吼传来,方玖卿定睛一看,只见那闪着墨绿目光的狮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未弄清楚个究竟,不宜轻举妄动,便一动不动地回看白狮··白狮缓缓朝着他们走过来,一身悠然,毫无失去意识的征兆。
不一会儿,距离方玖卿大概百来米外,白狮停住了脚步,却朝天一吼·吼声吸引住了众多黑鬼与尸鬼,这些得了法力的鬼便或挑或跑或蹒跚地朝他们走去·但从这些鬼的举止可以发现,他们皆一刻不愿多停往方玖卿处赶去。
方玖卿一惊,衣袖下的双手依然张开,随时准备防御,而脸上则是努力维持的平淡姿态·他不知道这些异物究竟是从何而来,亦不知怀着何种目的,只能且先行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本来群情汹涌的鬼亦跟着白狮在百米开外站着,片刻之后,七零八落地跪下,那些腐朽的皮肉随着他们的动作偶有掉落,坠到地上,塌成一滩··方玖卿闻见呕吐声,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北渺,便继续盯视着这些异物。
“君上·”鬼通通抬着不甚有力的头,齐声喊道,忽而“灭世”“灭世”“灭世”的此起彼伏起来··在忙活的众鬼使与余人皆惊诧地看着方玖卿,却只见他脸上面无表情与平常一贯姿态,并不能查看出他到底是何想法。
方玖卿内心却是震惊,他不知道他何时招来了这些异物,况以他的身份与法力,不需他们效劳,何必招致众怨令寻莲华石之路更加不畅·墨辰,是你吗·第36章 迷于魔障·“果然是你,你这妖怪,还我妻子来。”
远处一个青年男子领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年龄各异褴褛男子,挥舞着农具朝方玖卿奔来··方玖卿一怔,皆因他看到那些人眼中如深渊般见不到底的愤恨·他知道他们的愤恨对象是制造这一切异象的背后之人,可他们不问缘由、不理事实便朝他挥棒。
一如,他杀了安芷的前世··安芷,那个死都怨着的魂灵··因爱而恨,因恨而怨,因怨而纠缠不息·不管爱他或是不爱他,他们却恨着他、怨着他。
他不过是一个魔君,他不过做他该做的事,可为何有人设计他,有人要杀他诸多欲加之罪,何患无处可施·他忽然,有点恨起墨辰来。
若不是他敲破了心上固如堡垒的寒冰,他如今又岂会因着他的设计而心潮起伏·可他又像恨不起来,他还是不愿伤他··天空悄悄飘来了一朵乌云,随即竟快速遍布了整个天空,天地瞬间暗无天日。
制服了那几人的青玄,抬头一看,忽然一惊,这景象似曾相识··“君上·”北渺急切地叫喊了一声,却已然来不及··青玄扯过幕澜,快速退后了几步,与北渺站在一起担忧地看着那浓雾中的方玖卿。
浓雾中一道弧形寒冷的白光维持了几秒便消逝,见了此白光的人却心头发毛、手脚僵硬··那是——魔的笑——残忍、刺骨··方玖卿缓缓步向他们。
四人惊惧不已,虽知此为方玖卿,却因感受到那股陌生的嗜杀气息而不住步步后退··想起东海回来后颜渊的一席话,北渺终于觉察事态严重,大喊了声“快走”之后,与青玄、幕澜、连城折身便飞到最近的一处农家躲避起来,顺手再捞上刚刚找茬的几个凡人。
来不及救的,便只能在方玖卿面前直接七窍流出黑雾,无声无息间亡故··方玖卿看了一眼那躲着几人的农家,还能看到北渺觑出来的半个脑袋,却就此停住了脚步。
其余三人察觉,纷纷小心探出头去,狠狠松了口气·本以为他们的方玖卿终于重新认出了他们,却在下一瞬不约而同改变了想法··只见方玖卿浓雾范围扩了扩又缩了缩,又朝他们寒冷一笑,转身朝那群异物走去。
很明显,那些异物的怨戾之气更吸引方玖卿·他们明白,方玖卿此种魔王特有的原形,极是原始·原始的魔,便是因世间戾气邪念而生·东海寒川一事,虽将方玖卿救回来了,但亦埋下了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巨雷。
方玖卿一旦失去对自身意识的控制,便只能如最原始的魔般嗜杀、吞噬邪气,借此来增强法力——这是魔的一种本能···北渺忿忿看了一眼那几个已被吓得手脚发软苍白了脸了凡人,道:“你们可知自己闯下了何等麻烦”·那几个凡人吓得呆了,哪里还能回神去应声。
北渺无奈,重新探出头去··那一路掉落却在瞬间又消失不见的漆黑羽毛闪着片片寒光,如利刃般刺怕了他们的眼,但依旧不愿移开眼去··那些原本搅扰众人的异物,皆在方玖卿转身那刻惊惶逃窜。
显然,他们亦如那些仅靠本能生存的生物般,只要察觉到嗜血危险,便不能控制所谓的意识,纷纷逃离··方玖卿张开那尖长而苍白的手指,睁着那双血红摄人的眼,霎时便现身于异物之中。
那个足有三人宽的雾球所到之处,异物哀声响彻,肢体扭曲,法力高点的便挣扎几下颓靡倒地,法力低的便悄无声息中失了怨灵·总而言之,异物统统重新变为一具具腐烂的尸体,散发着腥臭。
而他们那些讹化为魂灵的怨念与戾气,皆变为黑乎乎一束,被方玖卿通通吸去了··鬼使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却忽而出现在北渺他们所在之处··“那头白狮怕是被控制了。”
一个鬼使凉凉出声··连城一听,心头更是万分忧愁·皱紧了眉头,倏地窜了出去··那头白狮本来仍旧戾气冲天,见方玖卿渐渐吸取了异物的戾气与灵力不断朝自己靠近,白狮不自觉地顿在原地愣着看着他。
连城朝它脑袋一脚踹过去,终于使得白狮回过神来,张牙舞爪追着他朝北渺他们那处而去··远有失了心智的魔,近有朝他们而去同样失了心智的白狮·躲在那处的众人,皆惊慌起来。
“妖王殿下,引它到别处去啊·”一个鬼使大声嚷嚷着··溶月使劲刮了他一眼,便冲了出去协助连城··不一会儿,北渺与青玄接连飞了出去。
他们明白,若是不趁此机会控制住白狮,等方玖卿朝他们而来时,别说救白狮了,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于是,四人不住地牵引着白狮,不住地施法,甚至连剑都用上了。
伤它,总比它死来得好··“妖王殿下,这步心,似是被人剜去了半颗灵丹,再补以其他物类制成的半颗灵丹以控制他·”北渺在招架中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
连城似是离魂般缓缓停下手来,久久看着那已泯灭- xing -情的白狮·许久之后,他盘膝坐了下来··“殿下,不可·”溶月不顾身后白狮招来的爪子,硬是伤了一只手臂也要飞身过去阻止连城。
“殿下,让溶月来吧·”溶月按住他- jiao -合的手掌,哀求道··“我与他,终归是亲兄弟·”连城摇摇头,微微一笑··“可殿下,你没了半颗灵丹,如何······”·“日后若是没资格再做妖王了,便给他吧。
你可愿随我一同周游”他抬起头来,眼光温和而坚定··溶月忍不住- shi -了眼眶,重重点了点头··那颗璀璨的灵丹,耀着金光,旋旋而出。
连城痛苦地皱紧了眉头,脸色刷地苍白了好几度··溶月看着那悬浮着的灵丹,眨下了眼眸的水汽,口中念念有词,一道七彩光刀便将灵丹从中剖成两半·将一半输回连城体内,悬着另一半瞅见青玄与北渺制约着白狮,便叫了众鬼使合力一同将白狮的灵丹生生震出。
果见白狮灵丹一半金黄一半黢黑,不由分说卸了那黢黑一半,将连城的那一半与剩余的那一半凝炼,再渡回白狮体内··白狮重新化为人身安静地倒下了,连城亦端坐着笑笑之后软下了身子伏在地上。
众人看着这倒下两人,心头唏嘘不已·忽而又觉身后- yin -森阵阵,皆心慌着转过身去··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北渺与青玄一手一个抱过地上的两人飞窜出去,其余鬼使亦遁地的遁地、飞天的飞天、跑的跑,霎时间原本热闹之处只剩一丝风旋转而过。
方玖卿终于还是朝他们过来了·那种自知逃不了的绝望涌上又聚在一起的众人,他们不是不知道可以分开逃离,但他们亦知如此一来怕会刺激方玖卿令其更加气愤,只要没人能令方玖卿重新清醒,整个世间将提前笼罩在黑暗之中。
他们身为魔,自然不能丢下他们的君·而他们身为冥界职司,自然亦不能不管苍生··然,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步步接近··恐慌的空气越来越浓重,甚至弥漫至河的对岸。
“凡人,你们平常会用什么来对付妖怪魔物”青玄转头,劈声便问··那几个人愣了愣,又相互间看了看,本该啼笑皆非,现下却不得不认真回答。
“道符、桃木剑、门神、黑狗血、八卦镜,大概就这些·”·闻言,轮到他们啼笑皆非了··“既然这样,来时听见城中有狗吠,可有黑狗”青玄一本正经,看得其余人等惊愣不已。
“有的·”·“快去取些黑狗血来,城内总有人种桃树,亦折几枝粗壮的来·”·那几个凡人却看着他不动··“别愣着,不想城内甚至整个天下的人都被灭便快去。”
青玄忍不住朝他们吼道·“还有这两个人,可要给我看顾好了,不然小心你们- xing -命·”那几个凡人抬了连城与步心,便急急去找桃木和黑狗血去了。
接着回转头来,却见那个雾团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们靠近·众人于是排列开来,抑下心中的慌乱,目光坚决,犹如英勇的战士般··可很明显,他们在凡人眼里,从来都不是战士,也许只有此刻,方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似。
与方玖卿的原形相拼,他们只能迂回进攻,躲避为上·或许那些凡人的方法有所作用,能令方玖卿醒转过来,足矣··各样的光华皆渗入浓雾中,北渺又惊喜又失望。
他们有如此强大的君主,那是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君主,将带领他们一雪前耻,奠定魔族不可侵犯的地位·然而,现下,他们的君主却失去的意识,而他们,无能为力的同时只能拖延躲避,只能寄一丝希望于凡人方法。
·他们完全可以利用此次突发事件让无意识的方玖卿去毁灭世间,甚至于都不必再去找寻那莲华石·然而,方玖卿之力只是一魔之力,偌大的五界,终有平叛的一天。
方玖卿不识众魔,便可能会吞噬众魔,即使众魔愿意助其一臂之力,亦是毫无办法··再者,吞噬灵力虽简捷高效,却会有吞噬过多而自我毁灭的风险·一旦方玖卿不在,众界便会挥师高离,届时,历来受四界挤排的魔族,将会有灭亡的危险。
因而,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方玖卿唤醒··北渺忽然悔恨自身为何不能更强大些·如果更强大些,映生或许不会死,现下或许不至于如此仓惶··“君上。”
北渺失声喊道··方玖卿却依旧耐心地与他们耍着,似乎在他们的惊惶落魄中寻找乐趣,如一个闷了许久的孩童般··大约一刻钟之后,黑狗血与桃木枝终于被送来了。
青玄接过,不发一言便施起法来,却遭了北渺制止··“青玄,若是伤了君上可如何是好”·“顾不得许多了,你我都明白后果。”
北渺仍是迟疑不决,青玄却直接泼了一把到一个鬼使身上,只见鬼使皱了皱眉,恨恨刮了他一眼·什么事情亦未发生··这下,北渺舒了口气的同时又慌张起来,若是没甚作用,那么,后果会如何·青玄提了一桶狗血,用桃木枝沾染着,便往方玖卿身上投去。
投完桃木枝更是施法奋力一泼,剩余的狗血全数泼洒到他身上··液体将浓雾驱散了些,只见那双原本安分垂立的翅膀很小幅度的扇了扇,周围飞沙走石,周身浓雾却不散。
一桶狗血和着桃木枝凌乱一地··“君上,”青玄用手微微遮挡着眼睛,朝方玖卿喊道,“墨辰公子等你回去呢·”·方玖卿顿了顿,却一展黑翅。
翅膀伸出雾来,宛如死神般摄住了众人·一片羽毛飞落,一方十米,万物凋零,寸草不生··方玖卿意识微薄近于无,却只觉“墨辰”二字内心又爱又恨,更是心烦意乱不由自主起来。
呼地纯粹扇了几下翅膀,除了一阵风刮向他们外,并无异样··他们疑惑,却见浓雾中渐渐闪现白光,只是不再是弧形,不再是几秒便逝,而是缓缓扩大开来,融到雾中。
直到最后,北渺他们能看到的,只有一团刺眼的白光,而白光里究竟来了何物出了何事,他们一概不知··等到白光终于渐渐隐退,方玖卿便重新一袭白衣,只是毫无意识地躺在了地上。
身旁,一只雪白透蓝的神兽定定站着,平静地看着远处那些惊疑的人们··白泽眼光一转,见了惊惶未定呆呆看着它的那几个凡人,便倏地重新变为一束白光回到暗红玉佩中去了。
第37章 焚书逮生·某国都城,繁华和安·长安街上,各色商人来来往往,道旁商铺林立,街上热闹非凡——吆喝、杀价、欢笑、打闹··方玖卿一行来到此处,却并没有如先前那般因为衣白而惹起百姓恐慌。
这大概便是繁华商都、文化多样献给百姓的宽容、理智·然而,上至天子,下至贫民,都有一颗尚巫鬼的心,这是无可否认的··然而方玖卿如今却没有那么多闲情去欣赏他们的繁荣与风情。
自从在雾城无意现出原形并且失去意识控制后,方玖卿便觉得自身并不如自己所了解那么简单,甚至于他所要完成的责任与墨辰,仿佛都在一个更大的谋划里··他不知道是- yin -谋还是阳谋,他获得的资料不多,甚至于而今不知道究竟是否要继续相信墨辰所言每一句话。
可墨辰的话,又是矛盾的,究竟要他如何抉择·若都是真的,通过墨辰所为,他看得出墨辰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为了促使他与玄月应劫,或者说,应他自己的劫——来阻止他。
可为何不是避劫而是应劫,为何久久无所行动甚至在寒川救了他亦或是,那些怪异的事件便是他所为他却不得而知··那日他意识重回后,等步心醒来,他问过相关之事,然而得到的却是“不知道”。
他看得出来步心并没有说谎,但就因步心没有说谎,他方更觉先前隐约感觉到的那股神秘力量可能存在·至于那个画师,据说亦不过是一个普通凡人,陪着步心喝了几日酒便不曾再见过。
对于在这场重重的谋划中,略知皮毛的方玖卿,自然身陷云里雾里查看不清··夏阳热辣,聒噪的蝉鸣不厌其烦地叫嚷着,全然不顾不胜其烦的方玖卿心绪漂浮·于是,瞬息间,这蝉便永远闭上了嘴巴,啪嗒一声从树上落下敲在青石板上。
“快去西郊·”一道男中音急匆匆掠过耳畔··“出事了”另一男低音沉静问道··“你果然没记住,昨日皇帝不是下令今日举行祭祀仪式么”·“想起来了,可祭祀什么夏季没什么需要举行祭祀的吧”·“你哟,别整天只顾着吹你的笙。
听说文臣弄权,远些的地方连年赈灾资粮都被抽水,朝廷中拉帮结派,罢黜了好些文臣呢,故而皇帝打算向天上管文墨的那位星君祈福·”·“祀品是什么”·“国家祭祀,当然是太牢之礼,不然还能是什么”·“也是,不过不去看也可吧”·“皇帝下令,除非你走不动,不然都得去呢。”
“我先归家通知一声,你先去吧·”·两人东西分走··方玖卿跟着那人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不多时,便陆续有人跟着去了··“君上”北渺疑惑,忍不住问道。
“他要祭的是墨辰·”他淡淡说道·文臣弄权,是因墨辰久未归位还是······他敛了敛心绪,不愿再想下去。
正如对弈,下了便是下了·他方玖卿,爱了便是爱了,即便他到头来一点也没能看透他···人群哄闹,还不断有人挤进这个祭祀场··方玖卿退了出去,寻了一棵祭祀台侧面的梧桐树,趁人不注意便一旋身站立在粗壮的横枝上,透过疏密有致的梧桐叶看着不远处的祭祀台。
那随着的三人便在梧桐树下站着,台高,亦能令他们隐约看到台上的配置··一袭明黄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登上高台·对于此等人间祭祀,方玖卿兴趣本就不大,只是因祭的是墨辰,便顺道来看罢了。
然而,人马中夹着的那一个个披戴枷锁的人,以及一车车载着的东西,却令方玖卿微微眯眸··冗长而庄严的仪式开始后不久,百姓所意识到的太牢之礼却并没有完全依照传统,反而向燃着祭文的大鼎内投入一大捆一大捆的竹简。
台下唏嘘一片··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冲动地扒开人群,反抗卫兵,走上高台,抢夺未扔进鼎中的竹简·一些书生则到处寻桶寻水,经历一番艰辛后终于将鼎内燃着的竹简浇灭,未待大鼎降温,便不顾一切从鼎中捞出未烧尽的竹简。
这一切,发生得突然却又过于顺利,以至于方玖卿对着那一袭明黄的中年男子冷冷一笑··竹简抢救完毕,人们却发现,那些抢救竹简的书生早已不知不觉间被层层卫兵所包围。
书生书生,谈何殊死搏斗··捉了百来个书生在祭祀台上扣住,卫兵再次退去·老百姓只以为,高高在上的帝王要继续他的祭祀,却不曾想“咣啷咣啷”声拖出了一队囚犯,一个一个上得台来。
稍微见过世面的人,一眼便能认出其中的一些官员来,有好的有坏的··见着好的大老爷被拷上锁链,台下一片哀戚却不敢言,稍微有几声为他们求饶的,皆被盯着的随时准备捉人的官兵震慑失声了;见着不好的贪官污吏,人们却不敢庆贺,因为谁都知道,在这场祭祀里,无关好坏,只管文武。
只有那稍微幸运的几个文官可以留下供朝廷驱使··囚者一一排列站定,个个面上悲戚不已·清高正直者,眼中除了以赴死发泄不屑外,还有浓重的仇怨··卫兵又在皇帝的指令下继续焚书,直直烧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时光流得过于缓慢,以至于老百姓受了这等煎熬都为所有即将赴死的读书人拘一把泪·他们不知道政治,不知道纷争,只知道,读书人不易·而皇帝,却要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灭绝。
如此一来寒门再难出贵子,他们国家,终将成为穷兵黩武的武国·少了文人,少了圆润,不久的将来,不是侵略便是被侵,再无安居生活··淮河两岸,杨柳不再。
那些个被捉的书生以及被囚的文官,赐以极刑——凌迟··一刀一刀而下,血淋淋,是人的皮肉,亦是文人地位的筋骨,整座大厦,由此开始轰然倒塌。
天上的御文星君却无甚反应··方玖卿糊涂了,这究竟为何发展至此既尚巫鬼,便敬神祇,墨辰大可让天方的雨师相助,下一场雨、劈两个雷便可制止。
皇帝说,若非有罪,雷雨共之··无雷无雨,在皇帝与百姓看来,便是有罪··好一位御文星君,与紫微帝君一同撒手人间事务不说,而今回到天方亦懒得再理。
难道天上神人便是如此管辖的么·方玖卿苦涩一笑,想是寻玄月不得无法促劫如今正伤怀吧··忽而眼神一凛,飞身而出··皇帝犹自淡定,但眼眸内隐藏得很深惊惧却出卖了他。
卫兵警惕地看着那袭白衣刷地飞到台上,方反应过来要围过去·台下的百姓,不知所以,然此种情况下,各有各的想法,看热闹的,望救下那些个文人的,郁闷想跑却奈何被人群包围的,皆有。
一支支箭矢从台后方的高楼而来,一把把矛与剑围着他向他刺来·他淡淡转了一圈,武器悉数朝北渺他们那处飞去·亏得那三人机灵,赶忙逃开,待几欲所有能见得到的武器皆投放而形成一大堆时,那三人才在武器前站定,留意着胆敢来取武器的人。
顿时“护驾”声乱彻云霄,人马奔乱··方玖卿冷冷扫了一眼台下的人,转身对着皇帝说:“放了那些人·”·皇帝毕竟是皇帝,不管是脸面还是胆识,皆胜于绝大多数人。
他从人群护卫中走出来,道:“刁民不给朕下去竟妄想让朕放了这些乱臣贼子好大的胆子”皇帝眸光狠了狠,一脸至高无上。
“你不听本君的话,本君随时可以让你做不了皇帝·”方玖卿淡淡说着,却令听到的人为之一震··忽然飞来个美男子,忽然让皇帝放人,忽然对皇帝说他可以左右他的帝位,谁能不震惊·皇帝一惊,这自称“本君”的飞来之人,到底何方神圣经久宫闱纷争的皇帝,此时却呆愣了。
方玖卿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淡淡笑了笑·他不愿他胡来,他今日为他再胡来一次又如何重新将目光转到皇帝身上,却见皇帝冷冷朝他笑着·“美人儿,此举可是为了吸引朕的目光”·众人听闻,恶寒一阵。
方玖卿却不怒,反而淡淡一笑:“放或不放,决定了你的- xing -命存无·”·皇帝收笑,其实他清楚知道目前形势,却心高气傲不愿听从,良久亦不说话。
方玖卿看着他满脸犹豫不甘,道:“或是,贵国可有国师”·“难道,你看上了我国国师”·“既有,这祭祀为何不是国师主持”·“你真看上我国国师朕可比他好多了。”
“国师何在”·“你从了朕,朕便告诉你·”·方玖卿终于忍不住了,他实在不想在这位荒唐的帝王身上浪费时间。
于是,一双稍长的桃花眼淡淡扫过人群,忽而盯着某处,飞身而去··一手提了一个年轻男子上得台来,问道:“国师”·年轻男子不说话,一脸平静。
皇帝霎时冷峻了脸:“他并非本国国师·”·“哦不是吗”方玖卿说着,一手挑起他的玉佩,只见上面稳稳当当刻着四个字。
·皇帝不愧是权术老道之人,偶尔仍旧有一副帝王之貌·“来人,把这冒充国师的刁民带下去,三日后提审判刑·”·一人从身后走出来,就要带着年轻男子下去,却被方玖卿一手挡住了。
“你这一国之君,竟让宠/娈位为国师果然被迷得不轻·”方玖卿扫了一眼皇帝,淡淡看着那棵被武器包围的梧桐··台下人再次欷歔,然而此次却夹带这反对、嘲弄之语。
皇帝语音一狠,对着台下窃窃的老百姓威慑四发:“谁敢再乱说,朕逮了他·”·方玖卿对着这样的场面,忽而想到了自己,便兴致全无,一手挥过去,年轻男子那惊慌的双眸并没有助他躲过这一掌。
霎时,微弱的白光刚逝,那年轻男子便化为齑粉,只是在粉末中躺着一条已然死亡的小巴蛇··之后人们的各种反应,方玖卿已没兴趣去看,一个跃身便领着北渺他们走了。
只是一路上,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首先是墨辰,他不知道墨辰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任由他指名的文官大臣落得如此下场,文官不正,星君有责·按理回天方亦有几近半年了,事务纠正亦普遍可以完成,可为何却没有纠正的痕迹其次,便是那条小巴蛇的魂,在他出手之际,他赫然发现它的魂竟然霎时消失无踪,联想起之前所经历之事,心头疑惑与不安便更甚。
或许,他需要秘密去一次天方··第38章 苦心·“上······上······上仙”·站在屋顶辨别方向的方玖卿一愣,随即眸中泛起了波澜,如黑夜中的大海般幽暗而深沉。
缓缓转过身来,他从声音已猜测到来人·方才顾着躲避仙人,随意躲到这个地方,待仙人走后便飞上屋顶辨别方向,自然不曾留意到此处是何处·那么,此处极有可能便是紫微帝君的殿宇。
看着那曾说想念自家上仙的谣灯惊愕的表情,方玖卿一脸淡淡,不言不语··仙风拂过,原来一切只是泡影··谣灯缓了缓心神,随即向四周警备地望望,压低了声音,道:“魔君,快下来。”
方玖卿眼角似有无限眷恋地望了望右侧后方的疏落楼宇,如燕般飞到谣灯身前··谣灯看他模样,自知是来找墨辰,皱了皱眉,眸里掩饰不住一丝不忍,却冷冷道:“魔君,你若是来找墨辰,恕小仙不能如你之意,请尽快离开,不然小仙喊人过来了。”
方玖卿却轻蔑一笑,“若不是为墨辰考虑,本君何需如此偷偷摸摸,若是非要到鸡飞狗跳的地步方能见他,本君亦不介意·”·谣灯脸色一黑,忽而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劝着他:“方玖卿,你难道就非得要辜负他一番苦心吗墨辰既不愿你见他,你又何必非要缠着他”·闻言,方玖卿脸色黯淡下来。
“本君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罢了·”想问他几个问题,想见见他,想知晓他是否安好··垂首低眉,活脱脱犯了错的孩子般。
看着他的模样,谣灯内心涌起一股酸涩,却更是坚定地说道:“有什么问题问我,知晓的我会答你,不知晓的亦无甚办法·问完之后,请魔君立刻离开天方·”·方玖卿苦涩一笑,道:“既然本君的问题可以回答,为何本君不能去见他本君又怎么知道你到底知不知晓、知晓多少”·谣灯无言以对,只是看进他眼底。
那双眼眸倒映在他眼中,连他的眼睛都微微颤抖起来·方玖卿变得如此,皆因墨辰;墨辰如此,皆因方玖卿·他忽然将心提了起来,慌慌张张·“你非要去见他”·“是。”
“即使被几十万天兵包围亦不惜”·“本君一生至此,除了魔族,最重要的便是他·”·谣灯嗤笑,道:“原来并非第一重要,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吧。”
方玖卿也浅淡一笑,却笑得眷恋,似是陷入了回味美好回忆中一般·谣灯等他终于回到现实,只听得他说:“并非最重要,不代表不是最想要·万物一世,孰能没有一二枷锁。
脱了枷锁,最想要的便是最重要的·”·他抬了抬眸,凝望着湛蓝的天顶,再次一笑,此次却笑得些许苍凉·“墨辰的苦心你们劝本君莫辜负,那本君的一片真心,为何却无人劝墨辰莫辜负,为何却无人支持本君莫弃本君可以不与他携手,只求,在那一天到来前,能多见他几次。”
谣灯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最终却道:“既然只有那么一天,为何还非要见他,岂不是更添难受”·“心有所念,便有所动,无怨无悔。”
这是幕澜说的话,也是墨辰说的话,今日,终于轮到他自己说出来了·只是,从前他却未曾想过,说此番话的人,到底是无奈、绝望、垂死挣扎,以至于痛苦着想要抓紧却只能看着它从指尖流失。
谣灯喉头一塞,强迫着吞了口水,喃喃道:“错的时间,错的人,错的······旁人·”·声音虽小,方玖卿却听闻了,斜勾了勾嘴角,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灵类与自然物的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心头的位置,那是曾经裹着他的血的地方,渐渐笑得暖了些,“情不知所起,不知何往,却一往而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本来便无甚对错,所谓对错,不过是能否携手罢了,这与本君爱他,又有何关系”·说完,平静看了谣灯一眼,转身便朝那林中几点宫殿飞去。
却不料袖口一把被谣灯抓住·他转过身来,无悲无喜,无惊无疑··谣灯叹了口气,又狠狠一吸气,道:“你若去见他,你会后悔·”·“本君若不去,更会后悔。”
他淡淡说道,内心却早已不安·种种迹象,都令他怀疑墨辰是否真的安好···谣灯紧了紧他的袖子,道:“你要答应我,不管你见了他之后是喜、是悲,都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自己离开。”
方玖卿心下一沉·谣灯言语虽模糊,他却捕捉到一丝被隐藏起来的忧伤·淡淡说道:“本君不会把你们天方的苍龙血脉带走·”·谣灯并不惊讶他知道墨辰身份,也不显露出一丝一毫承诺带来的放心,只是听闻他言之后脸色明显黯然了几分。
方玖卿握了握大袖遮掩下的双手,冷着脸·他此刻方确定,谣灯若不是担心他会把墨辰带走,那答案便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御文星君可还好”太上老君坐在不远处望着他,微微笑问。
墨辰抬起眸来,淡淡的眼光传过去,亦笑了笑:“好·若是能与老君下盘棋,那便更好了·”·太上老君宽慰一笑:“不急,日后有的是机会,只怕星君日后不愿常到老仙处陪老仙下棋呢。”
墨辰伸了伸腿之后又重新盘好,抚了抚额,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不免忧了几许·良久方道:“若是······那日之后小仙还活着,怕反会叨扰老君呢。”
太上老君懂得他意思,沉了沉眉,道:“能宽慰星君,老仙也就剩这点用处了,星君又何需怕叨扰老仙”·墨辰却一笑,道:“老君若是肯理理事,怕是连见墨辰都无甚时间呢。”
太上老君回以一笑,脸色却蓦地不忍了几分,道:“御文,苦了你了·”·墨辰扯了扯嘴角,幽幽说道:“若论苦,他更苦·墨辰,何苦”·太上老君不免动容,道:“你仍以‘墨辰’自称,可见,你是真真放不下他。”
他直愣愣望着殿外的一方清鲜之景,良久方道:“若是能放,五万年前便放下了·”·“御文你可曾想过,人与魂,毕竟是不同的·”·墨辰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抹了抹眼角睫毛上的一片氤氲,良久方缓缓停下笑来。
太上老君看他笑得悲凉,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可叹我御文星君,即使成为了墨辰,亦要沉陷下去·御文即墨辰,墨辰即御文,在我此处,人与魂,便是相同的。”
太上老君深深垂眉,忽又正色道:“人间有异物横行,只可惜连老仙亦参不出到底为何·此道劫,怕是超乎我们想象·”·墨辰眉头微皱,疑惑道 :“方玖卿为魔,有异物出现并不奇怪。”
太上老君知晓墨辰已听出问题,道:“并非指他·”看着墨辰愈渐拧紧的眉头,继续说道,“只愿只是异物瞧着道劫将至趁机出来横行一番。”
墨辰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而恍惚起来··“御文,你真可下得了手”·墨辰苦笑,却又有一丝释然,道:“他会愿我下得了手。”
太上老君又一叹,本想再说什么,墨辰却对他一笑,道:“老君该走了·”·太上老君瞧着他比方才苍白了几度的脸色,忽然很是佩服墨辰,却只能眼睁睁看他千疮百孔。
他承受了五万年的孤凄,如今仍是心甘情愿··太上老君摇了摇头,刚站起想与他道别,却发现他惊愣着看向殿外·他一转身,便吸了口气·想不到,他还是来了。
门口的白衣,在仙风下微微摇摆,却显得孤独忧伤极了··方玖卿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脚步似乎每一脚都深深踩在墨辰心上··墨辰的眸里,痛苦之色随着他的步子愈渐加深。
最后与方玖卿眼中的哀伤一起,无语对望··方玖卿与他隔了一丈远处站定,不言不语,神色却如那瑟瑟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孤单黄叶——萧条又忧伤。
他惊慌失措,忧伤似死,却手足无措,只是垂立着,目光萦绕着他··墨辰亦一眨不眨看着他,微微苦涩笑着,缓缓站起··叮叮当当,是铁质物体相碰撞的声音。
他在文晨殿里,在文晨殿中央最后一方凸起的玉石板上站着·可他却是被锁链禁锢着的··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铁链哭了起来,原是他又坐了下去。
方玖卿心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泛白,看着他故作轻松,看着他咬牙呡唇。·颤了颤嘴唇,墨辰终是寻回了他的声音,道:“本星君要休息了,魔君请回吧。
劳烦太上老君,送魔君一程·”叮叮当当,墨辰枕着双手趴在面前的矮几上··矮几上的清茶,犹自烟升袅袅··他瘦了,脸色苍白了,连以往装满一湖多情的眼眸都灰暗了。
方玖卿想问为何,可忽然又明白了似的,凄然一笑,依旧看着他·那愈渐起伏的肩背,那愈渐紧握的手指,都清楚地将他的一番苦心托出··他的苦心,他不能辜负。
他坐了下来,无视太上老君幽幽叹着气离去·太上老君出得殿门,见谣灯一把抹了抹眼睛,便与他一道隐在门外··桌上传来沉沉的声音:“为何不走”·没有回答。
“走·”·没有动作··“滚·”·依旧不闻响动··“你还嫌害我不够吗赶紧滚·”·他掩着脸歇斯底里,他冷着脸无动于衷。
良久悲伤的沉默之后,方玖卿绽出夜星般闪烁的明丽笑容,道:“谢谢”·墨辰一怔,却依旧趴着··沉默又开始凝聚起来··片刻之后,墨辰的身体开始发起抖来,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中,却依旧趴着。
方玖卿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如同空气般··“啊”·墨辰忽然直起身来昂着头撕心裂肺大喊了一声,随即狠狠咬着牙抱紧了自己身子,似乎要把身子揉成尘埃般大小,两只手青筋暴突,指节亦微微发白。
他又放开自己的身体,发了狂地左扯右扯恨不得将锁链都扯断·仿佛只要扯断,他就不必受那非人折磨·所有的骨头,他都能感受到那电击般的钝痛·那些钝痛,慢慢蔓延,却又飞速加深。
生不如死··每次净灵之后,他都觉得自己是死的,身体和灵魂都是碎的·可这死了的、碎了的,却依旧要等待下次折磨的到来,直到,身体内的魔气皆被除尽。
·方玖卿知道,他本不用受此折磨·看着他那疯狂几近狰狞的模样,他心里没有悲痛,没有愧疚,因为它是空的··因为墨辰,他的心彻底空了。
他依旧静静坐着看着那疯癫痛苦的人儿··白发激扬,划过的空气辟啵作响,与那些磨人的叮当声唱和,方玖卿听闻,什么感受亦无··他的心彻底地空了。
他袖子一划,一壶酒、一盏杯坐在桌上·如他一般安静地坐着,稳稳地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墨辰身后的白玉墙终于现出一丝黑气,却又倏地消失无痕。
墨辰凌乱着发,不整着衣衫,眼神呆迷·深深敛目之后,他缓缓坐下,眼神恢复清明,淡淡看着方玖卿··方玖卿朝他一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昂头一喝,道:“我喝酒,你要酒还是茶”·墨辰亦一笑,叮当声中,已拿起茶杯,笑看着他。
方玖卿再斟了一杯酒,举到他面前·“嘭”,清脆一声,重归默然··两人便一茶一酒地喝了起来··“你若要喝酒,记得叫上我。”
方玖卿放下酒杯,眼中含满温柔笑意··“好·”他淡淡应声,嘴角缱绻··一丝风吹了进来,那墨紫与银白的发,便微微袅娜沉浮,似乎要隔绝那对望的笑意。
风住了,发丝垂了下来·方玖卿缓缓站起,始终笑着·随即转身离去,利落果断··墨辰笑着,目光追随着他那翩翩衣袂···玄月·······“若是我不来领你回去,你怎么办”·“等,等你来寻我。”
“墨辰,与我同归可好”·“你只需,记着我的暖便好·”·“这些,便是你所说的真相”·“是。”
“真的是真相”·“是·”·原来,这才是真相··所有的沉浮,皆因那条斩不断、理还乱已然乱套的红线。
方玖卿明白,墨辰亦明白··墨辰清楚,方玖卿却不甚清楚··方玖卿什么都没有问,可他却已明了了他需要明了的事,因而他把心留在了文晨殿·空了的心,终有一日要追还回来。
方玖卿笑了·远远看了一眼天方,身后那三人赫然而至··太上老君拉了谣灯走了,心头却疑窦丛生·御文星君净灵已多次,按理灵魂应已干净了不少,可按今日情况来看,明显净灵效果几近于无,这是为何·太上老君不知道,方玖卿与墨辰亦不知道。
然唯一知道的,却亦只有方玖卿与墨辰··第39章 浮世(一)·一个月后,人间夏日,与往常无异·山林静谧,河海无波·只是每到夜晚,狗吠声却平白多了起来。
两日前开始,天方,文晨殿,混乱不堪,重兵把守··“你们放开我,让我去·”·看着墨辰那几近癫狂的模样,谣灯竟忍不住落下一颗泪来。
太白金星摇头叹气,无奈地坐在殿门内,努力静心养- xing -··“放了我,我要去找他·”哀怜看着谣灯良久,随即缓缓瘫坐下来,恍惚出声,“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抬眼看着面前早已凉透的清茶,忽而一扫手臂,将它们通通扫落·破碎的声音传入耳膜,墨辰眼中更是焦急,又站起猛地挣扎着··叮叮当当响彻殿内。
一抬脚,连桌子亦掀翻了··忽而目中狠光乍现,咬牙切齿大声喊道:“若是他不在了,我要你们通通陪葬”·太白金星睁开眼来,满眼不可思议。
他不懂,为何直至两万年前亦难忘紫微帝君的御文星君,今时今日却一反从前·不惜为救方玖卿逼迫天方与其交易,不惜为找方玖卿背叛承诺·现下,更是精神恍惚说什么方玖卿不在了。
太白金星又拿出玄幻镜,只见镜中方玖卿领着那三人正从长野赶回寒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方玖卿就在人间,何曾不在太白金星狐疑地盯着不安生的墨辰许久,幽幽叹口气。
方玖卿终于还是找全了莲引··墨辰忽然安静下来,只是微微发抖之后又凄厉叫喊起来··肉/体与灵魂的不断交换折磨,墨辰开始奔溃·隐隐约约地,他又听到了方玖卿的声音,听到了玄月的声音,还有,四面八方妖鬼的呼喊与嘲弄。
他紧紧捂住了双耳,猛烈摇着头·银发挥舞间,殿外的天兵却无甚反应··墨辰忽而安静下来,呆呆看了自己手腕上的困仙链许久,抬起那苍白清瘦的脸,看着谣灯,道:“我要见太上老君。”
谣灯点点头,却被太白金星阻止了··瞧见太白金星那不忍而又坚定的神情,墨辰忽而朗声笑了起来·他也许一开始便不该与天方交易,然而面对濒死的方玖卿,他不得不让他这苍龙血脉以威胁的手段逼迫天方救方玖卿。
他如今,是悔,亦不悔·他不悔救他,可令他后悔的是,他消失之前他不能陪着他··小灵抹了把眼泪,趁着太白和谣灯被墨辰无端凄凉的笑声愣住时,悄悄从窗户飞出了文晨殿。
文晨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墨辰时不时低声诉说·他们不知道墨辰说了什么,却已是不忍再看··不一会儿,太上老君吹着胡子瞪着眼便来了·一进门,也不理会太白金星,自个儿走到墨辰面前。
墨辰终于抬起眼来,而后踉跄着站起来,一脸急切与忧愁·“老君,快放了我,让我去找玖卿·”··太上老君不解,道:“当初你与天方是约定好的,为何此关键时候却要去找魔君”·墨辰眼睛倏地大睁,道:“他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方玖卿不见了”·墨辰重重点头··太上老君却更是不解,随手化出玄幻镜,玄幻镜内的方玖卿一脸清冷腾云驾雾·皱了皱眉,心想方玖卿明明就在人间,何以说不在了刚想开口问,明明方才还殷切看着他的墨辰,忽而又一脸怒容的猛烈扯起链条来。
太上老君转头,问太白金星:“墨辰何时开始如此的”·太白走上前去,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墨辰,道:“两日了吧·”·“他可曾有再说其他”问完,见太白金星摇摇头,他便转头又看着墨辰。
许久之后,方道:“后日,方玖卿便会到浮生境·墨辰身上的魔气怕是无法及时除尽了·”·太白金星眼中闪烁,他亦明白,却仍然忍不住叹道:“看来五界是躲不过方玖卿这一劫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唤出千玄火之前阻止他。”
太上老君却一笑,摇摇头,道:“老仙不赞成你们去堵他·”·太白金星惊愕不已,“为何”·太上老君看了一眼墨辰,想起日前摆卦掐指,道:“皆因最终的劫渡并非是他。”
“什么那是谁”太白金星思索不及便直接脱口问道··“怕是,连老仙亦无能为力·”说完,缓缓步出门去,留下一句嘹亮殿内:“五界终要聚集,天方亦应准备了。”
望着太上老君的背影,太白金星久久不能缓过来·等到终于回神,吩咐了谣灯好生看着墨辰之后,便驱云赶往云霄殿··“天帝,天兵已准备好了。
只是先前那些安排好的仙人,老仙不知是否要按照计划执行·”太白金星看着那满脸忧愁的天帝,不安道··“为何”·“太上老君不赞成我们在路上打击方玖卿。”
“他的理由是什么”·“最终劫渡并非是方玖卿·”·“那是谁”·“这······老君说是怕是连他亦无能为力,并未明说是谁。”
“本帝看他亦算不出来吧·”·“敢问天帝,那是否按照原计划部署”·天帝敛目,端坐着·良久之后方睁开眼,道:“执行计划。”
云霄殿内,只剩一个明黄身影失落地坐在鸾椅上,四周寂静无声··方玖卿回到寒山,带上浅草,调兵遣将,往浮生境而去··一路上,面对偷袭、直击,下手狠辣,折损挡路者成千上万,魔族亦因此损了千来人马。
魔族折损人数本可降至最低,可不知为何方玖卿却总是虚虚几招过后便全盘交给部下·这引起了部分魔的不满,却在方玖卿强硬的手腕下敢怒不敢言··而这些本该进入轮回的魂魄,却仍旧如两个月前那般眨眼消失不见,无处可寻。
这可苦了冥界,魂魄有出无进,冥界大军又出发对抗魔界去了·越来越冷清的冥界,闲得打牌聊以打发时间··“碰·你们说这回四界联合起来对抗魔界,魔界是否能赢”·“怎么你希望魔界赢吗”·“你脑袋后面是不是长了反骨”·“只是想起两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罢了。”
“九筒·两万年前好歹魂魄能回收,此次不知有多少魂魄会灰飞烟灭·”·“说也奇怪,怎会如此莫非是那魔君搞的鬼”·“我看着不像。”
“碰·我看着像,那天从雾城回来的弟兄说那些异物给方玖卿行礼呢,嘴里还喊着‘灭世’,估计除了凡人,五界内谁不知道他的野心”·“听说方玖卿还化出原形来了。”
“化出原形有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他失去了意识,只是原始的魔·”·“有这档子事那很可能就是他搞的鬼了。”
“而且人间还传言‘衣白勿近’,这‘衣白’指的就是方玖卿·”·“如此,那极有可能就是他了·”·“你说魔君为何要‘灭世’”·“唉,五界纷争,谁能说出个所以来”·“不过‘利益’二字也。”
“糊了·”·噼噼啪啪,又重新摆起牌来··方玖卿赶到浮生境时,早有百万军马在等候着他·他邪肆一笑,身形一隐,眨眼间便站在无石旁,手里还抱着昏迷的浅草。
空中地上,铠甲闪耀,旌旗猎猎作响,四界军队一脸肃容,却无有将领敢轻举妄动·他们在等,等那个能召唤溯洄之水的苍龙血脉出现,这是最后保证·而他们不动,是因要阻着魔族大军,好使方玖卿一有过分异动便抢得杀他的先机。
于他们而言,所期盼的最好结果便是,苍龙血脉到了,方玖卿仍未动手放出千玄火··他们等,可方玖卿却不愿失却时机··今日,是他等待了六千年的时机。
夕阳西下,天涯宇内,无一不被染得通红,壮丽又决烈··他将浅草向上抛掷,浅草便舒展着身子悬在他身前·胸前结阵,一颗透着幽暗红光的石子从她肚子处缓缓上升,最后被方玖卿一把抓在手中。
抓了浅草,便仍在地上,看亦不看一眼··抬眸,夕阳仍旧露出半边脸,看来仍需等待一段时间··四界见此,有将领按捺不住了,一抬步却被太白金星用术法封住了嘴。
待接收到警告眼神,方解除术法·于是众人等着,剑拔弩张地等着·方玖卿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邪肆,睥睨着浮生境内外的人马···仙、妖、鬼、道人,甚至是魔。
他笑了,却笑得残忍至极··北渺看着方玖卿的笑容,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一种莫名不安,并非能否打赢四界,而是一种自己也捉摸不透的不安··两方人马对峙,在量上,毫无疑问是四界占了绝对优势。
也幸好,魔族的战力不错,加上强大的魔君,到底鹿死谁手仍旧是个未知数··可他们的魔君究竟在等待什么呢莫非真在等那苍龙血脉出现吗若是,谁都知道,这并非是明智之举。
可他们的魔君,真的毫无动作··方玖卿拿着绝魂卵在手指间把玩,一脸不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连城身旁,狐疑又警惕地看着他··两方对峙,却死寂一片,唯有晚风借着旌旗诉说这一场战争的紧张。
良久之后,夕阳里出现了一个淡青身影,身旁是一个白胡子仙人··墨辰站在仙界兵马前,负手而立·晚风浮起衣袂,萧萧索索·他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眸中暗光一闪。
眼光转到方玖卿身上,接触到他风流嘲弄的目光,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冷冷、几许愤然与担忧地道:“他在哪”·第40章 浮世(二)·方玖卿一笑,将绝魂卵迎在苟延残喘的夕阳下,眯着眼看着那一片小巧神秘的羽毛,道:“不知御文星君口中的‘他’指谁”·墨辰眼眸一沉,语气狠了狠,道:“方玖卿在哪”·“哦星君看不见么本君不就站在你面前”·墨辰看着他只勾了一边的嘴角,冷笑一声,道:“何需再装他究竟在哪”·方玖卿敛笑,一派伤心之色,只是眸中依旧闪烁着狡黠。
“墨辰,你竟然忘了本君了·深爱本君,等了本君五万年,今日却要站在他们那边与本君作对么好狠的心·”·墨辰神色一凛,“你不配叫我,他究竟在哪”·“哎呀呀,你都许了本君了,怎会不配叫你至于在哪······”他顿了顿,做了一副疑惑状,继续道,“方玖卿龙晞还是紫微帝君玄月你若是找方玖卿,本君就在此。
你若是找龙晞或者玄月,他们也在此·墨辰,你看不见我们了,哈哈哈哈·”方玖卿仰天大笑,一番言语下来却惊得众人因疑惑而心头发寒··夕阳终于隐没在地平下,徒留一丝残红继续照映世间。
不知畏惧的风,扫过所有人,却陡增一丝丝- yin -森··墨辰不语,只是看着他·眸中星光点点,却远在天边,深邃而孤单·他忽而凄然一笑,飞身悬在半空,扫了一眼浅夜的光景,任凭同样晚风带起衣袂、将声音传开去。
“方玖卿,我要去喝酒,你来不来”·远处似有山谷隐隐约约将他的声音重复播放,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低眼深深看着覆上嘲讽笑容的方玖卿,似有恍惚,轻声道:“我要去喝酒,你来不来”·良久,方玖卿微微一笑,笑得缱绻,道:“来。”
墨辰忽而泣涕一笑,道:“你还在呢·”·方玖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依旧笑着,轻声道:“墨辰,快走吧·”几许眷恋,几许不舍,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墨辰一惊,却莞尔:“若是我走了,找别人喝酒那可如何是好所以,你要一直在·”·“我在你心里,足够了·”笑容忽而敛去,渐渐覆上一丝强忍的痛苦,“快走,快······走。”
转眼又笑得邪肆,道:“你要离本君而去了吗真是薄情之人,难为本君将一片真心许给你·”·“方玖卿”墨辰倏地飞身而下,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伸了伸手,终还是收了回来,眯了眯眼,愤然。
“把他还给我·”·“墨辰你的话还真是奇怪,你要的就是本君,你要本君还谁给你”他甩了甩袖,望了望愈渐- yin -沉的天边。
墨辰沉默,良久方道:“你到底是谁”·“本君方玖卿·”·“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又是怎样夺了他的躯壳与意识的”·众人大惊,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白衣人双拳紧握,明显他亦早已看出那不是方玖卿,因着墨辰证实而愈渐担忧··太上老君与一众仙家恍然大悟,原来这几日来墨辰说方玖卿不见了原是此意,只恨了悟太晚。
他们,都被玄幻镜的表象所骗,唯有用灵魂去看的人,方能识别躯壳内的灵魂·可怜修炼久远,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忘却了··听闻墨辰所问,方玖卿并不答言,只是又看了看天边,忽而得意一笑,迅疾间便将指环脱下,将寻来的莲华石召出,反手便将它打入无石。
听得“砰”的沉沉一声,他道:“本君就是方玖卿,魔族听令,挡我者杀·”·魔族威武嘶喊,唯独北渺与青玄一言不发,定定看着方玖卿·连幕澜都狐疑地看着他。
各方兵马闻声而动,顿时厮杀一片·四界兵马一分为二,大部兵马抵御魔兵,小部兵马直往方玖卿冲去··方玖卿游刃有余,轻易便减缓了他们的脚步··无石乍然爆裂,只见中间一颗蛋状的晶莹中一簇火团无风摇曳着。
方玖卿一笑,施法裂了绝魂卵,那小巧的羽毛便顺势融化在卵液中,一滴一滴的暗红滴落在蛋上··墨辰飞身过去,手中握着水衣神剑,脸色哀默又凛然··方玖卿换了左手拿着绝魂卵,右手现出凝魄冰剑。
冰剑却不似从前清透,反而微微发黑··“墨辰,你要杀本君么”方玖卿含笑,道··墨辰不语,眼神狠戾,一剑便招呼过去。
·方玖卿笑得更为开怀,道:“难道星君不担心,我将他的魂魄放出来受你一剑么”··墨辰一顿,犹疑间却被他一剑伤了左肩。
墨辰飞离,站在不远处的横枝上,痛苦地挣扎着··忽而,太上老君大喊,声音中夹着一丝丝颤抖·“墨辰,快回来·”·墨辰听闻,依旧犹豫不定。
却见方玖卿一道黑气穿破空气直往他面门而来,他一躲,看了他一眼,又一道剑光直刺心窝,他抬剑堪堪抵挡·终是反身折回太上老君身边··老君见他回来,又朝众人喊:“他不是方玖卿,五界必须统一对敌,不然全部生灵死无葬身之地。”
杀方玖卿,对于本就在浴血奋战的四界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但听闻太上老君所言,无一不心头惊愕·忽而又觉寒气顿生,此人若不是方玖卿,又是谁·太上老君转头,拉着墨辰飞到一处稍高之地,将他藏在树后,自己站在树前观望战况。
只见魔族仍在与四界对战,惊怒交加,大怒道:“魔族,听见没有,他不是你们君上,若不想你们君上消失,给我合力杀他·”·魔族犹疑,因在交战中而不敢轻易停手。
无石旁的方玖卿望了一眼那一方的魔族,严肃道:“莫中计了,本君就是方玖卿,方玖卿就是本君,谁能证明本君不是方玖卿败了他们,魔族便可统一天地,谁还能看不惯我魔族。”
“你又如何证明你便是我们君上你不是我们君上,魔族岂可交由你来统领·”一直站在杂乱交战中的北渺冷声道··同样一直站着的白衣人一笑,踩在一棵树树顶上,却怒道:“你身上哪有玖卿半点风华我觉着,你不过是不知何处来的污秽之物。”
方玖卿用剑划了几下,退了近到身前的兵马·一转眼便看着白衣人,邪笑道:“颜渊,你岂非是本君的好友怎的今日如此侮辱本君还是,因本君不曾看透你的心,你便生恨”·颜渊大睁着眼,擎着长剑便飞身过去。
“‘好友’二字,岂是你这污秽之物能说的”·趁着这当儿,太上老君一道仙气过去,硬是沿着混乱的交战边界设了结界·结界内外皆有五界之人。
靠着北渺与青玄的助力,太上老君终于在稍稍缓和的两方气氛中撤了结界··“五界众人,当共同对敌·此人,乃‘有’之创造者之一——无相。
他的目的,正是借助千玄火之力在九星连珠之时恢复无相亦能存之身,继而破除万法,灭了天道,将一切化为乌有······”·话未说完,方玖卿打断,道:“想不到太上老君也将我魔族当作心头刺,如此诋毁本君,魔族岂能容忍”·魔一听,立刻气势再度暴增。
太上老君咬了咬牙,忽而一笑,道:“据老仙所知,凝魄冰剑的剑气白中透蓝,哪里有一丝黑气”·说完,只听得哈哈大笑从那方传来。
“太上老君啊,你反应真不是一般的慢啊·好歹你也是我创造的,你就这么报恩”·闻言,众人惊愣着看着那个笑得疯狂的“方玖卿”。
太上老君扫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揶揄,继续道:“九星连珠就在一刻钟之后,万万不可让他放出千玄火,总之,不能让他脱离无相不可存的咒法禁锢·”·所谓无相不可存,指的是本是无相之身,却要借助有相之身方能存世。
正如现下,需要借助方玖卿的躯壳与意识一般·而所借助的有相之身,必须与他有所共鸣,因而亦并非所有有相之身皆可作为宿主··众人惊愣之后,终于在太白金星的号令下通通往‘方玖卿’攻去。
太上老君瞧着白衣人颜渊,叫了他回来,将他一同拉到树后·紧紧看着墨辰,道:“墨辰,无相若是想恢复无相亦能存之身,还需绝了溯洄之水的力量,因而,你万万不能涉险。”
墨辰皱眉,道:“溯洄之水本来就可以对抗千玄火,难道不能克住无相”·太上老君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不能克他·溯洄之水的确可以对抗千玄火,只是无相要的是千玄火释放那一刻的火神之力,故而你无法克他。
你在,他只是不能恢复无相可存之身,但依旧因火神之力而得到恢复无相可存之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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