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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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下)(3)
·克林摇了摇头:“医院里床位不够,那家人也没有足够的钱让孕妇留在这颗小行星上·他们居住在附近的一个半卫星式的劳工基地里……唐已经按我的要求,派出了一个侦察小组,大概今天晚上就会有回音。”
他一面将那个定居点的俯瞰全息图像从林椎的休憩室电脑里调出来,一面注视着林椎的神情,审慎地补充说:“这件事……是新兄弟邦的领航官子纶在医院里发现之后,想要向你求援的。”
林椎看着全息图像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但是回答时的轻松口气丝毫没有改变,仿佛根本没有把子纶的行为放在心上··“管他是谁发现的呢……你不希望早日找到乌玛老头儿吗”·克林的鼻翼鼓了鼓,出于对自己种族长老的尊敬,他本能地就会对林椎不礼貌的称呼起反感。
他深深地呼吸,压下自己的不悦,想要重新向林椎谏言些什么·林椎却抢在他调整情绪的这几秒种内,打开了座舰的主控电脑端,作出了决定,调出了一架太空穿梭机:·“好极了,咱们现在正处在环行星带背离恒星的暗界部分,用穿梭机避人耳目,在行星带内作几个小时的探险,还是办得到的……你可以带两名你们自由联盟的成员。
黑柳那边也通知一声,告诉他带上两名行动军官参加这次行动·”林椎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中出现的,自己最高权限的指令框,目光中闪动着古怪的冷光,喃喃说,“我总得对斯特朗家族表示敬意才行。”
·克林知道这是为了在维系访问团内周遭势力的势态均衡,沉默地点了点头··三十分钟之后,克林与先期进行搜索的唐取得了联系,确定了那座半卫星式的劳工定居点方位。
林椎亲自驾驶穿梭机,率领他刚刚拼凑起来的行动小队,在黑暗中悄悄地滑出了座舰,往那个定居点所在的行星群中飞去··在小行星群中建立的半卫星式定居点,其居住环境比人造空间站,行星基地恶劣的多。
因为小行星上的人造环境,好歹还有巨型的重力系统将数个小行星联系起来,再用天顶防护罩,以及环境生态调节系统来维持生活环境的基本需要·而半卫星式定居点则连这些太空生活的基本条件都无法保障,它们更象是星际时代以前的太空生活舱——只是规模要大得多——人们在金属造成的蜂窝状居住区内,挤挤挨挨地生活,由十天半个月来一趟的公共飞船运来生活物资。
假如有一颗冰彗星擦过定居点的顶部,连最下部的居民也能感觉到天旋地转的震动,其生活艰苦可想而知·只有最贫苦的劳工才会带着妻儿住在这里,以便节约他们到资源星系工作的时间与路费。
在这里居住的人大多表情呆滞,太空生活最枯燥而残酷的部分在他们的神情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冰冷黑暗的宇宙空间已经将所有人世间的乐趣与温暖都吸收殆尽了一般。
莫名其妙的唐和几名武装士兵在穿梭机通道内迎接他们,对于林椎这样的贵宾居然会到这样的宇宙贫民窟来都觉得有些困惑·林椎任凭他们把自己当作一个好奇心过重的怪癖人物来打量,只是探问道:“那位孕妇呢,找到了没有”·唐与身边的士兵为难地对视了几眼,唐回答说:“林先生,半卫星式定居点的社会系统很混乱,警察系统几乎是半瘫痪状态的……就算是有那位伤兵所说的居住地点。
但是在这里,居民们为了规避彗星的太空碰撞,更换居住地也是经常的事……”·林椎笑笑,说:“噢,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一找就能找着。”
他带头走进直入卫星内部的真空舱,看着舱顶微光照- she -出的几条破旧通道,又转头看看唐与他手下士兵宇航服整齐的模样,突然向着唐微微一笑:·“少校,您确实是个很认真的人啊,首先就去查询这些定居点中瘫痪了的警察系统……不过,这里面的生活物资分配中心并没有瘫痪啊。
查一查定居点的主要街区有几个定时购卖大量药物,非法行医的黑医师,应该不难吧”·克林和黑柳一下子看向了唐,唐不防林椎突然会出这么个点子,脸上的鳞甲下面,一下子透出了淡淡的粉红色:·“不啊……我们曾经查过……但是这些黑医师的嘴很严……他们不肯承认他们非法行医,更不会承认他们收治了那样危险的孕妇。
他们提供的信息太乱太杂了·”他环顾了一下狭窄的,正在向上运行的真空舱内的人,恢复了镇静,看着林椎说,“靠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么混乱的居住点里一条一条地仔细盘查……”·林椎跟黑柳和克林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唐的辩解不置可否,半晌,才漫不经心地回答说:“那么,我们查一查他们的非法行医场所,总是可行的吧”·第110章 ·因为战争的关系,这个定居点居住的居民已经流失了许多,真空舱驶过的轨道缺乏维护,发出老旧难听的响声。
此时又是星系时间的深夜,真空舱下方的沿伸开的一条金属主干道上荒凉冷寂,高高悬挂在钢灰色的金属内壁上的路灯破烂不堪,只剩几盏还在有气无力地发出幽幽的冷光,照着街边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紧闭着的金属门窗。
唐带着他们沿着自动步行带,来到了一处小巷中·物资分配中心部门的数据显示:这里的十七楼上住着一个常常大量购买镇痛药剂及抗生素的直立种族老头子,他填写的申报单上表明是为了治疗牙疼,但是傻子都知道:银河中没有哪一颗牙是需要用合成前列素和选择- xing -受体激动剂的。
·“他应该可以做普通的接生手术和催产,但是象那样的难产手术,一般他们是不敢接的·”唐说,用激光手枪的枪托按响了门框电脑,向送话器里吼道:“临检,快开门”·电脑里传出了难听的,带着杂音的悉悉嗦嗦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恶狠狠地嘟囔道:“临你妈的检,现在是半夜——”·唐手下的士兵狠命地踢了两脚金属的房门,黑暗楼道里另外几扇门上的电脑送话器都亮了,有低低的脏话从里面飞出来,但是却没有一扇门肯老实开启的。
林椎好笑地看着唐对着送话器徒劳地骂着脏话,作出各种各样的威胁,终于轻轻咳嗽了一声,说:“少校,您真的挺有礼貌的·”·唐和几名士兵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位平时在电视里道貌岸然的明星人物上前一步,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右手漫不经心的一抬,一束等离子光波从他的手中破空而出,将那扇紧闭的金属房门底部打出一条钢茬翻卷,蓝焰幽幽闪光的裂口。
周围的几扇电脑送话器一下子全部熄灭了,楼道中一片黑暗沉寂,仿佛能够感觉到楼里的人们大气也不敢喘的心跳声··被林椎打烂的那扇门抖抖索索地滑开了,一个驼着背,尖头细脖子的老人抱着头,作着投降的姿势,站在昏暗的灯光之中。
黑柳向手下的行动士兵示意一下,两个持枪的士兵立刻举枪推开老头,一左一右地跨进门去··唐震惊地看着野蛮破门的林椎,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位和平特使竟然还会有这样一手。
克林向他作了个手势,在林椎背后低声说:“在林先生的面前,就不必装那套公平执法和人道主义的把戏了·”·一名当先搜索的士兵跨出门来,对林椎报告说:“阁下,里面没有其他人了。”
林椎挑挑眉毛,率先走进门去··门内是定居点中千篇一律的四方形金属房间,没有走道也没有玄关,卫生间与厨房都建在屋后,臭味和烟气一直弥漫到房间里来。
这个黑医师大约算是定居点中的有钱人,因此除了这间小屋以外,还在隔壁也占据了一个房间,摆放着带着血污的手术台与肮脏的金属药品框,天花板上,破旧的电脑机械臂闪着冷冷的幽光。
唐尴尬地看了一眼正在东张西望的林椎,向那个萎萎缩缩地跟着他们黑医师喝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收治过一个孕妇”·老头被他们的凶神恶煞与肆无忌惮吓住了,张皇地点点头,又小声地咕噜了一句:“搜查令……呢”·林椎微笑着回过头来,伸手就用手中的枪在他的鼻梁上捣了一下,力度把握得刚刚好。
老头疼得哼叫一声,倒退两步想要躲开那支可怕的枪管,但是那只枪管灵巧如附骨之蛆,不轻不重地点在他的鼻端,只要一使劲儿,就能捅进他的鼻子眼儿里去·那老头吓得眼睛上翻,靠在墙边,不知所措地看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唐,无奈苦笑的克林,以及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正在搜查他的电脑记录的黑柳与士兵们,终于嘶哑地开口说:“我我我……有一个快死了的孕妇……我没有给她接生啊”·“哪个种族的”林椎笑容可掬地问,他自雇佣军时代起,逼供就是一把好手。
黑医师抖抖索索地抬起手来,指了指唐,又指了指克林··“为什么不给她接生”林椎和蔼地问,枪管轻柔地划动着他的鼻子,就象在为他掏鼻孔一样。
“……她她她难产……”·“你可真他妈的伤天害理啊·”林椎温和地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医师乱转的眼珠子,“那么她现在在哪儿”·“那那那个……HTYG1大街,七号楼十五层……”那个黑医师被他的和蔼可亲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一听见他问那个孕妇的地址,立刻象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珠炮一般爆出一串数字来。
林椎看着搜查完毕的黑柳,松开了枪管,微笑着命令说:“很好,就由你带我们去吧·放心,如果我找到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你就可以保住这条老命,在手术台上再多杀几个人了。”
他们乘电梯下楼,重新回到主干道上,唐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在人群之后,默不作声押着那个黑医师的克林,突然向林椎发问道:“阁下,这算是一次私人搜查吗”·林椎带笑望着他,回答说:“嗯,当然。”
他看了一眼大街上愈发暗淡的午夜灯火,冷笑着说,“你大可以抵制我的野蛮与不人道,现在就离开这里,把记者和宪兵警察统统带进来·”·唐沉默了一刻,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克林,带着他们,大步走上了HTYG1大街的步行道。
对于HTYG1大街七号楼十五层的搜查,象刚才一样的不顺利·林椎命令那个黑医师叫开了门,但是门内的一家子看着闯进来的凶神恶煞的士兵,吓得连话都说不大清楚了。
当林椎问起他们家的孕妇的时候,家里的几个人一口咬定:她已经死在了社区医院里,尸体送到太空汽化室里去了··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林椎,想知道这次莫名其妙的搜查该怎样收场。
林椎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在那拥挤简陋的房间内转了一圈,越过两名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的妇女和那个黑医师,象是突然内急一般,掀开房后的卫生间门帘就钻了进去··克林看着林椎的动作,陡然间心有所感,大步挤将过去,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也钻进了卫生间。
林椎正单膝跪在肮脏的马桶前面,把手臂深深地探进破烂不堪的消毒波管道内,又拉又扯地掏出一样东西来·看见克林进来,向着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恶心玩意儿送到了他的鼻子底下:·“认不认识这东西”他问,飞快地向外间斜了一眼,低声说,“做好战斗准备吧,咱们已经陷入到一个非常可爱的剥皮陷阱里来了。”
克林努力瞪大眼睛,看着林椎脸上生死不惧的懒散笑容,惊愕地大声说道:“当然认识,阁下,这是我们种族分娩后的卵壳啊”·此时的唐已经完全放开了手脚,正在外面粗声粗气地盘问一个老妇人。
听见他们的说话声,立刻一把扯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林椎手里拿着的那片沾着恶心的黑红色污渍,还泛着灰白色光泽的新鲜卵壳·他得意地吼叫一声,一把把外间那个正在发抖的老人拖了进来,吼叫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个老妇人张着几乎已经没牙的嘴,抖着嘴唇,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林椎咂咂嘴,仿佛很高兴似的·又伸手到马桶里去掏·唐好奇地瞪着眼睛,想看他还能掏出些什么玩意儿来··林椎吹着口哨,在那根滑腻粘糊的管道中摸了又摸。
他的口哨声很是独特,一下长一下短,象是在数“一二三四五”一般,外间的人们象一群鸭子一样地聚在门边,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口哨声才终于停住了,脸上带着寻宝成功一般的笑容,炫耀式地将带着腥臭粘液的手臂从马桶中抽了出来。
他的掌心中,握着一小把皱巴巴的,已经开始腐烂的灰绿色鳞片··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乌……乌玛长老的鳞片吗……怎么会在这里”·第111章 ·黑柳站在门边,立刻觉得这件事太过奇怪。
从黑医师到马桶里未分解的鳞片,一切的线索几乎都象是摆到了林椎的面前,正等着他伸手一线一线地剥离出来一般·他瞥了正在眯着眼睛打量手中那摊东西的林椎一眼,悄悄地向自己手下的行动人员使了个眼色。
唐弯着腰,表情有些呆滞地捏起两片发着恶臭味道的鳞甲,看了一刻,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晒笑的林椎和默默注视着他的克林,目光中透出莫名的惊诧,愤怒与担忧,嘶声说:“不……不可能……”·他骤然转身,伸手一把从人群中将那名黑医师的衣襟抓住,狠声吼道:“你们……明明答应过我……”·“这种人的许诺有什么价值吗”林椎嘲讽地说,“他身上的情报贩子的臭气,老子隔着两光年也闻得出来。
你们这帮天真的家伙,居然相信他们真的能把乌玛老总长安全地送出第戎星系”·他微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一边去洗手,随手就把几滴臭水甩在了那个已经换了一副表情,正龇牙咧嘴地瞧着他们的黑医师脸上,“听着,老宝贝儿。
你和你的同伙当然可以用乌玛老头子的死活来要胁这些忠诚而单纯的恐龙,但是你应该跟我一样的清楚:情报战最重要的价值,从来都在最后的一张底牌之上——”他下颌一晃,向克林作了个动作,“诺,他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
把他的私人电脑取出来吧·”·黑医师一直在冷笑着听林椎说话,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的脸色变了·看着克林一言不发地向他走来,连忙退了几步,钻到了与唐同种族的几名士兵身后:·“我确实在乌玛长老救了这个孕妇之后,就为他联系上了离开第戎星系的最后一班难民飞船”他叫喊着,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躲闪着克林的近逼,又央求地看着唐,“是你们要求的,乌玛长老不能再回那个控制你们种族的自由种族平权同盟我没有食言”他的手臂在窄小的房间里胡乱的划着圈,“她们,她,都能为我作证”·房间里刚才还在惊慌哭泣的两名妇人与一名孩童的脸色也变了。
被唐揪着的老妇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刚毅的表情,慢慢地站了起来··“是的·”她逼视着林椎,声音嘶哑地说··唐手下的几名士兵本能地摆了一下枪枝,将那个黑医师有意无意地护在了身后。
黑柳退后半步,他身后的三个行动人员早在门边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形,控制了房间内所有的战斗死角·但是谁都知道:如果贸然在这样狭窄的地方开枪,所有的人都逃不过等离子或者激光光束的杀伤力,几乎就是个同归于尽的场面。
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只有林椎还在胸有成竹地微笑,他从洗手池边又拈起一片腐烂的鳞甲来,在唐和克林的面前晃了晃:·“我说过了,重要的是最后一张底牌·”他平静地说,“你们中了信息不对称的圈套,双方都想要保护乌玛长老的安全,但是没想到正好受人利用——”·黑医师嘶叫起来:“他在胡说八道”他求助地瞧着唐与房间里的妇人,“是我帮助你们把乌玛长老藏在这里的,是我帮着乌玛长老救治你的女儿的,是我送乌玛长老上难民飞船的……”·“也是你把乌玛长老的鳞甲扔在她家的下水道里,引我们到这里来上钩的。”
林椎说,闪电般地扫了一眼克林,“记住我说过的话,克林·”·他轻笑着,陡然间右臂一沉,一长道等离子光波在金属墙壁间哧啦啦地爆开,卫生间里肮脏的马桶与横七竖八的水管一下子全都被他打得稀烂,水箭与消毒光波顿时在房间内喷- she -四溅,- she -得房里的人全部抱住了脑袋。
唐呛咳着,狠狠地横冲直撞地扑了过去,关掉了墙上的清洁系统··林椎已经不见了踪影,墙上那个被- she -开的洞口,呼呼地向内吹拂着数十层空间高的冷风·克林,黑柳和唐一齐抢步上前,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洞口外,象是狰狞的巨兽一般张着大嘴的黑沉沉空间。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林椎当然没有时间去管被他丢下的这群人会如何行动,他紧紧地攀附在定居点外墙光滑的金属面上,低头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方位,便沿着破旧的下水道管线走向,艰难地向下攀爬。
靠着战术匕首与过人的灵活,在两扇外墙中的疾风中保持着平衡·在这个时候,无论他有多么的心硬如铁,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小鸟儿那双骄傲的翅膀,与温暖的,永远依恋的攀附着他的那双坚实的臂膀。
林椎看了脚下深渊般的夜空一眼,苦笑了笑,便一下子如灵猿一般地抓住了身边的一条水管,飞快地向下滑去·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已经下降到了金属大厦的中层,整栋楼房的控制室所在地。
他在当星际偷儿的时候,这些地方都是爬熟走熟了的,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从黑暗中找到了通风窗口的所在地,用匕首撬开了窗棂,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象所有的贫民窟一般,大厦的中央控制室是安保最严格,监控最严密的所在。
一旦连中央控制室都出了问题,贫民窟中脆弱的安全与社会系统便会立刻地土崩瓦解·林椎听着头顶上传来的惊慌喊叫与骚动声,明白自己只剩下了几分钟的时间···他大步走到控制室的门边,连接上了门框电脑,飞快地输入了一整串的基因密码,不出他所料的,大门缓缓地滑开,露出了里面闪着幽光的,仿佛地下溶洞一般幽静而冷寂的电脑控制室。
林椎目不转睛地瞧着控制室的门消失在滑道夹层之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房间里重浊的金属空气,冷冷地向着黑暗的虚空说:·“果然是你干的好事……我该叫你作什么子纶,还是……妹妹”·第112章 ·没有人回答他的说话,但是嗡嗡的机房杂音中,林椎依旧敏捷地分辩出了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他缓步走进房间,绕过巨大的主控电脑主机,一步一步地往深处的机械设备隧道内走去·那扇- yin -阳交界一般的大门在他的背后缓缓合上,他也没有回头··在一道恒温管壁的底端,微微弱弱地响起了一声梦呓一般的儿啼声。
林椎猛然转头,宇航头盔上的光源笼罩之下,一道纤细的暗影在微微地颤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了一张原本是被淡绿色鳞甲覆盖着的,娇弱瘦削的女子脸庞,现在由于惊恐与仇恨,正惨白地仰了起来,瞪视着他。
“你再这么用劲堵着他的嘴,你费尽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娃娃,就会被你自己给活活憋死了·”林椎低头看着她,温声说··那女子手臂不由地松了一松,露出胳膊下小小的花格布襁褓,一个响亮的孩子哭喊声,立刻肆无忌惮地在巨大的金属箱庭中回荡起来。
林椎低头打量女子尽量缩在- yin -影中的身体,看见她的破旧裙子掩着的双腿上,一块一块的鳞甲与皮肤脱落下来,浸透了干涸的血污和恶臭的绿色脓液··“你应该去医院。”
林椎看着她,柔声说··“那样,她就赶不上这个月的偷渡飞船了·”一个慢腾腾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说,子纶穿着宇航服的臃肿身体,一点一点地自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女子,轻声说:“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他吧,这段时间到我们星系访问的和平特使……被他这样的大人物发现了你躲在这里,身体受辐- she -已经到了基因链断裂的中期,他会把你送到医院里去等死的。
看来你现在已经不可能……把你拼着- xing -命生下来的孩子送出这个战乱的星系了·”·林椎锋利地盯了子纶一眼,地上孱弱的女子痉挛地吻着襁褓中大哭的孩子,双眼恶狠狠地瞪视着林椎,眼睛在绿幽幽的眼部鳞片之下- she -出疯狂的绿光。
林椎倒退一步,说:“她在骗你,政府军已经封锁了全部的双环行星带,根本没有什么能够离开第戎星系的偷渡飞船——”·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女子压在孩子襁褓之下的手陡然伸了出来,向着他劈面挥来林椎灵敏地偏头闪开,一道银色的幽光划过黑暗,骨碌碌地滚入巨大的主控电脑的管道线间,立刻,有沉闷的爆炸声和五颜六色的曳光闪开,一瞬间,无数的蓝光劈劈啪啪地在线路间闪烁,他们脚下的金属大厦象是支撑不住了一般,微微地摇晃起来。
那女子抱着孩子,连爬带滚地钻入到一处设备的下面,地上留下一滩暗绿色的血迹··“她曾经是定居点中的政府程序员,明白应该怎样做,能够让大厦中控反控定居点的主控电脑管制。”
子纶慢腾腾地说,“林先生,请不要轻举妄动,这是这个定居点内的居民们惟一的机会了·他们正在慢慢地聚集起来……”·“去给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做炮灰”林椎嘲笑地问,“所谓的偷渡飞船,应该就是烈火的种族控制基地吧你们在战乱中,用和平与安全的谎言,蛊惑一个又一个贫民定居点内,走投无路的种族族群,让他们接受自由种族平权联盟的芯片控制……”他四下看了一圈,已经完全见不到那对母子躲藏的身影,“不过,你已经为烈火送去了乌玛长老的信息素,还嫌不够么在你的眼里,我才是最大的那头猎物,是不是”他摇着头,冷冷地说,“这个圈套实在是太拙劣了,如果你不是妈妈的女儿,不是跟我有一半的血缘关系的话,我可能根本看也不会看这个定居点一眼——”·子纶没有回答,她暗淡的钢蓝色眼珠在黑暗中,幽深地放着光。
那蓝光让林椎有些目眩,那是谁的眼睛呢·“我的武装穿梭机就在定居点外层空间,”林椎甩开纷乱的思绪,沉着地说,“这个定居点里的傻瓜们一定要去做炮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是我啊,抱歉,亲爱的小妹,我不奉陪了·我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要找到烈火微型空间折叠的定点,托你的福,我找着了·”他晃了晃手上的私人电脑,“就象你的基因密码能打开这座中控室的大门一样,这个定居点很快要进入的空间轨道,应该就是你平时领航时最常用的恒星冕的定量轨道吧——”·子纶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就象妈妈说的一样聪明啊,林椎……阿椎。”
林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轻声说:“妈妈……跟你提到过我”·子纶笑了起来,声音象她平时说话一样慢而低沉,但是在中央控制室各式设备纷乱嘈杂的报警与蜂鸣声中,却显得异常的清晰,象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出来的一般。
“当然,妈妈当然会说起你,哥哥·”·她仿佛不能象林椎那样,能够毫无芥蒂地唤出这些亲呢的称呼·那声“哥哥”叫得暗哑而吃力,比她平时的说话声更为难听,她看着林椎的眼睛,也更加- yin -沉起来。
“血缘亲情与伴侣之间虚无缥缈的爱情不一样,是不可能割断的·妈妈可以不再爱你的父亲,可以仇恨你那个以星际流浪为生,浪荡无情的家族·但是,她永远不可能忘记你,忘记那个她十月怀胎生产下来,曾在她怀中牙牙学语,却在幼年时节就与她分离的你。”
她盯着林椎,轻轻地说,“能让坚强的她午夜梦回,哭- shi -枕头的人,整个宇宙中,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啊,哥哥·”·林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她早就建立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她家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如一个远走高飞的你。”
子纶苦笑着说,慢慢地举起一只手臂,肥厚笨拙的手掌中,握着一枚小小的起爆器,“不要轻举妄动,哥哥·如果我不能把你带到烈火总长的基地实验室里去,我宁可跟你一道化作宇宙的尘埃。
那样……妈妈也许就不会在我和姐姐的身上,徒劳地寻找着你的身影了·”·第113章 ·林椎没有理会她的怨怼,目光在四下里睃巡,在细微的爆炸和电火花中,暗自揣测着她可能放置炸弹的所在,嘴里说:“嗳,嗳嗳,亲爱的妹妹,别忘了我跟你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你跟我讲述自己的家庭关系,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子纶呆滞的神情象龟裂了一样,忽然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愤怒,她- yin -沉地看着轻佻的林椎。
“我早就听姐姐说起过,你很象你的父亲·”她- yin -冷地说,“个- xing -中有某些家族遗传的特征——”·林椎目光一闪,重新又看定了她。
“这跟我老爹又有什么关系”他口气不豫地问,“妈妈不见得还在想着那个半废的糟老头子吧他连人都认不清楚了,可没法子象你——嗯,你们姐妹俩叫她作什么那位终身伴侣那样体贴抚慰咱们亲爱的,共同的老妈。”
子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绿色的皮肤下泛出难看的斑纹,让她的丑陋容貌显得更加的诡异可怕·她死死地盯着林椎,嘶声说:“你说对了,她已经离开我家,去见你那个精神错乱的父亲了——”·林椎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应道:“胡说”·“……我讨厌你。”
子纶嘶哑着声音说,“我们的大妈妈,是整个宇宙间最好的人……她小心呵护我们的妈妈,笨拙地爱护我跟姐姐·在我记事以来,她就是整个家里的温暖……家里最艰难的时候,她甚至会为了给我和姐姐买一根冰激凌,给妈妈买一件连衣裙,而去卖掉自己的甲壳,给猎奇的游客作纪念品……可是,可是”她嫉狠地看着林椎剽悍的身形与英俊的五官,“我们这样的种族,作出的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一个你你在伽罗法罗黑洞赛段夺得飞船联赛冠军的消息一传来,妈妈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背着我们全家,去向那些私货贩子打听你那个肮脏,卑鄙,无情无义的父亲的下落。
巴望着靠着他,能够再见到你”·林椎的脸色变了,冷冷地说:“然后,她就在烈火的安排下,去养老院……见我爸了”·“对”子纶可怖的大吼,“我求过她:我说大妈妈和姐姐已经努力让我读完了书,我做上了空间港领航员,我能够养活一家人可是她说,她说……”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林椎,模仿着太阳系人那样柔和的元音腔,诡异地温声说:“你不了解太阳系种族,更不了解林家的人,亲爱的,那是……我的阿椎啊”·林椎步步倒退,脊背撞上了中控调制器那巨大的金属机箱。
他举起手臂,黑洞洞的等离子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子纶的脑袋··“太了不起了,不愧是太阳系种族出身的我妈……毫无廉耻心·”他腔调喑哑地吹了声口哨,怪声说,“无论是烈火给你们的报酬,还是我给我爸安排的养老基金,都足够她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也能让你不用到这种鬼地方来卖命了”·他向来就善于这样一针见血地直刺人心痛处,这次也是一样。
子纶瞪了他一刻,眼睛中的怒火越烧越恼,突然,握紧手中的起爆器,一拳挡开林椎的枪口·粗壮的胳膊带着风声,狠狠地往林椎脸上挥了过来·但是这样一来,失去镇静的她也就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狡诈精明的兄长面前,林椎灵巧地闪过她有力的拳头,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枪机,一束等离子光波擦着她的肩膀- she -了出去,打得她身后几处机箱轰轰爆开,两人所站的地方瞬间就被火焰和有毒的空气吞没了。
子纶踉跄着晃动宇航头盔,竭力要在黑烟与雾气中看清楚周遭情形·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了她的胳膊,她立刻抓紧手中的起爆器,回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前,吼道:“放手,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吧,亲爱的妹妹。”
林椎硬扛了她一拳,闷声说,“烈火的种族控制基地进行空间折叠的涡旋,很快就要产生了·你安装的炸弹是什么类型的能源聚变,还是反物质应该足够把我们弹- she -到空间折叠的能量场中去了吧”·子纶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看见中控室的大门在耀眼的光波下轰然洞开,唐,克林和好几个爬行种族的战士手持高能激光枪,飞快地冲了进来。
克林大吼道:“林,大厦内部人员已经清场了”·林椎咧嘴一笑,又是一串点- she -,将中控室的几处管道线打得乱七八糟,回应道:“要去见乌玛长老的话,就给老子统统趴下来”·他扭住子纶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量,按下了她坚硬手掌内的起爆器。
第114章 ·这个时候,在遥远的数百万光年之外,翎毛正在自由联盟一艘战舰的冬眠控制室内,平静地接受二哥的战舰演习指令·同时也在做着他自己的好梦——烈火已经发现:如果能让翎毛不时得到林椎的消息,那么翎毛的芯片在他的脑波脉冲接入主控电脑的时候,所产生的数据流就会更加平稳而顺畅。
仿佛流利的舞者,毫无阻碍地深入到任何一台受他影响的电脑终端之内·所以烈火有意无意地就会透露林椎的行踪给翎毛知晓·这一次,翎毛也是在看完林椎的和平访问访谈后,安稳地注- she -冬眠药剂入睡的。
在他的梦中,林椎那些礼节式的假笑,吊尔郎当的演讲都被赋于了新的感觉,仿佛比全息图像更加的清晰,更温柔,令他心跳加据·在梦中,他能够感触到他的队长说话时的气息与温度,能够感觉到队长玩弄他的羽冠时,肌肤上流颤而过的酸麻与酥痒,他快乐地在沉睡中翕动嘴唇,象是享受着来自林椎的炽热亲吻。
仿佛他们之前并没有相距着茫茫太空,百万光年一般···他的梦境是美妙的,翎毛的大脑皮层在构建有林椎出现的梦境的时候,本能地就会把他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东西加诸在林椎的周围,花园中欣欣向荣的飞燕草与玫瑰,大海中色彩斑斓的珊瑚与海草,地底下壮丽崔巍的石梁与钟乳,宇宙中闪烁的星辰……在游乐园见到的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也向林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他的队长弯着腰,好笑地逗弄着她。
小姑娘象贝蒂那样,开心地抱住了他的胳膊,象小猴子一样,爬进了他的怀抱··林椎抱起那个陌生的孩子,随随便便地拨弄着她的头发·翎毛知道队长对于小孩子其实没有多少耐心,连忙走过去,快乐而体贴地说:“队长,我来抱她吧……”·那孩子在林椎的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翎毛吃惊地发现那孩子变小了,皮肤变成了皱皱巴巴的粉红色,象是初生婴儿一样张着没牙的嘴,但是露出的笑容却是成人式的,蒙着蓝色薄膜的眼睛里,放- she -着诡异的,吞噬一切的波光。
林椎低下头,温柔地哄着那个怪异的婴儿,细心地解松了自己的宇航服,将它放进自己的胸口中去·翎毛想叫喊,想提醒林椎:宇航服中的空气储备已经不多了·但是他发不出声音,看着队长用宇航头盔保护着那个孩子,爆炸与空间折叠时产生的重力聚变将他所在的空间压得坍塌变形,巨大的震荡和爆炸冲击波带着嗖嗖乱飞的金属残片和无处不在的电火花爆炸,划过他的队长毫无保护的肩背与脸颊。
翎毛尖声大叫,却听不到一点声音,他无望地看着鲜血象小股小股的喷泉,从林椎的身体上喷溅而出,火一样地溅落到自己痛断肝肠的眼底心间··浑身浴血的林椎抬眼看着翎毛,露出一个温柔苍茫的微笑,在怀中婴儿细小胳膊的拥抱之下,从一片刺眼的波光之内,柔声笑道:“我要走了,小鸟儿。”
“翎毛士官,翎毛”·翎毛猛地睁开眼睛,顿时被氧气面罩上刺目的光照灼得视网膜一片漆黑,让他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张张嘴,突然发现自己能够说话了,一下子从营养液中坐了起来,拉扯着满身满头的线路,张皇嘶哑地吼叫道:“队长”·“翎毛士官”来叫他的那名马杜夫种族的警卫有些奇怪地问,“你是叫克林队长吗他前些时候就调离基地警卫部队了——”·翎毛晃晃脑袋,有些迷茫地看着冬眠控制室的医护士兵聚在自己身边,看着他们把自己身上的神经脉冲线路与纳米注- she -线一一地取下来,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他镇静了一下自己嘣嘣乱跳的心脏与神经,把目光转向那名来紧急唤醒自己的警卫··“翎毛士官,烈火总长让我来接您,”那名警卫看见翎毛已经镇定下来,就向他报告说,“总部有一个紧急军事会议,有种族参议提出:希望您也能出席——”他一面说,一面小心地观察着烈火总长这位有智力障碍的弟弟的神情。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翎毛的脸上只有一片呆滞的空白·他放心得多了,又补充了一句,说,“烈火总长负责的军事议程,需要您提供一些参考证词·”·翎毛安静地从冬眠舱中站起身来,沉默地按程序洗澡换衣,穿好了联盟军服,便跟着烈火派来的几名警卫一起离开冬眠控制室。
自由联盟发展壮大到今天,已经有了颇为象样的行星基地与设施·除了武装战舰作为移动的军事总部以外,联盟内部的会议经常是在基地一处有防空火力,设置了穿梭机降落通道的中心大厦内部举行。
翎毛虽然是烈火的弟弟,但是以他在自由联盟中的地位,平时是没有资格进入这处守备严密的大厦的·他在警卫们的引导下爬出穿梭机,有些陌生地打量着周围,看见冰冷的金属通道口,有些他没见过制服装备的武装士兵正在巡查,有几个守在停泊处等待的士兵一看见他们,立刻迎上前来。
·“是翎毛士官吗,请往这边走·”·翎毛跟着他们走,发现这些士兵有意无意地插入烈火派给他的警卫之间,将自己簇拥在了中央·烈火的警卫也发现了这些异常,毫不示弱地围随在他的周围。
翎毛不知所措,但是幸好这段行程不算长,他在乘坐电梯到达指定楼层之后,他们就按规定离开了他·翎毛独自一人,在机械礼宾的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间圆形会议大厅。
他看见他的二哥正坐在会议圆桌的顶端,沉着镇静地发言:·“……有情报显示,第二基地的对于第戎星系和平访问只不过是一个特别军事行动的幌子。
政府军已经于联邦时间的七点半钟,在环行星带之外发动了全线反攻·我们派往前线恒星区的先头舰队已经收到了几方求援,我认为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对于第戎星系进行武装干涉的最好时机。
我要求联盟议会给予我最高军事授权,正是出于这一项战略考虑·”他一眼看见刚刚走进大厅的翎毛,便接着说,“诸位,我的弟弟翎毛已经按照会议要求,到达会场。
他是我们这次军事行动中的一员,如果诸位确实需要由他提供来自军事人员的参考意见的话,请自由提问·”·会议室里形态各异的面孔一齐转了过来,看向了翎毛。
翎毛头一次置身在这样庄严肃穆的环境之内,觉得连呼吸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但是他立刻想起了他对队长的承诺,于是深深地呼吸,目光沉静地望着会议室中的自由联盟领袖们,举手向他们敬了一个有些生硬的军礼。
在烈火的左边,有一名小个子的议员尖声说起话来,他长着一张可笑的阔嘴和能够伸缩的脖颈·因为个子矮,翎毛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是站着的,直到那名议员的脖子从烈火的面前转向了自己,翎毛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非常的激动了,象是刚刚才经过了一场辩论。
“是我要求翎毛士官到这个会议上来的,”他说,“众所周知的,翎毛士官是我们联盟的军人,是烈火总长的弟弟·但是象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他为我们的自由事业做出了非常伟大的贡献。
所以我认为:他忠于自由联盟,对烈火总长军事指挥的评价也是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抱歉,埃斯拉议员,”另一名头足种族的议员开口打断了他,“我刚才已经对你的提案提出过异议。
我并不是要对翎毛士官无礼,但是我们的确知道·根据银河联邦对羽人种族的社会法规定,翎毛士官因为生理结构方面的原因,不具备完全的社会行为能力,烈火总长是他的终身监护人。
既然他们处在这样一种社会关系之下,翎毛士官的证词具有多少参考效力,也是我们需要考虑的·”··烈火盯着反对自己的埃斯拉,脸上露出一个礼节- xing -的笑容,但是任何人都知道这种笑容对于他在联盟中的反对派来说,是莫大的嘲讽:“确实,我弟弟如果要在会议中进行汇报。
我认为会把我们所要面临的问题复杂化·所以我本人也不明白埃斯拉议员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个提案……”·“因为你已经不再是翎毛的监护人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插进来说·烈火和一众领袖们猛然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议席的次席上站起身来,轻盈地向翎毛的方向走了过来··“我可以作证,翎毛士官在今年的九月份已经结了婚。
按照联邦法律:他的监护权已经从家庭内部,转到了他的终生伴侣名下·”八音走向翎毛,与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翎毛士官对于您军事行动的证词,已经不再受您监护权的影响。
所以我认为:他有资格对您在第戎星系的军事行动,作公平公正的内部汇报·”·烈火脸上的微笑象在陡然间被冻住了一样,他极慢极慢的倾过身子,震惊而狂怒的,死死地瞪着翎毛。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结——婚——”,一下子顿住,扫视了周围的同僚政敌一圈,象是终于记起了自己身在何方一般·又坐直了身体,一语不发地咬紧了牙关。
翎毛也在注视着自己的二哥,但是他的目光却不象烈火那样复杂,他现在的神情就象他平时眺望星空,或者飞越群山那样,看着眼前的一切,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已经- she -向了很远很远,超越心灵的地方。
他实际上是在看着他远在宇宙那一端,为了他的自由与幸福,费尽了毕生心力的队长··“我参与了烈火总长的军事战略规划,我能为我下面所作的汇报宣誓真实,”他开口说,语音并不标准,但是带着让人信任的诚恳与沉着,“烈火总长在第戎星系,进行了大规模的种族劳工控制计划。
所以他的军事干涉行动具有私人目的,我个人认为他不能够胜任这次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一职·”·第115章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迈步向会议室前端的全息控制屏走去。
两名- cao -控全息电脑图像的参谋士官不知所措地闪到一旁·翎毛从口袋里拿出自己使用的脑部脉冲感应片,伸手贴在了自己的太阳- xue -上·他转身面向联盟议会,肩上有力的大翅拂过电脑的控制台,掠起一阵清新的风。
“我已经搜集了大量的证据,能够证明烈火总长在数个战争爆发的资源星系进行了有组织的间谍煽动,将资源星系与自由邦中的贫苦劳工作为种族兵源,加入我们的基层部队。”
他将感应片连接上了会议室电脑,目光沉静地看着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哥哥,还有所有吃惊,怀疑,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各种族的人们·面对着世间的万千纷争,- yin -谋战乱,他都不再胆怯,不再害怕,整个宇宙都没办法再伤害他。
“烈火总长在第戎星系的劳工控制,以以下三种方式为主:一,植入式芯片控制;二,信息素控制;三,神经元寄生兽控制——”·“荒谬”烈火狠狠地一捶桌子,呼地站起身来,“你所谓的这些种族控制手段,都受到过联盟议会的承认,是团结受压迫种族事业中的一部分——”他转向会议室中的联盟领袖,“我抗议,翎毛不但不能作为一个正常的社会人,而且以他的基地士官身份,也不应该谈论我们的军事战略,参加我们联盟内部的最高军事会议”·“但是他能够作为我们的普通一兵,说出他想说的话”埃斯拉议员口齿犀利地反驳说。
八音也立刻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现任监护人,已经全盘承认并信任他的社会行为能力”·现任监护人承认并信任他的社会行为能力翎毛站在演讲席高处,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望着他的人,等着听他讲话的人,心灵已经已经被八音说出话语幸福的涨满,他觉得他心灵中产生出来的力量比翅膀更轻盈,更自由,毫无阻碍地带着他飞向宇宙,飞向天空的那一端——队长,我的半身,我的灵魂,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在爆炸开始的那一刻,在爆炸中心的子纶就被林椎的强力绊摔与所之而来的巨大的冲击波给按在了地上。
但是她毕竟是带着硬甲的软体种族,抗打击能力比一般的种族要强得多·她在有毒的烟雾中呛咳着,惊异地发现林椎已经摔倒在了自己的脚边,头盔歪斜地遮住了半张脸,有蜿蜒的鲜血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
不远处,一名宇航服破损的士兵的尸体静悄悄地从他的身边飘浮而过,从皮肤中渗出来的血已经溅在了宇航头盔的合金玻璃之上,很快就会被房间中强大的宇航减压吸成一具太空干尸。
子纶本能地伸手抓住了林椎的胳膊,在太空的失重环境之下,尽可能地把他拖离减压带来的狂风·林椎的脑袋歪斜在她的肩上,有几点血滴落在了宇航头盔的面罩上。
子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除了母亲之外,她还是第一次这样靠近一个太阳系的种族呢·而且这个人又是她有一半血缘的哥哥……她张着嘴,低头看看昏迷过去的林椎。
她很熟悉太阳系种族的形态,羡慕他们修长敏捷的四肢,温暖光滑的肌肤,最奇异的是上肢前端那长着十只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的手掌……她与姐姐不止一次地看着母亲的手指,灵巧地为她们编织围巾或者手套,比宇航员公寓中任何一个种族的手掌都要温柔的,轻轻抚摸过她们的小脑袋……抚摸子纶模模糊糊地想起来:在按下爆炸按钮的那一刻,林椎的手臂曾经古怪地按在了她的前额之上她将林椎拖到自己的面前,看见他的右臂在宇航服内弯折成了不应该的角度。
胸口也奇怪地塌陷下去·子纶的心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忽然然在林椎头盔的送话器中,听见了极细微的啼哭声··克林从黑暗中浮出来,小心地移动着身躯,避开嗖嗖乱飞的金属残片和无处不在的电火花爆炸,飘到了她的身后,手中冰冷的枪管抵住了她的后脑勺,沙哑地说:“放开他”·子纶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唐和几名幸存的士兵也手脚并用,象划水一般地飘浮了过来。
他们齐心胁力地将林椎拖到较为安全的地方,看着从他的右臂之下,宇航服的合金腰带间,微微映出来一片花格的颜色···“在爆炸的时候,他冒险打开宇航服,把孩子塞了进去。”
克林轻声说·环顾四周,明白那个没有宇航服的母亲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太空残骸··唐低下头,低声说:“她们……她,不逃走的话,一样会死的……”他瞧着黑暗冷寂,没有一丝光亮的外太空,轻声说:“那是我们种族惟一的出路……在战乱的星系中,所有的妇孺,兄弟,老人,象虫子一样的死去。
所有的宣传,无论是政府还是反政府,无论是三大基地,还是种族平权,最后的结果都只是让我们走上战场,去为某个虚无缥缈的信仰而战·战死之后,我们又会被汽化成无处可寻的太空尘埃……”他蒙住了脸,“我受不了了,我们都受不了了……”·克林扫了一眼子纶,淡淡地说:“所以你们就相信了她的话,一批又一批地登上了所谓的‘逃难飞船’”·唐弯下腰去,半跪在重伤的林椎的身边,轻轻地隔着宇航服抚摸那与他同一种族的,稚嫩的幼儿,哑声说:“但是,乌玛长老也说过:世间再没有什么事,能比最重要的人活着……更重要了。”
一声嘶哑的嘲笑声在通话器中响起,众人吃惊地低下头,苏醒过来的林椎咳出几口鲜血,痛苦地睁开了眼睛··“老头儿挺有意思啊……”他嘟囔说,费力地举起一只手,指向舱壁的裂缝之外,“那么你们自己瞪大眼睛看清楚,你们最重要的人……去了哪里了吧……”·几名勇敢的军人一起抬起头来,林椎打坏的中控室电脑与子纶安放的炸药,已经在附近的定居点大厦中引起了连锁爆炸反应,终于烧灼到了定居点的小行星地基重力系统。
系统爆炸与空间折叠时产生的重力坍塌在同一时间内发生,巨大的震荡和爆炸冲击波在一瞬间仿佛扭曲了时空,咆哮的天火象天神伸出的光焰巨手,在虚空中挖掘出一幅耀眼的光幕,一艘巨大的运输舰象是神迹一般自光幕中显现出来,飘浮在了太空定居点的一侧,以相对宇航速度与定居点并排行驶。
象是天堂的大门一般,腹部的真空舱灯火通明,向着定居点内被爆炸吓坏了居民们缓缓地开启了一条光芒一般的通道··第116章 ·——目光坚定,语气刚决的翎毛,面对着整个自由联盟的议会,朗朗说出他自己的判断,语法艰涩,掷地有声:·“烈火总长制造谎言,用空间扭曲技术伪装运输飞船,在缺乏宇航知识的种族难民间煽动偶像崇拜,令他们大批进入他的芯片控制基地。
给予他技术支持的,是从数十年前就开始的一项反人道,反生命的研究”·——血污满身,疲惫无力的林椎,紧盯着那艘奇迹一般出现在宇宙空间中的,目光狂喜,声音嘶哑:·“老子在宇宙流浪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样的一艘鬼魅飞船。
以前我一直不相信,但是现在我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整个宇宙没有一架探测飞船,一座卫星雷达发现过它的踪影”·他们之间,相隔着百万光年,但是星星的光芒穿行过整个银河,终会有汇聚在一片天空下的时候。
象恒星聚变时的闪烁,一瞬间就震撼了整个银河联邦··——“因为它是整个宇宙中,惟一的一艘生物电脑控制飞船”·在第戎星系的基地行星背面,政府军的新一轮全面进攻已经开始,新兄弟邦的空间舰队自环行星带深处起飞迎战。
但是在他们的空间腹地却陡然出现了这样一艘如鬼似魅的运输飞船,立刻打乱了战争的节奏·新兄弟邦的舰手忙脚乱之下,向这艘来历不明的飞船发起了第一轮的舰炮齐轰。
而政府军也正在这个时候,开始了武装突袭,数十颗军事卫星在内外交织的狂轰乱炸中被摧毁··那艘飞船的指挥者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陷入扭曲空间的宇宙光幕之中,被外界发现了踪迹。
它不再理会各个定居点内正向它飞来的难民飞船与穿梭机,那道接收难民的真空舱缓缓合拢·能源发动机已经开始汇聚能量场,立刻就要重行进入约束空间之内··“它又要逃走了,”林椎在克林的支撑之下,勉力地脱离了已经减压成真空的大厦中央控制室。
带着所有的人,爬进了一道半毁坏状态的定居点通道之内·克林急速地在送话器中呼叫,要求在外支援的黑柳尽快将他们的武装穿梭机作好战斗准备··“来不及了,一旦它开始加速脱离环行星带,没有哪架穿梭机能追上它的。”
林椎轻笑着说,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兴奋还是在幸灾乐祸·但是所有的人从通道顶端的一角舷窗看出去,看着巨大的天幕上,飞船发动机能量场已经开始霞光四- she -,明白他说的都是真话。
林椎扫了一眼被唐和另外几名士兵押解着的子纶,哂笑着补充说:“第戎星系的大部分种族劳工,应该都已经被骗入飞船内部了吧·它要去下一个星系寻找猎物了——”·“不”一名士兵惊叫一声,“我的……”·他并没有说自己的什么人进入了那座飞船,所有的爬行类种族的脸都转了过来,有些哀求地瞧着受伤的林椎。
鳞甲映照着惨白的脸色,象一群无助的幽灵··林椎惨然一笑,他在银河间的流浪,让他见过了许许多多种族在走向凋敝,面临绝灭时的模样·也许是因为自然灾害,也许是因为战争,也许是因为一场从别的种族中传播而来的突变瘟疫……但是那种无助又绝望的眼神是相通的。
无论是失去故乡,失去亲人,还是失去家国,失去心灵相依的种族··他伸出骨折的右臂,吃力地兜住那个被他挂在战术腰带上,已经哭得筋疲力尽,昏睡过去的爬行种族婴儿。
在克林的帮助下,把他小小的襁褓抱出了自己的宇航服··“要让那艘飞船停下来,让你们的种族劳工不再大规模地接受芯片控制,只有一个办法·”他呛咳一声,喷出几点血沫,立刻又向接过那个襁褓的克林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笑容,“用没有生物能反应的的武装穿梭机追上去,跟它的生物电脑进行直接对话——你没有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吧。
无论我要你杀死谁,你都会按我说的去做·”··克林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说让你杀死乌玛,只不过是在跟你开玩笑罢了。”
林椎说,他仰头望着那艘飞船,啐出最后一口鲜血,挥手擦去唇边的血沫,笑容中透出无所畏惧的高傲与冷静,“我要你杀死的人,其实是我自己……你已经取下那个黑医师的私人电脑,用他的冷冻设备和手术台,应该可以做一次大脑剥离手术了吧整个宇宙之内,大概只有我,才能阻止那台生物电脑,因为它啊,它在二十年以前,就已经领教过我的神经元脉冲了。”
——在自由联盟的会议室中,烈火起身离席,正一步一步地逼近翎毛,脸上露出冷酷的,拼死反击的神情:·“我抗议,”他冰冷地说,“翎毛士官在某些人的唆使之下,偷窃了联盟军事部门的内部机密文件,然后改头换面地拿出来,作指控我的证据。”
他环视众人,“但是证据呢,我进行生物电脑控制实验,进行反人类改造的证据在哪里”·子纶粗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唐与士兵们瞪圆了眼睛,克林浑身冰凉,第一次失去了镇静,高大的身躯连连后退,却撞上了冰冷的舱壁。
他绝望地抬头,看看那艘载满了自己种族同胞的巨大飞船·又转头看着笑容决绝刚毅的林椎:·“不……不,不行”他痛苦地说,“我知道,也许你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头了。
可是……翎毛,翎毛呢”·翎毛在联盟领袖们狐疑的目光之中,毫不退缩地望着自己咄咄逼人的哥哥,克林在遥远的宇宙的那一端,嘶哑而痛苦的叫喊声,他听不见。
“如果我这样做了的话·你让我将来怎么去面对……决心要永远等待你的翎毛”·第117章 ·第戎星系这数十个小时内发生的变迁,注定了要载入银河联邦的历史。
政府军在重行宣战的三个小时后,三千秒差旋臂的数个战略恒星冕之内,第二基地的增援舰队,在另外两个基地的军队还没有来得及明白战争的走向之前,在战争的第一时间段,就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空间折叠。
反政府军在战争一开始的阶段,就努力地向整个银河联邦播报及呼吁,宣称二基地的和平使团是“带有特殊使命的间谍集团”,请求银河联邦遣责第二基地军政府的破坏行为。
但是他们已经抵御不住政府军与第二基地的联合绞杀·十五个小时之后,新兄弟邦最重要的基地,双环行星带陷落··第二基地军政府随即便向整个银河联邦宣布反政府军在第戎星系进行了反人道统治,声称和平使团已经掌握了反政府军暴行的全部证据。
然后便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恒星蛙跳·以内外夹击的攻势,在一基地的战略防线上撕开了一道绵亘三个恒星星系的缺口,完全封锁住了第一基地在三千秒差旋臂的战略舰队与最重要的一条空间折叠位面的资源运输线。
整个银河联邦都被第二基地的蛮横与肆无忌惮震动,第一基地立刻激动地发布申明:“这是对银河文明的粗暴蹂躏和暴力协迫”,急急忙忙地调动数个星系舰队,摆出了要与第二基地决一死战的态度。
第三基地乘机待价而沽,作好了两面下注的准备··自由联盟的最高联席会议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震动,明白在战争的分岔的时候,他们的事业也到了当断则断的时候。
联盟议会作出决定:暂时秘密停止军事领袖烈火的最高指挥权,给予他两个联邦月来进行辩护调查·在这两个月中,他以军事将领的身份指挥一支舰队出击,与另外两名联邦将领的舰队一起,以第二基地盟军的身份,参与三千秒差旋臂的联盟战争。
翎毛呆呆地坐在埃斯拉议员为他安排的休息室中,一遍又一遍地放着第二基地军方发言人在电视讲话中说:“我们沉痛地宣布:和平特使,飞船联赛的冠军赛手林椎在战事中失踪”的全息画面。
八音为他挡拒了数名来要求他参与调查的联盟议员与军官后,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已经听见翎毛静静地说:·“姐……”·“嗯”·“我要上战场了。”
翎毛转过头来直视八音,“这个时候……我当然要上战场·我知道队长要我做什么了·”他轻声说,但是语气坚定异常,“我要作为联盟战士到前线去,为联盟,为我自己作战。
姐姐,让埃斯拉议员同意我回到二哥的舰队里去吧·他已经控制不了我了·你知道,没有我的自由联盟舰队,在星际战争中不可能取得胜利的·”·“……”八音低下头来,仔细地看着他,“翎毛,你是要去找林椎吗”·翎毛转头看着电视,看着第二基地为了烘托宣言效果,一遍又一遍的在电视里播放的,林椎举起联赛奖杯时的画面和笑容:“不,队长说过要远走高飞,就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他。”
他脸颊上涨起了自豪的红晕,“所以,我会握紧自由联盟的和平与利剑,等他回来……回来赞扬我做的好极了·”·八音看了他半天,轻声说:“好。”
烈火没有想到翎毛还会再次回到自己的舰队之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他毕竟已经在政治与军事的- yin -谋中浸- yín -了多年,城府深沉,因此对议会的决议并无异议。
他与翎毛对视,兄弟俩的目光中涌动着隔绝整个银河的波光··他们在舰队中当然也不会再住在一起,翎毛被烈火安排进了一艘攻击舰的穿梭机编队·翎毛在这里认识了新的朋友,有软体种族也有爬行种族,曾经挟持过他的阿苏也在这支编队里,他一看见翎毛就把他认了出来。
“啊噢噢,飞人小弟”他说,“我早就想托队长问候你了……”·翎毛微微低头,他听见“队长”两字总是会心脏疾停,好在阿苏立刻补充说:“啊,就是克林队长。
队长说你是个很好的家伙……上次真是对不起啊·”他向翎毛露出獠牙,笑了一笑,“唉,当兵的嘛·不是同伴的,都是敌人·”··翎毛点点头,认真地说:“嗯。”
他们在狭小的士兵舱室中战备,翎毛虽然是头一次学着驾驶武装穿梭机,但是受过林椎的飞行教导之后,他对任何航空器的驾驶都有了水到渠成的流畅感觉·他很快地掌握了武装编队技巧,与同伴们一起勇敢地投向茫茫太空中凶险四隘的短距格斗战场。
几次摩擦战后,烈火看着穿梭机中队报告的翎毛的战绩,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第一基地被封锁的那支舰队已经到了困兽犹斗的时候,空间折叠的能源当量不足,没有办法进行大规模地突围战。
第二基地的封锁线坚决地顶住了几支增援舰队,机动作战的菲茨杰拉德舰队在封锁线上陡然转头,扑向那支孤军奋战的舰队所在星系··“他们要一举歼灭它。”
烈火让参谋找来翎毛,打开那片星系的全息星图,展现在兄弟俩的面前,“他们已经向我们发出了联军请求,如果我们能够斩获这场胜利——”·翎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还愿意参与我的干扰作战”烈火眼睛里闪过一道神秘莫测的光,冷笑着问··“愿意,”翎毛说,他的冷静比烈火的城府更令人难以捉摸,“只要自由联盟能得到胜利。
让银河联邦中的几大基地都完全承认我们的政治地位,我什么都愿意·”·第118章 ·星际战争中最为残酷的战争形式,非舰队歼灭战莫属·战时不以俘获舰艇为目标,不虏获运输舰上大当量的反应能源作战利品,一切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
这个时候,茫茫太空都成了舰队的敌人,哪怕再小的卫星,也可能成为反物质爆炸的能量场;任何一颗行星,都可能作为核战术卫星的埋伏圈;更别说可怕的恒星格斗了·因此,菲茨杰拉德舰队将一基地那支被封锁得不能恒星蛙跳的舰队逼进一处边缘星系,很多人就明白了战争未来的走向。
自由联盟的军事领袖们对现在的战争形式颇费踌躇,由于战前出现的政治风向,那些刚升上来的舰队指挥官对要与原本的最高军事领袖烈火配合作战的这种情势,在潜意识中有种微妙的无所适从感。
因此在他们在菲茨杰拉德舰队为他们留下的空间折叠通道中全程奔袭,在星系末端与二基地的混编舰队汇合的时候,舰队间的战场配合数度出现摩擦·一名脾气急燥的舰队指挥官没有向烈火与另一名同僚报备,武装穿梭机群出动过快,立刻令自己的数艘攻击舰陷入了一基地舰队利用卫星而引发的反物质能量场之中,损失极为惨重。
“蠢货·”烈火看着监视卫星传回的刺目的毁灭影像,冷冷地说,他早已经明白现在的形式,自己的威权是否牢靠,决定权既不在议会也不在调查委员的手中,而在自己的战争功勋之上。
因此他对自己同僚的损失视而不见,也没有向预备舰队呼叫支援,只是下令散开前沿舰队避免伤亡,在最接近恒星的行星背面作好了接敌准备,并且命令翎毛再一次进入冬眠舱。
“你想要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什么,我不是不明白的,弟弟·”他带点儿冷嘲地看着驯服的进行冬眠注- she -的翎毛,亲自送他进入冬眠舱,“你不过是希望得到地位和权力,从而能让你得到保护你的……队长,还是阿椎得到保护他,与他再次相见的力量。
你为什么不直接与我商量呢我们毕竟是兄弟,我想我的政治见解,并不比埃斯拉那个侏儒更让你理解深刻吧”他有些试探地盯着翎毛,“还是说,林椎——”·翎毛沉静地看着他,淡漠地回答说:“在我们讨论这个问题之前,请先为我们的联盟事业打好这一战吧,二哥。”
烈火点头微笑,亲自启动了他的冬眠舱与联机干扰的主控电脑程序··翎毛的沉眠令战争的态势产生了压倒- xing -的变化,敌军的舰队一艘又一艘的舰艇主控电脑在强大的干扰控制波段下失控,崩溃,象被鲨鱼猎杀的沙丁鱼群一样四散又合拢,已经完全掌握不住自己游曳逃生的方向。
但是这只是战争的前奏序曲,几支舰队的攻击舰群放出核反应卫星,将不肯投降的敌舰驱赶着进行猎杀——“菲茨杰拉德阁下,恒星轴二十七度俯角,七点钟方向,有大规模空间折叠的迹象出现”·正在为太空中的核爆炸震荡波击节叫好的菲茨杰拉德中将,闪电一般地转过头来。
“派遣侦察舰,如果是一基地的增援舰队的话,立刻通知我们的友军”他哈哈大笑着,向着自己的参谋们挤了抗眼睛,“用暗语吧:鱼儿上钩了”·所有的参谋们都跟着自己的将军笑了起来,因为这句暗语的意思实在是太过明显了,几乎是在向着可能出现的侦听波段在耀武扬威。
他们的大型恒星聚变舰已经在恒星冕之内布下了纵深数百万公里的雷区,可以说已经把这个星系封锁的水泄不通·果然,数小时之后,宏大的恒星聚变闪耀,在一瞬间几乎穿透了星系的暗夜。
战事越演越烈,第一基地放下身段,向第三基地“以星系换和平”,放弃了数百个恒星系的主权,建立了联合阵线,舍生忘死地向第二基地与自由联盟的联军再次发起了攻击。
但是在七十个小时的苦战之下,他们要救援的舰队已经全线覆灭,三千秒差旋臂星系最重要的战略星系已经全被掌握在了第二基地的手中··烈火站在指挥舱的一处窄小舷窗间,因为太空作战距离的关系,他当然是看不见那些粒子风暴与反物质能量场内的灰飞烟灭的。
但是他看着太空黑暗中一霎而过的闪光,甚或是偶尔穿遇宏大的空际战场,遥遥闪烁的星光,缓缓地伸出手去,看着它们的最后一星光芒消失在自己灿烂的翎羽末端,无声地微笑起来。
一个巨大的,风尘仆仆的身影,在他的警卫的簇拥之下,走进了舱门·烈火没有回头,但是那条阔大的暗影很快就投到了他的身上,默默地与他一起看着舷窗外的宇宙空间。
烈火没有回头,但是映在舷窗上的笑容却更加的灿烂柔和了··“你干得很好,亲爱的,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他转过头去,面对着子纶那张惊骇的脸。
“林椎……你那位讨厌又麻烦的同母哥哥,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冷冷地说,“他跟我的小弟已经秘密结婚,我已经不可能……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合作机会了。”
·子纶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刚刚乘坐轻型飞船的长距离空间折叠让她很是疲惫,因此在烈火宣布了这样惊人的消息之后,她呆滞的神情没有波动··“噢……”·“我不会再回什么自由联盟,不会再管什么种族事业。”
烈火冷酷地说,环视了一周舱内呆若木鸡,望着他的参谋与警卫们,那些人的脑子里,都有他植入的芯片,“我能够在第二基地的默许下,自三千秒差旋臂中获得一块主权星系。
在那里,我会继续我的事业……”他的目光森冷骄横,- yin -狠地看着通往冬眠舱的那扇大门,“而我的弟弟,那个愚钝的蠢货,自小就打上智障烙印的飞人。
他以为控制了我的电脑,就能够了解我的一切了么”·第119章 ·阿苏站在狭窄的士兵舱室里自己的铺位上,小心翼翼地攀着床架,伸胳膊去整理挂在天花板上的翎毛的吊床。
翎毛平时一向是个守规矩的士兵,因此床上的枕头睡袋,还有一些小杂物都在袋中放置得整整齐齐·阿苏在他的置物武装袋里掏了又掏,拈出了那块小小的医用芯片来。
看着那银光闪烁的小东西,老实的阿苏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鳞片下的那道手术痕,鼓鼓的是永远也消不去了··同舱的战友走进来:“噫,翎毛还是没有归队么”·阿苏沉默地摇摇头,伸着脖子又看了吊床上一会儿,把那块芯片藏进粗大的掌心里,然后跳下床来:“怎么了,俱乐部的牌局这么早就散了”他不欲让人看出自己举动有异,连忙岔开话题。
同僚们摇摇头:“说是休整期,但是今天的重力平衡系统变了好几次,战术蜂鸣器一直在响,喝酒也喝不踏实·”“战舰编队好似正在往某个地方全速前进,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要出动了呢,还是回来睡觉养精神的好。”
“只要晚餐前不出动就行了,我就讨厌饿着肚子战死·”“你他妈的乌鸦嘴,吃饱了的胃肯定会影响你的大脑判断力”·他们对于接踵而来的战事早已麻木了,只要活着,就要出动,飞行,- she -击,杀掠……或者在一片猝不及防的粒子爆炸中化为宇宙尘埃。
阿苏躺在铺位上,万分小心地将翎毛嘱托他战后收藏的那片芯片贴在自己的置物武装袋里·万一他在下一场战斗中战死,这些遗物会由军务部门统一安排,交给他的家属。
应该就能够传递到克林队长的手里——·晚饭的时候,士兵食堂还是一样的闹轰轰的·阿苏要了蒸鱼口味的合成食物,又垒了几块面包,搬到角落里去吃。
有熟人过来跟他打招呼,神神秘秘地在他身边坐下来,说:“我们已经脱离了战场,你知道了吗”·阿苏咬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改作增援部队了好事儿啊,咱们已经连续出击多少次了——”看见那位士兵大力摇头,就把这个场合惯用的牢骚话吞了回去,说,“哎”·“我听舰上参谋部的朋友说,不象是在做战术调整。”
那名士兵小声说,“脱离战场得太远了,我们明明是中央部队的……”他皱着眉头看阿苏,“你那个好朋友,叫什么……翎毛他不也是羽人吗,听说还是烈火总长的弟弟……他有没有给你透露点儿什么”·“他离队已经十来天了。”
阿苏闷声说··“哎那是根本没参战咯……唉,有个当总长的哥哥,当然跟咱们不一样……”·阿苏横了发牢骚的士兵一眼,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的餐厅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站住,再不站住我们就要开枪了”很显然是军队宪兵的声音·而逃跑者也懂得怎样利用周遭形式,在一阵等离子光波的齐- she -之下,带着一个血花四溅的翻滚,一头撞开了餐厅的活动门。
餐厅里的就餐士兵们顿时闪开一条道,看见舰上的一名肢节种族的勤务兵,带着打烂的下肢在地板上骨碌碌地翻滚,拼命地往人群中爬去·追进来的两名爬行种族的宪兵一时不敢在人头涌涌的餐厅中开枪,连忙用枪拨拉比划着,“闪开,闪开,拿多舰长命令……”·“他们要叛逃了”那名勤务兵声嘶力竭地大吼,“他们要让我们这支舰队,脱离自由联盟——”·一名宪兵已经大步走到他身边,举枪按在了他的头上,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板机。
餐厅最大的两名机械侍从过来搬运尸体,两名宪兵与餐厅主任咕噜了几句,正要离去·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喂,他说的是真的吗”·两名宪兵冒火地比划了一下手里的枪,但是看见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同种族的战友阿苏,稍为和气了一些。
“得了吧,鬼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舰长的勤务兵做得好好的,按说也不该得星际战争瞻妄症啊”另一名宪兵补充说,“这些事哪里是咱们能够考虑的呢,你忘了吗”·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当然也有植入手术的创口。
阿苏狠狠地握紧拳头,让开路让他们离去·转头看看那片已经被机械侍从擦洗得光洁如新的,象是从没有鲜血浸染过的地面·他沉默地听着餐厅广播甜美而机械地开始讲解战争心理症候群的诸多缓解方式,咬紧了牙关。
有好心的同伴走过来,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回到餐桌边,重新去吃完那顿淡而无味的晚饭··这样麻木的日子又持续了两三天,部队中已经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虽然下级士兵们不知道战争情况如何,但是参谋,侦察,乃至军务部门中一些象阿苏一样心怀疑惑的士兵却已经开始私下里谈论起这次神秘的离场。
但是此时的整个舰队也进入了高度管控状态,军营生活舱,餐厅,士兵俱乐部内,都无时无刻地有军事宪兵巡逻·士兵们在茫茫太空之中,已经无力询问自己会被舰队的指挥官带往何方。
到了第四天上,出现了一次有些怪异的接敌状态·那时大部分的舰艇刚刚从空间折叠的休眠状态中恢复过来,这个时候的舰队防务是最为薄弱而危险的,所以前锋侦察舰已经大面积撒出了侦察卫星,但是并没有发现有成规模的舰队埋伏圈。
因此舰队放心大胆地进入了空间折叠,但是当舰队的空间折叠能量场刚刚结束,一个宏大的声音就闯入了舰队的公用通讯波段···“自由联盟的战士们,我是自由联盟派出的特使,爬行种族的克林。
你们已经进入了叛乱分子烈火的圈套,一个精心策划,用种族的智慧与独立判断力作代价的圈套”·舰队指挥官们立刻下令切断原自由联盟专用的公用通讯频段,但是克林的这一段话已经传向了四面八方。
此时的阿苏正在士兵浴室中洗去冬眠液,哗哗的水声中,他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他抓起浴巾,假装眼睛进了泡沫似的地又擦又揉,捂着脸从乱轰轰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他飞快地来到自己的舱室,从那个小心珍藏的置物袋中取出了那块不起眼的芯片·向自己早已联络好的几个同伴作了个“咱们走”的手势··他们躲过宪兵的目光,悄悄地来到空无一人的士兵俱乐部。
几人四下观察了一番,阿苏闪身溜了进去,将那片芯片置入了俱乐部娱乐设备的主控电脑··一刹那间,远在烈火监视着的冬眠舱中长眠不醒的翎毛,脑神经元自芯片中放出的电波脉冲骤然增强·第120章 ·此时整个烈火舰队都处于一级战备状态,电磁战部门的数艘干扰舰的所有干扰雷达皆已启动运行,立刻便捕捉到了翎毛的异动。
烈火看着参谋部传输过来的不正常数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里却幽幽地闪着暗暗金光,令道:“指挥舱开启公用波段,我要与敌舰通话·”·克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烈火专用的指挥频道之内,许久未见,他脸上刚硬的鳞甲更是突兀森森,仿佛甲下的脸颊瘦脱了一般,烈火虽然决心已下,但是见到他的样子,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
盯了他几眼,缓缓道:“最后一次谈话了,你要对我说什么”·克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他一刻,说:“林椎死了·”·烈火说:“当然。
二十年前就有人想要他的大脑了,他逃不掉的·”·克林说:“跟你一起设置这个圈套的,是你的恩师,奥朗哲布教授,那艘生物电脑控制飞船的生物大脑吧”·他说出的句子是问句,但是口气是极平板的陈述语气。
这回轮到烈火看着他半天了,终于说道:“林椎把他猜测出的真相全告诉你了是为了让你救出翎毛吗”·“翎毛不需要我来救他。”
克林平静地说,“林椎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了他的自由,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伤害得了他了……除了命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烈火总长,我一直以为你的野心与我们的种族信仰一样,虽然各有所图,但是共同的目的,都不过是为了银河中数百万种族的平等与自由……”·烈火听他仿佛还要劝说自己,冷笑一声,目光在指挥舱中默然无声,机械工作的参谋席上缓缓划过,又转回来,挑衅地看着克林。
克林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看了看那些驯奴一般的军人们·其中自然也有与自己同族的爬行种族,全低了头,不敢再多看克林一眼··克林终于沉默,半晌,才说:“那么烈火总长,你是否还想知道林椎的后事如何”·烈火微微一笑,回答说:“奥朗哲布教授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林椎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竟然能在翎毛的脑电波脉冲直接剌激之下全身而退。
连翎毛的亲生母亲,都做不到这一点——”他说起自己的母亲时声调不变,但是声音还是稍稍放低了一些,“所以,他在把自己的大脑植入生物电脑飞船的矩阵之时,也决定了将来一定要把林椎和翎毛这样特异的大脑,加入到那台伟大的发明之中。”
他看着克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椎用自己的大脑,与奥朗哲布先生交换了你们种族在第戎星系的幸存者,以及……”他冷笑着说,“乌玛老总长藏在自己全身鳞甲之下的种族信息素”·克林硬壳的眼皮微微一颤,仿佛忍受住了一阵可怕的痉挛,但是他还是开了口,镇静地回答说:“是的,事关他父母的平安,以及他那个愚蠢的妹妹的心愿,他当然会换。
至于我们种族的秘密,不过是搭上的利息——这是他自己说的·叫我不用对他感恩戴德,反正死人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了·”·烈火轻轻地笑了起来,说:“他现在……不能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克林答:“我不知道。
不过他有句遗言留给你·”他盯着烈火,一字一顿地说,“奥朗哲布这个自大狂的科学怪胎,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宇宙飞行天分——一个正常的航天飞行员,用胳肢窝都能想得出当年老子为什么没有神经错乱。
因为当时开穿梭机去救翎毛的,根本不是对飞行一窍不通的妓女靛羽,而是老子啊”·烈火大吃一惊,手按座椅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应道:“不,不可能”他迅速理清楚思路,反驳说,“死在穿梭机里的,明明是我的母亲——”·“你小看了林家,更小看了老子。”
克林平静地复述着林椎的话,“早在老子爷爷……或者是祖爷爷的时期,林家人就开始研究生物脉冲远程控制驾驶电脑的技术了·到了老子老爹的时候,因为宇航小型约束空间技术的成熟,给林家的这项飞行绝技提供了理论基础。
当时的我老爹,已经能够做到在数千公里的距离上,遥控彻青霄号……所以老子要远程帮助靛羽阿姨逃离飞船,用穿梭机去追摔出船舱的翎毛,也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烈火琢磨着林椎的遗言,半晌,说,“那么……林椎盗走了微型空间约束仪,也是为了完善这一项技术难怪我们这些年都找不到彻青霄号的停泊点。
彻青霄号这些年,一直都跟着他在太空中流浪,不远不近地随着离他不远的宇宙空间中”·“不错,所以林椎在战争中数度死里逃生,都是靠了他家的这项绝技。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开启翎毛脑内芯片终级密码的程式,也就并没有存在彻青霄号的主控电脑之内·”克林回答说,“当时,慌乱的翎毛在生死关头,突然感觉到的,来拯救他的人的脑电波脉冲。
他自然是欣喜若狂,芯片受他的脑波影响,不可避免地就要接纳林椎——”他声音低哑地说,“大概因为正好在那个时候,急忙赶来的奥朗哲布启动了翎毛芯片的终级程式,而翎毛与林椎在那一刹那间,感觉到的只有对方……生物神经元脉冲的奇异相吸,让他们俩互相保护,互相拯救了对方,也互相成为了对方一辈子的密码……”··他没有再说下去,让烈火琢磨着他话里的深意。
烈火忖度着,越想越是脸色铁青,说:“也就是说,奥朗哲布现在虽然已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林椎的大脑,又有了他自己的超级芯片技术,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处”·克林平淡地回答:“是的,他为了了解翎毛的芯片当时出现的奇特控制力,帮助了你很多。
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过来,他的生物电脑距阵要想成为宇宙最强悍的电脑,最终需要得到的,应该是翎毛的那个终级大脑·”·他慢慢地侧过身体,身后的全息光图中,出现了那艘光芒四- she -,鬼魅幽幽的太空飞船。
第121章 ·烈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目光一转,突然向参谋席大喝道:“立刻封闭冬眠舱,快”·“你与奥朗哲布之间将要爆发的争夺,与自由联盟无干。”
克林听着他下令,看着参谋席内的人员一片忙乱,冷漠地说,“最后,还有一件事,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林椎来不及向我嘱托·但是,我认为我有义务代替他,与你谈谈这件事。”
他紧紧地盯着烈火,目光中闪出狠厉的光芒,嘶声说,“林椎在世间惟一放不下心的,应该就是翎毛是否能安然地踱过他的最后一个飞羽期,忘记人生中的所有痛苦和羁绊。
我会竭尽全力,为拯救了我们种族的人完成这个心愿·所以,烈火总长,如果你希望在自己穷途末路的时候,还能得到我与我的种族舰队援手,你就永远不要向翎毛泄露林椎最后的归宿。”
烈火怒火万丈,吼叫道:“我穷途末路”但是不待他说完,克林那方早已经关闭了通讯··烈火无暇多顾,立刻往指挥部的主控电脑里输入自己私人电脑中的机密程式,向参谋部命令道:“将这艘舰艇的雷达参数发给侦察舰,让他们立刻在整个星系之内搜索这艘运输飞船”又命令护卫舰重行编队,在恒星冕之内布下防御圈,随时准备攻击可能在星系中出现的任何舰队。
他毕竟与奥朗哲布合作了许多年,每一步防范都做得非常及时·奥朗哲布控制的那艘飞船本是一艘寻常的运输巨舰,只有一般的舰炮防御能力,本身无法向他的太空舰队挑战,自然要假以他人之手。
烈火的舰队控制住恒星冕,令这个星系成为了封闭星系,在三千秒差旋臂中打得战火纷飞的任何势力一时之间,就都没法来找他的麻烦了··但是要在茫茫星系中找出奥朗哲布控制的有扭曲空间作隐蔽的魔鬼飞船,却非常的不容易。
克林的那支种族舰队又控制住了星系中惟一的一处有固态地面的行星,烈火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耗费舰艇去跟他打一场行星争夺战··他沉吟着走出指挥舱,向那间自己已经下令封闭,翎毛正在其中长眠的冬眠舱走去。
他输入舰队作战的最高权限,打开了冬眠舱的密封内门,立刻大吃一惊··舱里的马杜夫卫兵全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上虽然没有血迹,但是脑袋上的战术头盔已经全被掀掉,一只只瘫软的马杜夫兽趴在地上,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翎毛早已经离开了冬眠舱,换上了一套全副武装的作战服,手上提着一杠等离子突击长枪,站在舱室之中·他看见烈火进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非常平静地瞧着他,叫了一声:“二哥。”
烈火望着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冷冷地问:“你没有作冬眠注- she -”·翎毛坦率地回答说:“作了·可是队长说过,不准我再用其它的药物——所以你在空间折叠以前命令冬眠系统为我辅助注- she -的抑制剂和安眠剂,在注- she -前就被我撤消掉了。”
烈火听见“队长”两字,目光顿时一闪·他与克林的通讯启用的是指挥舱内的超级加密通讯系统,而翎毛在那个时刻,刚刚从空间折叠中醒过来,正在设法控制警卫,逃出冬眠舱,因此并没有监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打量着翎毛沉着又坚定的神色,琢磨着克林最后的威胁,沉吟片刻,说:“好呀,现在二哥是管束不了你了……”·“如果你不叛逃,你仍然是我的二哥,”翎毛认真地说,“还是自由联盟的领袖,第二基地的结盟者……”·烈火冷笑着说:“你知道你这个说法有多蠢吗政治概念上,只有前进没有后退。
如果我能够后退的话,埃斯拉那个侏儒又怎么敢于利用你来给我致命一击”他嘲讽地看了翎毛一眼,挖苦地说,“看来林椎把你教得不怎么样。
当然,他不过是个当兵的——”·“队长很好”翎毛立刻顶了一句,“那么,我别无选择了,二哥”·烈火骤然一偏身子,闪电般地握住了装在战术腰带上的一个小盒子,那是他控制一般叛逃士兵时使用的神经元脉冲干扰发生器。
但是翎毛作为一个飞人,战术动作更是快得无与论比,烈火还没来得及启开发生器,他已经纵跃过了半个冬眠舱的距离,一展翅膀就逼到了烈火面前,狠狠地抡起枪托砸了过来。
烈火大惊后退,已经被他砸中了那个发生器,绊到在地上·烈火身后的警卫们猝不及防,想要举枪瞄状已经来不及,已经被他一头撞出了舱门··“开枪,打死他”烈火趴在地上吼叫道。
翎毛的青铜色大翅箭一样地在几道七零八落的等离子光束中呼啸而去,一瞬间就消失在通往中轴柱的通道口·烈火从地上爬起身来,向匆匆赶来的警卫长下令道:“翎毛士官叛逃,命令全舰戒严,宪兵部队全线搜索”他在袖中握紧拳头,忍着手指上钻心的疼痛,冷酷地补弃道:“一旦发现叛逃者,就地击毙”·警卫队长被他气得变形的面孔吓了一跳,持枪敬礼,连忙离去。
烈火大步走回指挥舱,刚刚进门,又听见了一个坏消息:·“指挥官阁下,在星系第三行星体的反- she -面上,发现了一道来历不明的大功率电波,正在通过恒星冕,向宇宙外空间发- she -我们舰队的所有作战参数”·烈火三脚两步冲到指挥席前,疯狂地下令道:“侦察卫星自杀式袭击电磁辐- she -源,快”··这个时候,那双青铜色的飞翼,以比烈火的命令更快的速度,飞越过了指挥舰的中轴柱,降落在了正在翘首等待他的阿苏与军中伙伴的面前。
第122章 ·阿苏扑上前来,狠狠地拥抱住还未来得及收翅的翎毛,高兴地大吼:“翎毛,你果然回来了谢谢你给我的干扰芯片,他们果然没法定位我们的脑部芯片了”他随手拍了一把身边一名爬行族同伴的脑袋,说,“克林舰长说的话,从来就没有错过他在离开之前,就告诉我要相信飞人,你瞧——”·翎毛咬着嘴唇,说:“当然,我决不会背叛自由同盟的。”
他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舰内形式,烈火既然已经发布了对翎毛的通缉令,宪兵立刻就会进行地毯式搜索,他们现在的这个藏身处很快就会被发现·因此,他们必须尽快地另谋出路。
“我们可以乘坐穿梭机离开,”阿苏悄悄地从藏身的护盾设备后探头出去,查看了一下战舰底部人影晃动的穿梭机通道,急切地说,“克林舰长刚刚已经向全舰队讲话,号召我们不要跟随烈火……”他看了一眼翎毛,有些局促地说,“背叛我们的事业和种族……”·“但是烈火总长已经发布命令:要求部队不要听从动摇我们的军心,摧毁我们的事业的蛊惑……”另一名士兵犹豫地说,“他说跟随着他的士兵们,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你他妈的是听烈火的还是听咱们舰长的”阿苏吼叫道,举起了一个粗壮的拳头,翎毛和同伴连忙拦住他。
翎毛认真地说:“现在战场形式一团混乱,我们甚至不知道星系里有哪几个方面的舰队·就算贸然乘穿梭机进入太空,也没法联系上克林舰长,还可能会被不明真相的护卫舰击落。
而且,我觉得,”他咬了咬嘴唇,说,“我们不能让二哥,不,烈火带着我们自由联盟宝贵的战舰叛逃·”·几名同伴面面相觑,能够成为指挥舰部队的,大都是受烈火控制最深,如寄生兽种族,或者反应较为迟钝的甲壳种族,这些种族服从- xing -强,战斗力高,是近战中最适合的杀掠部队,就他们这几个人,要想从烈火手中夺得战舰指挥权,几乎是不可能的。
翎毛说:“从内部不行,但是从外部可以,队长教过我——”他看见同伴们向他投来的懵忡目光,微微红了脸,但是还是沿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战舰指挥舱部分的护盾有特别的运行规律,如果我们能够将其破坏,通讯波段会受到干扰。
克林舰长就可以再次向咱们的舰队发布讲话了·”他非常严肃地说,“我相信,参加自由种族的很多士兵,都不会想要叛逃的”·阿苏左拳砸右拳,吼叫道:“当然”但是又有些担心地说,“可是,翎毛,就靠我们的一架穿梭机……”·翎毛说:“不,不靠穿梭机。”
他骄傲地扬了扬林椎最喜欢拨弄的飞羽,自信地说,“我是飞人,我进行太空行走,可以靠近指挥舱的护盾系统·”他环视着阿苏他们,鼓励地说,“那样,咱们也就可以再次跟克林舰长取得联系了”·阿苏等都有些疑忌,但是毕竟是翎毛帮助他们摆脱了烈火的芯片控制,他们对视几眼,都被翎毛的自信和责任感所感染了。
“好吧,”阿苏说,“你说的这么清楚,当然是比我们这些老粗懂得多多了——”·翎毛的脸刷的一下,从鼻尖一直红到了耳根,阿苏还在咧着嘴说,“如果不听你的话误了事,舰长告诉了我老妈,我肯定会被她用拐棍儿打死的……那还不如开穿梭机战死来得个痛快呢。”
他向翎毛挤了挤眼睛,说,“克林舰长没有告诉过你吗我跟他从小就在一个部落里,作了几十年的邻居了呢·只不过我太懒了……”他一面和同伴们统计他们的能源匣数量,设计攻击路线,一面又悄悄地向翎毛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当兵的,从来都只有听别人出主意的份儿,要是我们都能象你,象克林舰长那样,聪明,认真,懂得许许多多的事,那就好了……”·翎毛抿住嘴唇,低头认真地检查自己的枪和战术装备,脸在同伴们的说笑声中,静悄悄地烧得一片通红,眼睛却微微地有些模糊了。
翎毛的计划要是在平时,烈火虽然不一定猜得到,但是当然会有所防御·但是这个时候,正象翎毛所说的一样,战场情况已经一片混乱·烈火下令卫星自杀式袭击的地方,确实就是奥朗哲布飞船的藏身之处。
但是在扭曲空间的隐蔽之下,无人控制的卫星的攻击无一成功·那艘鬼魅一样的飞船再次没入了扭曲空间之中··而这个时候,它向外太空发- she -的烈火舰队数据,已经成功地引来了一大波的觑探式攻击。
附近数十光年星系中的几支舰队,都已经发现了这处星系中的异常,象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鲨鱼群一般,强力的空间折叠在恒星冕内出现了··烈火暴怒,开始与参谋部一起重行计算,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伏击命令。
在得到翎毛与几名士兵突袭了穿梭机真空舱,抢劫了一艘穿梭机逃入太空的消息时,他已经无瑕多顾,只是下令道:“靠近舰队攻击范围,来历不明的穿梭机一概击落,其余不论”·一个巨大的身影一直呆在指挥舱的导航台边,听见他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静静地站起身来,慢慢地踱近一扇舷窗,默默地看着窗外无穷无尽的黑暗太空。
烈火坐在指挥席上,一眼看见了她的动作,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在得到了第一波伏击已经奏效,恒星冕内的空间折叠出现了混乱的消息之后,他吁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也走向那扇舷窗。
“你在看什么,子纶”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子纶转过头来,脸上还是她特有的漠然神色,好似也听不懂烈火的试探,平静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想看一看,那个被林椎……我的哥哥,选作终身伴侣的人·”·“太空战场上,怎么可能看得见……某个人”烈火盯了她一刻,狐疑地说。
··子纶慢慢地摇头,脸上的神情有种呆滞的绝望,说:·“是啊,看不见·可是他大概会有些不一样吧,他可是我哥哥选中的人啊·”她的脸抽搐了一下,仿佛在忍着某种剧痛,“我那个优秀,聪明,浪荡到了疯狂的程度,让人看一眼就会被他的光芒窒息的哥哥……”·第123章 ·烈火被她的用词刺了一下,闭了闭眼睛,重又睁开,冷酷地说:“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
他扫了一眼子纶,说,“我不妨告诉你,我已经知道林椎——你哥哥,打算干什么了·”·子纶呆滞的圆眼睛睁大了一些··“林椎猜出了奥朗哲布教授的存在,立刻就明白就算解开了密码,我也不能够完全地利用翎毛——就是你哥哥的那位终身伴侣——的芯片。”
烈火平静地说,“那块超级芯片的- xing -能是把双刃剑,既能干扰控制银河系中的各式电脑,也能反过来影响生物大脑·奥朗哲布教授早就发现在翎毛痛苦的时候,神经元脉冲与芯片的融合程度最高,也是最可怕的……现在对于翎毛来说,一旦得知你哥哥的死讯,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他嘲讽地笑了起来,“奥朗哲布的生物电脑非常强大,我们舰队的干扰电脑阻击不了它·但是翎毛的痛苦,能让整个宇宙倾斜·”他淡金色的眼眸象光刃一样,狠狠地盯着子纶,又看着宏大的指挥舱里那些表情沉重的士兵,“首先被摧毁的,就是你们脑子里植入的那些控制芯片。
所以,如果不想死,就永远也不要让那个傻瓜知道你哥哥的死·我想奥朗哲布在得到你哥哥的大脑之后,立刻就搞明白这一点了·”他神经质地微笑,“现在,我倒很想知道,那个疯狂的老头子和你哥哥,究竟哪一个才会疯到最后”·首席参谋大声喊叫,下一波的恒星攻击已经出现在了能量场之内,烈火扔下子纶,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指挥台。
子纶继续把额头贴在冰冷窗边,想着林椎最后留给她的,漫不经心的遗言··“他人就是地狱,亲爱的妹妹,所以妈妈能不能见我,对于你和她,哦,也包括我自己的人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伤痕已经造成,要消除它,只能寄望于死亡了·”他一腿跨上手术台,毫不动容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将麻醉注- she -的手术线按在了自己的上臂间,“所以,在生命归零,灵魂忘却之前,你又何必活得这么折腾呢。
找个蠢男人喝喝酒,养个小玩意儿看他吐泡泡,给飞船领航的空闲时偶尔眺望下恒星闪耀……抓住自己唾手可得的那寸幸福吧,人苦不知足啊·”·子纶看着自己褐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太空背景之内,变成见不到底的深黑色,下意识地喃喃重复道:“唾手可得……的幸福……”·第124章 ·在又一波的恒星炸弹已经突出空间折叠的能量场之外时,烈火不得不下令全舰队撤入广大的星系空间,进行短距跃迁。
在先期撤退的混乱中,翎毛他们驾驶的穿梭机找到了机会,悄悄地混在回收入舱的侦察卫星中,象一只在海波中轻盈飘浮的浮游生物,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硕大无比的指挥舰的尾部。
“如果再靠近的话,可能会被雷达发现我们的机体特征·”驾驶员说··翎毛目测了一下穿梭机与指挥舰的距离:“没关系,队长教过我……”·“你总说队长队长的,哪支部队的队长啊”阿苏好奇地问。
翎毛脸上的红潮还没消下去,又冒了出来,吭吭吃吃地说:“我……我的……”突然鼓足了勇气,说,“我的队长,我的结婚伴侣”·“哇哦——”阿苏狠狠胡撸了他的羽冠一把,另外几名士兵也跟着起哄,一名年长一些的士兵抬起头来看他,微笑着说:“刚结婚吧恭喜——”·翎毛使劲儿点点头,胸口激荡着喜悦与害羞,在同伴的帮助下穿上了宇航服。
翎毛的体形独特,但是宇航时代各种族的体形本来也是千奇百怪,宇航服以印膜方式设计,因此一样能将他的双翼贴翅包裹起来·他四肢并用地挤进穿梭机底部的真空舱,对着通话器说:“尾部三层机炮底端,护盾即将转移,二十秒后开启真空舱。”
“你怎么看出来护盾转移的啊”阿苏一边按他说的做,一边叨咕,立刻又自说自话地补充一句,“不用说,准是你的队长教你的——一定要活着回来,回去见他啊”·翎毛快乐地张开双翼,象一粒尘埃一样,向着那巨大的指挥舰吸咐过去。
在太空的失重状态之下,就算是长着翅膀的飞人,行动也极为困难·若掌握不好方向,很容易被舰艇航行时的巨大力量裹挟而去,一旦发生碰撞,后果不堪设想··但是翎毛在林椎这样的顶级宇航员身边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白白虚度过。
他回忆着林椎手把手教过他的太空行走的那些动作与窍门,精灵地利用护盾系统移动时产生的能量场,巧妙地在宏大的舰体外侧飞跃滑翔·他自由得象鸟儿,迅捷得象轻风,在舰炮与舱桥的- yin -影中飞速地隐蔽与前进,很快地,他就看见了指挥舱顶那巨大的舰头舷窗。
谁也想不到在这么紧张的战争时期,还有人敢于在即将短距跃迁的舰艇上做太空行走·更没有人想得到飞人的速度是如此的快捷,在舷窗边发呆的子纶只看见一道青绿色的,象是恒星的光芒出现了偏差一样的闪电——翎毛掮起臂下悬挂的小型激光炮,按着队长曾经教过他的战术动作,毫不犹豫的对准了指挥舱顶按概率变幻的能量护盾,拉动了板机。
灼烈的光波与强大的冲击力一起,震撼了整个指挥舱·人们纷纷尖叫着伏身,躲闪,逃命,被重力压着指挥席上的烈火吼叫道:“不要慌乱锁定敌舰方位”·“不是敌舰。”
子纶费力地趴在地上,在甲壳中说··混乱的指挥舱中,没有人听见她说话·子纶也全不介意,只是慢吞吞地爬起身来,又趴在舷窗边·她看不见那个扛着激光炮的人掩在宇航头盔下的脸,但是她看见了他敏捷坚定的动作,轻灵强劲的翅膀,以及那华丽而炫目的羽冠——“哥哥。”
她喃喃地说···翎毛当然不知道子纶正在遥望着自己,他努力地忙着完成自己的艰难任务·足下舰体的震动,让他敏捷地感觉到了舰炮舱门即将开启,立刻张开了翅膀,以林椎培养出来的,那种艺高人胆大的做派,涌身往舱门滑道下的缝隙中窜去。
·林椎教过他:舰炮舱门的滑动时,有三十到五十度的回旋空间·在那里,他可以从容地探入舰体网络,指挥舰的主控电脑··远在一颗类地行星的克林舰队,奇迹一般地收到了阿苏那架穿梭机的联系波段。
“舰……舰长啊”阿苏疯了一样地吼叫起来,粗哑的声音一下子震动了穿梭机的机舱,“翎毛好样的,我们……我们真的跟你们联系上了我们,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想叛逃的啊啊啊”·“太好了,阿苏。”
克林也有些激动,但是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安抚这些迷茫又真诚的士兵,“你们做得非常非常好,你们已经为自由联盟立下了极大的功勋……”·“克林舰长,”翎毛则在他侵入的烈火与克林通话过的加密波段中说,“请尽快发表对下级士兵们的讲话,而且,如果你们现在能派干扰舰与我们的主控电脑联接上。
我还可以对叛军舰队再次进行干扰……”·“不,不行”克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在翎毛和阿苏惊奇的敛声静气中,努力地放缓了腔调。
“翎毛士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注意自己的个人安全·”他严肃地说,又转向阿苏,说,“你们已经立下了战功,剩下的,交给我吧……乌玛老总长的信息素鳞甲已经找到了。
我们种族的科学家正在进行清理……你们……该回来了·”·他派出了最顶级的护卫舰,又将坐标定位数据传输给了遥远太空中的那艘小小的穿梭机,接他们回家。
第125章 ·翎毛完成了艰难漫长的太空行走,重行回到被狂喜和归心似箭的氛围笼罩着的穿梭机舱内时,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对劲··他的二哥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已经做好了在舰外被武装士兵包围俘虏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看着他们这架小小的穿梭机消失在等离子舰炮中的打算。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舰队静悄悄地浮动在漆黑的宇宙空间中,没有光炮划亮太空,没有太空士兵作战的劝降呐喊·虽然阿苏他们已经监听到了自由联盟的太空广播与烈火舰队中的骚乱,但是翎毛觉得这个暗潮汹涌的世界太过安静了,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那片棘口鲨出没的海洋。
他微微地打了个寒颤,一直在高兴地跟同伴说笑的阿苏立刻转过头来,关心地问:“怎么了,翎毛”·整个机舱内的士兵们立刻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自从翎毛完成任务回到他们当中,他就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对待。
在这些纯朴又热情的士兵们眼里,翎毛拥有一个真正的战士的最优秀的特质:勇敢,坚强,机灵,善良,还有足以做他们这支小队主心骨的聪明决断··翎毛很局促地摇了摇头,他不习惯这样的地位,在那些无比信赖的目光下,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又想起了林椎,林椎是习惯于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的,只要林椎在,仿佛整个宇宙都要服从他漫不经心的笑容··阿苏见翎毛不自在,很体贴地为他解围说:“我们马上进入短距跃跹了,你要是太累了,就睡一会儿吧。”
翎毛点点头,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他也希望能够快些入睡,梦境中会有他的队长··他如愿以偿了,梦中的双翼有力地托起他,沉入棉絮一样的云朵,林椎躺在牧人小屋的房顶上,目光深沉眺望着他兴高采烈地从云层中降落到自己身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嗨,小鸟儿·”·翎毛奇异地明白自己实际上是在梦境之中,但是山原的风中有植物的气息,阁楼里飘出食物的香气,一切都真实的象是回到过去·最真实的,则是队长在天风中向他坦开的怀抱。
“干得真不错啊,小鸟儿·”林椎搂住跪到在他身边的翎毛,温柔地说··“队长……”翎毛饥渴地低头去吻林椎的嘴唇,梦里的林椎一样有令他眩晕的温度与气息,鲜明得让他快乐得几乎要流泪,“队长……”·林椎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亲他的脸颊和额头,又手欠地拨弄着他的羽冠,翎毛乖乖地拱他的手臂和胸膛,忍不住地又叫了一声:“队长……我好想你……”·“嗯。”
“……”翎毛别扭地又顶了他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作梦·他喃喃地说:“队长,你失踪了……是远走高飞了吧”·“嗯。”
“你……知道我从二哥那里逃出来了吧”翎毛抬起头来看他的队长漆黑而深沉的眼睛,“无论你在哪里,你总会什么都知道的,对不对”·林椎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在他碧绿而纯静的眼眸上亲了一下,嘴唇痒苏苏地划过他的睫毛,气息鲜明地令翎毛的眼眶之中,一下子涨满了潮- shi -又温热的雾气。
“队长……”他说,“我现在就要回自由联盟了·我已经从二哥的私人电脑中,找到了他控制士兵脑部芯片的神经元脉冲资料库……如果干扰舰能够控制指挥舰的主控电脑,让资料库清零的话,大家都会自由的。”
他兴奋地胀红了脸,仰起头来,向林椎热切地说,“克林队长说我立了功,埃斯拉议员已经开始准备依靠我组织全新的,自由联盟的舰队……我,我已经是士官了,队长”他抚摸着林椎的脸,轻声说,“你不需要考虑跟阿奇少爷的婚约了,队长。”
林椎哈哈一笑,“老子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他结婚·”他说,一手揽着翎毛,一手枕在脑袋后面,又去眺望那高远的天空,“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小鸟儿。
我告诉过你,我这种人是一辈子都没法懂得爱情的……我一直在享受你的爱与心灵,翎毛·也只有你这只傻小鸟儿才不跟我计较·”··翎毛紧紧地依偎着他,咕噜说:“可是你跟我结婚了。
而且,”他努力地思考了一下,说,“我那么傻,更加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啊……我觉得我爱你·可是,跟电视剧里那样,生活,纠缠,财产,又好象都不太一样……”他又贪婪地去索取林椎的亲吻,温顺地说,“我只知道你最好了,队长。
在我来说,那就已经足够了……足够足够了……”·林椎低头亲他,眼睛里露出一点奇异的光芒,说:“真的足够了吗,翎毛你一生的痛苦,都是因我家而起,因我家而错乱,现在还要因我而绝……”·翎毛瞪着眼睛听他说话,但是那些话仿佛对他毫无意义,只是象冰凌一样,一丝一丝地渗透到他的血液中去。
“我……我听不懂啊,队长……”他结结巴巴地说··“听不懂最好,”林椎淡淡地说,“我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爱情与痛苦,也是因为寄望与你那个让你什么也不懂,重新保护你心志与灵魂的飞羽期……”他露出一个苦笑,说,“就算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你,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恨我的,小鸟儿。
所以你最后包容我这一次吧……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蓝胡子的承诺·”·他温柔地吻了吻翎毛的嘴唇,伸手把他从房顶上推了下去··翎毛恐惧地尖声大叫,在呼啸的风声中听起来,可怕得不象是人间的声音。
但是他立刻发现不止是他自己的叫声,短距跃跹中混乱的空间扭曲,让整个机舱内的叫声变成了割裂神经的利刃,将舱内的人们狠狠地拖进浓黑如墨的时空旋涡中·涡心正中象是世界的终点的地方,一点猩红的血光正在四散溅开。
驾驶员惊慌地叫道:“阿苏,阿苏,我控制不住穿梭机了”·翎毛从座位上弹起来,几步就挤过了乱成一团的机舱,跳进了驾驶舱中,抓起一个备用驾驶头盔,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在他的神经元接入控制系统的一刹那间,陡然觉得扭曲空间中的那道红光一下子近在眼前,仿佛变成了实体的利箭一般,嗖的一声穿过了他的脑浆·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往地上摊去。
阿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在怀中,惊慌大吼道:“翎毛”·就在此时,星系中各处舰队的主控电脑骤然混乱,全息屏被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和波浪所包围。
而在昏迷过去的翎毛的梦境中,再次出现了牧人小屋下的幽幽深谷,深谷之中,一点又一点的红光闪烁着,从虚空中浮了起来,象是海洋中成群浮游的血色水母··那是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生物大脑。
第126章 ·翎毛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分辨梦境与现实,他镇定了一下自己慌乱的情绪,慢慢地从虚空的黑暗中爬起来,静静地站在空中,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浮动,沟壑颤动,淡粉色的皮层收缩起伏,仿佛蕴含了躯体内全部的生命,还在呼吸一般的半圆形球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做这些又悲哀又诡异的梦,但是自他的队长身上,他早已学会了在太空之中最重要的一项课程——无论何时何地,宇航员都必须坦然自若地去面对来自未知的恐惧与麻烦。
他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那些若远若近,象是排列成了某种队形,又象是在做一场虚空之舞的大脑群落·渐渐地,他看出了它们皱缩与颤动中的某些联系,象是被看不见的神经联结在了一起。
他试探地用翅膀扇出一阵轻风,最靠近他的一颗拳头大小的脑干立刻滴溜溜打了个圈儿,他目光所及之处,另外几颗大脑都象他预料的一样,一齐颤动起来,仿佛受到了干扰,又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黑暗中的空气冰凉刺骨,翎毛怔怔地开口说:“队长,你冷不冷”话音未落,他一下子抬起手背,惊骇地堵住了自己的嘴··为什么是队长翎毛挥手狠狠地抽了自己的脑袋一下,为什么自己要提到队长这里的一切,当然,肯定,绝对,都与远离战争的队长无关——“就这么不喜欢你的脑子吗”一个声音透过虚空,象回音一般在脑群中传扬,在大脑们的颤抖中,嗬嗬地响了起来。
翎毛警觉地去摸自己身上的武器,却扑了个空·他镇静地扬起翅膀,大声喝问:“谁,你是谁”·“那不重要,”声音回答说,“实际上,我连与你谈话都没有必要。
但是,某个傲慢的家伙……”·它的声调故弄玄虚地降低了,翎毛的心也跟着一起提了起来,结巴着说:“什么,谁——”·“敏感,单纯,贫乏的见识压抑着瞬息万变的情绪——”声音不回答他的问话,却在他的恐惧中感叹说,“咳,跟这伟大机体内的许多实验品并无不同……”·翎毛听见“实验品”一词,心脏立刻狠狠地被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过去那些在小斯特朗的私人实验室里可怕的经历,愤怒与仇恨一下子胀满了他的胸膛。
他瞪着那些饱满而脆弱的大脑,带着绝不妥协的坚定,对着虚空大声说:“我不是实验品”·“这话真蠢·”声音说,“科学并无界限,如果科学家在研究中还要注重道德领域的话,多少实验将裹足不前。”
它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说,“你并没有抓住人心的谈话技巧,你的情绪反应也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引逗出你的喜悦,陷没你入空虚,撩拨你的怒火……你并不是一个能够在未来的永生中帮助我理解人- xing -的欲望,排解太空的辽阔与孤寂,甚或……”·“我很笨,”翎毛打断它的独白,低沉地说,“也没有多少见识,不懂得多少宇宙间的人与事……你跟我讲的这些,我本来应该是听不明白的。
可是,偏偏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让我想起一个人·宇宙中那么多人,我能够想到的,只有他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了解太空,洞察人- xing -,抓住人心……”他觉得脑子里残余的痛感象一条毒蛇一样抬起头来,嘶嘶地缠住了自己的额头,但是他依旧挣扎着把话喊完:“并且,从来不为别人当什么道德标杆”··他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猛然睁开眼睛,吃惊地发现自己正身在象一座冬眠舱一样的茧形舱室里,脑袋上贴着脉冲控制器和手术线。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舱室不象平常的冬眠舱那样平平安放在房间之内,而是象蜂房一样,一舱舱重重叠叠地推积起来,里面躺着各种各样沉睡着的种族,似乎已经不需要打开盖子,离开这个地方了一般。
翎毛扯开脸上还在向自己输送麻醉气体的氧气罩,立刻咕噜咕噜地呛了两口营养液·他用自己早先学会的游泳技巧,努力地在这个窒息的空间内闭住气,狠狠地一脚踹在输送氧气管的舱门上。
·舱门非常结实,上面又压着别的茧形舱,翎毛又踢又撞了老半天,也只令它产生了几道裂纹·翎毛在营养液流失而产生的空气中喘了两口气,突然眼睛一亮——在他的左上方的一座舱室内,阿苏正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飘浮在营养液中。
“阿苏,阿苏”翎毛高叫起来,努力地在自己安放翅膀的空隙中团起身子翻了个个儿,开始踢阿苏那一边的氧气管舱门,“阿苏,快醒醒”·阿苏舱内的营养液也开始滴滴答答地从翎毛撞出的裂缝中流失,冰冷的空气灌了进去,阿苏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翎毛大吼大叫道:“阿苏,克林舰长在找你”·阿苏一个激零,大嘴瓮动起来,梦呓一般地喃喃说:“妈,我再也不敢了……”他的眼睑抖动了几下,突然被翎毛疯狂的一撞震动了身体,脑袋撞上了合金玻璃的舱门,“哎哟”·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迷茫而困惑地瞪着这个冰冷而陌生的世界。
“阿苏,拨掉氧气罩”翎毛喊道··阿苏转头看见翎毛,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掀开了脸上的面罩··“这是哪里”他愣嗑嗑地问,“舰长命令冬眠结束了吗……”·“不是的”翎毛更加狠命地捶打冬眠舱,吼叫道,“这里不是咱们的舰队,咱们得快点出去……大家,大家都会死的”·阿苏一惊,顿时大吼一声,一拳砸在面前的冬眠舱顶上。
他的力气比翎毛大得多,坚硬而生满鳞片的胳膊就象撞城槌一样,一下就打穿了临近的好几层冬眠舱壁·温暖的营养液变成了一道小河,涓涓向外流去·那些被他打烂的冬眠舱内的人们都开始蠕动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啊……”阿苏结结巴巴地说,象翎毛一样,他也看见了附近的同伴,“啊,荣恩在那里”·他们齐心合力地又打又踹,向外努力地破壁而出。
那些冬眠舱内,许多人已经冬眠得太久,成为了肢体萎缩的状态,已经无法唤醒·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尽量在碎片和营养液中寻找能够帮助自己的人,沿途又唤醒了一名同伴。
但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舱室仿佛多得无穷无尽,打烂了十几个舱室之后,连阿苏这样的大力士也有些力竭了·他踢开几块碎片,一屁股坐在一个舱室顶上,说:“翎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刚刚接住你,脑子里就出现了怪异的闪光,你们跟我,也是一样吧”他看着荣恩点头,就皱起眉头,说,“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这里面的人,是怎么控制了我们的穿梭机的啊”·翎毛没法回答他的这么多问题,又见他刚好坐在那个舱室的氧气管道上,赶紧打手势叫他起来。
那舱室中躺着的也是个爬行族,鳞甲灰白脱落,耳朵上却还挂着亮晶晶的六面结晶耳环,是名年老的女- xing -·阿苏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拳打烂一片合金玻璃,让空气透进她的冬眠棺材之中。
“可是咱们这样子乱爬,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荣恩向四面都是透明反光的,迷宫一样的舱室张望着,苦恼地说,又搔了搔自己光~溜溜的肚皮,“连支武器都没有——”·翎毛这才注意到自己刚从冬眠舱中出来,也是一样的赤~身~裸~体,他已经很久没在林椎以外的人面前脱光衣服过了,一下子又脸红了,连忙悄悄地用翅膀把自己遮了起来。
阿苏转头看见,咧着嘴说:“嘿,都是男人,怕什么羞啊——”·翎毛呆呆地瞪了他一刻,嘀咕说:“男人,男人怕羞……”他爬起身来,转回头去,四肢并用地爬到刚刚爬过的一个冬眠舱中,狠狠地开始撞击舱壁。
阿苏他们连忙过来帮忙,荣恩看见里面沉睡着一个头足种族,问:“翎毛,你认识他吗”·翎毛摇摇头说:“不认识,可是我听队长说过。
这种头足种族的十支头足上都长着呼吸器官,嗅觉极其敏锐——”·他红着脸,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把林椎说的最后一段话咽回了肚子里··“不分种族,不分男女,都会在他们无处不在的抚摸与嗅闻中被寻找到身体敏~感点,再被逗引发~情。
所以这些章鱼头啊,是拍色~情电影的最佳演技派——”·阿苏当然不知道翎毛脑子里在想的东西,一边掰烂舱门,一边无限崇拜地说:“哇,你的队长懂得可真多……大概跟克林舰长差不多吧”·翎毛狠狠地拉开那人脸上的氧气罩,脑子里不住地胡思乱想,想克林会不会正在大打喷嚏,又在想克林曾陪伴过失踪前的林椎,当然会为自己提供一些林椎的消息。
他稍稍地松了口气,想着克林看着自己的亲切眼神,坚决地想:刚才的那个梦,当然不会是真实的了……那个头足种族被翎毛他们拖出了舱室,幸好他也是冬眠未久,肢体并没有出现萎缩状况。
他晕晕呼呼地醒过来,立刻被周围围着的陌生人吓了一大跳·翎毛努力地比划着,向他,也向阿苏他们描述了自己知道的大概情况·那人听明白了一切后,也说自己是个从战乱星系逃离的难民,表示愿意尽全力帮助他们。
他伸开肢足,向四方的舱室探去,不一会儿就指指一个方向,说:“那边,那边有一点点……换气舱的味道·”·第127章 ··一群人齐心合力,将那个方向的冬眠舱一一撞烂,里面的长眠的人都拖出来放在通风处,让他们自行挣扎。
又打烂了几十个冬眠舱之后,原本是透过营养液和合金玻璃的折- she -光慢慢地清晰起来,出现了模模糊糊的光源··“他们不会就等在外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吧”谨慎的荣恩说。
大家又踌躇起来,翎毛不愿意再耽误时间,就说:“我比你们灵活,我先出去看看吧·”·他示意众人躲好,自己爬进顶端一个已经被阿苏打得七零八落的冬眠舱,用肩膀和脑袋狠狠地一顶,呯的一声,撞碎了舱壁。·冰冷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巨大的舱室之中,一排排的人体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沉眠,四周安静得如同死寂的宇宙·翎毛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林椎,想起了他在眺望深邃无垠的宇宙空间时,最爱使用的那副愤世嫉俗的口吻:·“小鸟儿,很多哲学家都喜欢把人- xing -与宇宙的复杂相比较。
那真是太抬举人类了·再超一流的飞船也不可能穷尽宇宙的每个角落;但是任何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都能从自己的心灵,自己的喜怒哀乐中穷举出生命的道德。
·“你害怕,其他人也一样会害怕;你迷茫,其他人也一样的迷茫··“所以,看清了自己,你就足以看透他人·”·翎毛从破碎的冬眠舱里拨下一片脉冲感应器,握在手心里。
再低下头,招呼阿苏他们说:“爬出来吧,没关系,这艘飞船里不会有愿意助它为恶的活人的·”·“你怎么知道”阿苏担心地问,但是还是勇敢地跟着他爬了出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翎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不重要,咱们还是快找到指挥舱的好。”
“如果没有活人,指挥舱又是由谁来控制的”跟着爬上来的荣恩指出翎毛的矛盾之处,又有些恐惧地向四周望了一眼,“这么大的飞船,当然会有很强的警卫部队。
咱们赤手空拳是斗不过他们的,还是想办法逃出去吧·”·翎毛不善于跟人争辩,一时答不出话来·想了想,让步说:“嗯,那你们去找穿梭机舱。
我飞到中轴柱上去瞧一瞧·”·阿苏挤开荣恩,说:“不行,你不能一个人行动,我跟你去找指挥舱·要是遇上了警卫……”他伸出巨大尖利的手掌,狠狠地做了个“掐”的动作,“也许我们就能弄到武器了。”
翎毛感激地看他,说:“嗯·”·他们沿着粗大的中心营养管滑到了舱底,翎毛把脉冲感应器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不出意外地连上了主控电脑,打开了舱门。
“哇噢原来翎毛你是黑客高手啊·”荣恩敬佩地说·他看了看身边两名赤身裸体,张皇无助的同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们还是跟你走吧,咱们没有通讯设备,分开了没法联系啊。”
翎毛眨眨眼睛看着他,信任地说:“嗯·”·他们重新团结起来,组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勇敢地向冰冷漆黑的舱室中闯去··“这里没有活人,所以不需要照明……大概吧。”
阿苏见他们摸黑走了许久,也没见着一个人,又听着四下无声,就猜测着说,“可是,银河联邦中有财团已经能造出这么巨大的无人控制飞船了,不可能吧”·“我觉得这不是无人控制飞船,”翎毛说,他一连打开了几座舱门,都只瞧见了密密层层的冬眠舱,便向惊慌的同伴们简略地描述了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境,“我觉得,那些大脑……肯定是有用的……”他向他们逃出来的那个舱室的方向比划了一下,“里面的那些冬眠的人,也肯定是有用的。”
众人都被他的这个猜测吓得不轻,有人打了个寒颤,小声说:“假如,我们刚才没有醒过来……”·翎毛说:“可是我们醒过来了。”
他想起了穿过自己脑袋的那阵剧痛,“而且我们不再受它们控制了,放心吧·”他咬着牙说··他的坚强与勇敢感染了同伴,荣恩们沉默地跟着他,往飞船中轴柱的方向摸去。
很快,他们就登上了中轴柱的栏杆,在宇宙飞船常见的备用舱室中,找到了几件老式宇航服·有个年纪比较大的士兵,认出这是二十年前第三基地的制式式样··大伙儿穿上宇航服,惊异地发现宇航服上连结的主控电脑密级非常低,他们毫不费力地就连续上了外部传感系统。
阿苏立刻想要侵入通讯系统,试着与要来接应他们的舰艇联系,但是主控电脑上出现的全息光图,令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飞船正在全力转向,扭曲的空间蜗旋中,偶尔露出一小片炫目的白光,立刻在飞船的护盾上引起一片一片的爆裂火花。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久经战场的太空战士,立刻认了出来,同声叫道:“离子爆炸”“反物质炸弹”·“外面在打仗吗”荣恩猜测着说。
“烈火的叛军,克林舰长的平叛部队,还有几大基地的舰队,都在这个星系里了·”翎毛说,“不仅是打仗,而且是在激战·这艘飞船避在约束空间之内,所以战争的几方都没法发现它,可是……”他看了看飞船右翼的一片爆炸,“它正在航行,总会被波及到的。”
同伴们对他已经很是信服,荣恩问:“那么,我们怎么办”·翎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不习惯于处于发号施令的地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陡然之间,他打了个寒颤,觉得黑暗之中,一双温柔深遂的眼睛,正在遥望着他··小鸟儿,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吗·翎毛鼓足勇气,开口说:“这艘飞船不肯进行空间折叠,离开这片危险的星系,肯定有它的目的——我一定要去指挥舱侵入主控电脑,把一切弄个明白。
也许……”他环视了一圈周围无助的同伴,坚决地说,“还能救出冬眠舱中的牺牲品呢·”··第128章 ·“现在,事情变得更古怪了”阿苏嚷嚷道,也根本不注意在黑暗中的隐蔽与警戒了,“指挥舱呢,指挥舱在哪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回不出他一句话来。
他们在中轴柱间上上下下地爬了几个小时,走过了无数的通道,但是这些在宇宙时代内生活的人,几乎每个人都进行过上万光年的宇宙航行的士兵与难民,却都觉得自己毕生也不曾见过这样一幅古怪的景象——这样宏大的一艘宇宙巨舰,竟然根本没有指挥舱和主控电脑·“它是怎么指挥,怎么移动,怎么转弯的”阿苏连珠炮似的说,“进入飞船的所有的活人都在冬眠状态中——这是幽灵飞船吗”·他只是顺口一说,不料周围的同伴们立刻都沉默了,阿苏所说的,也正是每个人正在心头暗暗琢磨的。
他们看着背后那些他们攀爬过的迷宫一样的通道,又惶恐地望了望上面无穷无尽,几乎不知道延伸到什么地方去的那些走廊与岔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无论如何,这条通道我们已经走过了三次了。”
荣恩说,就着通道内那些不知名设备的暗光,指了指他与阿苏一齐扳弯,作为记号的一条控制管·翎毛和阿苏一齐走上去,好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伸手扳了又扳。
但是最后还是投降了,互相苦笑了笑,对望一眼··“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头足种的难民胆怯地发声,“我……我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他们也被关在下面的冬眠舱里……”·翎毛看看他,问:“你还找得到那座冬眠舱吗”·那人的几只肢足在地上梳爬一刻,光秃秃的脑袋立刻变绿了。
“我……我,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气味……”·“队长说过,不需要武器·光靠宇宙飞船的航行方式,就能有一千种弄死人的办法。”
翎毛思考着说,认真地回想林椎那些千奇百怪的战场手段,“无论是立刻进入空间折叠,让我们超负荷致死·还是在外面的核爆时关闭反辐- she -系统,让我们被辐- she -致死。
都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我们·”·有人发出了轻轻的,害怕的抽气声·翎毛并不受影响,平静地往下说:“但是这艘飞船既没有杀死我们,也没有让我们失去战斗力……我有种感觉。
它不愿意伤害我们·”·阿苏呸了一声,说:“你看看那些冬眠得快要死了的人呢”·翎毛语塞,阿苏暴怒地说:“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荣恩说的没错,它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他狠狠一拳砸在舱壁上,“你那个队长说的没错,有一千种死法弄死我们,它现在选的是最他妈卑鄙变态的一种”·他太过疲惫与愤怒,说话有些混乱,翎毛一下子愤怒地涨红了脸。
“你,你胡说队长永远也不会那样做的”·“我他妈的没说你的队长”·“你们两个够了,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荣恩嚷嚷道。
但是他的喊叫声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既压不服阿苏,也吼不过翎毛·翎毛瞪着阿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是个蠢货,智障,一辈子长不出脑沟回的下水道巨蜥蜴”他骂着脏话,扑棱棱地腾空而起,“我知道你害怕了,滚吧,回冬眠舱里等死好了”·“翎毛”同伴们大叫起来,但是飞人的速度快得象夜空中的流星,翎毛冲天而去,一头就扎进了中轴柱廊外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离开他的同伴的那一刹那,飞船猛然加速,进入了一个以它的巨型体量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一千公里的短距跃迁之中··“很好,翎毛,你终于明白过来了。”
那个声音在翎毛的脑海内,震荡着他的耳膜,满意地说,“但是你们的戏演得太糟糕了,你以为你脱离了你的同伴,他们就安全了么——他们也将成为这艘飞船的一部分。
进入这艘飞船的生命,没有例外·”·翎毛喘着气,象大鸟一样降落在一根短短的平衡管上,骂道:“放屁”·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说脏话,但是大概是在林椎身边近墨者黑的关系,他居然觉得非常的顺口,“你的扭曲空间连冰彗星都能穿透,你根本不懂得太空航行,你弄不死我们的大白痴”·他在短距跃迁的压力中奋力张开翅膀,纵身俯冲。
一霎那间,他象突破音障的穿梭机一样,青铜大翼箭一般地穿过黑暗虚空中最深厚的部分,撕开了一道比黑暗更为深沉的扭曲光··另一根真正的中轴柱在他的面前显露了出来,象个大大的陀螺一般,在飞船的中央缓慢地旋转,一款孤单但巨大无比的老式环绕舱在寂静的扭曲空间之内,闪着明亮的灯光。
翎毛绕着它飞了一圈儿,找到了舱门所在·他刚刚飞到舱门之外,那扇密封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来吧,我们之间,立刻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那个声音甜言蜜语地说··翎毛深吸一口气,镇静了一下扑通乱跳的心脏,收束双翅,轻盈地落在了舱门内··他看见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圆弧形的大厅之内,摆着一座座冬眠舱,无数的机械手术臂伸入舱中,有条不紊地用锋利的手术锯破开舱内躯体的脑袋,卸掉顶盖与枕部的头骨,剥开内膜,在那些还在颤动的大脑内通入营养线与呼吸系统,再将它们轻柔地取出来,放置在旁边一条注满了营养液的管槽之中。
厅中有数条这样的管槽,都象机械流水线一般地运动着,带着一个又一个刚刚剥离的大脑,向另外一个门厅中输送过去··“进来吧,飞人·”翎毛脑海中的声音诱惑地说。
翎毛咬紧牙关,小心地穿过那些正在动手术的冬眠舱,跟着那些运动管槽,往里面走去··“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基本情况·”他的足音在单调的通道中回响,那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介绍说,“首先,你听说过整体论吗”··翎毛摇了摇头。
“嗯,你的知识面很杂乱,但是除了宇航飞行常识比较系统以外,其它的理解水平都很浅薄·”声音意兴阑珊地说,“我尽量给你讲得通俗易懂一些……你知道蜜蜂和蚂蚁吧它们作为个体的虫子,神经元脉冲非常的微弱,在自然界中处在离智力进化最远的那端。
但是,在蜂巢和蚁- xue -中,却能够建立远超它们智力范畴的建筑,社会规则,甚至道德习俗·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原因”·翎毛努力地想了想,说:“呃,人多力量大”·“愚蠢,但是这个蠢比喻确实能让你理解我的说法。”
声音说,“我们知道,能够达到银河联邦普遍智力标准的大脑必须由上百亿个神经元合在一起,整体达到临界数量值,才能够开始有创建智慧文明的需要·如果把一只只蜜蜂想象成这些组合成大脑的神经元的话,那么蜂群就可以成为超越普通虫子整体智力的一个大脑,从而创建出一个复杂的蜂群社会。
“但是银河联邦呢银河联邦已经拥有近地时代想也想像不出的广大疆域,近千亿的种族数量·但是我们的科技水平相较近地时代,并没有突飞猛进的飞跃。
无论是基础物理学数学,还是宇航科技,生命技术,无数愚蠢的学者教授都在吞噬着大量科研经费,穷尽贫乏的生命,研究却裹足不前……智慧应该这样的停滞吗,应该在无尽的争夺与内耗中浪费掉吗……”·翎毛瞪着眼睛听它演讲,但是只能听懂一半。
他打断那个声音激动的喋喋不休,说:“呃,你开始说蜜蜂,我还能懂……可是这跟银河联邦又有什么关系啊”·声音发出一个不屑的声音,说:“往里走。”
翎毛勇敢地走上前去,又看见一座大厅,那些管槽消失在大厅正中的一个巨大的玻璃樽之下,在玻璃樽内营养液的液面之上,惟一一个不是大脑的头颅出现了,他满面皱纹,须发皆白正睁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好,翎毛·欢迎你进入这艘超级飞船,我是它的缔造者,奥朗哲布教授·”·第129章 ·翎毛在宇宙之中,已经见过了许多千奇百怪的事情,但是看见这颗生人的头颅突然开口对自己说话,还是吃了一惊。
他在小斯特朗的实验室动物里见过了许多失去了躯体还能存活的脑袋,但是却没有一颗象奥朗哲布这样能够张嘴说话,还泰然自若的·他定了定神,说:“你……你不是刚才跟我说话的人”·“我当然不是,”奥朗哲布和气地说,“你能猜得出来他是谁吗,翎毛”他上下打量着翎毛,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跟我想象得很不一样。
我以为,能让我摆脱‘它’的困境的人,应该是更智慧,也更有自信的·”·“‘它’是谁”翎毛傻乎乎地问。
奥朗哲布看着他,目光更失望了··“‘它’是我的孩子,我亲手制造出来的超级智慧·”他说,努力地转了转头颅,用下巴向周围示意了一下,“显现出来吧,你不是并不害怕这个只植入了芯片,并没有过人思考能力的飞人的么”·玻璃樽后面闪动着的古怪的光波开始变化,象退潮的海水一样,从银白色变成了薄薄的半透明,最后褪入了一扇泛着银绿色营养液的透明舱壁之内,飞船中最后一个约束空间也被解除了。
在那透明的舱壁之后,无数大脑象翎毛在梦中看见的一样,排列成整齐有序的矩阵,一列一列地连接在舱底深处全息计算机端口一样的透明水泡之上··“这就是这艘飞船的指挥舱,中枢,主控电脑——随你怎么叫都行。”
奥朗哲布说,“我更喜欢叫‘它’作我的孩子·因为‘它’象你我一样,有智慧,有生命,有成长……也有欲望·”·他叹息了一声,说:“‘它’向你解释过了,蜂群的整体论。
人类的发展已经停滞了许久,没有办法,人,人- xing -,是不可能象蜜蜂那样团结聚集起来的——”·翎毛打断了他,气愤地问:“所以就要用人类的大脑”·“是的。”
奥朗哲布的头颅说,他看着翎毛的目光一直很和气·但是翎毛直觉得觉得他的灰蓝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比那诡异的大脑矩阵还要- yin -森·他瞪着眼睛看奥朗哲布,听他讲述这个可怕的超级智慧的秘密。
“三十年前,我在生物神经脉冲的研究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你脑子里的那块强大芯片,就是我的实验成果·”奥朗哲布悠然说,“但是,越是研究深入,我就越是苦恼——为什么我只能靠你这种特殊的畸形生物来强化芯片波段为什么科学技术穷尽心力,也无法达到自然变异的效果基因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可以编绘基因图谱,又为什么还只能打破一部分的- sheng -殖隔离”·他看着翎毛,看见他对自己的言论露出不解的神色,目光中又是厌恶又是警惕,毫不介意地轻轻一笑,解释说:“我们举个例子吧,有个叫子纶的混血甲壳种族,你知道吧”见翎毛呆愕摇头,露出一个奇异的神色,说,“什么,你不认识她她不是你的——”·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大脑矩阵连接的主控电脑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电脑提示音柔和地报告说:“跃迁落点定位偏移,即将进入星际迷航,请即时修正行星际座标。”
巨大的轰鸣与爆炸声响彻船舱,陀螺形的中轴柱立刻厉害地倾斜起来·那些手术舱,运动管槽猛烈地撞击着,手术系统,冬眠系统,乃至那个大脑矩阵控制着的主控电脑,都闪烁着告警的红光,舱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报警的尖鸣声。
奥朗哲布只有一个头颅,动弹不得,被玻璃樽内震荡起的营养液溅了满脸·他呛咳着,在樽内的内循环系统中狼狈地扭动起来,惊疑地大声问道:“怎……怎么回事”·翎毛早在电脑说出“星际迷航”一词的时候,就已经飞了起来,跃过玻璃樽后光滑的金属地板,贴到了大脑矩阵所在的透明舱壁之上。
在剧烈的震荡和撞击之后,他努力地固定住身子,把自己手中的一束脉冲感应线胡乱塞进了舱壁上的一个端口···他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主控电脑,立刻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
黑暗的宇宙空间,已经被恒星光束一样的等离子,反物质,核爆炸光波照得通明透亮·偶尔有一艘宇宙舰艇的轮廓出现在其中,立刻象是画布上的炭屑,在粒子光波的狂风之下,吹得干干净净。
翎毛明白,这代表着又有千百万生命在星际战争中毁灭汽化了··这是生命降世就会存在的惨剧,只能伴着生命绝灭才能消亡··翎毛吃惊地发现:他所在的这艘飞船,此时正在这处星际混战的最中央。
而一直掩蔽着它的扭曲空间,不知怎么的也被它的左翼破开了一个涵洞,正在快速地恢复到正常空间状态·立刻,这艘陡然出现的飞船吸引了混战中的不少目光,可怕的等离子光炮已经在尾端与左侧闪击开来。
护盾脆弱地抖动,毁灭的地狱之火已经近在眼前··翎毛的脑子虽然被超级智慧与奥朗哲布教授都评价成“愚蠢”,但是在这种时候也不需要智慧,他的飞行本能就告诉了他该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地全面侵入飞船主控电脑的飞行系统,象他在彻青霄号上训练出来的一样,掌控住了整艘飞船·突然,他在飞行控制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脉冲··幸福一下子包裹住了翎毛的神经与血脉,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刹那间穿越了千百万个时空,重又回到了彻青霄号上,回到了他的队长身边。
他本能地开始控制飞船航行,滑翔,转侧,变翼,拉伸……巨舰轻盈如流星,挥洒自如地自爆炸光束之间穿梭而过,一如他们当初驾驶着轻型飞船航行在小行星群中一般。
约束空间光束从飞船前端的控制口中喷薄出来,翎毛- cao -纵着飞船流畅地滑行,从死亡的战场如鬼似魅般地消逝无踪,再一次躲避进了约束空间之内··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地,仿佛是在翎毛的心灵深处叹息了一声,翎毛的心一下子紧缩了起来,毫不顾及自己还在处在电脑控制之中,立刻大叫了起来:“队长,队长”他的声音嘶哑了,带上了久抑许久的哭腔,“你……你不会真的就在这里吧,队长”·第130章 ·“蠢货”那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气急败坏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再不离开这里,我会死掉的”它吼叫着说,“现在这个星系有六支舰队汇聚,汇聚了亿万当量的恒星炸弹——我不知道烈火那个混蛋在搞什么鬼,但是他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我们必须马上空间折叠”·翎毛已经明白过来,这个声音就是这艘飞船——或者说,控制这艘飞船的那个大脑矩阵·但是他根本不想理解它说的话,只是大声吼叫道:“队长呢告诉我队长在哪里,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你”飞船暴怒地低吼一声,象是有一颗次声波炸弹同时炸开一样,飞船立刻又震了一震。
黑暗的舱内空间处已经产生出了危险的细微闪光·翎毛浑身一凛,回头警觉地看着发出闪光的- yin -森通道,听见密封门开启的空气擦动声,以及一种古怪的“咻咻”声。
有过狩猎与战场搏击经验的翎毛当然听得出来,那是极为庞大的生物体的喘气声··“你不该激怒这孩子的·”奥朗哲布吐出口里的营养液,叹息着说,“它愿意跟自然生命体进行交流,但是终究有隔膜,没有自然生命应有的同理心——所以它在擒获你的时候会异常的残忍,最残忍的是它不懂得自己很残忍。”
翎毛没有心思听他说这些绕口令一样的东西,只是警觉地扔开那条脉冲感应线,扑扇翅膀飞上半空··黑暗中猛地一闪,一道蓝黑色的光芒闪电般地从外面扑来,跃过玻璃樽,直空中的翎毛袭来翎毛的速度与动作在他认识的种族是独一无二的快捷,但是现在这道直霎过来的暗光却令他目眩得措手不及,躲闪时已经晚了一瞬,被一双巨大的利爪抓住了喉咙拖下地来,腥臭的,热呼呼的呼吸直扑到了他的脸上。
一个毛蓬蓬的,长着又象狼又象野猪的獠牙的直立种族捏着翎毛的脖颈,不怀好意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嗬嗬嗬的叫了起来·立刻,黑暗又传来了一长一短的呼叫声,象是在应和他一样。
翎毛脖颈下的私人电脑发出沙沙声,显然,这只野兽说的并不是任何一种银河联邦内现有的种族语言··“不要把大脑弄死了,先吃掉鸟儿的翅膀吧·”飞船命令说,“我知道你们吃营养液泡过的尸体已经吃得腻了,但是这个飞人的大脑是最重要的。
不要让他失血太多——”·欣喜的吼叫声更多了,另外几只可怕的野兽也从黑暗中慢慢地爬了出来·翎毛在那只怪狼的手臂中挣扎着,惊奇得瞪圆了眼睛。
银河联邦内各种稀奇古怪的种族都有,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又恶心的动物,就象是造物的恶意捏出来的异形一样——一只头足种族的三只爪子搭上了翎毛的翅膀关节,但是那些冰冷的头足却不象一般的头足种族那样柔软,而是长着细密而带倒钩的牙齿,不象软足,倒象是猛虎的舌头。
它轻轻一抚,翎毛立刻疼的全身一抖,翅膀上已经被它连皮带肉地拉下一大片血肉来·他痛得眼睛发黑,翅膀拼命扑扇,想要飞开·但是捏住他脖颈的那只怪狼却轻轻松松地与他一起在地板上滑翔了半个圈子,嗬嗬嗬地又把大嘴凑近了他的翅膀,舔他翅间流下的鲜血。
那怪狼的肩上,长着蝙蝠一样的膜翼·比翎毛的飞羽更轻盈,更庞大,更容易掠开舱间的气流··“我说过了,”奥朗哲布教授在翎毛的挣扎中平静地说,“我的超级智慧,能走的比自然进化的生物智慧更远……现在银河联邦中所有的基因技术,如果是一个太阳系的直立种族想与与一个天鹅座甲壳种族结合繁殖,只能在强悍的甲壳种族的基因图谱中,插入经过筛选的直立种族基因链。
所以生出来的孩子依旧是甲壳种族的外形·太阳系种族许多精巧的基因链都在筛选中被遗弃,他们的光滑皮肤,灵活骨胳与更为发达的大脑,统统都不能遗传给孩子……这有什么用,这样的基因技术有什么用生物学家自以为在做上帝的工作,但是他们不过是捏着锯子与凿子的一群工匠罢了”··“只有我,我才是上帝”飞船咯咯地笑着说,这时一只满身鳞甲,头颅却小得不可思议的怪兽咻咻地爬上前来,颈背处美丽的棕红色的鬃毛象水母的触须一样灵活的舞动,缠绞住了翎毛和怪狼在半空中撕扯扭打的身体,“美人儿啊,拧断他的手脚吧。
他可没有你那样漂亮的爪子啊·”·翎毛疯狂地挣扎着,狠命地扳着怪狼捏着自己脖颈的利爪,将拳头中握着的感应片向自己的太阳- xue -努力地凑过去··“我让你再挣扎这一秒。”
飞船用居高临下的得意口气说··翎毛刚刚把感应片贴上自己的太阳- xue -,就发现了更大的危险——飞船当然在控制着这几只怪兽,让它们向自己进攻。
但是它发出的强大控制脉冲显然不仅仅是针对舱室中的怪兽,翎毛绝望地瞪着眼睛,看着行尸走肉一样的阿苏,荣恩,还有刚刚还与自己团结协作的所有伙伴们,一个接一个的踏入舱门,行尸走肉一般地向自己走过来。
阿苏带头扳住了自己的肩膀,翎毛觉得自己的臂骨在阿苏的神力下咯咯作响,他痛得眼睛发黑··“阿苏,阿苏,不要被控制了啊”他吼叫着。
努力控制着自己大脑里的芯片脉冲,极力想要感应同伴们的神经控制系统··阿苏厚厚的眼睑眨了一眨,痛苦地半张着,眼眸发着可怕的红光··“翎……翎毛啊……”他嘶嘶地吼着,咯咯地反转翎毛的手臂,“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没用的,你越抵抗,他们就越痛苦。”
飞船平静地说,“让我控制他们吧,让他们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吧·我们还有更远的征途,譬如,来到我面前的,这些星际部队——”它的声音更淡漠了,淡漠得就象奥朗哲布所说的“最残忍的是它不懂得自己很残忍”一样,“当然,将来,还有整个的银河联邦。”
翎毛明白它说的都是真话,他看见阿苏扭着自己的双臂时,大嘴里泛出了咬烂舌尖的血沫;看见荣恩拉扯自己翅膀脱臼时眼睛里蓄着的泪水·他知道伙伴们已经尽了全力保卫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但是在这样强大的智慧力量面前,他们只能一点一点的低下头去——翎毛不屈的抵抗,无数的利齿与爪牙在撕扯他的血肉,血腥气已经涨满了他的喉咙,黑暗堙灭住了他的眼眸,他几乎感觉得到自己脑子里的芯片脉冲已经反过来控制自己的大脑,搅动脑浆一般的痛苦……但是他不肯屈服,他奋力地握紧拳头按着脑袋,那怕死神已经弯下腰来亲吻他的额头,他还在拼命地大挣着眼睛。
·队长,队长啊,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会永远渴望着我们度过的,你承诺过还会给予我的那些幸福时光··第131章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垂死挣扎吧。”
飞船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在金属舱壁间回响,象是在为舱内闷声撕打的斗兽场增加背景音效一般,用一种又象轰鸣又象欢愉的声音说,“根据实验参数,濒死体验的生物体的各项生物波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峰值,长短以生物体的神经元脉冲强度而定,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
你的回光返照体验可能比较长呢,飞人——”·它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自己的研究理论,舱室中又响起了古怪的爆炸声,盛着奥朗哲布头颅的玻璃樽陡然炸裂,锋利的合金玻璃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大厅中扭打成一团的野兽们猝不及防,好几只都被飞溅出来的玻璃划得头破血流··翎毛带血的大翅不屈地张开,陡然煽起一阵狂风·在半空中扼着他脖颈的怪狼猝不及防,背上半开半合的膜翼顿时在巨大的气流中抖动起来,象暴风中的轻帆一样,簌簌的撕开了横七竖八的裂口。
怪狼痛嚎一声,不由自主地被翎毛从半空中扯了下来,狠狠地甩在了那只刺足怪物的大脑袋上·两只巨兽立刻咬在了一起·显然,它们并没有足够的智力去分辩敌我关系。
“翎毛,把我救出来”奥朗哲布叫道··阿苏等人在地上痛苦的滚动,眼睛翻白,肢体痉挛,显然已经在飞船与翎毛的脉冲控制中耗尽了力气。
翎毛扇动受伤的翅膀,勉力踢开另外几只怪兽,飞上半空,悬停在了碎裂的玻璃樽上··“你……你要出来”·“对”奥朗哲布的花白胡须一个劲儿地抖动,“我创造了超级智慧,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它的奴隶……手术舱里有小型的生命循环系统,我平时就是用它来在飞船内移动的”·翎毛飞过去,按照他的指点,找到了一架带着喷- she -系统的小型玻璃樽。
“你以为我控制不了你”飞船吼叫着说,翎毛顿时又感觉到一阵可怕的剧痛穿过脑袋·他惨叫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滚儿,抱着脑袋,摔了下来,一头栽在了荣恩的身上。
荣恩眼珠子乱滚,呜呜噜噜地瞪了翎毛一刻,突然说,“它,它怎么好象,控制不住我了”·“对,要控制你们就控制不了翎毛,要控制翎毛就控制不了你们”奥朗哲布嚷嚷着说,“因为翎毛的芯片跟你最强大的控制舱部分,互为密码——”·舱外爆炸的巨响将他说的话淹没了。
飞船大叫:“约束空间又消失了”·舱壁上的电脑发出警告的蜂鸣,伴着古怪的杂音,智慧飞船那种控制一切的声音被淹没了·各种各样的声纷至沓来,“舰队空勤部发生哗变” “恒星际炸弹的能量场聚变达不到定量”“卡多,我愿意为了你……”“六百个信用点换一瓶甜酒”……“翎毛士官,翎毛阿苏,你们听得见吗”·阿苏颤巍巍地跪起身来,嘶哑地发出几个音节:“队长……克林……队长……”·翎毛颤抖着带血的手,把奥朗哲布的头颅从破烂的大玻璃樽内拉了出来。
他脑袋剧痛,眼睛发黑,耳朵里轰鸣成一片,但是在那些已经不受控制,不知道是来自飞船通讯系统还是来自自己混乱的大脑之内的杂音中,他还是听见了若有若无的浅笑声。
·“我说过他不会尊敬你的白毛的,老变态·”·奥朗哲布的白发颤抖,五官痛得挤成了一团·但是翎毛确实没有心情去理会他舒服与否·他胡乱地把那个头颅塞进那个半球形的玻璃樽,又飞过去狠命猛煽在地上打成一团的几只怪兽,勉力地从战团中救出阿苏,又拖开了另一名同伴。
“我们走……它已经侵入了各支舰队的主控电脑,控制了这个星系里的所有舰队,要把它们作为它的又一轮牺牲品……但是它惟一控制不了的人,就是我”·“胡说”飞船大吼道,强大的神经脉冲震撼着宁死不屈的翎毛的芯片脑波。
但是每一阵令翎毛惨叫的剧痛,都好象是与飞船外部传来的爆炸和震荡相关联一般·舱内被一波波的电磁闪光照得明如白昼,显然,舱壁的护盾系统已经被外面的舰队- she -击打穿了。
舱内电脑中传出的杂音更多了··“笨蛋啊,快些重建约束空间”·“控制不住这个飞人,我们就控制不住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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