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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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下)(2)
·永恒··翎毛伸出手去,悄悄地握住了林椎的手掌·林椎笑笑,冲那位殷勤的女酒保眨了眨眼睛,心照不宣地做了个手势··在这样的下等酒吧间里,情趣房间的布置品味也是极其俗艳的,粉红色的灯光,圆型的大床,黑白反色,将女人的大腿和- yin -道画成了超现实鸟巢的色情挂毯……翎毛只在带路的服务生身后瞧了一眼,就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躲在林椎背后,贴着墙壁闪了进去。
林椎反手关上那扇看上去透明,实际上却严实密封的玻璃门,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翎毛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刚才瞧见的火热画面,眼睛不住地发花,忍不住悄悄地吐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火苗,他晕乎乎地抬起头,偷偷地瞄了一眼林椎,突然间怔住了。
林椎正靠在门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翎毛不知所措,脸色如火,喉咙发滞,呆呆地看着他的队长·但是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下意识地开始思考,探究队长的用意……房间里有淡淡的,漩涡一样的芳香气息,翎毛毫不怀疑队长只要稍稍地接触自己,摸摸脸,揉揉羽冠,或者象他平时喜欢干的那样吹一吹自己耳后的羽绒……自己就会被征服,被美妙,强大,无处可逃的- xing -欲所征服。
但是那只不过是- xing -而已··翎毛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壁柜内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陈设,情趣用品,- xing -器械,润滑精油……无论林椎要对他使用哪一种,他知道自己都会顺从的,快乐的应合他的队长。
他是那么的深爱他,那么的渴望他的怀抱……但是除了- xing -以外,他们之间竟然再没有别的牵绊·翎毛望着林椎,只觉无数的火焰与冰凌在体内焚烧涌动,激荡得自己身体火烫,内脏冰凉……他低下头,脑海里一片纷乱,半晌,嘴唇瓮动,含糊地,轻轻地叫了一声:“队长——”·“嗯”·“我喜欢你……”·“嗯。”
“……赛程快结束了……我们……不得不分开……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嗯。”
“我有飞羽期……二哥会把我关起来……阿奇少爷的报复心又很重……”·“嗯,嗯嗯嗯·”·“……你本来就都知道的嘛,为什么非要我说”翎毛所有的纠结与痛苦,在林椎懒洋洋单音节的应声里,突然显得异常的平淡,他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地嘟囔说。
“你既然知道我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念叨”林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象绕口令一样地顶了回来··“……”翎毛抬起头,郁闷地看着他的队长,但是立刻就懊悔了。
他这些时日的痛苦在灼热的对视中渐渐融化,他开始迷乱而无力自制,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酒喝得太多,房间里的气味太迷乱,队长的眼睛太深太幽暗,象是他生命中异世的天堂,暗夜的银河星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够着林椎的手臂,无法控制的,渴求地投入林椎的怀抱的·他狂乱地索取着林椎的吻,眷恋的,纠缠的,密不可分的,快乐而不顾一切的……有许多人,许多事在他们的长吻中滔滔流过,特鲁多的鸣叫,范?阿克的笑容,长骨鳃的残足,阿奇少爷的骄矜,雷泽的血……那些人- xing -,那些感情,无论是悲是喜,是恶是善,都在象恒星一般地闪动着光芒,在他本来如此贫乏而孤独的生命中,淌出一条汹涌奔流,气象万千的迢迢银河。
翎毛气喘吁吁地在林椎的亲吻下仰起脖颈,哑声说:“你是故意的,队长·”·“没有·”林椎说,声音里都是笑意··“你欺负我,因为我傻”翎毛一边胡乱撕扯林椎和自己的衣服,一边控诉说,“你知道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我想要永远永远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就故意欺负我我想要跟你结婚,想要记得你,想要拼命努力,将来有一天能回来找你……你偏要逼我自己说出来你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大坏蛋”·在天旋地转中,他美丽的绿色眸子里,蒙上了林间薄雾一般的朦胧水气。
“你这叫颠倒黑白,强词夺理·”林椎把他按倒在柔软的大床间,麻利地把他的长裤扒了下来,窃笑着说··翎毛乱七八糟地挣动着,贪婪地侧脸去吻林椎的手背与胳膊,吮吸他够得着的每一寸队长的肌肤。
爱情是那么强大的欲望,让他忘记了一切的人世烦扰,他喘息着,在强烈的欲望驱使下,鬼使神差地小声说:“队长,你跟阿奇少爷做过吧”·“嗯,当然,那嘱于婚前- xing -行为,不受咱俩婚约的束缚。
谁让你早不肯向我求婚,活该自个儿吃干醋了·”林椎哈哈大笑,解开自己的皮带,扯出衬衫,连扣子都懒得解,兜头褪了下来,甩在地上·坚实而灼热的大腿压住了乱动的翎毛,“而且,你不是总是唠叨说我不道德嘛”·“……你这才叫蛮不讲理呢。”
翎毛哼唧说,努力地仰起身子,反臂勾住他的脖子,贴住他的脸颊,深深地亲吻林椎的嘴唇,细细地舔噬队长的气息……队长说过他的舔弄很- xing -感,他则想让队长从今往后,独有自己的爱抚……林椎难耐地哼了一声,一手按住翎毛,一手去摸床头间的润滑精油,但是他立刻发现已经不需要了,他们灼热的贴合与摩梭,让翎毛的密处- shi -润得仿佛泉水涌动的山泽。
他抱起他听话的小鸟儿的腰臀,看见他已经本能地长羽松散,腰肢微曲,颤抖袒露出自己最喜欢,最诱惑的姿态,飞羽闪动着美丽的光泽,有着比那些色情舞蹈还要更容易拼读而出的灵魂密码。
·“来吧,亲爱的·”·第91章 ·“在脱衣舞派对后答应了婚约……你是笨蛋吗”被耽误了日出和清晨的森林浴的八音气呼呼地质问道:“有哪个正常人会相信色情酒吧间里的胡言乱语啊”·翎毛傻笑着,把他们从镇上买来的甜瓜抱到餐桌上来,顶嘴说:“你本来就经常骂我是笨蛋嘛,所以我当然相信队长啦。”
“……”八音被他的毫无逻辑和理直气壮噎得说不出话来,林椎在一边火上浇油地起哄说:“说的好,真聪明”·翎毛得意地看了气得干瞪眼的自家姐姐一眼,满脸“看吧队长都说我聪明我不信他才有鬼”的自豪感,溜到楼底厨房去找盘子和刀叉去了。
他身姿轻快地跳过楼梯,自扶手上一滑而下,羽冠飘飘,飞翼生风,全不知道身后两人瞧着自己的背影,露出的是怎样的复杂难言目光··“……你早就猜到了这个小笨蛋对那些色情场所没有抵抗力,一定会答应你的,是吧”八音转向林椎,问道。
“我早就猜到了他一定会答应我的,无论在什么地方·”林椎纠正她说,“至于去看色情表演嘛,你可以把它当成我的个人爱好·”他笑嘻嘻地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金灿灿的桔子,在手上抛了一抛,向八音抛了个媚眼,“你也瞧见了,你弟弟对此毫不介意。
亲爱的水绒姐姐·”·“……”八音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好气地说,“我还没给你们俩签字呢,别叫得太早了”·她拨弄了一刻桌布,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睛,叫了一声:“林椎。”
“嗯·”林椎正在剥桔子皮,听见她陡然严肃起来的声音,仿佛全没在意,只是象被桔子皮的芳香气息刺激了鼻腔一般,含糊地应了一声··“……有些话,咱们俩最好现在谈清楚。”
八音说,闪电般地瞟了餐厅的门一眼··“没关系,他不会这么快上来的·刚才你已经狠心地剥夺了我们的晚饭,所以翎毛肯定又打算到梅里大婶的储藏室里去,多抱几个甜瓜回来,以防万一了。”
林椎漫不经心地说··“……那个小傻瓜的一举一动,都被你看透了·”八音低声说,“那么,你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两年之内,翎毛出现的最后一个飞羽期上了么”·“你怎么会这样想”林椎口气伤心欲绝地回答说,“你究竟把我想成了什么样的人啊,姐姐,居然认为我会希望我心爱的小情人,未来的终身伴侣,在两年之后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你这是在伤害男人的自尊心,知道吗今天晚上我在被子里哭的时候,我的翎毛肯定会把你的天花板给掀了的。”
“……你再鬼扯一个字,我就真不帮你签字了”八音恶心得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说··林椎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把剥好的一只重瓣桔子花推到她面前。
“好吧,我认为,我们现在已经靠近了奥朗哲布那项研究的核心部分·”他终于开口说,“我一直觉得奇怪,奥朗哲布有的是实验室手段,来验证飞人脑电波与超级芯片的融合程度,但是他为什么非要把那块芯片设计成飞船控制电脑波段专用的呢我可不认为那种实验室老头子会有我和翎毛对飞行的那怕是一半的热爱。”
八音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在翎毛跟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相连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猜想,不过还需要验证。”
林椎口气轻快地说,“那跟你对翎毛的期望无关,八音·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你对我和翎毛结婚的担忧·我不否认,一旦翎毛知道了我隐藏的秘密,他会很痛苦。
比飞羽期还要更深切,影响深远……或许会是精神崩溃式的痛苦,这很可能会对他的芯片产生颠覆式的影响·我毫不怀疑在这样的力量之下,‘附庸- xing -文明’这个概念终将终止,而飞人在你们种族中受到的歧视,也将在翎毛的飞翼能笼罩银河时消亡。”
他的声音略略低沉了一些,不象方才那样讨嫌式地调笑了··“至于翎毛本身·生命缓解痛苦的最好办法是时间和遗忘,这几乎是哲学和心理学上默认的共识。
这也就是你认为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翎毛飞羽期上的原因,对吧可是你跟我,还有烈火,在这些年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翎毛,或者其实世间所有感情,有思维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无奈,有些回忆,再痛苦,再悲伤,我们也要不顾一切地把它留存在生命里——”·“……”八音垂下眼帘,林椎把她不安的心情如此清晰而深沉地描述了出来。
她这些时日埋藏在心底间隐隐的悲哀与无奈,忽然间变得沉重,变得无法回避,她沉重地恐惧起来,心灵绝望得几乎窒息·她无意识地望着林椎放在桌上的那朵美丽的,脆弱晶莹的花状桔瓣,轻得近乎耳语式的喃喃道:·“对,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当然,这对你来说是多余的,你肯定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她抬起眼睛,有些哀求地看着林椎,“说真的,这些天看着翎毛对你的眼神,对你的信任,我几乎不敢去想象,如果没有飞羽期作安慰的话,我该怎样面对将来终将要失去你的他……”她的嗓音里饱含着未知的悲哀与恐惧,“他会疯的,一定会疯了的。
你可怜可怜他吧,林……”·她是无意识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话刚出口,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咬住了嘴唇·林椎没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又摆弄起那枚桔子来,他扯下一个桔瓣,仔细地撕去脉络,剥出里间羽花一样的桔肉。
“八音,你在成为改造人的那一段时间里,觉得最可怕的记忆是什么”他突然问··八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给出了答案···“应该是……手术之前,在医院里作准备的那一段时间吧·”她说,“我听说过改造很痛苦,象植皮手术一样。
但是植皮不过是改变皮肤,我还要改变皮下神经,四肢骨骼……所以那时候我的脑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几乎要爆炸了·我真的是在为了种族的自由牺牲自己吗 我仇恨那些让我母亲惨死的人,还是想要活得跟一般的羽人不一样我的生命意义究竟是什么”她苦笑了笑,说,“每天,护士端来我的营养餐,或者是给我做手术前的皮下注- she -时,就是我最抑郁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象是,就象是……”·“就象是一头农场里等待屠宰的猪。”
林椎替她补充说,“而且你比猪还要可怜·猪不会想象自己的猪排是茄汁还是红烧,猪肝是爆炒还是清炖……而我们这些所谓的赋予了智慧的高等生物,非常可怜的,抑止不住地就要去想。”
八音又好笑又无奈地瞪了这个从来说不出正经话的男人一眼··“那时候你想过要逃跑吗”林椎问··“……想过的。”
“跑了吗”·“……没有……”八音叹了口气,“一旦真正开始考虑要不要后退的时候,就会想起了生命中还有这样那样的牵绊,阻止着我真正去行动。
是种族平权与自由联盟——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一个地下的小组织——挤出经费来为我作手术的;这是我惟一能改变低贱人生的机会;而且,如果我不能坚强起来的话,我家庭的破碎还有什么意义呢……”·她说不下去了,林椎轻轻地勾了勾嘴角,逗她说:“噢,如果你渴望家庭温暖的话,还要听我叫你姐姐吗”·八音窘迫又好笑地眨了眨眼睛,象是抿去了一滴泪水,立刻又象是恍然大悟一般,那美丽得如同天空宝石一样的蓝眼睛,突然清明澄澈地瞧住了林椎:·“你也经历过那样的时刻,是不是所以你觉得将来,翎毛……”·林椎没有回答,翎毛的羽冠却突然一下子从窗户边冒了出来。
“队长觉得我怎么了”他开心地问,一手抱着两个碧绿嫩黄的甜瓜,费力地从半开的窗子里爬了进来·八音吓了一大跳,赶忙站起身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瓜。
“没……没什么·”她说··“她问我觉得你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地答应跟我结婚·”林椎轻快地说,“没有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而且居然是在色情酒吧间里……你亲爱的姐姐以一个聪明女人的直觉,认为我这种浪荡下流的家伙一点儿也不可靠。
居然有人会答应要跟我混一辈子,难怪你是她家公认的天大的小傻瓜呢·”·他很敏捷地在翎毛开口反驳之前,把自己手中几瓣淡金色的,攒成了一束羽冠模样的桔子瓣汁水四溢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我告诉她关于这一点,其实大可放心,因为宇宙间的有些牵绊并不是以可靠度来衡量的,它们能超越时间与空间,一直连系到……天空的那一端·”·第92章 ·在技术,观念,习俗等无数领域都在飞速变化的大宇航时代,婚姻登记法案也与各种联邦法规一样,在时代变迁中不断地繁复变化,包罗万象。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同- xing -还是异- xing -,同种族还是跨种族,隔着银河,旋臂间分离上万光年的两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一个星系,某一颗星球,甚至某一处政体下登记结婚——只要你能够拿出符合法规的身份证明数据文件,让政府公证电脑检索公证,确定婚姻双方符合那些浩如烟海的法律条文中的要求,那就可以在政府公证电脑中登记为合法婚姻。
在翎毛的小半生中,他从来没有过“身份证明数据”这样东西,无论是作为附庸- xing -文明种族的穷苦幼童,还是作为富人家族中的宠物,他都不曾拥有过一个在联邦政府电脑中登记过的正式身份。
直到他回到了烈火的身边,烈火为了政治需要,才把他的名字重新加入到了自己的家庭户籍之上,又编入了自由联盟的组织人员之中··这正好给了林椎和八音可乘之机,烈火要让翎毛成为林椎的助手,不得不将翎毛的身份证明数据交由飞船巡航赛组委会进行身份登记,编入了彻青霄号的团队数据之中。
而作为自由联盟内部情报人员的八音,又将翎毛的身份档案数据文件悄悄地调了出来,交给了神通广大的林椎··因此,当翎毛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登记成为了红毛种族所在星系的居民,而且还成了阿克山原的一份子时,不禁大为吃惊。
“我的身份证明中的住地登记也是放在阿克山原的·”林椎说,“杰罗姆老头太虚荣了,所以某一天他心血来潮,花钱参加竞选,当上了阿克山原乡镇的镇长——范觉得一个佣兵队长,居然有个当镇长的老爹,实在是非常丢人的一件事。
不过我觉得还好,要是万一哪天我们想做点小小的戏弄联邦法案的事情,他这个身份还是挺能提供便利的·”·八音问:“你干过什么”·林椎耸了耸肩膀,想了半天之后,承认说:“没干过。”
翎毛奇怪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来不觉得他的队长是个遵纪守法的联邦公民·林椎看看他的表情,哧哧发笑,说:“老子平时干的都是颠覆政府,搜索星系,掠夺资源这样的事情。
什么时候需要到一个乡下小镇来违法了”他向在午饭桌上已经被他灌得半醉,正在挥着双手,象个演说家一样地对身边的翎毛说话的杰罗姆老头挤了挤眼睛,说,“所以我要是能有点什么事犯在他手里,准把他高兴疯了。”
杰罗姆老头对于林椎要在他的政府管理下登记结婚这件事,确实高兴得有点儿失常·他抓着翎毛,唠唠叨叨地告诉他:跟林椎这么个靠不住的浪荡军人结婚,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他的财产,而比财产还重要的则是:能增值的财产··“别看这小子象个四处流浪的光杆儿大兵,其实他可有钱呐。”
他揭林椎的老底说,“范早就告诉过我:至少有一个小行星船坞,和一座太空修理厂,登记在了他的名下——”·在旁边一直在竖着耳朵,却总是苦恼插不上话的丹立刻插嘴说:“对了,我也听爸爸说过的。
那修理厂还配了模拟亚空间实验室的”·八音忍着笑,看了一眼又在往杰罗姆老头杯子里倒酒的林椎·小声问:“因为彻青霄号”·林椎在杰罗姆老头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乘他又被酒杯吸引过去的时候,用嘴角说:“怎么可能,如果这样,这些年来烈火顺藤摸瓜,早就把彻青霄号的停泊登记查个一清二楚了。”
坐在另一边的翎毛在杰罗姆老头的纠缠下,担忧地望着林椎,小声说:“那你也不要告诉我啊,队长·我不能让二哥知道……”·林椎笑了笑,在他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酒,说:“傻瓜,对于你二哥来说,现在的彻青霄号已经没有价值了。”
杰罗姆老头说:“对对对,现在的彻青霄号最重要的是广告和专利·林椎这回夺得了飞船联赛的冠军,他能用这飞船赚多少好处啊……”他羡慕地又喝了一大杯酒,才告诫翎毛说:“如果他现在要跟你做婚前财产分割的话,你一定要跟他谈判到底,至少要他先付一大笔登记费和做部分财产赠与才行。
否则将来万一你们离婚,那你可就亏大了……”·林椎歪着嘴说:“放心吧,我们不做婚前财产分割·给你省事·”·杰罗姆怀疑地说:“那么你是已经把财产转移了我怎么想都不觉得你会把一半家产分出去的。
范当年就是跟琳达做了婚前财产分割,所以这回她才能走得这么干净……”·林椎笑着看了一眼窘迫得快把脑袋埋进盘子里去的翎毛,否认说:“当然没有。”
他伸手搂住翎毛,高高兴兴地说,“我所有的财产,无论是数据财产还是不动产,都与我的婚姻对象共同分享和继承·”·八音低下头,默默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烧羊尾肉。
“那么他很可能是要用你的名字来洗黑钱·”杰罗姆老头肯定地对翎毛说,“假如你发现了他财务不清,想要及早摆脱这个家伙的话,也可以回来找我。
我可以以你们婚姻登记政府官员的身份,给你开一项婚前不知情的记录文件·”他带着一种乡下富豪的骄傲自大口气介绍说:“我刚刚聘请了一个新的家庭律师,也能帮你打离婚和析产官司,收费相当的合理——”说着,突然又狠狠地瞪了林椎一眼,叹了一口气,无限惆怅地说,“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琳达那刁猾妖精的,现在全泡汤了,咳……”·翎毛气得脑袋发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要离婚和……和析……析产”·他抬起头来,想要瞪一眼满嘴胡言乱语的杰罗姆老头子,但是正好碰上了林椎的眼睛。
已经忍笑忍得快要翻白,仿佛将万千笑意都蕴了进去一般,比最奇幻的宇宙空间还要诱人的黑眼睛··翎毛忽然不再生糟老头子杰罗姆的气了,队长是那样的轻松快乐,仿佛世间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底都能找到笑料。
每一次的人生迷茫,每一次的情感挣扎,只要能看见这双带笑的,无所畏惧的黑色眼眸,他的双翼就一定能找得到飞行的方向··我会回到队长身边来的·他想,无论分离多久,无论相隔多远,我都不会忘记队长,不会忘记这双天涯海角,一直在微笑着等待我的眼睛——林椎推开杯盘,刀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还在唠叨醉话的杰罗姆吃了一惊。
“嗯,不过现在翎毛要跟我分享财产,还有一个小小的障碍……”他逗引地看了杰罗姆一眼,后者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无法抑止的好奇神色来。
“八音小姐是个改造人,在监护权方面,可能会有点小麻烦·”林椎向八音那边示意了一下,说,“她不是翎毛的第一监护人·”·杰罗姆立刻转向翎毛:“监护权你还未成年么”他问,跨种族间有时很难判断年龄。
因此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翎毛清秀的脸庞,美丽而富有青春光泽的头冠,突然又转向林椎,“嘿,哈,我就说你小子不可能不弄点儿什么事情出来的你是要诱拐未成年人么”·一直没有说话的梅里大婶和丹也跟着睁大了眼睛。
翎毛在满桌人的注视之下,窘迫地低下眼睛,他等着队长跟杰罗姆老头解释自己智力低下,永远不能脱离别人的监护——但是林椎微笑,平静地回答说:“随便你怎么想。
不过我们确实希望在八音小姐的见证下结婚……就象范当年认为自己的婚事应该要得到你的同意和祝福一样·”·杰罗姆老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神色变得异样起来,他抬起迷茫的醉眼,看着翎毛单纯温柔的眼眸,又看着林椎熟悉英挺的笑容,终于让了步,咕哝说,“好吧,反正连帮你们调身份档案的事儿都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只要八音小姐拥有监护权就可以,我让公证电脑在婚姻登记文件上不必标明监护顺位。”
他想了想,宽和大度地说,“今天下午,咱们就可以去登记了·”·第93章 ·得到了这个倔老头子的全力支持,他们的婚姻登记就成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件事。
杰罗姆老头慷慨起来,连镇公所都不用去,就直接用阿克山原的主控电脑,连接上了镇公所的电脑系统,进入了登记程序·翎毛好奇地在电脑间门边瞧见全息光图中一串串的指令框在不断地闪动,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紧张。
但是立刻又被林椎捉过去,以“婚前焦虑症”为专题,满嘴胡扯的对年轻的丹发表了一通关于跨种族婚姻的歪理邪说,还掺杂进了不少- sheng -殖隔离式- xing -爱之类的猎奇下流讲解。
惹得八音和梅里大婶不止一次地想要用花瓶揍他,台灯砸他·最后连翎毛都听不下去了,满脸通红地用一片甜瓜塞住了队长的嘴·结果又耽误了他们俩指纹,虹膜等体表密码扫描的程序,又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设定电脑程序的杰罗姆老头给气了个半死,两人那天的登记差点因此而泡汤。
·“所以,翎毛,林椎给你的这个婚礼可以算是人类史上最没劲,最吊儿郎当,最不值一提的婚礼了·”八音咬牙切齿地总结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林椎既然会在色情酒吧间里向你求婚,就应该知道他是多么不正经的一个货色了。”
翎毛不好意思地瞧了林椎一样,害羞地小声说:“我觉得挺好……而且不是队长向我,而是我向队长求婚的啊·”·八音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救药的表情,知道跟翎毛谈论有关林椎品- xing -的任何话题都是徒劳的。
那天的气氛也确实丝毫不象一场婚礼·登记结束之后,翎毛小心地摸了摸自己挂在脖子上,已经被输入婚姻登记证明文件的私人电脑,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又被丹找了上来,央求他“陪我到山顶上去画速写”。
而那时的林椎,已经巧妙地把话题转到了范?阿克主持过的猎户座开拓上面去了,成功地转移了杰罗姆老头对他在这个乡下小镇秘密结婚的好奇心··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俩一直都没有得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椎在杰罗姆老头被酒精和他的胡说八道搞得筋疲力尽,不得不提早上床休息的时候,就又独个儿开车去了镇上的快递中心,以替阿克山原取包裹作掩护,把阿图的死亡消息传递到了黑市的情报网中,并悄悄地为八音取回了几份联络情报。
这种情报方法传递上虽然有风险,但是保密- xing -却比使用电脑进行波段加密传输要更为可靠··他跟八音一直忙到了晚上,翎毛默默地和丹,梅里大婶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餐。
又为关在牧人小屋里忙着吵架,辩论,推理谋划的两个人做了宵夜·他习惯了不去打搅林椎的正事,但是心里还是稍为有一点羡慕自己的姐姐··“队长说过,我虽然属于自由联盟,但是我并不了解它。”
他独自一个儿坐在阁楼的窗边发呆,沉思着想道,“以前我不懂为什么自由联盟中会有那么多人跟二哥争论·不过现在我在书里读到了,这叫作‘政敌’。
现在看起来,姐姐应该也是二哥的政敌了……”·“小鸟儿,还有热可可吗”林椎从楼下的窗棂间探出头来,问··翎毛立刻跳下房顶,往底楼厨房里飞去。
当他端着杯壶走进八音的房间时,看见八音和林椎正在对着那只从阿图脑袋里挖出来的马杜夫寄生兽,争论得不可开交··“烈火已经控制了马杜夫文明所有的寄生兽栖息地,无论如何,他也会在马杜夫星球上安排一个脑波芯片实验室的。”
八音摆动着那只泡在防腐药水里的寄生兽,看着它脊柱上的插片痕迹,恶心地说··“我觉得你太小看烈火的野心了,”林椎说,“首先,连克林那样的大恐龙,他也不肯放过。
所以单单几个芯片实验室之类的玩意儿,满足不了他的需求·”·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细心地摆放食品和饮料的翎毛,突然把他拖到了自己的身边,伸手揉弄他的羽冠,手指准确地摸到了翎毛头上的那条手术创痕,有些烦燥地在翎毛头盖骨上划拉了一下:·“然后,马杜夫寄生兽这种玩意儿太明显了,没有天鹅伴星人那样的甲壳遮掩,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自由联盟的这种反人类科技的手段。
而手术植入芯片就隐蔽得多,可以掩盖成私人电脑的植入痕·所以,烈火的兵源基地,决不会单单只依靠马杜夫文明的·”·“你并不了解烈火掌握的附庸- xing -文明兵源的具体构成。”
八音反驳说,“这只不过是你的推理·如果我们靠着推理和直觉去渗透军情部门的话,我要不了几天就会被烈火送进汽化室了·”她突然注意到正在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翎毛,惊觉自己说的太残酷了,“哦不,我是说……”·但是翎毛抬起眼睛看着林椎,看见队长那双带笑的眼睛,他立刻就领悟了,勇敢地转向自己的姐姐:·“我懂,姐姐。
这并不是一个家庭问题·”他用联邦语认真地说,“你也希望在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内部取得权力·所以我不能毫无缘由地就听从你,反对二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会在二哥面前出卖你。”
他们三个人平时聊天说话,为着翎毛方便,都是用的羽人的语言·因此八音听见翎毛有板有眼地说出这么长的一句联邦语,还严肃地使用了好几个政治术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看着他端到自己面前的一杯热气腾腾的可可,半晌都回不过神来··“队长是会要我自己作判断的·”翎毛在林椎的目视中,坚决地说··八音笑了,伸手拍打了一下他端着糖罐的手。
“坏东西,跟着你的‘队长’,比以前还要讨厌了·”她抿着嘴,看着林椎,说··林椎笑了起了,把翎毛拉到自己怀里,在八音的白眼中,温柔地在爱人的唇边亲了一下,“当然,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已主义者。”
他看着羽人种族的一对姐弟,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如果不是出于对我最重要的人的判断力的绝对信任,我一个太阳系的文明种族,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我心爱的,安装了微空间约束仪的私家飞船彻青霄号,交到你们那个叽哩呱啦联盟的手里”·第94章 ·夜深时分,矗立在山谷边的牧人小屋里一片寂静。
翎毛洗漱完毕,打着呵欠爬上阁楼·正要伸手去捉着自己的吊床绳索翻上去,就看见披着睡袍的林椎正盘膝坐在那张破床垫上,斜眼瞪他··“嘿,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翎毛一时没反应过来,满头雾水的反问:“什么……日子”·“……原来你比我还要不在乎啊”林椎不满地说,在自己身边拍了拍,“新婚之夜不准分床,过来。”
翎毛恍然大悟,顿时涨红了脸,嘟囔说:“我哪有不在乎……”他走过去,跪在床垫边,仰头看着林椎,眼睛里露出一点调皮的笑意,说:“只是……忘了……”··林椎伸手就捏住他的鼻子,狠狠地拧了一下。
翎毛痛得哎哟乱叫,拱到他怀里告饶说:“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只跟姐姐说话我那么笨,当然就跟着你一起忘掉了嘛……”·“好啊,原来还是我的错”·“别生气,我原谅你了。”
翎毛亲亲爱人的嘴唇,甜蜜地说··“……你这是什么逻辑”林椎好笑地说,“天天象羊一样地啃纸头,就啃出这么个乱七八糟的思维结果来”·翎毛眨了眨眼睛,回答说:“我才看多少书啊,而且……”·他不说话了,沉默地往林椎怀里蹭了蹭。
“而且什么”·“没什么·”翎毛轻轻地说,他不愿在这个人生最美好的夜晚中扫兴,“队长,你还要喝杯睡前酒吗我看你刚才喝了好几杯可可,会不会腻……”·林椎锢住他的腰,硬把埋在自己颈间的脸扳了出来,不准他转移话题。
“而且什么而且你离开了我,就没有多少时间和机会看书和了解世界了,是吧”他拧着翎毛的鼻尖,恨铁不成钢地说,“真是只傻鸟儿,杰罗姆老头给你讲了那么多的婚后财产问题,你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又不要跟你离婚……”·“……我揍你。”
林椎说,“杰罗姆老头没告诉你,现在我所有的财产,你都有一半的产权了吗也就是说:彻青霄号也是你的了,明白吗”·翎毛呆呆地看着林椎,说:“我……我不……”·“你要是再说‘我不要’,我就真的揍你了,小鸟儿。”
林椎威胁说,“现在,我得跟你谈点正经事·你给我好好地听好了:我之所以这么坚决地要跟你结婚,就是为了合法地把彻青霄号转移到你的名下,让它陪你一起飞,明白吗”·翎毛惊得要跳起来,结巴着说:“队长,我……你……”他眼睛骤然发亮,把他这个晚上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一个问题提了出来,问,“你是打算加入自由联盟了吗虽然你不喜欢二哥,不过还有姐姐……”·“怎么可能。”
林椎说,“老子懒得- cao -那心……”他看见翎毛的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下来,带笑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眼睑,调笑说,“我也不喜欢那只大恐龙啊。
嗯,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翎毛有点失望,但是羞涩的喜悦依旧涨满了胸口,他小声说,“可是你对姐姐说……要把有空间约束仪的彻青霄号交给自由联盟……你不会真的要离开彻青霄号吧,队长”·“我是说交给你,小鸟儿。”
林椎柔声说,“它现在是你的飞船了·”他伸出一只手指,按住翎毛要说话的嘴唇,“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马杜夫星系没有带你走而烈火这次为什么又这么放心地把你交到我手中”·翎毛疑惑地摇了摇头。
“因为你脑子里的那块超级芯片·”林椎说,“八音只了解一部分,而且她也控制不了你·只有我跟烈火,才完全通晓依靠你的芯片的舰队,能够在战争中取得怎样的优势。
所以在我们俩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无论你属于谁,另一方在战略上就会取得心理优势·”·翎毛拧起眉头,苦恼地说:“队长,我听不懂……”·“我打个比方。”
林椎耐心地解释说,“假如你拥有一个秘密·那么你在保护它的过程中,最担心的是什么问题”·翎毛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说:“让……让别人知道”·林椎赞许地亲亲他的额角,看着他快乐地红了脸,轻声说:“我跟烈火就是这样。
当我在马杜夫星系独自离开,把你留在烈火手中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危险·那种危险不是来源于我,而是来源于整个银河联邦·”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只要我把超级芯片的秘密公开出来,他和他领导的自由联盟军,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几大军政府,各处军阀,所有的逐利之徒,都会盯上你,盯上你脑子里的这块超级芯片·”·翎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在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我杀死灭口,把你当作他个人的秘密的时候,他明白了我的思路。
所以,他爽快地把你交给了我·一方面是为了让我完全解开超级芯片的秘密,另一方面也是有把握我不能把你独自占为己有·”林椎摩梭着翎毛的羽冠,说,“他作出了与我分享秘密的姿态。
这确实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他不知道在我跟他的较量之中,他漏算了一点·”·“什么”翎毛愣愣地问··“你。”
林椎说,慢慢地亲吻他的纯净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抚过他微微张开,柔软甜美的嘴唇,“烈火不明白:我永远也不会让你成为一件物品,一件武器,一只不能高飞的鸟儿。
我的力量确实没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中保护住你,但是我会把一个全新的你,送回自由联盟·你拥有超级芯片,你能够独立判断,最后,你有彻青霄号,作为你的战舰。”
翎毛伸手紧紧搂住他的队长的颈项,听着他的爱人,他的灵魂在他们新婚的夜晚,柔声承诺道:·“比赛之后我就会远走高飞,为你带走所有人贪婪的目光。
小鸟儿·在你能够持剑保护住自己,保护我们的爱情之后,我再回来,回到你和彻青霄号的身边·”·第95章 ·在林椎这个为翎毛苦心谋划前路的新婚之夜,远在自由联盟的烈火也在紧张地思索当下的棘手情势。
克林已经向他报告了翎毛拒绝提早返回自由联盟的消息;而林椎在阿克山原骤然出手,干掉自由联盟军情处掌握的双面间谍,雇佣军阿图,则令烈火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林椎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在这一点上,烈火心知肚明·而阿图的死,在表面上象是“水蟒公爵”军团的内部纷争·但是其下引出的暗流汹涌,难以形容。
首先遭受重创的就是直接控制阿图的自由联盟军情机关,这样难得的双面间谍被挖出来,在情报线上引起的破坏力是惊人的·阿图的几处单线联系的上级都不可避免地暴露,或是被当地的宪兵警察捕获,或是被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所摄取。
“看来斯特朗家族的触手,已经伸到了我们自由联盟的内部·”他恼火地想,“林椎毕竟只是个离开了雇佣军团的前军人,他现在的一切,都掌握在了斯特朗家族的手里。
从我们在第二基地中各处情报的汇总与分析上看,阿奇博尔德?斯特朗确实希望能够左右他的人生……但是林椎对翎毛……”·他左思右想,苦苦地思索当前的局势,但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绕开林椎布下的情感迷宫。
如果单单只是军事与政治问题,联盟内部有不少参谋与智囊都能为他出谋划策,但是在翎毛与林椎的关系之上,他无法向任何人求解·那怕是与自己与翎毛有血缘关系的八音,他也不能信任。
因此,当他的警卫头一次接到了一向严苛自律的烈火总长“晚餐加一瓶酒”的吩咐,不禁大为吃惊··已经回到自由联盟指挥中心的克林,在那个晚上走进军事领袖烈火那间朴素的象是个办公室的私人套间中时,也被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儿吓了一跳。
他有些怀疑烈火的警卫是不是送错了邀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陪烈火把酒聊天的对象··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的烈火看见他进门,随手就往面前茶几上摆着的两只杯子里加满了酒。
虽然他的动作带着礼节- xing -的轻松与优雅,但是克林还是在其中嗅出了一丝孤僻的气息·他皱皱眉头,在烈火面前坐了下来··“我听说:您有事想跟我谈”·“嗯,私事。”
烈火说,向甩面前的酒杯示意了一下,“当然,你也应该猜得着是什么事·”·“……我已经把翎毛的所有答复,还有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向您汇报过了。”
克林说··“翎毛的答复在我意料之中,毫不出奇·”烈火说,抬起眼睛来看他,“也在你的意料之中,是不是”他注视着克林,说,“林椎在感情上已经完全控制了他,我从同意把他交到林椎手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克林看着烈火那与翎毛酷似,气质却迥然相反的面容,叹了口气,说:“那么您还想知道什么”·“你跟林椎谈判过了吗”烈火拿起酒杯,问。
“……谈过了·”克林想起那个情景就头疼,也跟着拿起了酒杯·跟打定主意要回避一切关键问题的林椎谈判本来就是个苦差事,加上林椎看准了克林的古板个- xing -,在两人谈话时故意东拉西扯,还满嘴的色情暗喻,令一向自制的克林都几乎要爆发着摔门而去。
所以等两人的会面结束之后,头大了好几圈的克林发现自己居然没能从林椎那里听到一句关于翎毛的正常评价,更别说要求他在斯特朗家族面前,妥善处理好跟翎毛的关系了。
·“……”烈火一看克林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林椎那里吃了多少苦头,无奈地跟着他叹了口气··“但是林椎要我转告您: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扣留翎毛,对您食言的,请您大可放心。”
克林搜索枯肠,终于想起一句能够说得出口的,比较正常的林椎原话了··“……我当然知道他不会食言·”烈火冷冷地说,喝了一大口酒,“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翎毛对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
他当然会把他送回自由联盟来的·”·“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克林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淡青色的波光,喃喃地重复道。
烈火扫了他凝重的神情一眼,突然眯起眼睛,有些戏谑地问了一句:“这个结果,能够印证你当初的‘转瞬而逝的爱情’理论了吗”·克林不防他突然说起这个,有些尴尬,不由自主地就避开了烈火的目光,回答说:“翎毛回到您身边的时候,当然会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也是在您的预料之中,不是吗”·“当然,我听说了·他在学联邦语,在读书·这些都没什么不好,我跟他之间的勾通会容易些。”
烈火说,“我并不愿意做一个严苛的兄长,但是我既然身在联盟之中,当然没有多少时间,留心在他身上……”·克林静静地听他说起他们兄弟之间苍白的往昔,慢慢的品酒,没有回答。
“但是林椎,林椎呢”烈火又象问克林,又象在自言自语,“林椎对他很好,令他体会到了难得的温情,他当然会依恋他·但是这对于林椎以往的情史来说,就象是个有钱人酒足饭饱之后,随手抛洒残羹冷食给乞丐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他隔着酒杯,紧紧地盯着克林,眼睛里闪动着难测的冷光,“我的比喻对吗”·克林沉默了一刻,回答说:“我不知道。”
他吁出一口气,看着烈火,说,“我以为您在政治考量中,不会考虑感情因素·”·“现在是林椎逼着所有的人去考虑他的感情问题·”烈火冷冷地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让我们跟斯特朗家族之间进行政治联盟,又象是对小斯特朗宣誓忠诚一样,在彻青霄号大修的时候,就向斯特朗家族交出了空间约束仪的专利资料。
可是他却又毫不犹豫地与‘水蟒公爵’合作,杀死我们的间谍,象是在故意破坏我和小斯特朗之间的信任一样·”他冷哼了一声,说,“我认为:他要是在某条路上走得太远,斯特朗家族不会容忍他的。”
克林不由自主地说:“要是那样,翎毛……翎毛怎么办呢”·烈火抿着自己的第三杯酒,- yin -冷地说:“他大概是寄希望于翎毛的最后一个飞羽期。
让翎毛把他的背叛与伤害都忘掉吧·”他看了一眼克林,象是感叹一样地又开了口,“我们羽人一族的产生的这种畸形,确实很可怜,很无奈·有的时候,我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的小弟想一想,觉得如果自己要是他的话,也会那样挣扎吧……”··克林低声说:“您是他的兄长……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您愿意安慰他……”·烈火斜了他一眼,令他下面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易碎的珠宝,只能放在盒子里;把命运维系在感情上的人,只能任人摆布·”烈火淡金色的眼眸闪烁着,象蕴藏了两团火苗,烧得座间的两人都有些脸颊发热。
克林呼吸急促,听着烈火咬着牙说,“所以我不愿意这样对待他,在翎毛回到我身边之后,也不容许他再受到林椎的戏弄·如果林椎一意孤行,要玩弄感情,以便在我和斯特朗家族中获取利益的话,那我倒要看看,最后他究竟能得到什么”·克林抬起头来,看见烈火握着酒杯,目光如火一般注视着自己,- yin -森森地说道,“比赛之后,他当然会去见他那个神经错乱的老爸。
那时候……会有人让他明白不少东西的”·第96章 ·翎毛和林椎结束了在阿克山原的隐居,重新回到彻青霄号团队中去后,受到的是团队人员们懒洋洋的欢迎。
彻青霄号的难度分雄居榜首,比第二第三名的总分之后还要高出一筹,令后面的赛程已经没有了悬念·因此整个彻青霄号团队早就提前预支了胜利的喜悦,现在正处于慢吞吞的回味之中,整个团队里弥漫着一种散漫的享乐气氛,仿佛所有的人都被他们那个吊儿郎当的首席赛手俯了身。
这让领队金曜非常的不满··“你们,记住:比赛还没有结束”他用浑厚的胸腔鼓鸣着对大家说,表示自己严肃强调的态度,“我的故乡文明里,有一句俗语:胜利的宫殿只在最后开启。
你们居然在比赛的中后段就开始放心要是在后面的比赛里,又出现了一匹象咱们的彻青霄号一样的黑马呢”·“黑马没有,黑羊我倒是给你的小女儿带了一匹回来。”
林椎开玩笑地插嘴说·在他的身后,翎毛正在将他们从阿克山原里带来的纪念品分送给团队中的成员,大多是红毛种族的星球特产的,稀有的生物纤维合金摆设。
金曜有一双宝贝儿女,所以得到了一整套精致的太空列车模型和一头可爱的绒毛韦列羊·那羊有着太空合金的奇妙特- xing -,长长的绒毛的张力在生物温度的感应下,会奇妙地生长出来,象毛绒毯子一样地把抱着它的人的胳膊包裹起来。
团队中的几位女- xing -成员也得到了这些毛绒绒的小玩具,开心地抱着尖叫,把金曜的吼叫声都盖过去了··金曜瞪着翎毛高兴地跳起来,塞进自己手里的那只毛蓬蓬黑黝黝的小羊羔。
那只黑羊做得非常逼真,歪着小脑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合金眼睛瞧着他,一下子就开始长毛飘拂,把巨人族粗大的手指裹得象个毛手套一般·金曜跟玩具羊对望一刻,巨大的鼻孔轰轰喷气,只得无奈地瞪了一眼在送别的宴会中,正在无忧无虑地与团员们喝酒谈笑的林椎。
此时的彻青霄号正是名声大噪的时候,整个银河联邦各大财团的投资,赞助纷至沓来,争相要与他们所属的斯特朗家族合作,因此彻青霄号团队也极是财大气粗,一个团队就包下了一整家豪华酒店。
整个酒店的宴会大厅除了已经签下了保密协议的酒店服务生,全是他们的自己人,毫无被媒体偷拍之虞,因此宴会气氛也极为轻松愉快·几名玩游戏输了的小伙子开心地溜到女同事们的位置前,受惩罚式地跪了下来:“邦妮甜心,为我们唱首歌吧”·女孩子们看着这些家伙们夸张的动作,叽叽咯咯地笑成了一团。
被他们点名的邦妮捂着羞红了的脸,弯弯的栗色眼睛盛满了笑意,一下子就被女伴们你推我蹂地拖了出来·于是她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走到宴会厅的吧台边,轻声跟服务领班商量了一刻,立刻,大厅的音响中,柔和的前奏音乐响了起来,年轻的团员中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邦妮的种族长着三重发音器官,除了声带以外,连喉部两侧都能共鸣发声·他们是天生的歌者,和声就象天籁一样——”翎毛身边的一名团员小声地告诉他,又竖着耳朵分辩了一刻厅中响起的旋律,“啊,好象是咱们基地三台新出的银河行吟歌手专辑”·翎毛立刻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极有兴致地看着走到了宴会厅正中的邦妮。
邦妮向着宴会厅内的伙伴们嫣然一笑,秀发轻拂,颏下两侧的鼓膜微微颤动,发出了美妙的颤音·宴会中的嘈杂声安静了下来,大家屏息静气,听着她开口歌唱:·流光伴着岁月飘摇,·芳草年年更生,长满了倾颓的城堡;·古老的星际线上,稚嫩的歌喉哼唱着天真的音符:·生命初生,文明更替,星河旋转;·却从来无人能够知道,青春究竟遗失了多少多少。
在邦妮的种族天赋赐于她的音色之中,歌声与和声迂曲盘绕,水乳- jiao -融·歌声清脆纯净,和声空灵悠远,仿佛她不是在用发声器官,而是在用人们的心灵歌唱。
但是比她的歌声还要打动人心的,是歌词中蕴含着的悠远悲怆,词中时光意象的强烈对比,轻易地就拨动了渡过长长短短的生命,看过不同星际风景,各种族之间相同的那根心弦。
大厅里安静异常,邦妮闭上眼睛,甜美地微笑,开始咏唱最后的副歌部分·正拿起酒瓶,准备要为自己和身边的同伴倒酒的林椎,动作突然停住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宴会厅的配乐继续着,原唱这首歌的女歌手在低声部换了一种语言,又将副歌吟唱了一遍,声音更加的清幽空寂·邦妮却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哎呀,这种语言我不会唱。”
“这就是那段副歌的原文吗”一名团员好奇地问·大家琢磨了一会儿,互相猜测究竟是哪个种族的语言·一直沉默的林椎听他们越猜越远,突然间轻轻一笑,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问我不就知道了太阳系的古东方语系。”
团员们更有兴致了,以邦妮为首的几名年轻女子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林椎好奇地追问·邦妮请求林椎把歌词的原音再念一遍,林椎笑笑,敷衍说:“这种语言是太阳系语言中最古老的一种,大概只有语言学家那些老古董才会去研究吧。
我可不会·”··女孩子们当然不相信他的说法,邦妮笑着说:“只有四句啊,林你既然能听得出是你们种族的语言,不可能没法重复的——”另一名年轻爱娇的女团员立刻娇嗔地接上去说:“你准是在糊弄大家呢”·团员们一阵轰闹,嚷嚷着罚了林椎好几杯酒。
林椎不甘示弱,开始大肆吹牛,说这种语言他虽然不会,但是对于歌曲语言在娱乐业中代表的投资方向,他倒很有心得·这下子不止年轻人,连金曜这样稳重老成的同僚也加入了进来。
渐渐的,话题转向了几大基地发行的债券,理财与投资等等的方面,至于那首歌词的语言,则早己无人关心了··翎毛看见林椎满脸通红,酒气冲天,知道他又喝多了。
他习惯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做,立刻轻轻起身,到吧台后面去要柑桔香精,茶叶和滤壶,打算为队长泡一壶醒酒茶·一名漂亮的女服务生殷勤地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谢绝了,连忙悄悄地躲进了装饰墙后面的一个服务间里,在里面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在门外的一侧,到吧台边来要冰块和点餐后点心的女孩子们的声音,为首的正是那个声音娇嗲的女团员,她正在讪笑邦妮:·“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再向林多问几句呢林一向很好说话的——”她向往地说,“那样我们就可以听到他念那首情歌了,肯定很有趣儿。”
邦妮低声说:“林说了他也不会·”·“得了吧,你不是也不相信他的话吗”·“好了,奥唐瑟,别难为邦妮了。”
另一位女团员插进来说,翎毛听出来她是一名彻青霄号团队中的预备助手,这次一直没有得到登上飞船的机会,因此平时对自己总有些刻意保持距离,“邦妮有她自己的考量,是不是不过邦妮,你既然是团队的事务助理,要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呢”·“哪里有什么不妥”邦妮笑着辩白说。
“有吧,”女预备赛手有些尖刻地说,“这首歌由当红歌手金?威斯特主唱,刚刚登上本月联邦新歌榜的榜首,威斯特是尼索斯影业公司的歌后,尼索斯影业是哪个财团的产业,你们不知道”·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会儿,奥唐瑟才说:“斯特朗财团……”她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那也不能说明这首歌跟林有什么关系啊。”
“你真是的,奥唐瑟·”又一个女团员说,“小斯特朗博士跟林都是太阳系种族,他们又有那样的关系,当然邦妮需要多想一想——不过想想看,那有多美妙啊,超级富豪才能拥有的浪漫。”
她轻声笑着,好心地把谈话又带回到了女孩子们最喜欢的方向:·“整个银河都在吟唱的歌,却只是为了你一个人而作的·”·第97章 ·半夜时分,林椎从剧烈的宿醉头疼中醒来,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走进洗手间。
他晚餐没吃多少东西,一直在灌水一样的喝酒,因此现在呕吐出来的,除了酒液就是胃酸·辛烈刺鼻的气息从胃里一直烧到脑子里,喉咙,眼睛,耳膜和太阳- xue -都在一鼓一激的涨痛,象是有个大铁锤在脑子里嘭嘭的乱敲,又象有根尖利的钢锥,从脑盖骨一直刺到了心脏深处。
林椎觉得自己几乎感觉到身体内部每一处内脏的颤动,肝脏在发烧,胃在翻滚,肠子在痉挛,脾脏在收缩……他虚弱地又往马桶里呕了一口,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一只温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敷上了他冰冷的额头··林椎舒服地哼了一声,靠在翎毛身上,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温暖的毛巾里,有微微的柑桔香在鼻腔和喉咙中弥漫开来。
他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伸手勾住翎毛的脖颈,含含糊糊地说:“不准唠叨我·”·“我没唠叨·”翎毛说,轻柔有力地为他按摩太阳- xue -,又端过柑桔茶为他漱口,“很痛吗,队长”·林椎含着一口香气扑鼻的热茶,下意识就要咕噜一句“痛个屁啊”,就听见身边人低声地,象叹息一样地轻声喃喃:“你不会说的,是吧”·林椎把水吐进洗脸池里,摇摇晃晃地戳了他脑门一下:“看看,还说你不唠叨”·翎毛没说话,把这个醉鬼扶回卧室里,拧亮了一盏柔和的床灯。
灯光照亮了他的队长苍白,疲惫的容颜,微微抽搐的醉态·翎毛心疼地为林椎脱掉了沾- shi -的睡袍,扶他靠在枕头上·又换了热毛巾为他擦脸,按摩;喂他喝解酒茶。
林椎抿了两口,挑剔地哼道:“你不喂老子奶,改喂蜂蜜了”·翎毛安抚他说:“蜂蜜能缓解胃疼·”·“这算什么……疼啊……”林椎按着肚子哼唧着说。
立刻又被翎毛拉开了手臂,用热气腾腾的毛巾一下一下地为他按摩赤裸的胸腹,舒缓肠胃痉挛的痛感·林椎舒适的让他侍候自己,嘴里无意识地调笑说:“幸亏我跟你结婚了啊,小鸟儿……”他带醉摸索翎毛的脸颊,手指调戏地抬起他的下颌,“喂,你还要给老子按多久……一辈子么”他轻佻地凑过去,啃啃翎毛的嘴唇,“嗯,你说过,想要跟我永远永远在一起……真是只傻小鸟儿,你知道银河联邦中的永远……在哪儿啊……”·翎毛一言不发,在他的胡话中,耐心细致地为他按摩身体,林椎趴在他肩上,脸伏在他温暖柔软的羽冠之内,享受他的照顾,渐渐的,鼻息深沉起来。
翎毛动作轻柔地拥住他,体贴入微地让他躺下,盖好了被子·才低下头,在夜灯的灯光中,安静眷恋地瞧他的爱人沉睡的容颜··“两年·”他轻声说,两年后就是他的最后一个飞羽期,“两年之内,银河联邦会给予咱们一个永远的,队长。”
林椎没能听见翎毛深夜的誓言,但是翎毛举动上的任何细微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沉默地看着翎毛在比赛的航程中,刻苦地向自己学习飞船驾驶技术,日以继夜地苦读自己推荐给他的各类书籍,包括对他来说艰深难懂的哲学或者宇航物理这样的学科,他也拼命地狠下苦功。
林椎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在舱门外转过身去,不愿打搅他的努力,但是八音的声音却仿佛又开始在耳畔回荡:“你可怜可怜他吧,林椎·”··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他们在赛程之间的短暂休整期内的快乐旅行也被迫结束了。
林椎要应付媒体的围追堵截,斯特朗财团也为他配置了私人随从和保镖·林椎不希望翎毛象自己一样被束缚在团队中央,哄他跟邦妮她们出去走走,并且建议他去参观附近星球上的一个有名的历史博物馆。
翎毛听话地服从了,跟着团队中的两名事务助理一道离开·那一天邦妮她们玩得非常愉快,翎毛的温和,礼貌,安静和谦逊让同游的伙伴如沐春风,有姑娘悄悄醉心于他的绅士风度。
但是细心的邦妮却敏锐地发现:那不过是翎毛敷衍旁人的表像·他观看星球开拓史的展品,随着大家在街边散步,吃东西,一起笑,一起看旅游纪念品,但是眼底却无限落寞,显然心灵并没有在游玩中得到欢乐。
因为他最重要的人,不在他的身边,繁华世界便化作了一片荒原··翎毛回到酒店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又一个星系的恒星光线正温暖地照- she -在他的脚边,象是一条金黄色的地毯,一直铺到套间深处的卧室门边。
翎毛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林椎正仰在一张皮面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刚刚参加完当地空间站政府举办的一个欢迎午餐会,连身上的礼服也还没来得及脱下,只扯歪了领结。
翎毛走近他的身边,在他的膝边跪坐下来,伸手轻柔地为他解开领子和袖扣··林椎闭着眼睛,柔声问:“玩得高兴吗”·翎毛点点头,回答说:“嗯,星球文明独立发展的历史很有趣,很壮阔。”
林椎笑笑,睁开眼睛看他,说:“那可太好了·”·两人深深对视,都知道对方不过是在说一个体贴的谎言·林椎揉了揉翎毛的羽冠,说:“有机会你可以读一读你们的羽人文明史,毕竟是自己种族的历史,会更有切身体会的。”
翎毛对于他所给的建议都非常的认真,立刻点了点头·忽然又仰头看看他,问:“那……太阳系的呢”·林椎笑了起来,说:“你想知道什么美丽的,残酷的,壮烈的,还是丑陋的所有的文明的发展都既有共- xing -又有差异- xing -,不少历史的发展内核其实是相似的。
小鸟儿,如果你不想当老学究的话,就没有必要在这些问题上面花太多的精力和时间·”·翎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椎看着他,沉思了一刻,突然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又象是给翎毛讲故事,又象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不过嘛,太阳系种族的某些- xing -格,倒确实很有意思……我记得以前曾经读过一本小说:两位朋友,一位卷入了一项王室- yin -谋,他英勇地忍受住了酷刑,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因此被送上了断头台。
另外一位呢,为了跟心爱的好友共同进退,就瞎说了一些可怕的罪状,认了罪,陪着自己受刑的朋友一起去死……但是因为他认了罪,人们都认为他不敢受刑,是个背叛信仰的懦夫,叛徒,用辱骂和嘲笑送他上了断头台。”
翎毛听得脸色苍白,双手无意识地扣紧了林椎的膝头,林椎还是不看他,只是轻松愉快地结束了自己的恐怖故事:·“诺,在我看来,这大概就是太阳系文明的……疼痛与闷骚吧。”
翎毛定定地瞧着林椎,嘴唇微微地翕动,仿佛是在重复他说的每一个字,又象是在喃喃记忆,想要把那些音节都刻在自己心里一般·林椎还在看着远方的地平线,沉默一刻,忽然哧哧发笑,斜眼瞧翎毛的时候,笑声已经变成了肩膀抖动的哈哈大笑。
“我的天啊,傻鸟儿,你怎么我说什么都信呢”他边笑边说,“小心点,雷泽的前雇主就是被我在酒吧间里放出的假情报弄得晕头转向,才会在星系矿业投资中赔得倾家荡产的——”·翎毛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回答说:“因为你不需要骗我。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话的,队长·”·“……逻辑不对·”林椎扯了扯他耳后的羽绒,“跟邦妮她们一起吃过晚饭没有”·翎毛摇摇头,林椎笑笑,说:“正好,我也把晚宴邀请推掉了。”
他伸手给他,“来吧,小鸟儿·咱们俩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我要是再看见那些总是跟在我后面弯腰鞠躬,斯特朗家族养的黑僵瓜们,就会忍不住给他们的鼻子上一人来一拳了。”
他抱怨说··翎毛握住队长温暖的手掌,借力起身,突然轻轻地哎哟了一声··“怎么了”林椎问··“脚麻了……”翎毛可怜兮兮地瞧着他说。
林椎切了一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这在他们俩之间本来是个很平常,很普通的举动,但是翎毛搂着林椎的脖颈的那一刹那,令他们对视了一刻·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他们的目光交织着目光,呼吸缠绕着呼吸,仿佛在一瞬间就回忆遍了分离后的分分秒秒,不象是仅仅分别了一天,而是已经生离死别了无尽的滔滔流年。
象是一对磁极的正负面附在了嘴唇上一样,他们无法自制地贴住了对方,深深交吻··“我整天都在想着你,队长·”翎毛紧紧地贴着林椎的胸膛,颤抖地涩声说。
“嘿,才离开我一天的时间,你就受不了了”林椎用鼻音回答说,“……好吧……”·他没有说好些什么,也没有按他的老习惯,跟他的小鸟儿调情,而是直接把翎毛抱到卧室中央的大床上,温柔地剥掉了他的衣服和长裤。
翎毛仰起身体来迎接他,长长的,青铜色的华贵双翼在松软的枕头和被子支撑着,散落铺陈,映衬出羽毛中央修长美妙,泛着光泽的赤裸身躯,象是一副古老的,描绘天使堕落的油画。
但是天使的纯净目光在夜色弥漫的黑暗之中,依旧闪动着最快乐的喜悦,令严酷的诸神都不忍心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喂,别太激动·”林椎耳语说,凝视着他怀中漂亮的鸟儿,他的手掌按在他颤动的胸膛上,里面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象是要冲破阻碍,跳到他的手心里来一样。
林椎低头,忧郁地微笑了一下,低头亲吻翎毛修长的脖颈·他感觉到了翎毛的双臂与大腿都在紧紧地攀着他,贴着他,几乎等不及地渴望着他俯身占有他···可是时间都到哪里去了啊,那些时光……·第98章 ·巡航联赛的最后一个赛段刚刚开始,银河联邦的无数巡航赛迷们就再度绷紧了神经,如果有飞船赛手还抱着击败雄据榜首的彻青霄号的希望的话,那么这个赛段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因为这也是一个黑洞赛段,并且因为压轴的关系,航道视界更加的空旷与凶险·就象是沙漠中的流沙陷阱,旅行的人们疲惫地走过连绵起伏,看上去一望无际,平整如水波的沙面。
但是忽然之间,一脚塌陷,一只自然界的无形的巨手骤然发力,将人们不容挣扎地就拖进了无声无息的死亡深渊·因此,各团队的技术人员搜肠刮肚,设计出种种航道方案,想要在这道死亡边界之前,再拼命争取一次大宇航时代的最高荣耀。
而彻青霄号的技术人员对他们的赛手却没有提出什么建议,谁都知道整个团队中对彻青霄号的- xing -能最了解,最有发言权的就是首席赛手林椎,无人能够在他面前越俎代庖。
因此林椎在团队人员的送别之后,登上彻青霄号作最后的赛段分析时,比赛的心情还是非常轻松的··在他们按赛程等候空间站领航塔台向参赛飞船发出比赛信号的空闲时分,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突然报告说:·“一个来自七海学院小斯特朗博士的跨空间通讯,请问是否接收”·林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当初既然默许了跟小斯特朗的婚约,两人之间自然会常常联系·以林椎的滑头与舌灿莲花,当然能把小斯特朗敷衍得妥妥帖帖·但是在他们就要出赛之前,小斯特朗突然要在飞船的通讯频道上跟他进行跨空间通讯,这毕竟有些不同寻常。
他看了一眼在一边低着头想要起身离去的翎毛,突然向他作了个手势,示意他移到控制席边的全息频道视频死角处,再戴上控制飞船的神经脉冲头盔·这样一来,出现在全息视图中的人,就根本瞧不见他还留在控制舱里了。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想念我,亲爱的博士·”林椎在全息视图的蓝光亮起来的时分,调笑着说··“你马上要按赛程安排,进入恒星冕进行空间折叠了,是不是我不能插入你的通讯频道太久。”
全息图像内的小斯特朗听见他的殷勤,情不自禁地就露出了微笑,“所以,我们长话短说·文斯特控股公司希望咱们能在最后一个黑洞赛段,作一次表演飞行。
”·他的私人电脑快速地往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内,输入了一长串航程参数··林椎看着电脑计算出来的初始航道,没有答话··小斯特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这对于彻青霄号来说,不算困难吧”他问,“虽然你的难度分已经占定了冠军,可是咱们再作一个表演赛,对于热情期待的观众们和注视着彻青霄号的各大公司来说——”·林椎抬起眼睛,目光中露出了他那种最深沉的,富有洞察力的戏谑神情,打断了他。
“当然不难,我甚至可以做得更精彩·”他说,“不过,为什么”·小斯特朗舒了一口气,回答说:“文斯特公司是与我们家族的合作伙伴,这是出于一个商业计划上的原因……你如果想听的话,赛后我再好好向你解释。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吧”他笑容可掬地瞧着林椎,温声说,“你就当是让我高兴,好不好”·“不好·”林椎懒洋洋地说,“因为我不相信这样会让你高兴,亲爱的。”
他精明地说,“我比较倾向于这是让你那个气势汹汹的堂兄,啊,菲比将军阁下高兴·可是他又不是我的未婚夫,我干嘛要理会他下一场战争战略构想,还有他的舰队的死活输赢嘿,你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报他当年在军校时代,撬走你第一个男朋友的深仇大恨嘛……”·小斯特朗听着他说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奇,但是又带着一点点的忍俊不禁。
林椎还没有说完,他就笑着投降了··“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我是瞒不过你的,你这个无所不知的讨厌鬼·”他亲昵地说,“可是,我得承认,这种刚刚提案的内部政策,我也不能确定啊——”·“那么我来帮你确定。”
林椎锋利地说,“我提醒过你:要小心自由联盟手中掌握的自由邦·现在第二,第三军政府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是不是所以菲茨杰拉德中将的舰队正在待命。
因此他们决定先要求咱们用彻青霄号这样一架轻型飞船作黑洞巡航表演飞行,考虑到轻型巡航飞船的作战半径,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的战略威慑目标在哪里了·”他说:“三千秒差——”·小斯特朗立刻举起了一根手指,几乎是央求式地止住了他下面的结论。
“嘘,”他说,“就算在我们家族的政府成员中,这个战略也没有得到确定呢·”他说,“所以我们才用文斯特控股公司的名义,来作这次表演飞行。”
他信赖的望着林椎,说,“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就能见面了·那时候我再给你看我手头上的全部资料,好不好”·“嗯……但是有些事情等到赛程之后来谈,那就晚了。”
林椎思考了一小会儿,回答说,“这样,你告诉亲爱的菲比阁下,让他在他的参谋席为我留一个私人位置——”他作了个手势,止住了小斯特朗吃惊的表情,“还有,既然文斯特控股公司要在我的这次表演飞行中出风头,那咱们当然也得向政府和他们敲上一笔……要求这次商业计划的股份,你看怎么样”他出主意说,“军政府可以借此来掩饰他们的战争动作。
而我也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嗯,那应该算是我的婚后财产了吧,亲爱的阿奇”·小斯特朗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来··“我真拿你没办法,林。”
他说,“我的商业策划中当然会有你的名字……嗯,其它的我当然也会答应你·你的判断力从来都没有出过错,我相信战争与胜利之神都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全息图像在舱室内消失,林椎靠在座椅上,看着取下神经控制头盔,有些不解于自己听见的一切,正在满眼疑惑地望着自己的翎毛,淡淡地说:“三个基地间的混合战争就快要开始了,翎毛。”
第99章 ·翎毛大惑不解地望着他·他的政治与战略智慧跟林椎当然不是一个层次的,基本上,他连林椎的战略思考的边儿都摸不到·但是无条件相信队长是他的本能,因此很自然地就能延着林椎的推论往下想。
在已经确定了结论的前提下,将这些信息进行梳理与导向还是比较容易的,他认真地把自己平时耳濡目染的一些林椎和八音的谈话,林椎丢给他看的报纸和平时看到的电视新闻都在思维中零零星星地堆积了起来,苦苦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向林椎问道:“自由邦……二哥……不对,是自由种族平权联盟,是不是也要参战”·林椎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一边,开始忙着将小斯特朗送过来的航道方案输入赛程模拟星图,听见翎毛的问题,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回答说:“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跟二基地军政府谈判政治同盟地位”·翎毛沉默了,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到了曾经在某本历史书里学到过的一个词,就轻轻地说了出来:“马前卒……”·林椎哈哈一笑,头也不回地说:“怕什么,他们不是有你吗”·翎毛咬住嘴唇,发了一会儿呆后,开始利用出航前的空闲时间,查阅林椎存在彻青霄号加密电脑内的,几大基地的舰队动向;又搜索了几个活跃的,处境微妙的自由邦的官方言论;等等。
最后,又把他能够找得到的,自由联盟的消息也看了一遍·他研究的是那样的专注,以至于空间站领航台宣布彻青霄号可以升空出港的通讯也没有听到·等到林椎叫他去吃午饭的时候,他才发现队长把自己助手的活儿也已经一手包办了。
“队长,噢……”他歉疚不已,懊恼地说,“你为什么不叫我帮忙啊”·林椎伸手刮他的鼻子,回答说:“因为你拉长脸盯着电脑的样子,就象匹到处找草皮啃的长毛马一样,看起来特别好玩儿。
我想多瞧会儿·”·翎毛不好意思地笑,凝重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一些··两人吃饭的时候,翎毛主动提起了政治话题··“队长,你不相信二哥对自由邦的控制能力,是不是”·“别说我,就算是你二哥,自己也没有自信。”
林椎回答说,“你们的平权事业太年轻,太激进,除了口号以外,并没有全面地构建出一套体系完全的,令人信服的民权政策·所以并不能令联盟内部的附庸- xing -文明种族心服。”
他看了看翎毛,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 xue -,说,“其实也许是有贡献的·但是烈火的军事震慑力量太过强大,所以那些愿意在这方面努力的有识之士的声音,只能被他的军事扩张给压制住了。”
翎毛当然明白他是在指自己的那块芯片,沉默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并没有说你二哥的思路是完全错误的·”林椎说,拿起了手边的咖啡壶,“我承认,没有他强有力的集权手腕,你们的自由种族平权联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在银河联邦内崛起,形成现在这样的政治影响力。
但是,水满则溢·”他说,手指高高地挑起手中的壶柄,将壶嘴倾斜过来,倒出一条细长的水流,注入自己面前的杯子里··两人一起注视着那个玻璃杯,看着那深褐色的液面一寸寸地上升,渐渐满到了杯沿。
林椎并没有收手,液体瞬间就漫了出来,在桌面上四散横流开去··“象八音那样的,你们联盟内部各种各样的反对派,都在眼睁睁地等待着这么一个让咖啡溢出来的机会。”
林椎看着拿起餐巾,准备擦拭桌子的翎毛,平静地说:“而这个机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掌握在你的手中·”·翎毛严肃地点了点头·思考了一刻,他突然又抬眼看着林椎,低声问:“那么队长……你呢你还会在阿奇少爷……在斯特朗家族这里呆多久”·林椎微笑,放下咖啡壶,作势要敲他的脑袋。
翎毛立刻乖乖地把脑门给凑了上来,林椎忍不住哧哧发笑,曲起的指节轻柔地在他的羽冠上捋了一捋··“你是在担心我在菲茨杰拉德舰队上定下的参谋席位”他问,漫不经心地拈下一根翎毛羽冠上脱落的长长翎羽,“别担心,小鸟儿。
别忘了,你的队长是干星际偷儿起家的,在战场上混水摸鱼,那是我的拿手好戏·”他转动着那支青绿色的羽毛,戏弄地伸到在翎毛的鼻尖上,轻轻一扫,翎毛一下子痒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转头就打了个大喷嚏。
因此他没能看见林椎的神情,只听见他的队长在他的身后柔声说:“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在翎毛抬起头来之前,林椎就已经起身离开了餐厅。
在他们进入恒星冕,按比赛组委会的安排,等待空间折叠的最后时间里,林椎接到了来自小斯特朗的加密通讯·一张非常简单的文件全息图像,上面只有小斯特朗手写的渺渺数行字。
在这个高度程序化,数字化的时代,很奇妙的,被人们认为最有公信力的,还是这些亲手书写出的文字··“我们提出的谈判要求已经得到了基本许可,亲爱的。”
这样程式化的用语,也能让人瞧出写字人激动而愉快的心情··下面的另一行字更加的龙飞凤舞,花体涡纹流动得象山岳间的溪水·伴着轻柔的背景音乐,阿奇博尔德?斯特朗的笔触有些颤动地在全息图像中写道:·“金?威斯特主唱的《遗恨时光》的版权,已经归到了你的名下,你喜欢吗”·林椎看了那份文件很久很久,久得直到翎毛不得不悄声提醒他,必须要按照比赛要求,关闭所有外部通讯频道了,他才伸出手去,慢慢地关掉了那在无尽地浅吟低唱的全息图像。
翎毛不安地瞧着他的队长,但是林椎的神情漠然的象一张面具,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他转过头来,对翎毛严肃地吩咐道:··“翎毛,你必须要完全地掌握彻青霄号,所以这个赛段,由你来进行全程驾驶,明白了吗”·第100章 ·翎毛虽然对于队长下的这道命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林椎刚毅决绝的声音,嘴唇还是有些微微发白。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彻青霄号上熟悉的,带着金属气息的机舱空气,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按着向林椎学习过的驾驶流程,仔细地检查了主控电脑中设计好的初始航道,设置好了空间折叠后数小时之内的自动巡航系统。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他还悄悄地瞄一瞄林椎,想看看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但是林椎这个靠不住的家伙一会儿就把他丢下,自己溜到休息舱里玩三维游戏去了·用他的说法是“在冬眠前刺激一下大脑皮层,能做个好梦。”
翎毛当然知道他又是玩那些半色情的情趣游戏,赌气之下,自己独个儿跟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交流编程,很快就全面地控制住了飞船·他虽然没有林椎那样娴熟干练的飞船掌控能力,但是他做起事情来专心致志,因此在空间折叠的时间到来之前,也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闪耀着“全舰安全”的蓝灯,催促他说:“船长,您可以进入冬眠舱了·请输入指令·”·翎毛首次听到“船长”这个称呼,有些不好意思。
他转头看看控制室舱门,那个讨厌的队长却根本没有出现·舱门严丝合缝地关闭着,整艘飞船的各部分- cao -控电脑,都在听从他的命令··翎毛感到了一丝儿孤独,但是初次能够掌控一切的感觉又让他感到了兴奋,他学着林椎常做的那样,最后检测了一遍彻青霄号的生物环境指数,便下达了空间折叠的倒计时命令。
他走出控制舱,往冬眠舱处走去·彻青霄号这样的轻型飞船虽然配置齐全,但是由于形体较小,各处的舱室都设计的比较狭窄,翎毛刚沿着中轴柱拐了个弯儿,就一头撞在了刚从休息舱出来的林椎身上。
“哎,呃,队长,你还没有进冬眠舱”·林椎嘀嘀咕咕地说:“我- cao -,你指令冬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老子刚刚才把那个妞儿的网纹内裤分解掉,大腿通关分开……”·翎毛向他狠狠地皱了皱鼻子,表示不满。
又问道:“队长,我设计好自动驾驶程序了……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林椎讨嫌地说:“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要是漏了什么,咱们俩就一块儿变太空干尸呗。
反正咱们俩已经结婚了,一块儿在冬眠舱里窒息的话,谁也没吃亏·”·翎毛鼓着嘴说:“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要是这个赛段又赢了的话,你就是银河联邦的飞船冠军了哎。”
他眼睛发亮地想象说,“我真想看你捧起冠军奖杯的样子啊,队长·”·林椎笑笑,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两人一道往冬眠系统舱内走去·温暖的舱室中,两台泛着淡蓝色营养液面的茧型冬眠舱已经打开,翎毛脱下衣服,在自己的羽毛上抹上了防水的油脂。
在这个过程中又被林椎骚扰了好几次,闹得他戴上氧气面罩,爬进冬眠舱的时候,脸色潮红,带着一丝儿的气息不匀··“你再闹就来不及了,队长·”他小声警告说。
林椎笑着附过来,又跟他交换了一个亲吻,随手撩起一点蓝色液体,往他方才吹到唇边的一线羽绒上抹了一抹,笑他说:“喂,小鸟儿,你成了蓝胡子了”·翎毛觉得“蓝胡子”这个名字听得很耳熟,但是他脑筋转动不快,一时并没有想起来那是什么。
但是大约是因为受到了这么个刺激的缘故,他在冬眠舱的强制脉冲影响下,进入脑部深眠的时候,居然梦到了这个他在彻青霄号家用电脑内储存的太阳系童话书中,读过的古老童话。
那些阳光明媚的花园,幽深的古堡,美丽天真的女孩子,还有她那神秘的,善恶难分,长着蓝色胡子的主人··——“他说:靠边那个小房间你不许进去。
要是进去了,我会生气·会使你受不了的……”·——“她走到小房间门口,不由停下来,犹豫一阵,想到丈夫嘱咐的话,考虑要是不遵守的话,是否会有灾祸临头。
可又想开门进去看看,那诱惑力实在太强烈了·她克制不住,终于拿出小钥匙来,抖抖索索地开了门·”·——“太太,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因此,你没法再看见明天的阳光了——”·翎毛一下子睁开眼睛,冬眠系统柔和的声音向他报告道:“船长,此次冬眠全部结束,冬眠系统内的一切生物系数全部正常。”
·翎毛从营养液中坐了起来,有一些迷茫地四下张望,看见了刚刚跨出冬眠舱,正没羞没臊地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弯下腰来的林椎··“喂,小鸟儿,睡得好吗”他问,伸手就探进营养液里,拨弄了一下翎毛腿间的- sheng -殖器:“真是的,我还以为冬眠前挑逗过你,你会在冬眠中做个好梦呢。”
他怀疑地问,“没有- bo -起,你该不是在冬眠的时候就梦遗了吧”·翎毛哎哎乱叫,慌慌张张地躲开他那只色情的手,哼唧着说:“我才没有被你刺激到……我又不是你,想着这些事情都不羞的……”·林椎咯咯发笑,说:“好,你怕羞,你正经,你从来不想这些事情。
可是昨天在床上抱着我不放的是谁啊”·翎毛的脸红得象颗熟透的樱桃,晃动羽冠,甩了林椎一脸的营养液·林椎大笑着把他拉了起来,两人亲密地搂在一块儿,洗澡去了。
在冲洗身上的营养液的时候,翎毛把自己冬眠时做的梦讲给了林椎听··“我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蓝胡子的故事啊·”他说,“结果,冬眠的时候,我一直梦见自己在古堡里跑啊跑啊跑,哪儿都找不着你,而且每一扇门都打不开……”他不大舒服地说,“你们太阳系的这个童话好奇怪啊,为什么蓝胡子非要吓唬他的妻子,不准她去开门呢这样子谁都会想去看一眼的了嘛……”··林椎正在往身上抹沐浴液,听着他的评论,突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想去开那扇门”·“……”翎毛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椎,摇摇头。
“不啊,我不开·”他说,“要是是你说不准开,我就不开·”他凑近林椎,在他的身上亲密地乱蹭,“等你回到我身边了,我再求你开给我看,你肯定会答应我的——”·林椎哈哈一笑,把泡沫糊了他一脸,“好哇,你也学会动歪脑筋了。”
他伸出手臂,亲密地揽住了正在快乐地叫嚷,乱甩脸上泡沫的翎毛·陡然之间手臂如钢,硬硬地将他锢在了自己的怀里·翎毛一惊,不由自主地就抬起眼睛来,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队长。
“小鸟儿,我的爱人·”林椎盯着他,眼睛里闪动着古怪的光芒,“要是我是蓝胡子,彻青霄号上真的有一扇我永远不允许你打开的门,你该怎么办”·翎毛愣住了,他看了林椎几秒钟,分辩不出他的队长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是他当然不会对林椎说谎,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认真地回答说:“那我不开,永远不开·”·林椎笑笑,说:“我是蓝胡子哎——你忘了蓝胡子在那扇门的后面,藏匿了死亡的秘密……”·翎毛不假思索地说:“你才不是蓝胡子呢。”
想了想,又卷着嘴唇说:“蓝胡子只杀了几个老婆,你杀过的人比他多多了……你可是雇佣军舰队的指挥官啊……”·“……你这个抓不住重点的小傻瓜。”
林椎哭笑不得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儿··翎毛还在认真地往下说:“所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我象那个妻子那样,害怕你,背叛你的·”·林椎在哗哗的水帘中,狠狠地搂住了他。
翎毛赤裸地贴在队长滚烫的怀抱中,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的队长·在热气腾腾的雾气中,他深爱的队长的眉目有些漠糊了,只有那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鼓,一字一顿地说话,仿佛是要把这个要求烙印在他的心上一般。
“小鸟儿,在你的舱室内部的左边,有一扇深蓝色的柜门·你答应我,在你的飞羽期之前,绝对不要去打开它·”·翎毛定定地看了林椎一刻,慢慢地举起了一只手,低声说:“我发誓,队长。
我再也不会做任何一件惹你不高兴的事……”·林椎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坚决,看着他痴情的眼神,轻轻地吐了口气,吻了吻他的嘴唇,低声又说:“如果,飞羽期之后……”·“我等你回来,队长。”
翎毛柔声说,在水雾中·轻轻地抚摸他的队长线条分明的脸庞,“我等着你回到彻青霄号上,让我可以在你的怀里央求你,为我打开你所有的秘密的那一天。”
第101章 ·翎毛在回到自己舱室的时候,好奇地注意了一下林椎说的那扇柜门·那是飞船舱室中很常见的壁柜,一般设计在埋有线圈管道的合金墙壁之内,以增加飞船的利用空间。
柜门上漆着美丽的深蓝色,象舱壁的壁纸一样暗淡陈旧·如果不是林椎特意提起来的话,翎毛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舱室中还有这么一个柜子··他们之间再没有提起过有关于这个柜子的话题,紧张的航程占据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林椎虽然把驾驶事务都交给了翎毛,但是由于小斯特朗的要求,穿越黑洞视界的航程路线还是必须由他来决定——单纯的翎毛当然不可能弄明白:应该用怎样的花哨,炫耀,甚或是危险诡异的飞行表演动作,才能够应付得了银河联邦那些居心叵测的目光。
“你可以注意一下你- cao -控彻青霄号翻转动作与其它飞船的时间差·”林椎指点翎毛说,“还有比如象护盾系统在高速转弯,短途跃迁时的能量重组时间。
在轻型飞船突击巡航的时候,这些微妙的时间虽然不足以在大规模的太空巡航战里获得压倒- xing -的胜利,但是能带来的心理威慑是相当有利的·”·翎毛认真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神情专注得象只贪婪寻食的小狗。
林椎侧头看看他映在电脑全息光图中沉思的表情,把那些又想调戏,又是赞赏的笑容,统统无声无息的抑制在了眼底深处··翎毛没有注意到队长的神色,只是全神贯注地思索林椎的教导。
他的思维反应不快,想了老半天,突然明白过来,惊喜地叫了一声,领悟地说:“啊,你拍了很多照片回来作参考的那个……那些丑怪的虾·彻青霄号大修,重新设计了护盾系统的分布……”·空寂的控制室四壁都传来他嚷嚷的回声,翎毛这才发现自己的突兀和语无论次,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他习惯了队长对他的宽容和理解,就向林椎做了个“你懂我在说什么的”的鬼脸,害羞地咬了咬嘴唇··林椎只是笑,回给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翎毛觉得自己的心能被那样的眼神温暖一辈子,他快活地低下头,继续努力地完成林椎教给他的所有工作·当他的脑神经脉冲连接入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开始进入黑洞扭曲光内的主航道方向时,他自信得就象是一只正要翱翔入天风的雄鹰。
林椎看着全息图像显示出的全舰数据,确认了翎毛脑波与主控电脑的完全融合,就悄悄地起身,离开了控制舱··他延着狭窄的通道,缓缓地在彻青霄号的内部漫步。
每一间舱壁,每一条通道,他就算闭上眼睛也不会认错·从这条短廊穿过去,左边是父亲的舱室,下面就能通往货舱……父亲带着小小的自己,掮着那些在各个星球上搞来的货物,合金,原矿,古董,带着胜利的喜悦在梯子上爬上爬下,那时候如果向老爹要零花钱,是一定能要到手的。
老爹赚了钱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自己烤喷香的奶酪蛋糕·他第一次在飞船上过六岁的太空生日的时候,老爹就曾经烤过一个飞船形状的生日蛋糕给他··“儿子,儿子啊,彻青霄号是我们林家的飞船。
只要林家人对于太空,对于宇航的热爱不变,它就永远是林家人的飞船,不老不死,永恒的飞船·”··其实老爹的烘焙手艺非常的粗糙,面粉忘了过筛,口感粗砺;奶酪的颗粒没有打碎,一粒粒地积在蛋糕的底部。
可是那个修长漂亮的造型却一下子就抓住了调皮的男孩子的心·他淘气地一口咬掉了飞船后部的发动机,满足地抿着那些硌牙的奶香·但是下一口应该咬哪里呢青色的薄荷巧克力船头,还是金黄色的真空舱通道小小的林椎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突然心疼起来了。
——那是在他的血脉中沉积着的,对于太空,对宇航,对飞翔的挚爱与依恋··林椎走到一扇全息舷窗前,看着护盾系统之下的监视器投- she -回来的太空影像。
黑洞视界的扭曲光在一般的人们看起来,就象是车船旅行时泛泛略过的风景一样·但是在林椎这样的顶级宇航员眼中,单凭光线的流转,折- she -与消逝·他就能清晰得感觉到彻青霄号在翎毛强大的芯片的控制下,轻灵地翱翔,穿插与盘旋。
黑洞风可怕的怒吼被远远地甩在了堙灭能发动机的淡蓝色光芒之后,翎毛- cao -控飞船做出来的翻转与疾飞,简直就象是在用他自己的翅膀飞行一样,轻盈,自由,强大而高傲,无人能比拟。
林椎看着彻青霄号在黑洞视界的边沿又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滑行挣脱动作,感同身受地露出了一个骄傲的微笑·但是那个笑容转瞬而逝,舱壁在反- she -光中莹莹发亮,象镜子一样映照出了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宠。
林椎看着彻青霄号照出的自己的面容,极轻极淡地苦笑了一下,把自己发烫的额头和面颊贴了上去,靠着那冰冷的合金,怅然地闭上了眼睛··“彻青霄号……小鸟儿……对不起……”·在全面挣脱黑洞视界之后,主控电脑需要缓解驾驶员的疲劳,立刻将驾驶程序调入了自动控制系统。
但是翎毛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他脱下汗水淋淋的神经脉冲控制头盔,快乐地四下张望·却有些失望地发现队长居然又把自己给一个儿丢在驾驶舱里了··“队长,你其实就是为了偷懒,才让我全程驾驶的吧”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喝酒看书的林椎,开玩笑地抱怨说。
“你才知道啊”林椎很干脆地就顺着他的玩笑往下说,“男人嘛,结婚就是为了偷懒——要不是看着你是个会开飞船会做饭还会飞的小鸟儿,老子就去找个妞儿了——你不知道,”他色情地气翎毛说,“女人那些鼓鼓的乳房可有意思了,要是遇上那些两排乳房的种族,半个脑袋都能埋进去,一啃就能让她们舒舒服服的……”·翎毛气得连脖颈都涨红了,扑上去就使劲地摇晃他:“队长”·林椎哈哈大笑,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腰,把他拖到了怀里。
翎毛一触到他的气息就很没骨气地投降了,但是又不服气,还是软软地回嘴说:“可是我是男人……只有屁股才是鼓鼓的·”·林椎噗的一声,喷了他一脸的酒。
翎毛大声叫嚷起来,立刻又被林椎按住,嘴对嘴地灌了一大口酒,他被辛辣的酒气呛得又咳又挣,但是又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他的队长温暖的怀抱,象条游蛇一样的乱钻,呛咳着将脑袋埋进了林椎的胸口。
“队长……”他在林椎的飞行夹克里闷了一会儿,哑着声音叫唤··“嗯”·“女人……真的那么好么”·“呸,醋坛子。”
林椎说··翎毛叹了口气,抬起眼睛来,低声说:“嗯,对不起·”·“……”林椎看了他纯净的眼眸一刻,鼻子里喷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说,“傻瓜,想要我对你忠诚就直说。
如果你太温柔了,我会对婚姻没有责任感的·”·翎毛又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队长,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象全息电视剧里的那些坏人那样,玩弄感情,利欲熏心,你就不会为了阿奇少爷的那首歌曲,那么烦恼了。”
第102章 ·正在跟他玩闹的林椎低头看他,翎毛虽然内向羞怯,但是一旦关系到感情方面,有时候就象是有一根神经长在了林椎身上一样,敏锐得惊人·他推了推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翎毛的脑袋,问:“噢,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对邦妮他们说的是谎话”·翎毛不敢回答,半晌,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林椎沉默了一刻,沉沉的笑了起来··“没办法啊·”他说,“我在银河联邦的四大旋臂里,浪荡了半辈子,什么坏事都干过了,什么肮脏事都不介意……所以就只有这一件事,不想将就。”
翎毛猛然抬头,一下子愣住了,他从来没在林椎脸上看过那样的表情·林椎是个英俊的男人,平时也极懂得怎样利用自己的相貌优势,笑起来勾唇扬眉,三分英武七分不羁,眸子深得不见波澜。
被他的笑容迷惑住的男男女女,几乎没有办法揣度得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现在翎毛眼中的林椎,目光透明而疲惫,笑容中有一丝不似人世的苍凉,缓缓地说:“小时候,我爸总是骗我说:只要我们家的飞船能成为宇宙中最快的飞船,就能把我妈哄回来了。
我一直都很相信他的话……所以在我的生命中,依赖彻青霄号的速度与力量,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的本能·”他苍凉地微笑,“可是有一天,我在某座星系的空间站里,再次见到了我妈。
她跟她那个又老又丑的软足种族妻子开着一家宇航员公寓,专门做我们这些星际穿梭的下等飞船驾驶员的生意·她们用基因技术养育了两个女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了钱,不需要在空间站里讨生活,回到星系地面上去置办一个平稳,安乐的家。”
·翎毛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口吃地说:“那……她还记得你吗”·林椎只是笑,不回答他的话·翎毛看着他的队长,本能地就知道他的队长只是遥遥地看了一眼母亲,就会默默地离开,再也不会回头。
他看着林椎,心脏象被冰凌割过一样地痛楚···林椎淡漠地补充说:“她的伴侣,那个软足类也是附庸- xing -文明种族,他们的种族寿命极长,但是大概是因为进化平衡的原因,他们的脑神经元脉冲相对平缓,反应很慢……所以她很容易被人哄骗,宇航员们在她那里赊了帐又赖帐,常常会惹上麻烦。
所以我妈才是家里的主心骨,她泼辣,刚强,偶尔也要屈辱地出卖身体·……初见她时,我真不懂得她为什么会对那个迟钝的,除了老实一无是处的软足类女人那么的死心塌地。
几十年以后,她就会衰老死去,而她的伴侣还会活很多很多年,将来肯定会忘了她……她所追求的忠诚与依赖,要是让我爸看见了是肯定会笑死的,在银河的无尽岁月中,其实不堪一击……就是你说过的,飞蛾扑火。
“可是那个软足类女人对她确实非常忠诚,她曾经私底下找过我,央求我给她手中的一件太阳系艺术品估个价·她很遗憾地说:那本来是她妻子——就是我妈——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但是现在,硬要她把那件东西给处理掉·她想了半天也舍不得,所以打算把它先抵押出去,将来等妻子气消了再花钱赎回来··“她拿出一个卷轴,在我的面前炫耀式地打开,告诉我那是他妻子蹭于她的,她们的爱情誓言——我在他打开那玩意儿之前,就知道是什么了——我爸年轻的时候骗女人的时候,卖弄他那一套太阳系的古典神秘,简直是手到擒来……”林椎止也止不住地大笑起来,抑扬顿挫地吟起了那首古老的太阳系诗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翎毛在林椎的大笑声中,费力地琢磨这个故事,哑声说:“那……那首诗……”·“是我爸乱抄的,我妈又拿去骗人……”林椎把脸埋在翎毛的羽冠里,笑得浑身直抖,“她确实得到了幸福,后来我曾经听说,那个老实女人为了她,在飞船事故中弄断了两根椎骨,搞到了一大笔保险金。
她们现在大概已经回到了那个星系的地面上,得到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家了吧……彻青霄号再快十倍,一百倍,一万倍,象我爸那样四处零仃飘流的混帐,也不可能把我妈给追回来的……”·翎毛呆呆地看着林椎,忽然又想起了林椎说过的“所有的文明的发展都既有共- xing -又有差异- xing -”。
他没有林椎的见闻广博和敏捷通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想法·半晌,突然张了张嘴,背出了他在彻青霄号上读过的一段老童话:·“你给我讲了世间种种奇特的事情,可是最奇特的,还是那些男男女女的苦难……”·林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了翎毛一刻,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睑,说:“不错,小鸟儿,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所以在这个宇宙中,我惟一想要接纳的感情是你给予的,别人永远也不可能。”
他轻笑着,开玩笑说,“否则的话,我早就跟范,跟我们军团长,跟任何一个酒吧间富婆结一百次婚了,还轮得到小斯特朗”·翎毛伸臂抱住林椎,轻声地喃喃道:“我……我”·“对,你。”
林椎轻轻地透了一口气,看他的眼眸里重又有了温度·两人默默对视,象是夏夜的湖水,慢慢地映出了清晨湖畔的第一抹树荫阳光,波光粼粼,凝注了万倾深情。
林椎在翎毛的温柔抚慰间,轻轻地微笑起来:·“因为你这个小笨蛋,失去了记忆……居然还要那样苦苦地思念着那个再也回不来了的阿椎·”·他低下头,用亲吻堵住了翎毛要说的所有的话,柔声说:·“小鸟儿,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跟你度过这么长,这么有趣的一段时光。
现在,你的力量与坚韧,足以为银河的历史负重了……”他轻快有力地说,“所以,在这个赛段结束之后,自由联盟的安全官员会在空间站的港口等着你,接你回自由联盟。
我就不去送你了,咱们俩之间,从来都不用告别的,是不是”·第103章 ·在后来的岁月中,许多寂寞的时光里,翎毛不止一次地细细回味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这段飞船航程。
但是也许是飞人的生理原因,也许是他个人心理中规避痛苦的潜意识作祟,他对于林椎的回忆,从来都是在那一刹那间戛然而止·他无法记忆自己是怎样与林椎吻别,怎样麻木地看着克林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更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跟随着烈火派来的安全官员和警卫们,登上自由联盟戒备森严的护卫飞船,重新回到自由联盟总部的。
就象是人们在做了一场美梦之后,在睡眠与苏醒的界限上的那一阵昏茫·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队长已经远在数百万光年之外,而自己身在的,依旧是二哥那宽大,冷寂,单调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指挥舰套间。
书房左侧的小房间是他简朴的卧室,他又象以往的生活一样,在烈火不需要他进入冬眠舱的时候,他就象只甲壳兽一样,龟缩进自己的世界中去··几乎所有认识翎毛的人都暗暗有过猜想:翎毛经过了跟林椎那样辽阔充实的一段航程之后,- xing -格上多多少少地会起一些变化。
但是仿佛自由联盟中对他有着禁锢的魔法一样,他一回到烈火的身边,就又成了以前那个内向胆怯的翎毛,能点头摇头,就决不开口说话·除了平时的打发空闲时光的活动从发呆转成了看书以外,其余举动的几乎全无区别。
但是烈火的想法当然不会跟其他人一样,他暗暗地,审慎又警惕地观察着翎毛,派专职参谋查阅他读过的每一本书,看过的每一个电视节目,以及他跟外界的所有交流·但是很多时候翎毛的迟钝举止是无懈可击的,他读的书除了从彻青霄号上带回来的一些太阳系老童话以外,就是无关现实的探险小说,奇幻读本之类,绝不会有什么政治,军事,乃至人文,历史这样的书籍出现在他的电脑里面。
而他也从不使用烈火试探式赐予他的某些自由行动的特权,到士兵俱乐部去玩一趟,或者跟着某支探测式的小部队出击,到荒漠星球去进行一次探险·烈火让联盟总部的心理医生为翎毛做了心理分析,但是除了得出他可能有某些情绪障碍之外,其它的一切正常。
··惟一能探察到他情绪变化的,只有让他在全息电视中看见林椎的时候·这个时候,彻青霄号夺得了空间飞船巡航超级联赛的桂冠,它的首席赛手林椎也在一夕之间红遍银河联邦。
有关他得奖,赛后航展,特效飞行和电视采访的特别转播无不铺天盖地,烈火只要随便打开一台电视或者电脑,就能让翎毛在全息图像中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张他深爱的,笑得放浪不羁,眼底波澜不兴的队长的容颜。
在他深情地遥望电视里的林椎的时候,就是烈火观察他的最好时机·出于明显可见的试探心理,烈火甚至把自己手中有关林椎跟斯特朗家族的情报,也说给了翎毛听:·“二基地下属的第戎星系附属自由邦发生了骚乱,叛乱分子在跟一基地频繁接触。
所以第二基地也在整兵备战……菲茨杰拉德舰队中,已经给林椎预留了一个参谋席位·林椎很可能在跟阿奇博尔德?斯特朗定婚之后,就立刻参军入伍。”
他看了一眼没有表情的翎毛,补充说:“第戎星系在三千秒差旋臂中段的恒星蛙跳中,占据着重要的战略地位·在我们来说,也不能让它落入一基地军政府的控制之下。
所以我们也许要与二基地结盟出兵·”·翎毛终于有了表情,点点头,说:“好·”他转头看看烈火,又笃定地补了一句:“你们会胜利的,二哥。”
“……”烈火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翎毛表情认真,理解能力比以前强了许多,但是直线形的思维似乎毫无变化·烈火与他谈论战争,他就直接地说到了战争的胜负上去。
而烈火在谈话中对他所作的那些暗示:诸如林椎的行动计划,林椎对感情的不忠,仿佛统统都被他过滤掉了一般,根本没办法在他那双纯净的绿色眼眸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烈火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让翎毛进行长期的冬眠,让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对他脑子里的芯片作全面的研究,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将芯片取出来,让芯片处于自己的绝对控制之下。
但是翎毛毕竟是他公开的兄弟,这样做的话,一旦暴露出去,他在自由联盟内部可能会面对前所未有的人道压力··并且,他在对那块芯片进行的各类军事测试之上,发现其中的加密部分确实出现了大幅度的破解迹象,效用惊人。
干扰舰系统的主控电脑一旦连接上翎毛的芯片,不要说大型战舰那样海量的数据洪流无所遁形,就连小舰艇,乃至武装穿梭机那样比私人植入电脑大不了多少的数据系统,也没法躲过翎毛芯片的追踪与控制。
但是烈火依旧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那只是战争的胜利旗帜,却并不是他当年看见的电脑波段地狱··也就是说:奥朗哲布芯片包含的终极奥秘,依旧掌握在翎毛的脑子里。
烈火看着翎毛,而后者又在全神贯注地凝视全息电视·三维全息图像中,飞船联赛后盛大的航展表演中,无数的聚光灯前,林椎正在发表获奖感言:·“我很高兴,也很享受比赛的过程。
有人问我是不是曾经控制过比赛的节奏,如果你们也象我一样热爱飞行的话,你们就会明白:飞行的节奏只有一个,那就是快,更快,再快·宇航员们都懂得:每一艘飞船在飞行的时候,都与宇宙的飞速旋转同在。”
烈火扫了一眼翎毛,不出意外地看见弟弟的目光中又出现了那种痴痴呆呆的表情,正默默地盯着电视的画面出神·他略为安心,翎毛的行为方式依旧在他的预料之中。
现在的翎毛,并没有策划- yin -谋的智力和实力··“只要控制住他跟八音的来往……”他沉吟着想,终于丢下翎毛,让他一个儿对着电视去发呆,自己走进了私人书房。
翎毛突然转头瞧了一眼哥哥背影消失的房间门,目光闪动,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极普通的医用脑部脉冲感应片,悄悄地贴在自己的太阳- xue -上·立刻,刚刚被烈火打开的全息电视图像中,闪过了一道悄无声息的蓝光,烈火的私人电脑波段在那一瞬间,已经被翎毛的芯片全部破解,存储在林椎送给他的那片私人电脑中了。
翎毛看着还在图像中,向着银河胜利微笑的林椎,目光温柔,声调坚决的低声喃喃:“队长,你总是说的这么好……宇宙的旋转,与我们同在……”·第104章 ·翎毛对烈火私人电脑的窥视,在几天内就让他充分领略到了林椎所说的“三个基地间的混合战争就快要开始了”的意思。
此时,三千秒差旋臂战役的初始阶段已经断断续续的打了一年有余,七十万光年之内,已经有数十个星系都被卷入了战火之中·但是因为战争爆发的星系大部分是边缘与资源星系,银河联邦三大基地的主要中心星际尚未被波及。
由于银河联邦的地域- xing -与星际战争的特殊- xing -,所以在当时的人们看来:战争就象是遥远的宇宙空间中爆发的一场盛大的全息焰火,激发的电磁脉冲在一瞬间将战役星系照得通明透亮,等待着毁灭或者是重生。
但是银河系实在是太过宏大了,没有被波及的星系中的普通人,只是冷漠地抬头看看焰火的美丽与浮生幻灭,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自己平凡的生活··翎毛当然不懂得这些以历史为尺度的哲学思考,他的人生注定了他必须永远身在这些焰火的最中央。
他悄悄地窃听他的二哥主持的各项军事会议,以及在私人参谋部里得到的各项机密汇报·他没有林椎那样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但是他却能以最大限度的耐心去学习与理解烈火的战略考量,沉默地审视自由同盟内部的一举一动。
战争的局势在广大的银河联邦内此消彼涨,三大基地间的拉剧战形势已经非常明显·鸽派的政治家们已经开始呼吁用谈判来解决问题,但是军方的主战派却依旧相信着他们的下一场胜利。
自由联盟的混合舰队顿时成为了三大基地的拉拢目标,除了第二基地以外,其它两个基地也开始申明“自银河文明区域化,分隔化以来,一直致力于改善附庸- xing -文明悲惨与不平等的地位”的立场。
而自由联盟的几名最高领袖,尤其是军事领袖烈火,个人的政治与军事声誉也在一瞬间达到了最顶点··但是,象林椎的判断,也象自由联盟内部的有识之士的意见一样:这样的威望与影响,依旧是建立在三大基地的战略平衡上面。
自由种族平权联盟要想在三大基地的眼皮底下走的更远,就必须用更强悍的军事影响力来证明自己——这也正是烈火迫切希望做到的···因此,翎毛从他的哥哥的私人电脑中得到的最密集的信息,都是来自叛乱越演越烈的二基地下属的第戎星系。
自由联盟已经派出了两支特混编队在第戎星系数万光年外的两处星云内巡航,联盟参议会也一再向第戎星系内的附庸- xing -文明种族发出“兄弟式的呼吁”·要求他们看清楚自由联盟与二基地关于种族平等的谈判进展,“自由战士手中的橄榄枝与枪同样的重要”,尽早地停止与军政府的摩擦。
·第戎星系的叛乱种族反唇相讥,他们在一基地的暗中支持下,表示并非所有的附庸- xing -文明种族都认可自由种族平权联盟的政治理念·他们大肆攻击自由联盟与二基地军政府的政治声明是“披着平等外皮的军事等级压迫”,也不肯承认自由联盟在附庸- xing -文明种族中的领导地位。
第三基地与第一基地的军政府立刻联合发声,表示银河种族都应该承认差异- xing -,他们愿意与各附庸- xing -文明种族进行平等谈判,不要求他们受自由联盟的政治协迫。
外交口水战越打越烈,背后的军事冲突似乎已经在所难免·在各大基地,各方势力都在厉兵秣马,作新一轮的备战时,第二基地忽然又抛出了一个又象威胁又象试探的烟雾弹。
二基地军政府宣布:他们旗下的空间飞船巡航超级联赛的冠军赛手林椎,在银河联邦内作表演- xing -的巡航飞行时,愿意以私人身份访问第戎星系自由邦··这个消息一放出来,立刻震动了银河联邦。
谁也猜不透这位红遍银河联邦冠军赛手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肩负起这样一个艰难而危机四伏的任务·有心人立刻将他与权倾几大旋臂的斯特朗家族的关系反复地进行研究与琢磨,有人认为这是第二基地释放出的和平诚意;有人考虑着林椎的准军人身份,认为他的巡航船队在这个时候进入第戎星系,相当的不怀好意;更多的人认为这是第二基地与自由联盟自信的表现,让这位顶级飞行员用他的轻型飞船巡航飞行来展现联合舰队强大的军事实力。
当然,那位万众瞻目的明星赛手毋庸置疑的也将在这次事件中获取大量的政治资本··“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菲比,颁奖典礼一结束就要到第戎去。”
小斯特朗在菲茨杰拉德中将举行的军方高官的私人酒会中,抱怨说,“我本来已经跟父亲和母亲约定,颁奖典礼之后就和你一齐到他们的庄园星球上去的……”·并不象外界猜测的那样,阿奇博尔德?斯特朗对于这次二基地的外交行动并不是全力支持的。
他完全不愿意让自己的未来伴侣立刻又离开自己,但是他不能抵抗家族内部的压力——特别是他的堂兄··“因为我前段时间成功地为他预测了第戎星系的冲突局势,你亲爱的菲比堂哥就决定了要把我象一个橘子一样的压榨干净。”
林椎笑哈哈地回答说,从机械侍从的托盘上拿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他,“我早就说过:对这个总是撬你- xing -伴侣的家伙绝不能心慈手软·”他侧头在刚抿了半口酒的小斯特朗耳边吐息,悄悄地问,“你需要我在当他的参谋的时候,偷偷地往他的咖啡杯里吐口水吗,亲爱的”·小斯特朗又痒又笑,恶心的把酒杯又塞还给他,威胁说:“菲比会枪决你这个不正经的家伙的,到那时候,我就只能跟别人结婚了。”
林椎假装哀怨地说:“真狠心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那个无脑克隆体来一次别离- xing -爱呢·他至少脸长得跟我一样嘛·”·小斯特朗带笑回望了自己的情人一眼,他喜欢听见林椎提那个无脑克隆体的口吻。
在他来说,就仿佛象林椎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交在了他手中一般,有种隐秘的,占有的快乐·他附和他,调笑着说:“他现在还只有微弱的生理反- she -,还不能- bo -起呢。”
两人轻笑着,在一丛重叶西番莲的掩映下,接吻聊天,闲谈着天南海北的趣闻与情话·小斯特朗意醉神迷,以学者的好奇与情人的欢乐,享受着林椎的陪伴。
他靠近林椎的胸膛,悄声说:“林,你真的确信现在到第戎星系没有多少风险吗”·林椎看着空间站的天顶,懒散地应付说:“当然。
你不是已经审阅过军政府和自由联盟给我派出的护卫舰艇与军事参谋,还请示过你的奶奶,噢,莎莲娜老夫人,命令你们家族私人顾问们对行动做过军事风险评估了吗”他侧过头,漫不经心地亲亲小斯特朗的额角,说,“这真是在那首美妙的歌之后的又一次感动,亲爱的。”
小斯特朗微微一笑,柔声说:“你喜欢那首歌,我真高兴·”·林椎见自己已经成功地转移了话题,暗笑着拿起机械侍从托盘里的酒瓶,为两人又斟了一杯酒,说:“不过,我猜想你的奶奶对那首曲子不会太喜欢”·小斯特朗有些惊讶地看了林椎一眼,但是林椎神态中的散漫不羁,令人无法探明他究竟是随口一猜,还是别有深意。
小斯特朗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抿着杯里的美酒,怅然道:“嗯,又让你猜对了……奶奶说她上了年纪,不喜欢那些时光啊,变迁啊,遗恨啊……之类的东西。”
林椎轻声笑着,与他碰了碰杯子··“当然,老人家嘛·”他说,语气中波澜不惊,仿佛全无心事,“只要我们俩之间明了,那就够了。”
说着,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向小斯特朗迷惑一般地微笑,轻佻地用杯沿碰了碰他的嘴唇,“所以,为了你的深情·我一定会从第戎星系全身而退……给你带一件改变命运的礼物回来。”
第105章 ·对于飞船联赛组委会提出的这次和平访问,第戎星系打得战火纷飞的政府军与叛军都表示了审慎的欢迎,在一番外交斡旋之后,两方都同意在联赛赛手代表团访问期间进行礼节- xing -停火,自由邦政府并派出舰艇编队,迎接并护卫空间折叠后进入恒星冕巡航联赛赛手的座舰。
林椎作为冠军赛手,光身边的随员占据了整整一艘中型客舰,从保镖到事务助理,随行记者,应有尽有·但是谁都知道这位赛手身份敏感,且负有秘密任务,因此他的座舰上人员虽杂,却极为严整,军事人员的比例极高。
除了斯特朗家族的私人保镖以外,还有二基地军政府派出的军事随员,甚至还有与二基地结盟的自由联盟派出的特别行动小组·这些人各有目的,又互相戒备,无形之中,惟一能让他们服从命令的冠军赛手林椎,就成了这支混合小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我没想到烈火会派你来跟我合作·”林椎对自己只要一道口信,就不得不过来跟自己打牌解闷儿的克林说,“我听说过,你跟烈火政见不合……你的大熊星座已经出了一条闪耀,应该还剩两张,是要连大龙吗”·克林板着脸,计算他们俩摊在全息牌桌上的牌,说:“你已经打了一张双花和一张流云出来,我哪里还有两道花色的大熊”·“切,你可以出千嘛。”
林椎说,眼珠子转动着检视自己手里的牌·克林抓住这个机会,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跟烈火总长政见不合”他看着林椎,试探地又补充了一句:“是翎毛说的”·“有那个必要吗”林椎撇撇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扫了他一眼,“恐龙先生,你应该知道,以你们种族的个头,那次在自由联盟发动的那场兵变,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动静可不能算小。
有心人只要计算一下你们的补给与舰艇调动,立刻就能了如指掌·”他扔出三张牌,“我翻天琴双花,先生·”·克林低声说:“像你这样计算周到的有心人并不多。”
林椎说:“所以你最好早些在我面前亮明手,也许我能给你个联合做庄的机会·”·克林审慎地瞧着他,在牌桌上压了八点军用币,“我翻巨蟹闪耀,凑双闪。”
林椎一笑,右手食指轻巧地在桌间一划,将手下的牌全部翻开,全息桌面立刻闪动起来,牌桌电脑柔和地说:“黑色大龙,吃双份,请付十六点·”·克林无奈地又划出八点。
林椎弹弹手指,笑道:“你可真不会玩牌……比翎毛还差劲·”·克林问:“你教过他玩牌——但是你好象白费工夫了,他平时根本不踏进士兵俱乐部一步。”
“他可以跟他那个神神鬼鬼的二哥玩嘛·”林椎毫不在意地说,“那只火烈鸟看面相就是喜欢算牌的,不过是不好意思赢你们的钱呗……你连脑波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还有什么算不到的”·“……”克林看着林椎,缓缓地说,“那么你又何必跟我谈什么‘政见不合’”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还有我们的种族领袖,永远也不可能冒背叛烈火总长的风险的。”
林椎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口吻,说,“那么你们那位乌玛老恐龙……嗯嗯,老总长·”他看见了克林气势汹汹的眼神,窃笑着说,“又为什么要在战争之初,就到第戎星系来做安抚与呼吁的工作以至于现在身陷囹圄,跟你们失去了联系”·克林气呼呼地说:“第戎星系内的两颗资源星球基地,有我们的种族被大批量征发为劳工,乌玛老总长当然不可能对我们的种族弟兄走上内乱的歧途视而不见”·“哇哦,真伟大啊。”
林椎讽刺地说,“我有幸拜读过几本他写的一些关于种族平权的小册子——《种族文明的平权交流意义》,《论劳工集权与种族风俗碰撞时的指导思想》……他的话可真他妈的多,我每次一看见你们那呱啦呱啦联盟送来的,从题目就开始密密麻麻的文件,就知道肯定是出自他的手笔了。
难怪他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呢,哪个女人也不会想要把青春浪费在这么个唠唠叨叨的老男人的文件夹里啊·”·克林被他气得眼冒金星,大声说:“乌玛老总长一辈子都在为我们种族奔走……是我们种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老”·“那你认为他现在还活着吗”林椎笑嘻嘻地看着牌桌发牌,对他的怒火无动于衷。
“……”克林闪电般地瞄了一眼林椎,审慎地回答说,“老总长的威望很高……叛乱份子占领的星球与行星带,有很大一部分也是我们种族的劳工基地……”·“对,行星带。”
林椎说,两指一点,把刚才从克林手中赢来的钱统统压在了桌上,“我要跟你谈的就是第戎星系的气雾状行星带·那里不可能有大规模的劳工定居点,乌玛老头儿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并且在那里突然被叛军的飞船挟持令烈火不得不同意你——心急如焚,对乌玛老总长的安危担忧万分的你来带领特别行动小组,做我的随员”·克林琢磨着林椎的问话,考虑着应该怎样避开林椎布下的试探陷阱。
但是他立刻发现自己的估算又慢了林椎一步,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二基地军政府的行动队主官,菲茨杰拉德中将的警卫长黑柳走进门来,毕恭毕敬地向林椎行了个礼,说:“阁下,根据您的命令:穿越叛军占领区,准备在气雾行星带中作表演的飞行编队,已经全部集合完毕”·克林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椎,突然反应过来,林椎刚才曾经向他暗示过:“亮明手……联合做庄……”他一下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阁下,您的飞行表演,请允许我随行护卫”·黑柳眉头微微一皱,尖利地看了克林一眼,转眼看见林椎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刻又恢复了呆板的神情。
林椎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们两个人,毫不在意从牌桌上拈起一张牌来,看了一眼,说:“噢,北冕座的双花·”他沉吟着,仿佛是在对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一样,“我早就听说过第戎星系有一条双环行星带,如果你们两位肯通力合作的话,也许在飞行途中,小行星们真的能为我们献上一顶美丽的冠冕”·第106章 ·克林和黑柳都有些迷惑,看看那张花色全息牌桌,猜不透林椎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他们俩都是精明强干的军人,完全明白机不可失的道理,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一触,立刻都下定了决心,不约而同的双脚一并,向林椎行军礼道:“是”·林椎看着立场相悖的两人被自己稍为蛊惑煸动,立刻摆出了通力协作的姿态,得意地微笑起来。
不一会儿,先遣探测舰传来消息,报告环行星带中也出现了护卫舰编队,道是反政府军前来为访问团作环行星带导航的···黑柳按林椎的命令,向星系公用频道通报了冠军赛手打算自行穿越环行星带的消息。
政府军与反政府军始料未及,都是大吃一惊·但是正如林椎预料的一样,行星带一向是星际战争中最复杂敏感的区域,刚刚停火的双方又是戒备,又忍不住要相互试探,现在陡然闯来一支冒冒失失就要穿越行星带的外来舰队,无形之中给两军的探测舰都带来了便利。
因此双方在一番权衡之后,竟然同声赞同,答应立刻协同开辟行星带外航道,邀请林椎赛手在三小时之后,驾舰进入双环行星带··克林把两方协商的消息向林椎报告的时候,看见林椎还在那张牌桌前漫不经心地洗牌摸牌,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模样。
他犹豫一刻,看见私人休憩室里并无外人,便向林椎试探着问道:“林……先生,你方才说的做庄……”·林椎斜他一眼,说:“怎么着,你的牌瘾比我还大还想要翻本下次吧,下次我跟你赌一把我在奥维拉星系弄来的爬虫蛋化石。
我向你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过这么神奇的变色化石·”他不怀好意地向克林挤了挤眼睛,说,“你现在还来得及找到老婆下个蛋的话,我给你一比三的赔率,怎么样”·克林已经完全在他的鬼扯下认输,也没力气生气了,只是无奈地回答说:“我不属于卵生种族,恐怕没法跟你打赌。”
林椎说:“噢,不赌就不赌吧·反正现在不是我求着你打赌·我可没有什么需要关心他的死活的总长啊长老啊什么的·”他清理着桌面上的牌,冷酷地说,“在我几乎已经把所有人的牌面都翻过一遍,已经稳做四条大龙的时候,还有人想要跟我讨价还价的话,我一向是随他去死的”·克林咽了口唾沫,低声说:“请原谅,阁下,我并非不信任你。
但是这个秘密对我们种族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也是乌玛老总长宁可冒死在战火中的危险,也不愿意让我们去挟持拥有……芯片秘密的翎毛的原因。”
林椎听见他提起翎毛,哼了一声,脸色略略和缓,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好吧,你确实也挺配得上小鸟儿的尊重……我为你翻张牌吧。
你愿意向我承认你们种族是烈火的几大兵源之一了,是不是”·克林困难地点点头·林椎接下去说:“你们的种族因为严酷的自然环境,因此进化时,在大脑中遗传介质受信息素的激活比普通星系文明要强大的多。
我们太阳系人一生下来,除了吃饭睡觉不用学习之外,走路,抓取东西,使用工具都需要年长者的教导·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一生下来的智力水准就相当于我们的四五岁,完全可以应付普遍的生活需要。”
克林苦涩地说:“大约也就是这个原因,使我们躺在了先辈遗传的记忆上偷懒——我们种族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较一般银河种族贫乏得多,在你们探索宇宙的时候,我们还在地上按着先辈的习惯,平淡地过日子。”
他看了一眼林椎身后舷窗之外的茫茫太空,坦率地说:“所以在银河联邦中被划为附庸- xing -文明种族,我承认多少也算是我们文明必然的宿命·”·林椎翻了个白眼,说:“宿命,你他妈的可真浪漫。”
他爱说风凉话的- xing -子又冒了出来,嘲弄地下结论说,“我跟类似你们种族的雇佣兵也打过交道,真要说宿命的话,也应该说因为你们对先辈记忆的服从- xing -,以及你们灵活强健的身体素质,让你们种族幸运又不幸地成为了联邦地面战争中表现良好的战地炮灰,对吧”·克林深深地叹了口气,林椎说话讨厌是讨厌,但是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对于这样的人,你如果没有把握胜过他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服从他的判断力。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林椎满意地说:“所以,我听说烈火同意乌玛到这里来做劳工同盟工作的时候,就猜想这里应该是烈火的一个兵源基地·老恐龙,啊不,老总长是你们种族的一位长老。
一般来说,在你们的种族里,遗传信息素最为强大的,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老·他可以通过某种神秘的传承,将你们种族遗传记忆代代相传·烈火需要依靠他来延续你们的强大与服从。”
克林点了点头,看了看林椎,说:“你……想知道传承的方法”·“切,我管你们怎么传承呢”林椎说。
“老子又不是搞生物学的·而且这些老风俗在现代科技中完全不是秘密,我就算知道了,也没地方卖个好价钱·”他看了一眼私人电脑上的备忘录,站起身来,从沙发背上拎起飞行夹克,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乌玛死掉之前,烈火最大的一个脑波实验室基地,一定会出现在这里,把他的大脑弄回去,尽可能地将里面的遗传信息素提取出来的。”
克林吃惊得目瞪口呆,跟着林椎走到门边,忽然一侧身子,拦住林椎,有些口吃的问:“如果你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这……这当然是烈火手中的,自由同盟的最高机密啊……你究竟打算要干什么”他几乎是恳求地说,“林,林先生,我答应过你会保护翎毛。
我可以用我母亲的生命,向你再重复一遍这个誓言,我发誓一世也不会食言……只要你告诉我:在这个战乱的星系中,我的种族究竟会怎么样”·林椎看着他,看见那张稳重,刚毅,平时被鳞甲遮盖得几乎看不出多少表情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愁苦又哀求的悲悯神色,微微叹了口气。
沉默一刻,伸手拍拍克林的肩膀,说:“我不需要你对我发这样重的誓,你只要答应我:在这次行动中,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事情·那怕是叫你杀死……那位乌玛老总长,你也会按我说的去做。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克林有些震惊地瞪着眼睛,想要开口拒绝,但是林椎的目光中有某种神秘的暗示阻止了他·那一瞬间,克林几乎有些迷惑,觉得自己在那双冷酷智慧的黑色眸子深处,看见了一抹又象错觉又象超现实的,纯静的绿色光芒。
“我……我答应·”他机械的,轻声开口说··“很好,”林椎说,“我不过是这样一说,乌玛不一定会死·我说过了,列火需要他全部的脑部信息素。
按烈火的技术手段,不,应该说是按现有的技术手段,机体死亡后,就算大脑存活,也很难将完整的信息素保留下来·”他向克林狡黠一笑,说,“别忘了,据说即将要跟我订婚的,是个脑科学博士。”
·克林不解地看着他·林椎继续说,“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烈火使用的是超空间实验室基地……也就是说:用强大的约束空间控制的超小型空间站,约束空间外层产生的光线与- she -线折- she -,让探测卫星和探测舰很难发现这种太空遨游式的空间站的具体位置……但是他既然担心这个兵源基地出现波动,应该不会让空间站离这里太远。
我要用你那位正直的老乌玛把他的这个最高机密给钓出来,你觉得怎么样”·克林有些担忧地问:“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
林椎说,带着他走出门去,“你以武装护卫的身份,跟我一起上我的表演飞船·我把我的全部计划都告诉你,然后你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克林犹豫了一刻,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椎侧脸看看他,微笑起来,说:“好·”停了一刻,忽然又补充说,“既然你这样配合,我就再为你们的种族命运透露一点儿小秘密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需要你发誓去保护翎毛”他看着克林摇头,得意地笑了起来,解释说,“因为对于你们这个已经被烈火控制成为强大兵力的种族来说,在将来的战争中,只有跟随我的小鸟儿,才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平等与自由。
是他的双翼将庇护你们的命运,而不是要依靠你们的保护在冷酷的宇宙中活下去·”他盯着克林,轻声说,“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忠告,你明白吗”·克林一怔,看着林椎的目光,咀嚼着他说的每一个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107章 ·林椎的另外一个武装护卫兼飞船助手则是黑柳,他早就按照林椎的吩咐,从真空对接舱进入了表演飞船·此次出访的联赛访问团虽然名义上是向银河联邦飞船组委会负责,但是由于这次访问是由二基地军政府主持安排的,因此访问团中的大部分随行人员都是军政府派出的外交与参谋人员,他作为林椎身边随行的最高军事主官,在林椎的吩咐下,早已将这些人协调安排妥当。
他向林椎报告说:在林椎与另外两名访问赛手穿越双环行星带的时候,为了保持与冲突双方的接触,访问团的舰队将先期进行短途跃迁,在政府军控制的星球上降落··“挺好,”林椎说,“老子成了安抚反政府军的一张牌了。
要是双方一言不合又干起来,咱们是壮烈牺牲呢还是掉转船头叛逃呢”·黑柳在菲茨杰拉德中将身边,与林椎接触良多,对他的口无遮拦早有心理准备,谨慎地回答说:“反政府军听说您愿意首先访问他们的小行星基地,表示非常地荣幸……您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我是在担心安全问题吗”·林椎反问,四仰八叉地在驾驶席上坐了下来,“与塔台通话,告诉他们我进航空港的时候,希望为我安排一位美女作领航员。”
克林和黑柳对他的这种恶劣本- xing -已经麻木了,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去,翻个白眼,却正好碰上了身边人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居然都有些心灵相通的感觉,无奈又好笑地相对一笑,戒备的心态随即放松了不少。
黑柳舞动手臂,灵巧地为林椎调出领航波段频道,说:“小行星基地的塔台正在向我们的主控电脑传输环行星带的全息星图,您看——”·“如果您还有什么要求的话,请在飞船进入环行星带之前,向我们提出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进来,缓慢地说··驾驶舱内的三人一起注视着全息图像,图像中出现了一个身着领航员的橙白斜纹制服的软体种族,皱巴巴的绿色面颊正和善地看着他们。
虽然克林与黑柳也是见多识广的军人,但是一时间很难判断对方的- xing -别与年龄··领航员打量着眼前的三个人,钢蓝色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聚焦在了林椎的身上,微笑着慢慢地行了个礼,说:“林赛手,我是您的领航员子纶,非常荣幸能为您的这次飞行作导航服务。”
他的语速非常慢,就象是电脑合成的机械音一样,但是他的联邦音并不准,带着浓重的种族口音,这又与电脑音的字正腔圆大不相同了·克林看见他举手抬足时也是动作迟缓,心下琢磨,这大概就是他们种族的语言特点。
他打量了一眼林椎,有些奇怪地看见一向对任何人都是应付自如的林椎,此时却一反常态地面无表情,对于子纶的礼貌寒喧好似并没有回应的打算··一边的黑柳见状,机敏地接过话来,说:“当然,林赛手也很高兴能够首先访问第戎星系的新兄弟邦(反政府军给自己起的称谓),希望我们能够向诸位展现出一段精彩的航程。”
子纶毕恭毕敬地又行了个礼,看见驾驶座中的林椎并没有对自己提出什么要求,便礼貌地告辞,从全息图像中消失了··克林和黑柳都有些奇怪地看向林椎,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领航员如此轻慢。
林椎对他们俩的目光毫无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现在大屏幕前的全息导航图,仿佛对那些闪闪烁烁的气雾星团与冰彗星看出了神·半晌,才伸手从驾驶席上摸过了神经控制头盔,看了一眼黑林,口气不好地说:“老子说想要美女,居然给我弄来只绿毛龟……老子哪一点儿长得象会对甲壳种族产生- xing -欲的种族了这是在气我呢,还是在气我呢”·黑柳聪明地不接话,与克林交换了个暗笑的眼神,在副驾席间坐定,共同开始履行助手的工作:为林椎的驾驶航线作初始编程。
子纶虽然长相不合林椎的口味,但是却是个非常优秀的领航员·第戎星系由于地处三千秒差旋臂中段恒星蛙跳的重要宇航空间,又兼是数个重要的资源星球所在地,因此在其间穿梭伴星的人造宇航天体也非常之多。
反政府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控制了环行星带附近的数百个军事及准军事化用途的卫星,将双环行星带的外环变成了一条攻防皆备的武装战略带·如果没有反政府军的领航,外来的飞船一进入就会被击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寸步难行。
而子纶代表新兄弟邦传送过来的导航星图却既清晰,又兼顾到了军事上的谨慎,向他们指引了一片此刻军事卫星运动数量稀少,却又有气雾星团弥漫的星域·穿越这片星域,对于林椎这样的顶级赛手来说易如反掌,但是又很难让跟随着他的军事参谋人员们就星域情况推断出多少反政府军的军事实力来,可谓面面俱到。
·林椎虽说是作表演飞行,但是在这样清楚的航路导航之下,他显然无心炫技,轻松自如地按照航道程序,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穿越了双环行星带,进入了行星带深处的“新兄弟邦”军事基地。
反政府军的军事领袖们在一座小型武装空间站的港口广场举行了一个简朴的欢迎仪式,迎接这位银河系的传奇人物到来,接着又是一个热闹的欢迎酒会·林椎不得不应付着各式各样的恭维,听着那些领袖与军事参谋们滔滔不绝向他讲述新兄弟邦的政治诉求,烦燥地直想要骂脏话。
好不容易偷了个空儿到露台上去吹风,克林又带来了他刚刚在酒会中却接触到了好几名自己的种族,悄悄地告诉他战事之初,确实有两支军事小组中出现过受乌玛老总长信息素影响的痕迹。
“乌玛长老在劳工基地并没有作过政治- xing -的煽动,只是运气不好地陷入了冲突的战场而已·”一名长着黑鳞的军官说,克林介绍说他名叫唐,与自己的信息素相当接近。
在他们的种族习惯中,一向是用这种方式来识辩亲属关系的··林椎问:“也就是说要是我向你们的新兄弟邦正式提出寻访乌玛老总长的要求,你们是愿意协助的啰?”·克林与自己的几名同族交换了一下眼色,唐认真地回答说:“新兄弟邦中有一大半的军队是由我们种族的劳工组成,您的要求是友好而正当的,我们当然不应该拒绝。”
他想了想,又有些犹豫地补充说,“但是,老总长失踪的星域情况……”·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林椎二指捻一捻酒杯,作了个“请稍等”的动作。
克林惊愕地随着林椎的目光望去,看见钢灰色合金柱子的后面,出现了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非常抱歉,我打搅了您的谈兴,林先生·”子纶慢悠悠的腔调在黑暗中响了起来,低沉而带着一丝卑微,“但是我的领航任务结束之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与您见面了……我希望能得到一张您的签名照片,您会觉得我冒昧吗”·林椎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语气轻快地说:“当然不,我从来不会拒绝女士的请求。”
克林突然抬起头来,看了林椎一眼,但是林椎已经很快地从私人电脑中调出一张自己的宇航照片,用全息光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签了个名字,送到了子纶的面前··“真高兴你喜欢我和我的飞船,可爱的小姐。”
那张照片在众人面前闪着淡淡的荧光,美丽的流线形青色飞船的舷梯间,站着英俊帅气,向着宇宙笑的意气风发的年轻宇航员··第108章 ·象所有以资源开发为主的劳工星系一样,第戎星系的社会构成比较简单,第二基地劳工管理安全局调配的十数个星系种族人群混居一处,大部分都是象克林那样的,带有鳞片和甲壳的爬行及软体种族。
这些种族由于生理结构的特殊- xing -,耐氧- xing -强大,而神经反- she -较为迟钝,在第戎星系恶劣的地表环境中的生命适应- xing -比一般的银河联邦种族要强大得多。
因此要在环行星带的低温环境中开采稀有的液态矿等资源,他们就是最适宜的苦力··但是也正因为这些种族生命力强劲,桀骜不驯,所以,在严酷的劳工开采工作中,对他们的管理也是极为棘手的。
工人们一言不合就打架,喝多了劣质酒精就骚乱,工头镇压不住就开枪·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资源工地是高度文明的银河联邦中的法外之地·只要不发生大规模的死难事件,工头们用宇航服破裂的酷刑弄死几名苦力,就象是杀死一只虫子一样简单。
这样的残酷压迫,在动乱的年月,几乎立刻就会酝酿成战争的导火索·“新兄弟邦”就是一个由数个地下工人组织联合起来的,从劳工基地内部爆发的叛乱势力。
他们以恐怖挟持为手段,夺取了环行星带中的两处带有护卫舰的劳工基地后,点燃了第戎星系的战火··“切,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林椎说,他在“新兄弟邦”内部停留的几天中,按照访问安排,观看了建在几颗小行星上环境严苛的钻采基地,又向“异乡劳工”的太空墓园献了花圈;还将二基地的人道主义援助送到了几个贫穷的劳工居住点。
但是那怕看遍银河联邦的战争与压迫,人间惨剧,宇宙地狱,他那冷酷刚硬的军人心肠也不会有丝毫的触动·他装模作样地在演讲席上向星系电视台念着秘书准备下的呼吁停战与星系和平的演讲稿,但是背后却对自己所宣扬的正义,平等,等等等等的理念大肆嘲笑,脑子里谋划的尽是这场战争究竟会往哪个方面发展。
“无论是政府军还是反政府军,他们的舰艇数量都不足以一举夺下整个星系的太空控制权·”他在一座小行星上建造的前线医院内参观伤兵病房,听“新兄弟邦”的外交官喋喋不休地讲着自由邦政府的对劳工们的压迫与虐杀,介绍大轰炸时各个劳工定居点的死亡情况的时候,忍不住向身边的随从们小声说道,“这样看来,战争已经到了太空蚕食战的低烈度轰炸阶段,政府军的能源补给也已经快到了强弩之末啊……”·随在他身侧的黑柳悄悄清了清嗓子,向他警告地霎霎眼睛,作了个“求求你闭嘴吧”的表情,示意他们是来慰问伤员,而不是来煽风点火的。
林椎翻了个白眼,尽量地挤出一脸的皮笑肉不笑来,在宽大的病房中慢慢走动,又在一张躺在树着牵引架的病床边弯下腰来,和蔼地与一个满眼崇拜地瞧着他的伤兵握手·那人软弱无力地伸出一只残缺不全的手臂,颤抖地跟他的手碰了一碰。
“这孩子只要再作一次截肢手术,就能活下去了·”跟随过来的一名主治医生向人们介绍说,他已经上了岁数,额头与脸上的鳞片已经出现了斑秃,满是疲惫的岁月风霜,话语中带着一种劳工基地出身的医生特有的麻木的怅然,“他很幸运,能等到你们捐助的诊疗舱和新型药剂送到的时候……”·林椎礼节式地微笑,回答说:“是吗这真是我这次和平访问中,听到的最大的好消息啊。”
他悲天悯人的语气在熟悉他的人的耳朵里听起来,假得令人发指·但是这样的鬼花招应付纯朴的劳工医生与伤兵却有振奋精神的奇效·老医生满怀感激,也伸手重重地跟林椎握了一下,陪着他在一张张病床间走过,絮絮叨叨地又讲起了轰炸后伤员情况来:··“等离子轰炸致死的人数量不多,大部分人都躲进了防空地下建筑……居民们主要死于定居点上的天顶防护罩破裂后的空间压,以及强大的粒子辐- she -流……防辐- she -的宇航服并没能起到多少作用……医院里用于辐- she -治疗的诊疗舱早已经超负荷运转了……”·黑柳和克林一起死死地盯着林椎,严防他在这个时候不顾礼貌的打个呵欠。
林椎被他们俩直勾勾的眼神瞪得发毛,忍不住就要翻白眼·一转头,却又远远地看见了行动缓慢的子纶,正站在方才那个伤兵的床边,弯下身去,脑袋附在伤兵的嘴边,仿佛正在认真地听那人说话。
林椎在一张病床前站住了脚,象是在等候一样,与老医生长篇大论地说起话来··黑柳与克林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不解·林椎对子纶的态度一向很矛盾,平时对她的陪同总是视而不见,仿佛对这种小人物根本懒得注意外交礼节一般,连看也不向她那边看上一眼。
但是有时候,他又对她体贴入微·子纶需要向访问团作介绍,不得不带着口音生硬地说话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倾听,仿佛是在抚慰她的胆怯心理;子纶偶尔表现出某些含糊的愿望,他会手腕巧妙地为她做到;甚至不经意间,他就会象现在这样,为了配合她的迟缓步伐而停下脚步。
克林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假装倾听医生们絮叨的林椎,又瞟了一眼远处体态臃肿,面貌丑陋的子纶,暗自琢磨是不是因为太阳系种族品味独特的原因·但是看着跟随菲茨杰拉德中将多年,依旧对林椎的表现奇怪不已的警卫队长黑柳,他又觉得不应该用太阳系人的一般品- xing -来套用林椎。
子纶终于慢悠悠地离开了那个伤兵,象她平时一样,畏畏缩缩,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缀在人丛之后·一名陪同的新兄弟邦官员盯了她一眼,仿佛有些不满·但是一直没有看她的林椎却骤然转过身子,在医生与官员们的陪同之下,不着痕迹地向病房外走去。
那名官员立刻把子纶的延误丢在了脑后,连忙追了上去··克林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样的默契与体贴,他只在林椎与翎毛的相处中见到过··子纶仿佛不知道自己引起的这个小插曲,她在医院破旧的通道中慢慢地挪动步子,跟一个自后面跟上来的住院护士小声地说话。
落在人群后面的克林张开耳廓后的鳞甲,捕捉到了她们低微声音中的只言片语:·“……是的,辐- she -让她的基因链已经断裂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卵壳逸出体外……胎儿大概是保不住了……可怜,还是他们的头一胎孩子呢……”·子纶极力压低声音,但是因为语速太慢,还是能让人听得清楚:·“有卵壳包裹着,也许胎儿还有救。”
她说,皱巴巴的脖子向远去的人群方向伸缩了一下,“如果能让孩子及早离开母体,送进诊疗舱里进行基因修复治疗的话……”·克林停下脚步,等着两个女子走过来。
“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探听两位说话的·”他看着有些惊愕的子纶,礼貌地开口问道:“您所谈论的有卵壳在胎位中包裹胎儿的,是与我相同种族的一位孕妇吗”·子纶看着他灰色的鳞甲脸庞,墨绿色的小眼睛里闪着亮光。
“是的,”她低声承认说,“是刚才那位士兵的妻子,他本来是想要向林先生求助的……”·“我们医院的诊疗舱太紧张了,负责医生们是决不会同意安排宝贵的治疗时间,去给一个无法确定生死的胎儿作基因修复的。”
她身边的小护士口齿伶俐地解释说,“不过……”·“不过要是能得到林赛手的帮助,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克林不动声色地接下去说,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站在一边,脸色呆滞的子纶,“请带我去见见那位一心想要保住孩子- xing -命的母亲,然后我愿意……替您向林赛手提出请求。”
第109章 ·“你不是说你们种族不会下蛋的吗”林椎回到座舰之上,听说了这件事后,立刻咧着嘴嘲笑克林说,显然挺高兴在这颗小行星上还能有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来打搅他,“在母体内发育成熟的蛋就不叫蛋了卵生还是胎生还是卵胎生有这么要紧吗你可是个军人,不是社会学派里那些不可救药的种族维护主义者。”
克林没心思跟他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瞎扯,严肃地说:“卵胎在还未成熟的时候就逸出母体,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但是那位母亲却没有立刻死亡,她应该是曾经接受过某种信息素激活的镇痛记忆治疗。”
林椎说:“什么什么,说人话行不行”·克林没办法,只好仔细说明:“我们种族在出生后,大脑中的遗传介质还能受信息素影响而激活。
但是遗传记忆太多,不利于我们的种族生存·因此一般是由长老保存整个种族的信息素,然后有选择的让需要的人激活某部分介质·”他形容说:“这种镇痛记忆一旦被激活,人体神经会减少反- she -,令大脑‘忘记’疼痛……”他看着林椎挑着眉毛笑嘻嘻听自己说话,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有些不悦地说,“这种种族生理特- xing -,在联邦初级生物课本里都曾经作为案例出现过,我们现在何必要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呢……”·林椎还是笑,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仿佛饶有兴致地谈论道:“要说起来,我们太阳系人也有类似的大脑皮层活动。
在母亲生产之后,大脑的多巴胺分沁会减弱,抑制分娩时的带来的剧烈疼痛记忆,令母亲对孩子的母爱更加的强烈·不过……”他沉吟着说,“大概只有你们种族,才能遗传这样强大的抑制神经反- she -的信息素”·克林点点头,回答说:“如果一个母亲接受了这样的信息素刺激,唤醒了遗传介质中的镇痛记忆。
虽然能够挺过破腹生产的疼痛,但是她的下半生,就只能做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了·”他看看林椎,低声说,“你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两人都沉默了一刻,作为军人,他们比平常人更能懂得“活着而不能感觉疼痛”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在战场上,那意味着受伤却无力自救,神经断裂,肌肉坏死,肢体渐渐冰冷,那是在- yin -阳两界中苟延残喘的活死人。
克林的目光告诉林椎,不到生死关头,他们种族中的长老决不会对女- xing -作这样的信息素刺激·而敢于接受这种镇痛疗法的母亲,必定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只想要保住初生孩子的- xing -命而已。
林椎敲着额头,说:“现在在整个第戎星系,能够作这种激活治疗的,大概就只有乌玛老总长一个人了吧……你说那孕妇还活着,她现在在小行星医院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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