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乱神 by 禾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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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神 by 禾灯(4)
·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掉在陆长荧肩上,他随手拈起,缓缓道:“陆青岚死后遗体被火化,即便是有荧火莲都不能再复生了·青持一直想找不动府报仇,他要荧火莲也不过是怕自己年寿不永,来不及做成这件大事。
我此前帮着青持寻找白稚泽与玄水门的弱点,是因为不动府极有可能在凡世,而传说中空桑与凡世的入口,只在一百多年前由各大仙宗宗主合力开启过一次·青持是想掌握各大仙宗的弱处,以此要挟各位宗主再次开启那个入口。”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也许是我不愿意去怀疑他,或者说我也从未想过他隐瞒了我什么,但一直到陆钧设下这个全灭之局,我才想到一个可能,也许打开空桑之门的方式,并不是所谓的合力,而是血祭。”
辛晚惊道:“血祭”·陆长荧点头:“一百多年前,白稚泽第一代掌门飞升,玄水门门主去世,临终前指定谢宁舟为下一任门主,陆家上一代家主云游失踪。
不管什么理由,他们最终都不见了·陆钧设这个局,可能原本就是要效仿当年,以血祭打开空桑之门·”·辛晚越想越是心惊,道:“那又是为了什么,牺牲这么多人也要打开这道门”·陆长荧道:“我怀疑再往前追溯一百多年,空桑之门可能还开启过。
这也许本就是一个轮回……青持原本的目的也许和陆钧相同,根本不止是要挟这么简单,就是为了拿人来血祭,以开启那道门·”·辛晚默然道:“那你还要帮他吗”·陆长荧想了想,道:“等我问清楚他要做什么,如果目的只是不动府,我会帮他。
等一切事了,我们从白稚泽偷一只小船,天天顺着水流漂,漂到哪里算哪里……”·他说着说着忽然噤声,一扯辛晚的衣袖,侧过耳去,外面道上已隐隐有人声,粗劣一算约有二十余人。
辛晚用口型道:“国师”·陆长荧取出了最远能看三百里,晃了一晃,铜镜中显出了人影·只见小道之上,除了二十名卫兵之外,中间最为显眼的一人,穿着花纹繁复的黑袍,黑袍之上的纹路如层层的鳞片一般闪着晦暗的光泽;满头极长的白发,在阳光下耀得人眼睛发花。
细细看来,他面容却年轻得很,一双眼睛透着不易察觉的浅淡的碧色,妖异非常··陆长荧和辛晚交换了一下眼神,均想:就是这人了·陆长荧笑了笑,传音道:“这人居然没被当成妖孽赶出去,竟还尊为国师,想来也是怪事一桩了。”
辛晚用口型问他:“廿七怎么办”·陆长荧笑道:“你想看普通版,还是特殊凑巧版”·辛晚疑问地看着他,陆长荧道:“那就每样来一个。”
刚刚说罢,他手指连弹,似有一阵风吹过,密林中木叶簌簌作响,地下土石滚动,一粒小小的石子滚至道旁,紧接着又是一粒石子滚过,将前一颗推过去一点,此时第三粒石子又已滚到。
石子连珠一般而来,在国师脚边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国师妖异的碧瞳波澜不惊,二十名卫兵自觉分散到四面警戒,石子还在不断滚来,又排成了一竖·国师安静站着,未曾移动也未曾说话,只淡淡地看着地上的石子,脸上逐渐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仿佛一个大人看着孩童们到处顽皮笑闹一般。
不久之后,石子终于排成了一个“廿”字,国师喝道:“雕虫小技,现身来”宽大的黑色衣袖一拂,石子纷纷如抱头鼠窜一般散去,然而过得片刻,又重新聚拢来,还是一个廿字。
其余石子仍在源源不绝地聚拢过来,一个“七”字渐成雏形··国师碧色的瞳孔望向密林,陆长荧道:“他看过来了,来个特殊凑巧版·”·只听一阵麻雀受惊后翅膀扑棱的响动,密林中的麻雀都忽然被惊醒飞起,被陆长荧的袖子来回横空一挡,不得已地在空中排成字来,又是廿七二字。
国师右手一抓,那数十只麻雀登时全部落地,陆长荧手一动,被辛晚按住了·陆长荧心知他又是不忍这些麻雀被尽数杀光,便停了手,倒是道上的小石子来回晃动,与地面摩擦而成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长荧大笑扬声道:“走了”抱住辛晚踏上怀雪,正要御剑而去,国师淡淡道:“来时容易去时难”一股无形的气从密林上空笼罩下来,怀雪发出嗡嗡的轰鸣,竟再也飞不上去。
这是陆长荧自用了怀雪以来头一次遇到的光景,围困住密林的气渐渐笼成一只巨大的茧,将密林和两人都包裹了起来,并随着国师释放出来的灵力,这只气茧渐渐开始扭曲。
陆长荧有生以来头一次有了一点惶恐的感觉,他灵力未完全复原,一时托大,原以为凡世的所谓“国师”不会有什么太大来头,却未料此人修为竟似完全不输于自己。
辛晚灵力不够,率先感觉到这股令人窒息的气压,抱住了陆长荧·陆长荧看着他一笑,道:“放心,没事·”·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国师宽袖一拂,气茧仿佛从中间被撕裂,诡异的绿光瞬间侵入,所到之处林木霎时枯萎,树叶干瘪枯黄。
陆长荧瞳孔微微收缩,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心念一动,也已没有时间思考自己想的对是不对,大声道:“玄冰碧蛇”·话刚出口,那股令人窒息的气便陡地一收。
陆长荧反应极快,御起怀雪,从气茧的裂缝中钻了出去··他一路疾驰,直到回了小戎镇中,方放慢速度,恢复为行走·辛晚定了定神,道:“玄冰碧蛇怎么他了”·陆长荧道:“不是玄冰碧蛇怎么他了,他就是一条蛇妖。”
辛晚“啊”了一声,他脑子不算笨只是懒得动,被陆长荧这么一点拨便也很快想到了,喃喃道:“难怪他眼睛是那个颜色,而且会用蛇毒·”·“这只怕是一条道行极深的蛇妖。
玄冰碧蛇是空桑独有之物,我试着喊了一声,他生怕暴露身份,气息果然收了一下·”陆长荧叹道,“这次是运气好,真是差点把小命都丢在这·”·辛晚看他一眼,道:“啊”·陆长荧笑:“怎么了”·辛晚道:“你说放心没事,我还以为你有后着……”·陆长荧喷笑道:“那是,我确实有后着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效,要是我猜错了,或者这位国师压根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是蛇妖,那我们可就一起死那了,呜呼哀哉,没人知道,暴尸荒野。”
辛晚这才知道后怕,往他胸口蹭了蹭·他一时无言,只觉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心中无比的安稳和踏实,直到耳中听到嘈杂之声,忽的有人一声惊叫,陆长荧道:“叫什么,没见过抱着人走路啊”·辛晚这才惊觉陆长荧竟一路抱着他走到了镇中,适才太过惊险,收了怀雪之后两人竟然也忘记换姿势,登时满脸通红,低声道:“放我下来。”
陆长荧道:“这么多人都看着了,此时放下来岂不是欲盖弥彰做贼心虚哥哥我有的是力气,就抱给他们看·”·辛晚捂着脸往他怀里钻,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陆长荧想了想,道:“找个地方等人。”
陆长荧找的地方是个庙,然后带着辛晚在一边的小店里吃素面··辛晚道:“……虽然我确实是吃素,不过不用特地来的·”·陆长荧将自己碗里的草菇挑了几个圆润的给他,笑道:“不,我们来等人。”
辛晚十分疑惑,能等来谁·“你说土地公偷了那么些婴儿回来,能不能知道哪个是哪家的”陆长荧看辛晚摇头,继续道,“所以必须得找个地方偷偷安置婴儿,又得方便找到婴儿们的父母。”
他用筷子微微指了指旁边香火旺盛的庙宇,道:“婴儿交给官府处置是国师的命令,既然是国师,他的命令背后自然有整个官府撑腰……此地民风淳朴,百姓甚至可以说是盲从而软弱,当他们清楚知道自己无法对抗这个命令时,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给自己孩子一点希望”·辛晚下意识道:“求神拜佛……”·陆长荧低头撩面,道:“就是这样,所以土地公一定会来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困啦,不够两章的份,明天再补·第54章 土地公(2)·辛晚看向前来求佛的香客们,果然有不少是成对而来,面有泪痕,颇为憔悴,不禁对陆长荧的推断又信了几分,吃了几口草菇,道:“那他什么时候来”·陆长荧道:“现在。”
一个笑容可掬的土地公面具果然已经出现在眼前,土地公道:“嗨呀·”声音中满是笑意··陆长荧道:“事情顺利”·土地公道:“很顺利,小二,也给我来一碗,你们和国师正面对上了”·陆长荧点头,道:“还行,找个机会逃走了。”
说着将与国师在密林的一战说了一遍,土地公道:“原来是条蛇妖,倒也奇怪,空桑什么时候逃出一条蛇”·陆长荧道:“你知道我们俩是空桑的人”·“唔……”土地公一时失言,收回不及,幸好小二端了素面上来略解了尴尬。
然而这波尴尬过去后他就发现竟然还有更尴尬的在等他——他一时忘记自己戴着面具,要吃面必然要脱下··陆长荧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道:“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连以真面目相对都不行么”·土地公叹气道:“我戴面具是怕被熟人认出来,倒不是为了防你们。
我只是怕……我怕吓着你们·”·辛晚立刻想起了木夜灯,只以为他和木夜灯一样因什么意外毁了容貌,对这位土地公难免多了一分同情,道:“不会的,我们见过好多丑怪的人呢。”
土地公深深看了他一眼,吐了口气,道:“好罢·”说着低下头,缓缓取下面具,抬起头来··辛晚手指发颤,抖得停也停不住,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陆长荧的手。
土地公若是长得十分骇人倒也罢了,然而他皮肤白皙,眼睛如黑色的琉璃珠子光华流转,长得一点都不丑怪,甚至是非常好看··然而辛晚还是被吓到了,因为眼前的脸,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也许目光中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无论是脸型还是五官,都相似到了九成九··陆长荧叹了口气,道:“难怪呢·世上之人长得相似,也是有的·”·土地公笑得十分落拓潇洒,道:“还装个什么,你这孩子看模样就是个聪明的,我都猜得七七八八了,你却猜不到”·陆长荧道:“我猜到了,但是不想让他想太多。”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辛晚受够了这种哑谜,忍不住道:“到底怎么回事”·土地公温和地看着他,道:“你身上虽然没什么灵力,但是有白稚泽的气息……你自小在白稚泽长大的,是不是”·辛晚点了点头,心中想到一个离奇的原因,有个殷切的念头,既希望这个原因是真的,却又怎么都觉得不可能是真的。
土地公笑道:“我叫辛歌迟·”·辛晚的眼泪自那一瞬间决堤而下··“看到另一只吞海囊的时候我就有这个大胆的念头,之后我想起青垣提到,只是转了个身罢了,他相熟的客栈竟似忽然换了老板账房一般,奇怪得很。”
陆长荧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客栈易主,绝非那么一时半刻就能发生的……加上同尘的奇怪模样,我在火山喷发时过度使用的回复术,这个假设还是可以成立的。”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并不只是被火山气流冲至人间,还因为回复术的反噬,我们来到的人间,是好几十年前的人间·青垣因为在那段时间踏进了入口通道处,也被反噬之力带来了这个时空。”
“同尘说他小时候曾在凡间流浪,那就应该不存在空桑之人不可插手凡间之事的严格禁令,他当时却以此为由,犹豫了一下才肯给茶铺老板娘用药·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这个廿七日,所有当日出生的婴儿都被强行带走,而且卦象显示那晚有乱,所以他生怕出现相同的情况,那么老板娘就算顺利生产,也不如不生。”
辛晚眼前一片模糊,一时间有无数的话想要问辛歌迟,却又无从问起··辛歌迟温言道:“你叫什么名字”·辛晚哽咽道:“阿晚。”
辛歌迟点头赞许道:“一看就是我会起的名字·掌门师兄还好吗”·辛晚道:“挺好的·就是还是迷迷糊糊,不大管事,也不大靠谱。”
辛歌迟笑道:“挺好,没心没肺没烦恼·那么我呢”·辛晚不答,辛歌迟便了然笑道:“我不在了,是不是”·辛晚眼皮迅速红肿了起来,辛歌迟道:“哭什么嘛,很少有父子能在差不多的年纪相见的,多么神奇的经历,开心还来不及。”
辛晚微微抽噎,轻声道:“你为什么要从白稚泽出走这些年都在做什么”·辛歌迟歪头想了想,道:“你真的问起来,我倒说不出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辛晚点了点头,辛歌迟又道:“等等”·辛晚奇怪地看着他,辛歌迟道:“等我吃完·”说罢埋头,唏哩呼噜狂吃一通,抬头擦了擦嘴,道:“走,我跟这里住持打好招呼了,我们去禅房,一边考虑安顿孩子们的事情一边讲。”
被抱走的婴儿所用的襁褓颜色不同,辛歌迟为了掉包计不被轻易识破,少不得将他们的襁褓尽数剥了下来套在泥娃娃身上,此刻从吞海囊中放出的婴儿一个个赤身裸体,哇哇大哭。
老住持哭笑不得地让小沙弥拿了许多破旧□□来裹孩子,道:“施主,如此一来,孩子们的父母该如何认出自己的儿女”·辛歌迟胸有成竹道:“这个没事,我多少都留了一些婴儿身上的金花生、小锁等记认的。”
住持定睛看去,果见大部分婴儿颈中的长命吉祥物还在,松了口气,当下让小沙弥出去,在香客中寻找看起来便愁眉苦脸的年轻夫妇,将他们偷偷引入内室··和尚们分头去办事,辛歌迟托着腮,看着辛晚道:“你长得跟老子真像,你妈一定长得一般般。
于是我到底看上了什么样的女人”·辛晚不禁笑道:“不知道……我也从未见过我娘·”·辛歌迟叹了口气,招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辛晚走过去,蹲下,将头枕在他膝上··辛歌迟缓缓抚着他漆黑的头发,稳定的手却也有一丝微颤·辛晚数次开口想问他怎么进的不动府,又是为何要自尽,却总是问不出口。
其实就算问了,辛歌迟现在恐怕也是不知道答案的·还未发生的事情,又有几人料得到·辛歌迟道:“我一定是个很不好的父亲·”·辛晚刚刚止住了泪,听他这样一说,眼眶又红了。
陆长荧在一旁恻然看着,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又觉得无从安慰起··辛歌迟道:“阿晚,白稚泽是不是对你不太好”·辛晚浑身颤抖,大哭起来,泉涌的泪水沾湿了辛歌迟的衣襟。
他许久才能开口,拼命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流着泪道:“没有,他们对我都很好,我很快乐地长大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人管我,我也不用像其他师兄弟一样勤学苦练,师父特别疼我,我多任性他都原谅……”·辛歌迟抚着他的头,尽管辛晚说得很隐晦,他仍然猜到了他的处境,低声道:“封师兄还是忘不了我学艺有成便背叛了白稚泽,忘不了你是我的孩子,并不愿意好好教你,是吗”·辛晚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始终自己骗自己,是自己因为流言蜚语不想再好好学艺修仙,不关师父的事,却从未想过,或许也是不愿意去想,若是师父当真毫无芥蒂,从不介怀,又怎会因为他不想学,便对他如此放任自流·辛歌迟叹道:“是我对不起他,封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辛晚道:“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他在此刻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与父亲若有似无的血脉相连,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却又这样熟悉。
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幼年的经历,如何一个人学着划船采莲,如何一个人在书阁看书写字玩泥巴,听得辛歌迟也鼻子微酸··作者有话要说:·世界线要并拢来啦·之前的所有伏笔都会一一解开了,别急·第55章 土地公(3)·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我很小的时候便通过了灵鳌的甄选,拜入白稚泽。
也许是我比常人聪明了一些,所以学得比师兄弟要快,渐渐进度比他们超出很多,看他们还在苦练我已经会了许久的东西,我自然就有点无聊·”辛歌迟摸了摸辛晚的脑袋,慢慢讲述,笑道,“这种感觉你这位朋友大约也有过。”
陆长荧不意他忽然提到自己,平生少有地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道:“极小的时候有,后来就不会了……我父亲一旦发现我偷懒,便会家法责罚。”
辛歌迟眸光微闪,道:“我知道了·这又何苦·”他言归正传,继续道:“也因为无聊,所以我便时常在白稚泽四处跑,还想方设法挖了个冰窖,并逆运真气,将极阴寒的真气打入地下制冰,你师父当时问我要干嘛,我说我想喝冰镇凉茶。
你永远想不到你师父看到那冰窖时的表情·”·辛晚噗嗤一笑,辛歌迟温言道:“后来白稚泽每一寸都被我游遍啦,慢慢地我发现白稚泽入口处附近的水域中,有一株不太平常的莲花。”
辛晚“啊”了一声,道:“百岁荷·”·辛歌迟点头道:“你也见过·那株荷花从哪里来没人知道,大家都只道它已经数百岁了。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它的叶片和花瓣都比旁的荷花大一些,喜欢去那里瞧它,瞧多了便发现了问题所在·”·辛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自己也时长会去看百岁老荷,却从未发现它除了大一些老一些,有什么特殊。
辛歌迟道:“我猜你从来没想过要采百岁荷的莲蓬,是不是你若是采过一次便知道,它的莲蓬是实心的,里边没有莲子·”·辛晚尴尬道:“嗯,不过倒不是不想,我采不到。”
辛歌迟莞尔,想了想,百岁荷确实高于普通莲花许多,叶片和荷茎都颇高颇大,辛晚没有灵力又不会御剑,采莲蓬确实不太可能·他笑着点头,续道:“我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当它那个莲蓬天生长得畸形,后来我好奇,想看看它的藕根别也是实心的,便找了个良辰吉日潜入水中……”·这次连陆长荧也一起“咦”了一声,与辛晚对视了一眼,白稚泽的水,人几乎是一沾便会下沉,还能潜水·辛歌迟看出他们的疑惑,道:“我平时时间多,又无聊得很,所以琢磨出很多新鲜玩意儿……说来其实也简单,我将疏木舟整个绑在自己身上,将一根竹子的竹节打碎用以呼吸,抱着巨石下水,等要上浮时再扔掉石头。
我潜水之后发觉,百岁荷藕扎根的泥土,跟白稚泽的泥土有些不一样·”·陆长荧眉头一蹙,已猜到一个最大的可能,道:“息壤·”·辛歌迟赞道:“好聪明的孩子。
我想看看百岁荷的藕根,却发现不管我刨开多少泥土,那一团泥土都会迅速恢复原样·我奇怪了很久,想了很久,才记起了《治水记》中关于息壤和荧火莲的传闻·荧火莲子之所以难得,便是因为荧火莲极难结出莲子,我却没有料到荧火莲的莲蓬竟然是实心的。
白稚泽曾有息壤和荧火莲一事,只有掌门和守泽灵鳌知道,众弟子都是不清楚的,我也只是误打误撞·”·陆长荧叹道:“原来如此·”玄冰碧蛇若闻到荧火莲的气息会逐气而去,然而在白稚泽大较当日却只围着莲台,是因为当时百岁荷已经死了——不存在了。
白稚泽确实已经不再有荧火莲··辛歌迟望了望窗外悠远的天空,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道:“我来凡世之后救过一个小乞丐,请他吃了一碗草菇素面,送他去了一对无子的老夫妇处。
后来我去瞧瞧他怎么样了,他很开心地说很好,每天都有苞谷和红薯吃·我逗他,觉得有钱人吃什么,他说,有钱人一定是顿顿有草菇面吃的·老夫妇还在一旁道,不可能,最多顿顿清汤面。”
陆长荧和辛晚忍俊不禁,辛歌迟道:“人若只在井底,不会知道外面的天空有多辽阔·哪怕已经想象到它很辽阔,但当你亲眼看到时,还是会发现,自己所想象的辽阔与之相比,依然渺小到不值一提。”
他轻声叹了口气:“我也是如此,原以为自己在众师兄弟中出类拔萃,却没想过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当时我只想到白稚泽的水如此特殊,只怕便是为了保护息壤,却未料到世上有一种生物是不惧水的,而且极为阴险毒辣。
我之前还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能潜入白稚泽水,偷偷取走了息壤还神不知鬼不觉,今日方得知那位国师竟是一条蛇妖,倒让我想通了不少事·”·“你的意思是说,有一条玄冰碧蛇妖偷走了息壤”陆长荧自己刚说完便领悟了,“难怪……难怪荧火莲竟会被区区雷劫劈死,因为自那时起,百岁荷脚下的便只是息壤的残骸了。”
辛歌迟道:“所以后来百岁荷也死了是吗”他见辛晚点了头,又出了一会儿神,叹了口气··“息壤不见后,我费尽心力找到了我之前扒开过的息壤残骸,将它们重新归到百岁荷的藕根下,保住百岁荷不死。
然而,息壤莫名丢失后灵鳌夫妇十分自责,灵鳌夫人自觉犯了大错,整日魂不守舍,不久竟然去世了·我当时年少轻狂,誓要追回息壤,便拿着一粒息壤残骸四处寻找息壤的气息,然而那一年我走遍了空桑,也未寻得息壤的踪迹,我便开始怀疑息壤已经被人带到了凡世。
但是我并不知道开启空桑到凡世之门的方法,各大仙宗宗主显然也不会为了一只母王八的死而一同开启那道门·幸运的是,后来我听说了不动府·”·辛晚心头一震,迟疑道:“不动府的杀手,若是出手失败,便会被责罚,扔出空桑。”
辛歌迟道:“是的,我就是因着这个原因叛出白稚泽,入了不动府·”·第56章 国师(1)·不入凡世之人,不知凡世之苦··很多人都以为被赶去凡世是极为可怕之事,会无法修仙,会无法生存,妖魔精怪更会被追捕得毫无立足之地,因此不动府这个传说中的责罚,听起来真的很可怕。
然而其实并不是如此·凡世一样有天有地,有山有水,有温暖的人,有美味的食物··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不动府能轻易打开凡世和空桑的通道已是十分奇怪,这样的责罚,又到底是罚了什么·辛歌迟道:“到了凡世之后,我甚至发现这里比空桑好得多。”
他微微眯起眼睛,慢慢道,“这里的人有好有坏,有高尚亦有粗鄙,但是比空桑的人,有人味得多·我一直想不透一个问题,为什么空桑的人要修仙,修了仙又有什么用,凡世的修士和精怪,起码还会救救人害害人呢。”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空桑可能只是一个牢笼,一个用以关押息壤和荧火莲的牢笼,而空桑的修仙者俱是狱卒·”辛歌迟语声平缓,仿佛只是说着极为平常的事,“因为神不允许息壤和荧火莲掉落凡间,不允许凡世之人和我们一样可以有长生的机会。”
辛晚道:“师父后来,也曾说过空桑之人修仙都是白费时间的话·”·辛歌迟笑道:“挺好,掌门师兄也想通了·”·两人对答,陆长荧心中却暗自惊异。
他见过颛顼,在颛顼洞中深思了将近三日,何况已记起了以前发生的事,方猜到了空桑存在的用意,辛歌迟仅凭当年的这一点讯息便能作出如此大胆的假设,辛晚这个爹当真不得不说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陆长荧没有搭腔,只听辛歌迟继续道:“按《治水记》中记载,空桑是颛顼帝的封地,昔年颛顼帝与水神共工一战,共工输而怒触不周山,天地倾斜,洪水祸事,其后有鲧以息壤治水,只堵不疏,治水不力被处死,禹子承父志,疏堵结合,方治水成功。
之后空桑便与凡世完全隔绝,互不往来·”·这是《治水记》最基本的史料,陆长荧和辛晚都是熟知的·辛歌迟道:“但鲜有人问,鲧死,禹治水成功后,息壤去了哪里。
《治水记》中也对此一字未提·我被派遣入凡世之后,便被凡世的不动府府主接见,原来被责罚入凡世的,并不是脱离了不动府,而是受训去做另外一件事·”·辛晚问:“这件事必定与息壤有关了,是不是”·辛歌迟道:“是的,不动府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株荧火莲和一点息壤的残骸,但息壤残骸本就极小,且无法自行恢复灵气,荧火莲也迟迟无法长大,更无法开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向陆长荧道:“你既然能一眼识破国师是玄冰碧蛇所化,想必在空桑也是见过玄冰碧蛇妖的,是不是”·陆长荧点头称是,辛歌迟道:“是不动府的人么”·联系到之前围攻白稚泽的玄冰碧蛇阵,连辛晚都已差不多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道:“不动府中有许多玄冰碧蛇妖”·辛歌迟叹道:“什么叫许多不动府原本只有玄冰碧蛇妖。
后来为掩人耳目,才渐渐吸收了一些其他精怪和人,你们见过不动府的黑帖”·他见两人点了头,继续道:“那黑帖本就是鸩鸟的羽毛制成,玄冰碧蛇妖的天敌是白极鹰,却最喜食鸩鸟羽毛,隔数里都能找到,因此才会以此作为杀人的信号。
之后有了其他精怪和普通人加入,便用玄冰碧蛇的血制成了信物,可以用来寻找黑帖气息·但是其他人毕竟没有玄冰碧蛇对鸩鸟的捕猎天性,因此即便发现了黑帖,也往往抢不过蛇妖。”
辛晚和陆长荧都忍不住想起了俞黎和俞丽,两个小鲤鱼精只道自己抢不到黑帖是因为不如其他人熟悉,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这样一来,当时不动府出动来杀谢宁舟的五个人竟全是玄冰碧蛇妖,也很容易解释了。
“不动府最初豢养蛇妖,就是因为玄冰碧蛇此物介于生死之间,皆因它们的祖先在将死之际,因缘际会服下了荧火莲……玄冰碧蛇的血,就是用以滋养荧火莲最好的东西。”
辛晚悚然:“所以不动府中,刺杀失败而被赶往凡世的人……的蛇妖,只是被送来当做荧火莲的肥料”·辛歌迟苦笑道:“是的。
我因为是人,反而逃过了一劫,但从此,我的任务便是接应空桑来的蛇妖,并将逃脱的蛇妖捉拿回去·我戴上面具,因为不愿意昔日不动府中的人认出我来,也耻于被别人撞见我在做这样下作的勾当。
但我还没有查到被偷走的息壤的下落,我也一直奇怪,若是不动府偷走了息壤,按理说便可以好好培育荧火莲了,但作为肥料的碧蛇始终还是会被送过来·”·“我今日才知国师竟也是条蛇妖……可能我以前都想错了,偷走息壤的并不是不动府。”
“带走息壤的就是本座,你待怎样”·一个妖异的声音自窗外传来,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句话··三人同时跳了起来,辛歌迟“嘘”了一声,笑盈盈地撑开了窗户,挥手道:“国师大人您好。”
此时夜已降临,国师独自站在暮色之下,眸子闪烁着奇诡的淡绿光泽,慢慢道:“孩子呢”·辛歌迟笑道:“晚啦,孩子都已经变成泥娃娃了。”
国师右手一抓,碍事的窗框登时粉碎,沉声道:“孩——子——呢”·辛歌迟完全无视了被粉碎来用以震慑的窗框,道:“冷静啊国师,虽然我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些孩子的父母就算在接到孩子的那一瞬间立刻逃出小戎,也仍在你的掌中。
但是过了廿七,你就再也分不清哪些孩子就是当日生的了,除非这几日生几个孩子你杀几个孩子,这恐怕不太妥吧·”·国师道:“你当我不敢吗”·辛歌迟道:“我打赌你不敢。”
他笑道:“你既然这个时候追到这里,说明看到那些孩子变成泥娃娃了……我可能想错了,你的初衷竟然不是要杀死那些孩子·”·国师绿眸一闪,袍袖微动,还未出手,陆长荧怀雪已经出鞘,凛冽剑气朝他当头劈下。
辛歌迟见机也极快,手中剑也随之出鞘,攻向国师右手·国师瞳孔收缩,右手手掌竟然变成墨绿色,一掌挥出,所攻者却是藏在窗后的辛晚·陆长荧和辛歌迟眼光老辣,他又何尝不是一眼便看出辛晚毫无灵力,最易得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陆长荧和辛晚同行多时,保护他早已是本能,料得国师有此一招,之前劈出的怀雪本就是虚招,此时已飞速回转剑锋,国师手掌只需再往前一寸,四根手指都会被怀雪斩下。
国师收回手,食指轻弹,一股绿色的气仍然直直向辛晚袭去·陆长荧在密林中便见识了他蛇毒的厉害,一直全神贯注防着他这一招,以一掌掌风击出,只听辛歌迟大声喝道:“别接”他心念动得极快,知道自己这一下是蠢了,只见国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绿色蛇毒转头而来,立时便要沾到他掌心,已是避无可避。
这短暂的一刹那,陆长荧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却只是回掌,将辛晚轻轻推开了三尺有余,那股蛇毒便尽数沾在了他身上··第57章 国师(2)·辛歌迟反应奇快,右手一卷,吞海囊一闪,已将二人尽数收入吞海囊中,朝国师挥了挥手,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辛晚将陆长荧掌心割开,国师的蛇毒同普通玄冰碧蛇毒还不一样,陆长荧掌心的血肉迅速干枯,割开口子竟也放不出多少血··陆长荧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不碍的,死不了。”
辛晚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按住他的手腕,然而那股干枯的绿色毒气仍然不断上行··陆长荧看着他道:“你答应我……”·辛晚打断他道:“不答应,什么都不答应,等你好了再同我慢慢说。”
陆长荧微微一笑,道:“好任性,你起码听我说说是什么事啊,我又没有让你等我死了要改嫁·”·辛晚听他到这个时候还顾着说笑,一时简直无话可说,怒道:“草泥马”·陆长荧吁了口气,道:“这句草泥马也是我教你说的吧。”
这确实是当年流落白稚泽的陆长荧教过辛晚的,辛晚没有在意,只当他确实是完全记起当年的事情了,道:“有没有办法找到陆青持他那里是不是有玄冰碧蛇毒的解药”·陆长荧摇了摇头,道:“你答应我,就好好在凡世生活,不要回去,也不要再管空桑的事……就当你从来没见过他们,就当你……从来不知道什么修仙……”他声音愈来愈低,终于支持不住,将头靠在了辛晚肩上,“你放心,我死不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辛晚抿紧了嘴,脸色也看不出是悲是喜,在陆长荧怀中找了找,将吞海囊翻了出来,递给辛歌迟道:“我不会用,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面铜镜·”·辛歌迟点了点头,手伸进吞海囊中找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酒葫芦,丢在地上,又掏出一块破烂的船板,丢在地上,掏出一系列破烂之后,终于找出了一面铜镜。
辛晚对酒葫芦和船板等物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将铜镜接过,学着陆长荧之前的用法晃了晃,铜镜毫无反应··他心知这铜镜大约也要以灵力催动,不得不将它又交给了辛歌迟。
辛歌迟道:“这铜镜怎么了”·辛晚定了定神,道:“我无意中得知,这世上有三面铜镜,一面叫‘过去’,一面叫做‘现在’,原本应该还有一面叫做‘未来’。
我见过‘过去’,这一面就是‘现在’,陆家少主陆青持处还有一面可以与这一面互相通信,我怀疑那一面便是‘未来’·”·辛歌迟想了想,道:“但是他似乎不想让你见到‘未来’啊。”
辛晚点点头,咬牙道:“但我一定要见·”·辛歌迟似是懂得他的意思,拍了拍手中的铜镜,见其镜面渐渐透出微光,又轻轻一晃,镜中果然传来陆青持颇为焦急的声音:“长荧你在哪里”·辛晚自认识陆青持以来,从未听过他这般焦虑的声音,答道:“是我。”
陆青持却继续道:“长荧”·辛晚想起当日陆长荧在玄水门时同陆青持通话的情景,料想多半只有施术之人可以对话,便又央求地看了一眼辛歌迟,辛歌迟缓缓道:“陆长荧受了伤,中了玄冰碧蛇毒,不知少主身上可有解药”·陆青持愣了一下,道:“你是谁”·辛歌迟迟疑,看了一眼辛晚,道:“我是……辛晚的朋友。”
陆青持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方下定决心道:“好,我信你,我马上过来·”·铜镜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辛歌迟将铜镜和一干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塞回吞海囊,交还给辛晚,道:“这位陆家少主紧张得很啊。”
辛晚嘴唇紧抿着不说话,辛歌迟微笑,摸了摸他的头顶,忽然柔声道:“阿晚,儿子·”·辛晚轻轻抬头,自陆长荧受伤开始强忍的悔恨而委屈的泪水终于慢慢溢出眼眶。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父亲面前会如此脆弱的,仿佛一个从来无法撒娇,也无人可以让他撒娇的小孩子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无条件包容他、怜爱他的人一样,落泪都变得如此轻易。
辛歌迟道:“你老子我一向很任性的,想干啥干啥,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你咋这么不像我·”·辛晚不禁笑道:“你又没教过我·”·辛歌迟摇头叹道:“也是,你是封静则教大的。”
他顿了顿,道,“有一个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的人,是一件可幸的事,你该做的就是想办法救他,而不是责怪自己拖累了谁……你已经做得很好。”
陆青持等人来得很快,他们虽然被冲散,但仍然没有脱出小戎的地界,修仙之人的御剑术在此地没有禁制,大晚上的便更不用顾及会吓到人,因此比常人走路骑马要更快不少。
陆青持刚落地还未站稳便赶着陆家药师去把脉——这位药师当日也在寿宴上,很不幸地也沾上了陆钧的青蚨虫,因此不得不一同前去赤青岛,然而如今药师在侧,对陆青持来说却是极大的幸运。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陆青持见药师已在诊断,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掘自己眼前竟有两个辛晚,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辛歌迟笑道:“别揉了,没看错。”
他向陆青持轻轻伸出手,用一派长辈的风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了这个时空不太对……”·陆青持蹙眉,点头。
在见微知著上他虽略逊于陆长荧,但也极为机敏,因此虽不太清楚此地究竟被提前了多少年,却也知道这个地方时间与空桑是不同的··辛歌迟道:“就是咯,我是他爹。”
“……”饶是陆青持见过各种大世面,此刻也合不拢嘴了··辛歌迟趁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年轻人不要太大惊小怪,很正常的嘛,来,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听说陆家很有钱啊,不介意多我们两个吧。”
有了陆家少主这个财神,多开几间上房自然也不是难事··辛晚先去木夜灯房中看了看,夜灯伤势已然稳定,安静地躺在床上,同尘支着脑袋在桌边打瞌睡,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回头,脑门砰地磕在桌上。
他“啊”一声清醒了,看着辛晚道:“回来啦·”·辛晚点点头,仿佛这几日的凶险经历都不过是做了一场大梦,问道:“夜灯伤怎么样了”·同尘道:“没有大问题,其实原本伤口就愈合得很好了,只是此处……嗯……有点奇怪,才会裂开。”
辛晚知道夜灯曾让陆长荧用回复术恢复伤口,想是如今小戎时空的错乱引起了伤口反噬,同尘的回答也正好证实了这个猜测,便也放下心来,道:“辛苦你了,谢谢。”
同尘眨了眨眼,又露出一点惫懒的神情,道:“不要这么客气啦,举手之劳·”·辛晚道:“如果……如果我回不去的话,你和夜灯想办法回去吧,夜灯是白稚泽难得的传人,白稚泽还是需要他的。”
同尘奇怪道:“你不回去了”·辛晚道:“只是说如果,大家探讨一下,不要这么认真嘛·”·同尘无言道:“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
辛晚莞尔,不再多说,关门走出,一旁的房间内陆家药师仍在为陆长荧施诊,他呆望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有进去,默默走开了··今夜只有极小的一枚残月,夜风颇凉,辛晚也竟在客栈院落里发了许久的呆。
他回过神来时,竟也想不起自己刚才想了些什么,仿佛有无数的念头在心中纷至沓来,却一个都留不住·最后也仅仅化为一个渺小却又坚定的念头,我不管什么没志气没担当,他若是死了,我也一起便是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愈来愈无法抑制,最终认定下来,内心竟也一片平静··他清澄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去看天幕上的残月,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头顶有人道:“上来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声音正是他那个宝贝爹的,辛晚道:“我不会飞·”·话音刚落,辛晚便觉身体一轻,仿佛被人往上托一般,之后有一把剑哐当一声响地掉下,将他整个人摔在屋顶上。
辛歌迟捡起那把剑,道:“濯影还是这么调皮,下次得吊起来弹剑锋一百次·”·辛晚艰难地爬起来,问道:“濯影”·辛歌迟奇怪道:“你见过这把剑”想了想,道,“可能我后来丢给封静则了”·辛晚不想跟他说他最终就是用这把剑自刎,含糊其辞地将这事略过,问道:“什么好东西”·辛歌迟“嘿嘿嘿”奸笑,手一晃,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
“我看你很想看这一面‘未来’,因此随便一顺手,从陆家少主那摸了过来·他担心那小子的伤势,完全没注意·”·辛晚目瞪口呆,辛歌迟续道:“我大概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事,我儿子想看看‘未来’,我肯定得想办法啊。”
辛晚看了看他,心中想的却是不能让父亲看到日后他自己自刎的模样,犹疑道:“你要看吗”·辛歌迟道:“我不看,我不想知道未来的。”
辛晚点了点头,接过那面在辛歌迟灵力催动下闪着淡淡光芒的铜镜,衣袖轻轻拂过镜面,那上面便渐渐映出了一片开阔的水面··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各种检查,一直在外面做苦力,我了个去,我还想这周完结来着……·第58章 国师(3)·那片水面异于空桑的任何一片水泽,一眼望去尽是茫茫的水面,无边无际。
水面上偶有几只水鸟飞过,却寻不到落脚地,很快便拍了拍翅膀又飞走了··辛晚不解其意,将铜镜稍稍侧过了一点,水面上现出一片连绵不绝的,黑黝黝的山脉这片山脉没什么可称道的奇特形状,横七竖八地长着各种知名或者不知名的植物,杂草丛生,间或有一只黄鼠狼从杂草中探出头,忽地一下就又不见了。
铜镜将山脉照得极为清晰,令人仿佛身临其境·辛晚瞪大了眼睛,唯恐放过一个细节,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林之中终于走出一个人形,颀长挺秀,熟悉无比,正是陆长荧。
辛晚奇道:“怎么会”·辛歌迟道:“看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么”·辛晚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但是明明是我在看铜镜,我看到的却是别人。
以前在看‘过去’那一面镜子时,我也看到的是别人,从来看不到自己,这是为什么”·辛歌迟从未见识过这几面神奇的铜镜,对它们的原理也是不懂,只得摇头道:“再看看吧。”
镜中的陆长荧容貌同现在并未有什么改变,略显清癯,却不憔悴·辛晚喃喃道:“也好,起码‘未来’之中他还活着,也挺好……”他说着微微一怔,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
他原本还没意识到那不安是什么,一直到看着镜中的陆长荧踯躅独行,矮下身来采摘了一朵林中的野花,他才陡然惊觉——·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未来的陆长荧,为什么是独自一人那个时候的自己呢·陆长荧捏着那朵刚摘下来还含着晨露的野花走了几步,又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摇了摇头,又站起来继续走,直到远处出现一座小巧的木屋轮廓。
木屋前的小院落里引了一线泉水,铺成浅浅的池塘,里边种了白色的莲花,正是开的时候,一朵朵如玉盏一般浮在水上·屋后有一大片垦出来的田地,种了各种庄稼。
陆长荧看了一会儿莲花,便进到屋里去,不久抱出一个酒坛··辛晚砸了砸嘴,那个酒坛一看便是他以往在白稚泽时用来酿酒的,只不知道陆长荧怎么会将它搬到了这里来。
陆长荧从酒坛中沽出酒液,向莲池潇洒地举了举,小酌了两杯··莲池中忽地水珠跳动,水纹漾开层层涟漪,一只红色的小鲤鱼跳上了水面,快乐地游动··陆长荧湛然的瞳孔温和地看着小鲤鱼,将手指伸入水池中,小鲤鱼俏皮地上前来吻他的指尖。
陆长荧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小鲤鱼鳃一动,将一颗莲子吐在他的掌心··陆长荧一惯的微笑瞬间凝固,拈起那颗莲子,仿佛忽然变成了顽石一般再也动弹不得地看了半晌,一滴眼泪不自觉地滚落下来,掉在莲子之上。
辛晚愣住,他从未见过陆长荧哭·陆长荧一直是只会笑的,就算是很该哭的时候他都是笑的··他只是这么一愣神,镜中画面里的陆长荧已消失不见·小鲤鱼来回游了几遭,怎么也找不到人,似乎急得哭了出来,泪水化珠,一粒粒晶莹圆润的明珠簌簌落入池水。
鲤鱼看了好几遍,确信陆长荧已经不见了,无奈地垂头,重新衔起了那颗莲子,艳红的鱼尾一摆,钻入水中,从此不见··镜中的景象便凝固在了那一刻,许久没有再变。
辛歌迟见辛晚一脸茫然却又悲伤地抬起头,问:“看到什么了”·辛晚摇头,他并不明白这个未来是什么意思,却从陆长荧的那一滴眼泪中觉出了一种透入心扉的伤心。
辛歌迟道:“看到什么都不用太在意,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要是说我以后会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就跳下去自杀,它能拿我怎么样”·他原本是开个玩笑,却不知“自杀”二字正戳中了辛晚的伤心之处,辛晚道:“你……”只一个字出口便梗在了喉头,辛歌迟摸摸他的脑袋,温言道:“乖,我说说的,能活着自然是活着的好,我还有好多大事没做呢,我这么厉害,怎么都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啊。”
辛晚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未来究竟能不能改变,却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难以改变也难以违抗的力量,推着他们一道往前走,走向预定好的未知,却怎么走都是相同的结局。
天微微亮,辛晚又徘徊到陆长荧的房外,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青持黑着一张脸出来,看到他便怒哼了一声,再也不想瞧他一眼,将脑袋别向了旁边。
辛晚不想跟他置气,便只对摇着头的药师道:“先生,怎么样了”·药师头都快摇得掉了,叹气道:“虽是玄冰碧蛇毒,但他身上的比之前见过的剧烈了十倍不止,少主想以……以血试试,也是不行。”
·辛晚咬了咬唇,知道陆青持曾服食过荧火莲,也以自己的血将重伤的陆长荧救活过,但如今看来,连血液都已经失效了··他向药师行了一礼,推门进去,陆长荧人倒并未昏迷,看到他还能笑:“过来抱抱。”
辛晚道:“哎·”便缓缓走过去,任他抱住自己的一只手臂·陆长荧似乎觉得这样抱着极为舒服,微微闭起眼睛··辛晚道:“去哪里,找谁才能救你你一定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跟我说。”
陆长荧呼吸都未乱,抬起眼来笑道:“何以见得”·辛晚摇摇头,不想告诉他自己偷窥了未来之镜的事,道:“你告诉我。”
陆长荧道:“告诉你也没用,他已经死了·”·辛晚一愕,忽地想起一个人,道:“你是说……颛顼”颛顼死后借半蛇半鱼的鱼妇复生,若是说他懂得如何解蛇毒,倒也是颇为可信。
但是在鱼妇洞中,他便已死了··陆长荧含笑道:“你看,你当时也是亲耳听到他消失的,是不是”·辛晚总觉得他说的哪里不太对,却始终抓不到关键所在。
又听陆长荧道:“何况这里是凡世,你又怎可能找到他”·辛晚一个激灵,顿时想到了自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冲口而出道:“不对,这里的时空比空桑早了数十年,那时候颛顼还活着”·他越想越对,续道:“他还活着,而且你说过,鱼妇只是他其中的一处分|身……他还说过他喜欢吃红烧肉他一定到过凡世”·陆长荧怔怔然,他说出颛顼已死的事原本是想让辛晚死心,却不料弄巧成拙,竟露了老大一个破绽,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聪明”·辛晚微微苦笑,道:“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只好自己学着聪明一些。
你又是怕颛顼帝告诉我一些什么你不想我知道的,才不让我去找他”·第59章 国师(4)·陆长荧用那只被蛇毒浸染成墨绿色而干枯的手握住辛晚,笑道:“可怕吗”·辛晚摇了摇头,陆长荧道:“我说我不会死不是哄你的,我真的不会死,甚至……我曾经期望过我可以和别人一样会受伤也会死,所以现在我甚至是开心的。”
他想了想,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关于空桑的秘密,白稚泽拥有息壤,玄水门豢养玄冰碧蛇,碧晴海建在凡世入口之上·这三件事必须汇聚在一起,才能猜到空桑曾经发生过什么。”
辛晚道:“所以是有人不想让空桑的人知道曾经的故事·”·陆长荧点头道:“将这三件事分开的人,就是颛顼·”·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这是一个不算很长却又极长的故事。
颛顼当年与共工一战,说是争夺帝位,其实也有因如何治理天下而起的分歧·颛顼帝的时代,任何人都可以修仙,都可以接近神,甚至于可以与神交流,但共工不这么想,他认为既然人已越来越多,神便应该与人拉开距离,否则人会逐渐贪得无厌,甚至想取神而代之。
他们争论了很久并没有结果,最终只得一战,共工败而怒触不周山,天地倾斜,洪水祸世,神与人的世界分裂开来,颛顼帝将自己的故土空桑与凡世分裂,空桑便成为了如今的模样——依然是福地,此处的人依然可以修仙,但想接近神、与神交流,已十分困难。
空桑有一片隐秘的水域,孕育有一种神奇的莲花,因其在盘古开天辟地时便已经存在,以荧荧之火得以长生,颛顼为其取名为荧火莲··空桑与凡世隔绝,神与人彻底割裂后,颛顼的臣子均认为不能再留这种服食之后可以长生不死的东西在世,否则凡人一旦发现,便仿佛有了永久的不变的时间。
神尚且有天人五衰,生老病死乃是天地间永恒的规律,荧火莲的存在本就是不可放任的··经过反复的议论,颛顼终于也点头同意,以三千业火烧毁所有荧火莲·在一片田田的荷叶被烧毁成干枯残梗的时候,有一枚莲子被莲蓬紧紧包裹于内,竟侥幸逃过了一劫。
那一日有一个不知来历的少年,不知为何来到这片废墟之中,从那个已经枯萎的莲蓬里剥出了一枚莲子··莲这种花,是唯一一种根、叶、花、果能同时存在的花,即便是凡尘之中最普通的一颗莲子,也能经千年而不死,重新发芽,何况荧火莲·颛顼帝其实是知道荧火莲未曾灭绝的,但始终下不了决心将这最后一枚的莲蓬也毁去,便只让它留着自生自灭。
此时距离颛顼帝在位的年代已过去了数百年,颛顼在空桑已成为一个传说中的神明,颛顼自己也经鱼妇复生,只不过是一个半鱼半蛇的怪物·就是在这种时候,竟有这样一个少年,从禁地的莲蓬中剥出了世间唯一的一枚荧火莲子。
颛顼帝被逼着献身,问道:“你从何处而来”·少年坦然地道:“我不知道·我自出生便已经在此处了·”·颛顼又问:“可知你手中的是什么吗”·少年理所当然道:“一颗莲子。”
颛顼便笑了·他见过很多神,也见过很多人,知道荧火莲的人,无不费尽一生心机,都想获得这个人间至宝——生死人、肉白骨、长生,人们总是对这种有违天道的事情乐此不疲。
唯有这个少年,对着荧火莲还能安然道:“这不过是一颗莲子·”·颛顼笑着温和道:“这是荧火莲,是一种早该灭绝的东西·你不应该将它取出来。”
少年怔了怔,道:“为什么”·颛顼道:“因为它能使人长生,这有违天道·”·少年想了想,摇头道:“我觉得不对,它既能生长在这天地之间,便是顺应天道的。
我在此处生活很久了,从东到西,从北到南,除了我之外没有一件活物,我不想出去,别人似乎也不想进来·现在,既然是我发现了它,它就是我的了,它得陪着我。”
颛顼笑着摇头,道:“你留着它,要做什么呢”·少年道:“我想看它长大,看它开出什么样的花·”·颛顼借鱼妇复生之后,已经独自蛰伏了几百年空寂的时光。
这几百年里他未曾被人打扰,除了一只相依为伴的玄鸟外,他再也未曾跟别人说过什么话··然而他却被少年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打动了··——因为,几百年了,他看到的也不过是面前的一片干枯残荷,他已经忘了荧火莲曾经有过怎样美丽的花朵。
他……也想看它开花··颛顼许久没有说话,最后道:“好,我可以允许你种它,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荧火莲极少结子,这棵荧火莲一旦结子,莲子必须立刻毁去,不能作为他用。
你立个誓言,若违了此誓……”·少年接口道:“我便化为原型,往后千年万年,都只做荧火莲脚下的泥土·”·颛顼点头道:“好。”
颛顼离开,少年用一捧泥土将莲子包裹好,重新投入了水泽中··等待荧火莲发芽的过程极度漫长,幸而他已经习惯等待,也非常善于等待·许久之后,他觉得这一大片水域中只有这一棵莲花未免太过孤独单调,于是他做了数百年来从未做过的事,他第一次踏出了这片水泽,去外面选了好多各种各样的藕荷。
荷叶逐渐铺满了水面,荧火莲也终于慢慢发芽长大·沧海桑田,少年不过一个人在泽水边,用对于常人来说好几个轮回的时间,等一朵花开··然而此处却因为他的一次外出,逐渐有人前来。
第一个人发现了这里原来不是一块死地,竟有连片的荷叶与极美的荷花,宣扬之后,就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最后,有一个具有极高慧根的人在这里开宗立派,修炼收徒,并在门口放置了两只他从前降服的灵鳌作为看守。
少年作为从一开始便在这里栽莲花的人,只被当做一个普通的花匠·他也从来不以为忤,仍然整日里乘着小船,看看荷花采采莲蓬,最后与荧火莲做伴··荧火莲果然很难结子,它的莲蓬竟然都是实心的。
少年其实挺满意,因为他并不需要什么荧火莲子,若是真的结子了,还得想办法将它毁去,这实在太强人所难了··荧火莲已有知觉和灵性,只是还不能化形,却能在少年依偎在他身边时,悄悄伸过一片荷叶,给他遮住了有一些耀目的日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年荧火莲终于结出了三枚莲子·少年很开心,也很为难,他不想毁掉这难得一见的莲子,却又不得不毁掉·最后他学颛顼帝当年的做法,只将莲子留在莲蓬中,不剥出来,也不去用它,只当它不存在。
直到有一天,那三枚莲子尽数不翼而飞··于是少年不得不践行自己的誓言,散去了所有的修为,化为泥土,静静地与荧火莲做伴·荧火莲也仿佛从此失了魂魄,与普通的无法感知外界的凡花别无二致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第60章 国师(5)·陆长荧停顿了一下,辛晚道:“后来呢”·陆长荧道:“后来息壤失窃了·”·息壤是上古至宝,更与山川大泽有脱不开的联系,息壤失窃后荧火莲也迅速失了灵气,仅靠残留在河底的一点点息壤残骸存活。
颛顼自然能感觉到息壤的失窃,然而此时的空桑早已不是他的天下·为了能与玄冰碧蛇这一族类抗衡,他将自己的鱼妇之身分了几点精魄出来,创造了一种半人半鱼的精怪,他们化为人时毫无妖气,化为鱼时可自由穿梭于各处水系。
然而这些鲛人在空桑查探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息壤的踪迹,颛顼才意识到,这个偷走息壤的蛇妖,可能已经逃到空桑之外··辛晚哑着声音道:“接着我爹便来到了凡世,想将息壤带回去。”
陆青持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处撞到了辛歌迟·他愣了一下,刚刚退了点黑气的脸又立刻黑了下来,真是出门不利遇到鬼,不仅得看到这张讨厌的脸,现在还他妈得连续看两次。
他虽然从心底知道辛歌迟是前辈,但始终恭敬不起来,随口打了个招呼便要走,辛歌迟主动道:“嗨呀,我正要去找个人,你要不要一起去”·陆青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辛歌迟道:“治玄冰碧蛇毒最好的药自然是蛇胆,你猜国师在哪里取他的胆难度大不大”·陆青持心头突了一下,他之前与陆长荧以活体取胆之法收集蛇胆液,让陆家药师研究了许久,岂有想不到这点之理但那国师行迹诡秘术法高深,他也不知该如何去找他。
辛歌迟毫无芥蒂地拉了他的手,道:“来来来,哥哥我……叔叔我……陆钊好像比我小,伯伯我跟你讲,那个国师啊,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但是他说到底还是一条玄冰碧蛇,不管修炼了几千年几万年,他还是蛇,是蛇就有蛇性。”
陆青持别扭地缩回手,道:“蛇性”·辛歌迟道:“你猜谁最懂蛇性”·陆青持“啊”地一声,认真想了想,道:“谢宁舟。”
这回倒是轮到辛歌迟愣了一下:“啥,谢傲天后来都当上玄水门门主这么出息了吗”·他们这群人被火山喷发的气流冲散时大部分都在一处,因此来到凡世后都离小戎不远,陆家少主原本的家仆虽然走散了不少,但仍数目可观,在小戎周遭找一个人不算很难,只是陆青持并没有想过要找谢宁舟这等不怎么相干的人。
如今要找起来,谢宁舟却是最好找的——病人总是走不了太远的,而且……·谢宁舟咳嗽了一声,看看天色,打算回屋里去·这个地方正是他幼年时生活过的老家,这个时空的谢宁舟已在空桑,屋子便空了很久。
他凭着久远的记忆回到这里时,屋子竟然还算不上腐朽破旧·他在这里盘桓了数日,没有想要不要回空桑,甚至没有想要去把程心远等弟子找回来··他什么都不曾想,每日里却抱着一种渺茫的希望,怀着一种虚妄的期待。
然而今日太阳又要下山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对面的屋顶上传来一声“嗨——”,一颗小瓦片横空飞来,端端正正朝他额头砸过来··以谢宁舟的身手,尽管这片瓦来得极快,他都是躲得过的,然而他却似呆滞了一般,连头发丝都没有晃动,任凭那片瓦擦过他的额头。
额头上留下一片印子,他却仍然感觉不到痛,眼睛定定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的人··辛歌迟被他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道:“谢傲天”·谢宁舟苦笑道:“嗯。”
辛歌迟与陆家少主被谢宁舟请进屋中,陆青持皱了皱眉并不坐,辛歌迟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坐下,道:“我看着你倒是没怎么变老·”·谢宁舟轻轻咳嗽,淡淡道:“嗯。”
辛歌迟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疑惑道:“不会是被我一片瓦扔傻了吧·”·谢宁舟轻轻甩了甩头,沉默了许久,方道:“你跟我来。
陆家少主劳烦稍等一会儿·”·辛歌迟跟着他到了屋外,道:“怎么了我这次找你有事……”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谢宁舟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辛歌迟一惊,没多久便平静下来,反手绕到他肩上拍了拍,道:“别紧张,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没事了没事了·”·谢宁舟冷冷道:“没事个屁。”
辛歌迟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的,我都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谢宁舟连连咳嗽,只觉多年来冰凉的胸臆中头一次涌上一股热流,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缓缓道:“自不动府中一别,我已经有数十年未曾见到你了·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的一件事,就是如果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你,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只是我没想到,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知道的竟然比我还要少·”他低声自嘲,“真是个……笑话。”
辛歌迟无所谓道:“朋友,看开点啦,这并没有什么好介怀的吧,反正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可能是被逼的·我这辈子任性惯了,大概到死都是这样,就算死了,那时也应该十分问心无愧,更,,没有太多遗憾。
傲天,你就是太认真了,什么都喜欢算清楚,又太怕欠别人什么,你这一身病,是不是也是后来离开不动府时自愿给蛇妖咬的”·谢宁舟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你别说话。
你一说话我就想打你·”·辛歌迟果然闭了嘴,谢宁舟只是借着背后屋中透出的微弱灯光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最后才道:“找我有什么事”·于是辛歌迟伙同陆青持将那位来历不明的国师介绍了一番,谢宁舟道:“玄冰碧蛇介于生死之间,修为精深者非常难对付,但仍然有玄冰碧蛇的最大弱点,蛇形时,离水即死。
要逼蛇妖化为原形,陆家少主可能比我有经验·”·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陆青持点了点头:“那么如何找到这位国师在哪里”·谢宁舟道:“我记得陆家少主以往随身携带一个水晶盒,收着一条小鲤鱼的,不知道现在可还在么”·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这阵子太忙了,谢谢各位小天使-3-·第61章 旧事(1)·俞黎被放出来时十分忿忿不平,他已经在水晶盒里被陆青持遗忘很久了。
虽然已经化形的水精不至于被饿死,但还是会饿的··陆家少主自然不会道什么歉,俞黎气呼呼地吃了谢宁舟的剩饭,方潜入小戎镇中的河流,感受玄冰碧蛇的气息。
三人跟着俞黎一路沿水而行,最后俞黎上岸道:“就是这里·”·他们面前的是小戎设的驿馆,外面有不少官兵巡逻,灯火通明,守卫甚是森严·谢宁舟与辛歌迟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哑然失笑。
辛歌迟很少在意这种事,谢宁舟已多年未踏足凡世,因此他们竟然都忘记了,国师既是皇帝敕封,来去与居所必然是与官府息息相关的,小戎既然没有什么行宫别院,便必定是住在驿馆了。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们竟然都没想到··驿馆之中充满着一种阴寒的气息,平常人感觉不到,修仙之人五感敏锐,一踏入便觉出了极大的不适··三人均使出了隐藏气息之法,向驿馆妖邪之气最浓郁之处走去。
国师作为一条千年道行的蛇妖,驿馆之中实在是妖气冲天,辛歌迟忍不住想哪怕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到此多半也能觉出这妖气来··国师房内,中间摆放着一口似玉非玉的广口大瓮,瓮口铺出一片莲叶,那莲叶原本碧绿,叶脉中却隐隐透出殷红的血色,仿佛它吸入的都是鲜血一般。
莲叶簇拥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亦是血气弥漫··国师白发披散,在朦胧的灯光之下莹然生光,显出一种凄厉的模样·他隐隐带着绿意的眼睛盯着那盆莲花,仿佛被定住了魂魄,再也不能移开一瞬。
辛歌迟皱了皱眉,拉过谢宁舟的手,写道:“不动府”·辛歌迟已经知道不动府在凡世以蛇血养莲,然而不动府的府主他是见过的,绝不是这个模样。
谢宁舟写:“傀儡·”辛歌迟明白他的意思是明面上的不动府府主可能只是傀儡,这倒也不无可能,继续写道:“什么来头”·谢宁舟摇了摇头。
陆青持看他们两个写来写去,手掌一挥,原本盛过俞黎的水晶盒打开,水流汹涌而出,转瞬便已没过几人的脚踝··这只水晶盒功用与吞海囊相似却又不及——它只能装水,非常多的水。
俞黎化为小鲤鱼后住在水晶盒中,其实活动空间是十分广阔的,当然,还是没吃的··这般的水漫金山怕是睡成死猪的人都会被演醒了,何况国师他睁大了妖绿的眼眸,迅速地找到了三人的藏身之处。
水已将漫过头顶,辛歌迟笑吟吟地将陆青持递过来的鲤鱼鳞片含入口中,看着国师宽大的衣袖拢住那盆荷花·他竟是不顾自己也要先保住这盆花··他们的计划本就如此,合三人之气将屋子的所有缝隙都封死,再以大水迫国师现出原形,随后以水晶盒收光水,玄冰碧蛇离水即死。
即便国师修为深湛,可以以人形在水下坚持许久,也必定消耗甚巨,他们三人联手,未尝不可一试··辛歌迟含着鲤鱼鳞片,在水下说话呼吸毫不困难,见国师死死护着那个大瓮,不由得问道:“息壤在里面吗”·国师并不答话,辛歌迟想了想才恍然道:“对了你不能说话……国师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国师张口,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啸,面部开裂扭曲,身体逐渐变成蛇形,九个头颅在水中狂舞不止,口中吐出丝丝绿色的毒液。
那九个蛇头飞快上昂,辛歌迟等三人瞬间感到一阵无形的极难抵挡的压力,陆青持心念一动,道:“不好·”话音刚落,那九个蛇头顶破了天花板,这驿馆毕竟只是修来作为临时住所的,怎敌得过这千年蛇妖的聚力一击·水从驿馆之中向外溅射,水流的冲击力将小小的缝隙冲成大大的开口,倾泻一般涌向各处。
九头蛇妖狂啸了一声,驿馆附近的官兵与百姓纷纷尖叫,慌不择路地跑开,辛歌迟于千钧一发之际召出了濯影剑,与谢宁舟对视一眼,谢宁舟立时心领神会,将佩剑拔出,辛歌迟单足在剑尖上一点,剑身弯至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之一声清越的金铁之声,辛歌迟顺势而上,濯影脱手飞出,似一道闪电凌空,斩下了他三个蛇头。
·九头蛇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水流弥散开去,国师化出了人形,全身、右臂血如泉涌,却兀自还搂着那盆莲花,左臂一掌向辛歌迟挥来·辛歌迟等的便是他这一掌,开口叫道:“相柳”·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字竟让国师的动作滞了一滞,只是左手难以察觉地一停顿,辛歌迟已持剑而上,拼着右肩受他一掌,濯影刺破了他唯一完好的手掌,锋锐剑锋挑断了手腕,自己左手一抄,已将莲花大瓮抱在怀中,又惊鸿一般掠开,被谢宁舟和陆青持挡在身后。
国师瞳孔收缩,吼道:“还给我”·辛歌迟脸色发白,神色却很高兴,道:“我猜对了是不是,相柳大神·”·相柳乃是共工的忠臣,上古凶神,具有九个头颅,通体青碧色,辛歌迟冲口而出,竟就这样猜对了。
“你既然是相柳大神,那你的所作所为我倒是明白了·”辛歌迟缓缓道,“空桑变动,颛顼离世,共工被镇压的魂魄于当晚托生……因此你要那晚出生的所有婴儿,再以荧火莲保他长生……对共工你确实也是结草衔环……只可惜,荧火莲却不结子。”
“更可惜的是,经我这么一闹,你再也找不到共工托生的是哪个孩子·”辛歌迟笑道,“相柳大神,你就从未想过共工是否想过要重生于这个世界,又是否想过共工当年与颛顼一战,是不是真的只想主宰人间”·相柳道:“那又如何”他冷冷地看着三人,淡淡道:“若是水神无法现世,我就要这人间都为他陪葬,颛顼抢夺过去的东西,共工既不再能拥有,别人也不必再活着。”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陆青持变色道:“你疯了·”·相柳冷冷一笑,沾血的瞳孔透出的绿色光芒愈加妖异,淋漓的鲜血流了一地,身形渐渐隐去,逐渐消失。
辛歌迟的右肩迅速枯化,他却也不以为意,将那株遍体是血气的荧火莲从瓮中拔出,终于自瓮底取出了缩成一团的息壤··辛歌迟吐了口气,多年来的目标一朝达成,心中说不出的狂喜,竟也是说不出的空落。
陆青持将荧火莲收入袖中,辛歌迟一眼便瞧出他的打算,道:“你别妄想了,这株荧火莲食妖血过多,早已妖化,再也不能开花结子了·”·陆青持淡淡道:“先收着吧,万一有用呢。”
驻扎在小戎的官兵迅速集结,又迅速散开,以迅捷准确的行动执行着命令:将整个小戎查个遍,也要搜出一团异色的土壤··这是相柳如今能做出的最让他们头疼的决定,除了陆青持觉得这些官兵都如蝼蚁一般不值得在意,来几个随手杀一个也就是了,辛歌迟与谢宁舟都不是能够毫无障碍对凡人出手的人。
辛歌迟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团息壤,沉默了许久,忽地一笑,道:“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你爹取得息壤之后,我不知道最初的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取得的——总之是取得了。”
陆长荧望着自己已然完全干枯的手,道,“之后他可能是眼看逃不掉追捕,因此将手中的息壤捏成了我们都见过的那种泥人,使用同样的障眼法,息壤变成了一个婴儿。
因为受了他的血,所以长得同他完全一样·”·第62章 旧事(2)·“颛顼当初没有想到的是,荧火莲的精魄只要世上有一缕尚存便不会消灭·”陆长荧伸手抚摸辛晚的头发,“我一直活到千年之后,终于在凡世和空桑的入口处发现了一条衔着荧火莲子的小鱼,将魂魄附在莲子之上,由这种在所有水系内都能自由来去的小鱼带回千年之前,生于空桑。”
“不幸的是那条小鱼自己浑浑噩噩,法术也低微,刚回空桑便被颛顼截获,那时陆钧与陆钊兄弟不合,陆钧一心想脱离陆家却无法得偿所愿,一怒之下独自离开朱明峰,遇到了鱼妇岛上的颛顼。
颛顼将荧火莲给了他,告诉他这枚莲子会帮他达成愿望,条件是在颛顼离世之时,要帮助他彻底堵住空桑与凡世的通道·青持自幼体弱,几乎没人觉得他能活过十八岁,陆钧用荧火莲的壳让青持可以像常人一般长大,又用自己服下荧火莲后怀孕的妻子换了自己的百年自由,终于得以与陆家不再相关。”
辛晚轻声道:“所以你费尽心机到我身边,只是为了,报恩·”·陆长荧笑道:“一开始确实是的·我闯入白稚泽时,强行突破禁制,受了重伤。
其后因为擅自改动时间遭到天谴,你为我挡下那一道雷,息壤自愈的灵力流泻入白稚泽水,俞黎和景篱因此化形……我唯一没想到的是,青持会给我吃‘非梦’,让我失了有关于你的记忆。
在鱼妇洞中,经颛顼提点,我终于想起,那么遥远之前,我曾在荒芜的白稚泽水边看着你一个人读书、写字、栽种莲花,看了数百年,又与你在水下相依了数百年……”·辛晚看着他,只觉心中一片空茫。
他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和他相依为命了千年之久的记忆,属于那个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一粒莲子的息壤少年,却独独不属于自己··“荧火莲是不会死的……”陆长荧叹息道,“那个没有你的世界,我呆了千年之久,竟比和你相伴的时间还要长了。
有的时候我甚至恨自己不会死,每天醒来,面对的都是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孤独·”·辛晚低下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陆长荧可能永不会知道他闯入白稚泽的那段时间,对辛晚这个人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
他心中所思所想,都是那个在白稚泽畔,等他开花等了几百年的人··陆长荧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仍是用那双湛湛然纯黑的眼睛看着他,近乎依恋地,不肯再放开地握着他的手。
从遥远的地底爆出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顿时剧烈摇晃,辛晚内心狂跳,生怕是空桑和小戎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满是汗水的手心被陆长荧紧紧握在掌中,一直过了一盏茶十分,强烈的晃感方渐渐平息。
陆长荧伤势虽不至于危及生命,剧毒却无法拔除,这么一番折腾后到底也是有些疲累,模模糊糊地闭上了眼睛·睡梦之中仿佛还生怕辛晚会趁他无知无觉时离开,时不时地握握他的手,许久之后终于沉入梦乡。
辛晚不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些什么,茫然地走出了房间,辛歌迟抱着一个雪□□嫩的婴孩,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他多久了··虽然已经知道辛歌迟并非自己真正的父亲,然而看到他时辛晚仍有一种亲切的酸楚。
同尘那神棍所谓的“你没有母亲,却有一个血脉相连之人”竟然不是胡诌,却是真的··辛歌迟多半也已猜到了怎么回事,笑道:“陪我走走吧。”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俊秀青年抱着一个婴孩走在大街上总是十分诡异,辛晚却已没有闲暇去管那些惊讶的目光,伸出手指逗了逗那个雪白可爱的婴儿,婴儿粉嫩的小嘴张开,兀自含住他的手指吮吸起来。
被幼年时的“自己”如此对待的体验相当奇妙,辛晚不禁微笑,道:“好奇怪啊·”·辛歌迟笑着点点头,道:“不管怎样,这都是我儿子。”
辛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为什么想自尽”·辛歌迟如今已经得到了息壤,自然是要回空桑的·然而他将息壤交还给白稚泽后便自尽了,应当是现在就起的念头。
辛歌迟歪了歪头,道:“你倒和傲天……哦就是你们称的谢门主……问同样的问题,我跟傲天说了,他虽然很难过,但是是明白我的·”·他微微扯开右肩的衣服,右肩被相柳一掌击中的地方已不见任何皮肉,仅是一层枯朽的经络。
那层干枯的毒气还在不断蔓延,渐渐已过了胸膛··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他没有说话,辛晚却已经隐隐明白了·当一头原本可以驰骋万里的骏马废了双足且再也没有治好的可能时,杀了他也许比让他在槽枥之间苟延残喘更加仁慈。
他眼眶中不自觉地漫上一点潮湿,道:“但是,想想办法,可能还是治得好的·”·辛歌迟笑道:“何必骗自己,这种毒连荧火莲都没办法消除,不是吗。”
他吐了口气,继续道:“儿子,阿晚,我还有件事要托你去办,这事大概很为难,你听后也可以拒绝我·”·辛晚点了点头,辛歌迟道:“我们在相柳处找到了一株吸蛇血长大的荧火莲,后来我将息壤取出,将其连根拔起,荧火莲迅速枯萎,随即地面便开始摇晃,地底传来爆裂的声音。”
他知道辛晚不可能没有感觉到,继续道:“相柳说,若是无法让共工主宰事件,便让这世间一起毁掉陪葬,我原以为他就是放放狠话,那时方知竟是真的·荧火莲和息壤是空桑与凡世得以安稳的根本,如今一者失了灵气,一者被蛇血所污,陆长荧在空桑往凡世的入口处引起的时空倒流,马上要恢复原样。
我要趁那个时候回到空桑,但是此时的空桑入口,火山喷发,颛顼离世,加上此处共工转世的力量相吸引,那处通道即将被冲开,火山喷出的地底岩浆涌入凡世,凡世被毁,其后空桑的水系因这股力量而倒灌……”·辛晚倒吸一口凉气,不用辛歌迟再说下去他便已经明白了,续道:“但是我们来不及找到共工将他的力量压制下去了。”
辛歌迟道:“除非将当晚出生的婴儿尽数诛杀·”·辛晚看着他,许久后方道:“不可诛杀婴儿,亦不可让空桑与凡世被毁……爹爹,我可以做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啦·第63章 旧事(3)·注意:因为挑战题材类型失败所以基本属于丢大纲完结,请做好心里准备……剧情等以后想好补完。
具体看后记,么么哒··辛歌迟将吞海囊送给了辛晚,怀抱着婴儿自通道消失,辛晚朝他挥了挥手,隐约看到这个调皮的“父亲”微笑着对自己飞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笑起来,随后又浅浅叹了口气。
他此时才知道,辛歌迟自尽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不想面对被蛇毒吞噬殆尽的自己,更是因为难以释怀的歉疚·他在不动府中时,很是杀了几个无辜之人,而且如今,他要求自己的儿子——或者其实并不是他的儿子——为了苍生而牺牲。
息壤原就出于空桑水泽之下,回到空桑镇守火山出入口也是理所当然··辛晚慢慢走回客栈,天色晦暗,接近空桑之处的天空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仿佛汩汩流出血液。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定心跳得很平稳,想了想在空桑长大过程中遇到过的所有人,想了想来到凡世之后遇到的人,想了想陆长荧··他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做成过,亦没有被人真正爱过,还是用尽全力做一件好事吧。
陆长荧在门口等他,没有问他去做了什么,亦没有问他辛歌迟去了哪里,他只揽住他的腰,重重地吻了上去··辛晚回忆起在“未来”镜中看到的景象,心中划过一些闪念,笑道:“你让景篱带着莲子回来,已经第几次了”·陆长荧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惊讶,想了想,平静地道:“不记得了。
每次的结局似乎都是一样,不论我选择在白稚泽和你相守,还是想要辅佐青持毁掉空桑,最后都是那样的·”·他轻轻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时间太漫长了。
每一次,每一次从你重新化为息壤堵住通道的那一刻开始,到我遇到景篱为止,都要过去一千多年·我仍然住在你化作的山峰上,太无聊了才去外面看看,看千年不变的四时更替,看时常在变的凡人世界,不停变化的语言。”
“每次都久到我忘记了到底有多久,才能在那个小水池中遇到景篱·长此以往,我已经忘记我回来过多少次了·”陆长荧轻轻笑道,“天命不可违。”
辛晚的眼前微微模糊,喉头哽咽着道:“你每次回来,是为了找到最初那个陪着你的人,还是为了找我”·陆长荧默默不答,许久后才道:“你明天走吗”·辛晚点了点头,陆长荧用力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道:“没事的,今晚什么都不用做,我握着你的手,只握着你的手,好好睡一晚。”
辛晚“嗯”了一声答应,任由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他忽然想起自相遇以来,陆长荧便特别喜欢握着他的手,如同握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不知道多年以前的息壤,在水底与荧火莲的藕相依相偎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这些天来,辛晚头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待到明亮的阳光直射进房内,他睁开眼睛,外面天朗气清,天空中那道血色的伤痕已然消失不见,这人世仿佛从未经历过什么动荡,依旧如此的清澈安宁··陆长荧已经不在他身边,不知道是去了哪。
辛晚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长荧”,安静的声音在空空的房内回荡了一下,没有人应声··辛晚张了张口,心中涌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推门出去,又喊道:“长荧”·同尘与木夜灯被他喊了过来,木夜灯脸上伤痕已完全消失不见,仍是那个干干净净英俊非凡的少年,笑道:“小师叔早。”
他见辛晚一脸的迷惘,又道:“小师叔可还有什么行李要收拾青老板说,那入口之处火山灰已清理干净,咱们可以回去啦·”·辛晚呆了一会儿,道:“陆长荧呢”·木夜灯也呆了一下,道:“那是谁”·陆长荧便如此在世上消失了,就连那曾经心心念念着他的陆家少主,也再未记得这个人。
辛晚沽了一壶酒,装在酒葫芦里,自己躺进疏木舟,用一个空心的莲茎吸着酒液,阳光温暖,泽水拍打着疏木舟,将他一点点送到不知名的地方··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辛晚听着远处众弟子比剑的金铁之声,又听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景篱化成的小鱼甩着尾巴跳上船,化为人形将船压得往下一沉。
“师父啊那个送过很好喝的葡萄酒的老板发了封信来,说他夫人生了,是个女儿哩”·辛晚想起了同尘神棍的信口胡说,没想到这次竟然又被他蒙对了,笑道:“你想去玩吗”·景篱期待地点了点头,又忸怩道:“让夜灯一起去吗”·朱明峰下正是初夏时节,各种新鲜水果纷纷上市,景篱拉着木夜灯的手来回逛,不停要这要那,木夜灯道:“师祖没给多少盘缠。”
景篱慌忙啃下一粒葡萄,道:“最后一粒·”·辛晚微笑了一下,心里想了一遍这下若是无钱可使,不能记在陆长荧账上了·他怔愣了一会儿,望着茫茫的街市,随后便在街尾看到了一杆熟悉的旗幡,上书不要脸的三个大字“神算子”。
辛晚没忍住笑出声,走过去便见到同尘握着一个姑娘的手,道:“哎呀姑娘,你未来的夫婿定然是大富大贵,而且对你千依百顺,你命中有三子……”·那姑娘听得满目红光,随后开心地扔给了他三钱银子,身姿十分袅娜地走了。
同尘四下看看,做贼一般将银子揣入怀中,大概是觉得今天行骗已够了,打算转移地方·辛晚大喊道:“喂神棍”·同尘慌忙道:“啥贫道从不说谎不准不要钱”·辛晚笑道:“是我。”
同尘这才冷静下来,没好气道:“啊呸,干什么,有钱给钱,没钱快走·”·“没钱·”辛晚跟着他,任他一路狂奔,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陆长荧的人”·同尘忽然停步,回过头道:“你找他……啊不,我不认识。”
辛晚拉住他的衣袖,道:“神算,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钱后知五百年,给小的我指点迷津吧·”·同尘面无表情道:“钱呢·”·辛晚摸了摸怀中,将吞海囊拿了出来,道:“这个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归你了,够不够”·同尘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收起来,道貌岸然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吧,你等个几百几千年的,自然会知道了。
就算我告诉你,你还是要等的啊·”·辛晚道:“少废话,都收了钱了,还不讲正事·”·同尘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共工·”·“……”辛晚道,“想到了。
那个茶铺老板和老板娘,就是你父母”·同尘点头道:“我给她的药其实并不是助她生产,而是在保住她性命的同时让那个孩子生不下来……谁知道老子生命力这么顽强。
当时三大仙宗的宗主用尽全力也是为了阻止赤青岛火山喷发,然而只是将它喷发的时间延后了一百多年罢了·相柳组建不动府,杀的实则都是与共工复活有关的人·”·“荧火莲千年后由鲛人带回空桑,灵力多少受损,陆长荧怕自己记不起要来找你,特地嘱咐了千年之后的景篱,要用鲛人的特殊能力穿梭于空桑水系,托梦给他,赐予他可以操控沙土山石的能力,让他记得要去白稚泽找一个人,让他记得这一生不能爱上任何人,因为他若爱上一个人,必定会为了他不再跟着陆青持平空桑而毁不动府,息壤最终仍是要被扔去填住空桑的那个窟窿。”
同尘顿了一顿,道:“然而荧火莲和息壤天性相吸,即便景篱已不断告诫,他仍是……”·“他在强闯白稚泽时恢复了一切记忆,所以你才会觉得那段时日的陆长荧,似乎反而还比后来的更稳重豁达一些。
然而这样的颠倒乾坤,每次都会招来天雷劫……”·同尘小心翼翼地看了辛晚一眼,看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继续道:“结局无法更改,因此在这一次回空桑时,陆长荧给自己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禁令。
若是天命仍不可违,他便会毁掉世间所有的荧火莲子·最初的那一颗,被偷走的那三颗,一颗成为了陆长荧,一颗被相柳种下了,还有一颗被埋在了凡世与空桑之间。
毁去之后,从此天地之间再无荧火莲,便也不会有相柳重生,不会有玄冰碧蛇,不会有不动府,也不会……再有陆长荧·”·同尘双手挽起了那杆招摇过市的旗幡,缓缓道:“他只是不想看着你再次消失,只是不想再在息壤山上,再等一个千年了。
他让你以为他完全不记得你只记得最初那个息壤,只是为了自己消失时你也能很快忘记他·”·辛晚和同尘道了别,将封静则送给他的濯影剑当了五两银子,丢给景篱买水果糖点吃。
他们一同去看了青垣家刚刚出生的小女儿,小丫头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粉润的嘴唇如同鲜艳的花瓣··当今的陆家少主体弱多病,大约难以继承家业,据说以后陆家多半会落入其弟之手。
一切都十分和平宁静,只是没有人记得陆长荧··辛晚安安静静回了白稚泽,安安静静过了很长时间,久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忘记了陆长荧·木夜灯终于长成,封静则觉得自己应该去过隐居日子准备飞升了,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木夜灯,掌门继任大典上发现辛晚把他爹的濯影剑丢了,大大责骂了一顿,贬去天澜书阁禁足。
景篱捧着食盒去看望师父,未几从窗台上端出一个瓷盆,道:“师父你看,莲子这种东西真是神奇,就算是变成石头一样硬,不知道几千年前的莲子,剪开一个小口竟然也能发芽呢。”
辛晚从食盒里抬头,眼泪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滴滴落入碗盘杯碟之中··——你毁去所有莲子之时,终于还是忘记了被埋在火山灰下变成化石的那一颗,是吗。
已变成化石的莲子发芽极度缓慢,幸而辛晚什么都没有,却有无数的时间·他仍然每日随水漂泊,采荷花酿酒,采荷叶制茶,闲暇时间去看看那粒莲子·看着它慢慢长出第一枚叶片,孕出第一朵花苞。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空桑的四时更替似乎再也留不下什么痕迹,他等待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陆长荧独自守着息壤山时的时光他同样一日一日地过··不知道凡世已是什么时代,景篱出去晃了一圈,带回一只奇怪的小盒子。
辛晚拨弄了一会儿不懂怎么用,眼看时已过午,只得放下先去做饭··才离开没多久,便听到天澜书阁内传来奇怪的乐曲,有个女声忽然道:“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辛晚哭笑不得,怔怔然看着坐在窗边玩那个小盒子的青年。
空桑万顷的玉鉴琼田,远古千里的月色荷塘··他终于是,回来了··-完-·后记:·完结啦·挠头……我也知道不太好,这篇文写的时候痛苦无比,因为本身只是源于一个忽然的脑洞——重生者不知道自己为何重生,并且因此每次重生都失败,只得经历上千年的孤独寂寞。
当时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写这类文了,无论是题材还是脑洞都不是我所擅长的,写到一半我自己已经发现不对……不能这么写,无奈木已成舟,只能硬着头皮先写下去。
这篇文的伏笔和支线太多,我力有不逮,肯定有不少BUG和没写到的地方,但是不擅长的题材写起来真的太过滞涩了,加上本文的内核其实应该是个快穿……看到结局的大家能懂的,但是我一时兴起把它写成了一个多重倒叙,我自己笔力又跟不上,于是成了个非常难看的四不像,后来想想,可能从第一世的莲花息壤开始写起会好很多,可惜也是那个问题,木已成舟,来不及啦。
于是我也经过了好几天的思考后,还是决定先将主线写完结,支线可以用番外或者前传后传的形式来补完,于是这文就这样子了(惨)·这篇文真的写得非常的……不好,我甚至觉得可以成为黑历史,偶尔还有直接弃文换ID的想法,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我以前习惯很不好,写不下去了就很容易坑,这次重新开始写文也是抱着要改掉这个坏习惯的念头,哪怕生出来是个怪胎残障儿,也都先……完整生出来再说。
何况,黑历史也是我的一部分嘛,让大家见证黑历史,看到我的成长,也是好事一件呀··番外补全计划暂时没有,我无论是本人性格还是擅长的笔法都非常不适合写修仙题材,所以这篇的补全番外篇应该会以后才写了。
现在起码将主线的伏笔全部揭晓,算是给一直追看这篇文的大人们一个交代,也非常感谢大家长久以来对这篇真的不能说好的文不离不弃··新文大纲和人设已经想了很久了,是我喜欢的角色也是我喜欢的题材,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开坑,缓慢更新,找找感觉,同时也思考一下自己的问题,文名定了,叫《论一个攻如何在宫斗中活下去》。
文名有点白,不过应该是朝堂正剧233·谢谢大家,真的真的,非常感谢·PS:这篇文其实并不算真正完结,我标上完结只是为了方便提醒之前追过文之后放着养肥的大人们完结了,可以看看之前的疑团是怎样的解答。
除此之外,其实……真的算不上有个很好的结尾·所以要拍砖说结尾太仓促的我也认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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