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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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龙师 by 指尖的咏叹调(下)
强强星际第58章 真相·容幽说完后, 拇指刀在指间轻轻一旋, 又收回到了护腕里··“还有一个人,你也见过·他是傅定的堂弟,傅远·”容幽说,“当年那场宴会上,他骚扰过我的师姐, 还举报了我。
后来虽然没发生什么, 不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傅定·诱饵作战的时候, 傅定暴露了自己傅家公子的身份, 情愿去敌人旗舰上谈判——其实就是拖延时间, 充当人质,因为海盗是从来不和贵族谈判的。
但这个计划被傅远偷听到了……”·傅定动身的前夜,傅远装作害怕战争的样子,和他睡在一起··他偷偷给傅定下了药, 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声不吭地代替傅定赴约了。
这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就此一去不回·但他天生机敏过人, 从敌人处用巧妙手段周旋, 竟然换回了一批人质——这些人质都是老弱妇孺,已经被这些海盗折磨多日。
不到两天, 海盗似乎就反应了过来,颇有些震怒的意思·他们将傅远的影像公开,想要勒索财相来获取钱财,不过远在帝国中心的财相还没有什么表示,战争就临近结尾了。
到了胜利日,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声称要“放归所有俘虏”的海盗们将傅远推下了一艘护卫舰··——两千英里高空··尽管在他身上也有宝贵的急救装置,尽管他最后幸运地落在海里,但仍没能抢救回年轻的- xing -命。
他死时是在病房里,外面人声鼎沸,都在热烈庆祝战争胜利的消息·室内只有容幽、傅定和一个照顾他的护士在为他难过··傅远全身多器官破裂,体内大出血,多呼吸一次都是一种痛苦。
但傅远很高兴,虚弱地问护士说:“小姐姐,你胸这么大,人也一定很好·我可以摸摸你的胸吗”·这个小鬼一直是不着调的,最喜欢用女- xing -的胸脯来调侃人,但护士这一次没有斥责他,只是含泪点了点头。
她握着傅远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傅远微微笑了,呢喃了一句什么,便溘然长逝··容幽后来去问,护士泣不成声地说:“他叫了一声‘妈妈’……”·“我欠了傅定一个弟弟,我一直这么觉得。
所以我也一直拿傅定当哥哥来看待·”容幽叹了口气,“如果当时我在那里,是不该被傅远蒙混过关的·一场仗打完,我发现我欠了太多太多,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
等拿到勋章,我会把所有现金都定向捐赠回去,但是钱这个东西在战后……太无力了·我一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庞文是对的,如果我当时有一艘重型巡洋舰,傅远就不会死;如果我有半支舰队,霜楼就不用以身试险,庞文也不会死,很多人都可以活着……如果一切重来,说不定我也会用古董来贿赂你,哪怕让每个士兵多一个铜板的抚恤金也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便开始闷声喝茶,脸上带着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怅然··谛明听到这里,微微摇头,说:“小幽,你不能被军队牵着鼻子走·你如果做指挥官,必须要记住,你才是主宰者,是你指使着一切的发生,这些人合该围着你公转,而不是你为了他们而仓皇奔走、四顾求援。
像这样的打法,你可能会保住一些军人,但你很难保证每场战争的胜利·”·“珍视人命也是错的吗”容幽难以理解,“我以为战争的根本就是人民,只要保住了人民,这场仗就是胜利。”
谛明道:“但你的人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容幽说:“当然是想要活着,然后活得更好·”·谛明淡淡地笑了笑,就像是当年在G02星上看着容幽捧着驯龙师的书在读的时候,那笑容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
他说道:“人类从来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和平年代,人类嘴上批评官员、皇室的腐败和无作为,心里却想象和憧憬着腐败官员的生活;战争年代,人类嘴上呼吁和平,祈祷伤亡更低,心里却想象和憧憬着战胜之后自己的福利。
容幽,如果一场战争看起来能赢,这些人类就会露出让你吃惊的本来面貌,和平和人道主义都只不过是他们不想输的谎言,他们拥戴一名将军从来不是因为他平易近人或者治下严明,只不过是因为他赢过,他赢得最多,他看上去还能再赢一场。”
容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最终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红晶战争就是最好的佐证·”谛明说··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容幽的手背上,似乎在进行措辞,片刻后才开口道:“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里,一共伤亡超过十亿人,但我们的公开汇报里,将战场下死亡、染病死、事故死等等全部排除了,因此看上去是一场极为辉煌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连环不断,国内的气氛就越来越倾向于继续战争,傅潜掀起了全民捐款的热潮,用一笔额外的军费,支持远征军队一直打到了天虹星群·”·那场战争结束的时候,容幽才刚刚出生,他对此一无所知,好奇地问:“你当时也在军队里吗”·“我是总指挥官。”
谛明平铺直叙道,“当时容青16岁,霜楼刚刚成年·除他们两人之外,我还带着封英,他是我的护卫队长·”·容幽吃惊极了,他从来不知道谛明指挥了那场红晶战争·那场战争到了今天还在被人用“伟大”来形容。
银河帝国一口气拿回了超过一百亿个恒星系,一举扩张了几乎四分之一的版图,更重要的是击退了红晶一族·当时一力主战、坚持到底的皇帝陛下,在战后被人尊称为“天圣皇帝”,还有谣言说他能预知战争的胜利;皇长子昆尼希归来后被称为“帝国的光辉”,而封英也是在那时登顶成为唯一的五星上将。
“等等,容青是谁”容幽问··“皇长子昆尼希,本名容青·”谛明道··容幽吸了一口气,问:“他们都跟着你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才是总指挥……”·明亲王摇了摇头,雍容道:“我要那些虚名没有用,难道再封一个王爵”·强强星际·容幽:“……”是哦。
想起红晶战争,即便从没有目睹过的容幽,也有些心潮澎湃,他难以想象当时的盛况:明亲王,带着年轻时候的皇长子、五星上将,还有霜楼将军,真是何等豪华的阵容,难怪打得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一下子将整个银河帝国的精气神全都打了回来。
·正在这个时候,谛明便说:“如果我当时在G02星,我不会准许你们的诱饵计划·容幽,那个小行星并没有你重要·”·又来了。
容幽一边高兴,一边唾弃自己居然觉得高兴,说道:“真是可惜你不在啊·”·“这是我生平第二次后悔·”谛明说··听他的口中说出“后悔”两个字,让容幽一时间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一直觉得像明亲王这种又从容又淡定的风格,肯定不会在事后有什么后悔情绪的,因为他似乎也没有在乎过任何后果··但是谛明说他后悔了,还说:“我第一次后悔,也是因为你。
我后悔在当年红晶战争的末尾,曾经有个宫廷侍卫抱着三皇子到我面前,跪着祈求我救下那个幼小的生命·当时我对他说:‘与其苟活下来,不如现在就死了。
’然后,我令人杀死他怀里还不足月的小黑龙·”·听到这里,容幽的呼吸都静止了··他知道,那个小黑龙就是自己·抱着他来求救的宫廷侍卫,一定是曾经的傅宇,后来的许院长。
他从来没有想过,谛明会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境下,突然亲口道出当年的真相··谛明低头看着容幽,目光让他想起玄青色的天穹,星河倒悬,云雾苍茫··就是在这个时候,容幽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情。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喜悦和伤悲,所有对离别的恐惧,都只在重要的人还在的时候,才会有意义·如果有一天容幽真的死了,那么这个时候的小心翼翼都是白费功夫,隐瞒的真相也只会成为悔恨和遗憾。
生离死别,才是世间一切感情的唯一天堑··在容幽死后,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谛明淡淡地说:“他们已拔除了黑龙的护心鳞,只需向他心脏里推送一管针剂就可以杀死他。
这时皇长子容青装病打断了他们,又指示宫廷侍卫重新将三皇子偷走了·我知道这一切,但没有理会,因为这与我无关·容幽,我原本可以继续心如铁石,无所畏惧,我从不在乎一些蝼蚁的生死。
但是时隔二十年,你报复了我,你让我心痛如绞,根本无法忍受当年下令的自己;你还让我学会畏惧真相,只能像个弱者一样选择沉默着离开·”·听他说完,容幽竟也觉得心口一痛,忍着心中酸涩说:“这不是你的错。
你一直是这样,我也一直知道……”·“龙鳞,我已经还你·不管你对它做什么,我都原谅你·”谛明从容道,“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爱你。”
第59章 费解·他们对坐安静了许久··容幽看了他很久, 蓦然有些酸涩, 又蓦然有些心照不宣的莞尔,说:“你这个人,有的时候真的卑鄙·你这样一说,我怎么还怨恨的起来”·谛明双手交握,垂目默认了他的话。
——这个人是真的很有心机, 还很不要脸·他先坦白自己做错的事, 然后再来一段深情忏悔和告白……·然后容幽能怎么办再大的火气, 在他这种说话的技巧面前, 怎么可能还气得出来, 反而还觉得心疼,进而心软,最后还要心动。
对着这么难缠的明亲王,容幽是真的毫无办法了·如果说要恨他的冷血无情, 自己却早就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了;如果说现在要秋后算账,时隔二十年, 互相的亏欠和付出也早已算不清楚。
唉, 就很气··容幽想来想去,又好气又好笑, 怒道:“你真的可恶”·谛明道:“嗯,我可恶,你打我我不还手·”·“……”容幽更心软了。
过了一会儿,容幽决定先问别的事,算清楚了账再想办法收拾明亲王··“……你们这些人, 一个两个说话都只肯说一半·”容幽道,“我刚来的时候一头雾水,你知道吗我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不知道两个皇位继承人在想什么,而且连你在想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们一个个做事都扑朔迷离——是不是就和当年这件事有关”·谛明点了点头,道:“傅宇走时,说偌大一个帝国、偌大一个皇室,却不肯有一个孩子的立锥之地。
当年皇室宫变,他抱着三皇子向财相求援未果,先后又求助于我和兵相,然而到最后伸出手的,一共就只有一个白瀚·”·“为什么”容幽问,“为什么你们容不下我”·“因为皇帝快要死了。”
谛明淡淡地说,“而你们都是黑龙,于是他抱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是我隐瞒这一点,而是我们都不清楚皇帝的计划·他在红晶战争当中就已经得了枯萎病,拖到现在,神经已经受损严重,一天将近昏睡十六个小时。
假如你在授勋仪式上看到他,你想必会很失望·”·容幽深吸一口气,被这个重磅炸弹炸得半晌没回过神来··银河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也生了枯萎病,这种不治之症。
就算有宫廷御医和全帝国的资源支持,他也不过是拖了二十来年··何其讽刺,白瀚生的也是枯萎病··从这个层面上来看,神龙和人类、皇帝和民众都是一样,无人永生,真是相当的公平。
“……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当容幽回过神时,就听见谛明这样说··明亲王从容地喝了口茶,目光悠远,像是回忆起了当年那些往事。
他说:“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早在G02星上,我查到了你的身世后,其实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当时我不想看见你恨我,所以宁可提前离开;现在我也依然如此,但我已经做好准备。
你如果要走,我希望你可以走得干脆一点·”·强强星际·容幽说:“谁说我要走”·谛明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容幽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两手搭在他的肩上·他觉得非常奇怪,明明都已经认识了十来个月,但只要在二十公分的距离内认认真真地对视,还是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我有什么办法呢分也分过了,还不止一次·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吧,我们两个的主观努力都完全没有用……”容幽哭笑不得地说,“有些东西就是不以个人的意志做转移的。
你也别得意,我早晚能想出办法对付你”·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到一半又忽然发现自己视线里出现了雾水··为了避免被发现,容幽小心地闭上眼,低头去亲谛明。
谛明灼热的双手环住他的肩头,将他扶住了,这拥抱来得那么迟但也那么真实··容幽心里的喜欢和欣悦大约是找到了共振,怦怦地跳动着,憋得胸腔都快要爆炸了。
最后实在是憋不住呼吸,撇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额头埋在谛明的肩上,问道:“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呢你在冷冻舱上放的那个,为什么我怎么也找不到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谛明抱着他说话,还不等他心虚,就又说道,“罢了,本来也是你的。”
他说完,就叫了一下人工智能伊西多··伊西多一出现,容幽就从他身上往回缩··明亲王一把抓住他,难以理解道:“只是个人工智能,你害羞”·人工智能那张虚拟的脸就正对着他们,容幽还真有点害羞,嘴硬道:“害羞和不喜欢被人看见是两码事,正正经经喝茶不行吗”·“嗯,我不正经。”
谛明淡定地说,“我还想把你按在树上,可以吗”·“不可以”容幽更加难以理解,“这种事情不要说出来”·谛明道:“为什么做都已经做过了,却不能说出来么。
你是不是被人类教的成年前一无所知,最好如一张白纸,成年后突然融会贯通、传宗接代·白天口头上一个字都不说,晚上闷声关灯,盖上被子,然后用传教士……”(传教士体位:教会提倡的一种安全、严肃的xxoo姿势,很无趣很死板,据说这样就不会沉迷于欲望。
)·容幽:“啊啊啊啊我什么也没听见”·小黑龙眼睛都瞪圆了,他怎么就忘了明亲王当年也是开过荤段子的人——手段还不是一般的那种·人家讲话的时候看起来是正正经经,但是他说不正经的话的时候,神态也一样端庄严肃他连裸着的时候都能淡定地讲话这根本就不能说明他是个正经人,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过了一会儿,小机器人将那个丝绒盒子带了过来。
容幽扣在掌心里,突然觉得很紧张,没敢第一时间打开·谛明看着他,带着隐隐然的笑意,似乎也不在乎他什么时候打开··两个人再次互相对视,这一次气氛就很暧昧。
谛明道:“小幽,你都已经成年了·”·容幽说:“我是成年了,不是变污了,有些事情就不该光天化日地拿出来讨论……”·话音刚落,谛明动了动手指。
人工智能遥控着这座飞船上的花园拟生玻璃翻了个面儿,瞬间遮挡住了恒星的光,室内立刻暗了下来,只有寥寥两盏悬浮灯,盈盈地照耀着又圆又小的石桌··“……”灯下看美人,明亲王真是让人想犯罪。
容幽咽了咽口水,还本能地产生了一点危机感··谛明道:“不是光天化日了,还是不能讨论”·“那只是个比喻手法·”容幽站回石桌后面,“你这个人不正常,根本没有羞耻心,我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明亲王看起来颇为费解,认真地看着容幽道:“我们讨论过。”
容幽道:“什么时候”·谛明:“图书馆里·”·容幽震惊极了:“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在那种公共场合讨论私密的问题你一定是记错了”·谛明道:“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问我神龙求偶的几种方式。
我们还特地聊过黑龙为什么要跳进岩浆里面打滚,最后我给了你一点迷竹·”·容幽:“可那只是求偶啊”·谛明:“那种最直白的求偶姿势,和邀请上床没有区别。”
“可是……那难道不是在讨论学术问题吗”容幽说,“我当时还在考驯龙师资格证啊你是神龙,我就问问当事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谛明终于皱起眉头,盯着他说:“你不是在故意撩拨我”·容幽惊恐道:“我不是,我没有”·谛明一手捂着嘴,看起来颇为沉痛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竟然有些委屈地说:“你当时未成年,我想了一整宿,才决定抵抗这次诱惑,而你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容幽突然有点想笑,说:“那难不成还要我道歉吗”·“容幽,我谢谢你,希望你先对自己的身份有个自觉。
你是个小黑龙,刚成年,气味很迷人,整天在我面前出现,还会专门挑我在沐浴的时候进来撩我·你还在我面前毫无自知地摩擦后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邀请”谛明说,“还有你的教科书,麻烦不要再把春宫图放在我的眼前,光明正大地进行研究了。”
“……”·容幽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他那时候竟然完全没想过,驯龙师备考书上面讲解神龙交配姿势的那些图,其实也可以说是春宫图了……·过了一会儿,容幽又突发奇想地问:“那我那个时候,在你心里是怎么样一个形象啊”·强强星际·谛明想了想,说:“看的到吃不到,有点可恶的小滑头。”
容幽噗嗤笑出声,然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么说,他当年拿着这个求偶姿势,去云室里撩“青先生”的时候,其实表达的内涵不是自以为含蓄的“我喜欢你”,而是……“来上我吧”·第60章 惩罚·回想起“年少无知”的黑历史时期, 容幽突然无法面对自己, 猛咳了一声,左看右看着准备转移话题。
接着他终于想到面前的这个丝绒盒子,看了谛明一眼,再低头看看盒子,又小心地掀起眼皮……·“打开吧, 希望你能喜欢·”谛明看出他的犹豫不决, 悠然地说, “如果不太合适也没有关系, 可以返工定制。”
容幽的心脏扑通一跳, 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太高兴,然后将盒子端到自己面前,轻轻打开了带扣··这一刻,他心想的是:哇我手指都长茧了, 和以前很不一样,万一要是根本戴不上去, 岂不是很尴尬……·他打开了盒子。
然而里面并不是戒指··容幽:“……”·一头问号的小黑龙把盒子放回桌上, 从里面拈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赤金色宝石。
谛明看出来他的困惑,说:“用精神力试试·”·容幽试了一下用精神力去碰它, 这颗宝石嗖一下无风自长,从色泽紧密的小宝石突然自行增长,变成了一颗足足有容幽脑袋大的半透明圆球。
这宝石差点将整个桌面都占满了,容幽隔着一层金色和对面的谛明傻乎乎对视··过了一会儿,明亲王严肃道:“你不喜欢这颗龙珠吗”·“……”·容幽嘴角抽搐, 说:“谢、谢谢,很好看,但我不怎么会玩龙珠……”·谛明闻言有些遗憾,说:“可惜了,你最贪玩的时候我还没有在,这颗龙珠一定很适合你。”
容幽发现这个人对自己的龙形态竟然有种异样的执著,不止一次听他夸小黑龙的形态好看又迷人,难道说……那都不是单纯的恭维之词吗·容幽有些谜之高兴,但又有些谜之失落,看来这颗龙珠在他手上基本上是只能用于观赏了。
过了一会儿,容幽问:“说起来,我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变身,有没有什么窍门可以教我”·“没得教,这是一种本能·”谛明摇了摇头道,“就像你也没有办法教别人把右手抬起来。
该会的自然就会了,你现在不会只是因为内心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本能·这没什么,时间会自然让你学会一切,龙从来不着急·”·容幽想了想,又颇有些憧憬地问:“我知道你是青龙,皇帝是黑龙,皇女殿下是白龙,大皇子应该也是青龙……”·谛明应道:“嗯。”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的龙形·”容幽说··谛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身体情况不允许·”·容幽瞬间后悔,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容幽一直在学神龙相关的知识,但除了自己却基本没有亲眼见过其他神龙的龙形态,有好奇之心是肯定的··谛明唤出人工智能,给容幽看了一段录像··那是四年前,皇长女易妮德殿下的成年礼。
作为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她在龙卫一进行了盛大的成年仪式,先是化龙在龙池沐浴,然后是拜祭祖龙神和历代皇帝祖先,最后是受封公爵——神龙皇室的嫡系都会直接封侯爵,成年后晋升公爵。
当时,一般民众只能看到皇长女从龙池出来的时候,以人形态站在飞行器顶端和皇宫阳台顶端,微笑着向人民挥手致意的短暂片段··但这段不公开的影像大概是皇室内部的家庭珍藏,能看到一头优雅高贵的白龙正在白浪中驰骋。
片刻后,她迎着镜头上岸,无数身披着轻纱的侍女围上去替她清洗龙鳞,这时才能清晰地看见她美丽的双眼和华丽的鬃毛,银白色龙鳞上的露珠在泛着七色的光··容幽看得目不转睛,说:“真好看。”
“你的成年礼也会是这样·”谛明淡淡地说,“不会太迟了·”·容幽倒没有想过这件事,说:“我调查真相不是想这样。
我是说,我现在知道了就够了,我没有想要……继承权什么的·等我授勋过后,我会回G02星……”·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切实际,他自己已经完全不想回去了。
明亲王就在这里,他当初是为什么想回去的来着容幽已经回想不起来了,咳··谛明大约是看出了容幽的心虚,嘴角隐隐带着笑意,说:“你要是生我的气,就应该说出来,不要整天想着回娘家。”
回……回娘家·容幽顿时觉得自己眉毛好像被火烧着了一样,说:“胡说八道什么我想回去是因为还有很多人在等我的好消息清明我还要回去看我爹……”·谛明道:“你说的对,我该陪你一起回一趟。”
容幽道:“你是可以来,但这绝对不是……不是……”·啊,越描越黑,越说越奇怪,容幽自动闭嘴了··谛明端起茶盏,边笑边看容幽,又说:“小幽,你笨嘴拙舌的样子最可爱。”
容幽怒道:“谁让你总是仗着牙尖嘴利欺负老实人的”·但明亲王又想了想,说:“我收回刚才那个‘最’字,你喝醉酒以后的样子更可爱。”
强强星际·容幽:“……”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听见我发火·就在容幽差点扑上去咬明亲王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室内花园的玻璃门。
谛明神色间的疏懒很快全部收起,见容幽下意识地将龙珠收了起来,便说:“进来吧·”·进来的是黎耀,虽然他很平易近人,然而御姐气场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二人世界的恋爱气息。
黎耀说:“殿下,交通管制已经四十八小时了,该收回了·”·谛明的笑意也渐渐收起,说:“也好,该让容幽来做决定了·”·什么决定容幽看了看这两人,突然明白了。
一小时后··容幽坐在审讯室里,室内只有另一个人被铐在他的对面——学霸卡罗尔··卡罗尔看起来已经被紧急治疗过了,精神萎靡地坐在容幽对面,看见他进来的瞬间就说:“容幽,你救救我,都是我做错了,判我死刑吧”·他们有大概十分钟时间可以私下交谈,这是来自上头的体贴,但容幽却并不想充分利用这十分钟。
他摇了摇头,道:“宣判的不是我,既然是你做错了,就应该接受法律给与的惩罚·”·“可是蓄意谋杀未遂,不应该判处恒星监禁啊”卡罗尔惊慌地缩在椅子里,语无伦次地说,“那是叛国和刺杀皇族才会判的重刑啊,容幽我求求你,我知道是你的贵族小姐生气了,可是我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子,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能不能救救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哪怕是死刑也好,死刑也好啊”·容幽说:“抱歉,我们不是朋友,我不想救你。
我觉得量刑很合理·还有,那不是‘贵族小姐’的意思,生气的是明亲王殿下·”·卡罗尔怔住了,从面部到手指都开始剧烈颤抖,好一会儿后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啕。
又半小时后,容幽见到了伯爵傅醒,参与密谋刺杀他的人之一··容幽压根没见过傅醒几面,便拒绝了进去和他对话,反而叹了口气,对谛明说:“殿下,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好像动静太大了一点。
傅醒可是伯爵啊,而且他爹是财相大人,直接这样抓捕他是不是……不太好”·明亲王说:“抓捕谁抓捕他他只不过是失踪了而已,我进行交通管制是为了找回失踪人口,财相应该感谢我的通情达理。”
容幽:“……”·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人的- yin -险,但容幽还是觉得非常震惊,大概是明亲王有一张仙人似的脸,让人光看着他的时候根本无法想象,此人在银河帝国各种只手遮天……·容幽又道:“我听说恒星监狱的- cao -作很难的,像这样大张旗鼓,会不会被人发现”·“对这个人的处置不是恒星监禁。”
谛明淡淡地说,“他不一样,特批边境矿星六百年劳役,不得保释·”·容幽开始还心想,这不挺好的么·劳动改造一辈子,这位锦衣玉食的伯爵大人大约也要体会一下底层平民的日子了。
奴隶主变成奴隶,这在银河帝国这种阶级森严的地方,还是挺罕见的··容幽的这个念头一直保持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真正“边境”的矿星,比他想象中要恶劣一万倍,上面工作的苦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采矿奴会被克隆一百万份,每个都一生关在采矿机器人的体内,由一根营养管植入胃中提供营养,在钢铁和泥尘的束缚中重复同样的工作直至死亡,这才是作为奴隶的常态。
说是六百年,也是真的六百年,不会因母体的自然死亡而终止··在他们身边,知悉这一切的黎耀亲王轻轻叹了口气,目露怜悯的神色,但没有说什么··生来悲悯的朱雀人,和银河帝国的不对盘,一直是有原因的。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被称为“朱雀三大黄金律”的星际公约:第一,废除奴隶制;第二,保障克隆人与机械智能的基本生命权;第三,禁止使用以杀伤平民为目的的一切武器。
而银河帝国的强大,最重要的根源几乎就是从数以亿万计的奴隶身上压榨而出的劳动力,将克隆人和人工智能当作工具使用的超廉价资源,还有强大到所向披靡的无敌舰队。
银河系中一百多个国家,以银河帝国和朱雀帝国最为强盛·而著名的星际公约由朱雀帝国发起,唯一一个不曾正面回应过的国家,也正是银河帝国;作为一种制衡的政治手段,朱雀帝国限制了来自银河帝国的移民政策,同时也限制了一些科技的出口,其中就包括意识投- she -手术。
即便是黎耀亲王,也不能打破朱雀帝国的规矩·所以他才会只能亲自来一趟,而不能反过来邀明亲王过去··第61章 龙车·见过傅醒后, 天色已经晚了··谛明道:“还有两个人, 处置比较特别,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以后会见到他们。”
容幽有点讶异:“还有两个”·“一个叫许恩,一个叫傅潜·”谛明说··容幽道:“这事还和财相有关为什么等等,你该不会想把财相大人也……”·“嗯, 我小心眼, 瑕疵必报。”
明亲王淡定地说··容幽:“……我说真的, 你别冲动, 虽然我也很生气, 但是财相不是普通人,随便动他的话不会引起严重后果吗”·“我为什么要在意后果”谛明反问道。
容幽:“……”是喔,连龙卫三都说炸就炸··容幽快要愁死了,他家明亲王本质上就是个高功能反社会型人格, 要是没人招惹他还好,有人把他惹毛了, 基本上就是个核弹头爆炸的后果……·容幽纠结了一阵子, 直到这天用过晚饭,霜楼也回来了他身边。
强强星际·让人奇怪的是, 傅定没有来·这是很罕见的事情,毕竟自从容幽装死之后,他们有两天没见过面了,这不太像是傅定的风格··“傅定呢”容幽于是先问。
霜楼答道:“他因为涉嫌嫖娼被拘留了,通行证没收, 暂时没办法离开地面·”·容幽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呛着:“你再说一遍嫖什么真的假的”·霜楼说:“他整晚没出旅馆,不存在嫖娼的时间和动机。
你不用担心他,这种情况最多拘留24小时,就会放出来·”·“……”容幽回过神来了,“是不是你家明亲王殿下干的”·霜楼老实道:“不知道。”
不知道个头这么耍赖的手段,除了他能还有谁·容幽哭笑不得,说:“你家殿下这么……可爱,他以前也一直这样吗”·霜楼道:“殿下以前不在意这个,他要是讨厌一个人,应该会直接下令杀了。”
容幽心想就像下令杀个襁褓里的小黑龙一样吗你家殿下现在说不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啊哈哈··容幽说:“我已经见识到了,他真的是很任- xing -啊。”
霜楼又说:“殿下受委屈了·从前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忍辱负重的,一般当场就报复回来了·大约是因为你当时生死不明,所以他只能先忍耐一段时间。”
容幽:“”你认真的吗霜楼将军,你对明亲王的忠犬程度还有没有一个基本底线了·两人认真地对视,霜楼一脸茫然,不知道容幽在看什么。
容幽彻底对这主仆二人的三观感到绝望··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次傅定是最无辜的那个人,遭了无妄之灾··“你帮我送个东西给傅定,表达一下慰问之情。”
容幽面带慈祥地说··霜楼点了点头··然后容幽掏出床头柜里摸到的一盒套套递给了他··霜楼:“……”送给“嫖娼”被拘的傅定一盒套套·从自己床头柜里摸到套套的时候,其实容幽心里挺崩溃的。
——难道黎耀亲王就这么肯定会在那里发生什么吗朱雀人难道不应该是冰山上的白莲花,不通世事不懂XXOO的吗直接上一盒套套是怎么回事·刚摸出来的时候,桌上那只聒噪的鹦鹉还来了一句:“狗男女臭不要脸狗男女”·容幽:“……你闭嘴轮不到你这个单身鸟说话”·鹦鹉委屈地“嘤嘤嘤”了起来。
说归说,其实小处龙内心挺害怕的,于是趁机把套套全都处理了,顺便在睡觉的时候给卧室门上个锁··然后,松了一口气的容幽就在云室里看见了青先生··容幽:“……”·青先生道:“这么久不见,小家伙,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我。”
容幽心想我们两个小时前刚刚互道晚安,你又在这里装大头龙,一边道:“是啊,啊哈哈,我一点也不想你·”·青先生闪烁了一下:“啧,小没良心的,还好,我也没有想你。”
容幽道:“是嘛,啊哈哈,您再不出现,我差点都忘记了怎么称呼了·”来啊互相伤害啊·青先生:“嗯,没事,我也忘记你是小白龙还是小黑龙了。”
容幽:“话说回来,蓝先生,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青先生:“我也忘了,这不重要·小白,你年纪轻轻怎么也糊涂了。”
“……”容幽忍无可忍,终于憋了个大招说,“好吧,反正我进云室是为了找一个朋友·我们后会有期,拜拜·”·终于,青先生不笑了,跟着他飞了一会儿,说:“你去找谁”·容幽说:“找我的小亲亲傅定啊。
他被人诬陷说嫖娼了,真可怜,我当然相信他情比金坚、忠贞不二,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小肚鸡肠、臭不要脸……”·他还没说完,青先生道:“小东西,信不信我送你上恒星”·容幽凌空飞了一圈:“来啊来啊,有本事来追我啊”·万万没想到,这次青先生真的直接扑了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一团青光,拉出狭长的神龙轮廓,前爪轻松勾住了小黑龙的尾巴。
容幽回过头,从喉咙深处发出龙啸声凶他··青先生也回吼了一声,震得容幽整个脑袋嗡得一声,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歪歪斜斜地栽进了云里··青龙趁机绕着他优雅地盘旋一圈,徐徐将他禁锢起来。
两条龙的身躯渐渐缠绕在一起,小黑龙容幽从技巧和力量上都稍逊一筹,被困在青龙的怀抱里左挡右支,渐渐动弹不得,急得回过头,又吼了他一声··青先生听出来他是真的急了,反而稍稍松开,自己落后一个身位跟着飞行,用龙爪不急不缓地触碰容幽的尾巴根部,顺便拨动着他摆尾的方向。
容幽不知怎么的,心跳越来越快,本能地甩着尾巴急速飞行,与他一前一后,几乎快要飞过一片大陆的直径,终于又觉得肩上一沉··青先生轻轻咬在他后脖颈处,那里很敏感,容幽直接整个龙都蜷了起来,从云里往下落,正好砸进了海里。
一直到被咬了一口,容幽还在难以置信,回过头吼道:“你居然真的咬我”·说完,他也伸出修长的脖颈,反过来去咬,一口正中了对方后脖处什么柔软的地方。
青龙低沉地长吟了一声,说:“这可是你自寻死路·”·容幽心想:不就是打架吗正好,咱俩什么架都吵过了,就是没动过手这次打不死我,你就跟我姓好了·强强星际·二龙在海里纠缠成一团。
终于,容幽不甘地昂头长鸣,被青龙一口咬住了脖子,栽到了水面以下··紧接着,他被纠缠得动弹不得,又突然感到被咬住的地方极其酥麻,无言的热潮在先前的数次摩擦当中扩散开来,使他焦躁地摆动着长尾。
小黑龙将长尾一撩起,下一刻就僵住了··“嗷——————————”·两条贴合的龙尾,拍打出如雪的白浪,将平静的海面搅成一片混沌。
几公里外的海豚群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招呼着同伴,四散而走··容幽挣扎了一下,叫道:“疼疼疼疼——疼死了”·青龙道:“乖,别动。”
容幽欲哭无泪,被他牢牢擒着也没法动弹,可怜巴巴地说:“你这是强女干……”·“嗯,你硬了·”青龙侧过头,脖颈摩擦着他的脖颈,尾部轻轻一扫,海面上便掀起一片浪潮。
容幽沉沉浮浮地一阵喘,脑子里一团浆糊,又说:“慢、慢点,不行了……”·但是真的一慢下来,他就又有余力发狠话了:“你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等我出去,一定先……啊……”·青龙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你别再这么撩我了,被你那么咬住,神仙也忍不了·”·像这个情况,容幽压根没在思考,片刻后就只能咬着牙呜咽,彻底泛着白花花的肚皮任人鱼肉。
不久,容幽微微一僵,弓起身子,低低地叫了一声··谛明慢下动作,容幽过了好一会儿才喘了口气,又开始张牙舞爪:“你信不信……我把你送进恒星……只准带一张白纸……”·谛明微笑道:“不信。”
话音刚落,容幽低叫一声,很快求饶道:“别,等等……还不行……”·谛明说:“我送你上岸。”
……一小时后··小黑龙被活生生顶到岸上搁了浅,肚皮朝着天,尾巴微微抽搐,欲哭无泪道:“小明我错了,咱们能不能休息一轮”·青龙优雅得体地说:“没关系,我们时间很多,不着急。”
不着急的意思是容幽卧室的门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打开··看见容幽出门时候的脸色,侍女就低着头,进了门先直奔垃圾桶找用过的套套,半晌没找到一个,又满头雾水地去翻床单,发现干干净净,就是被挠得皱成一坨。
容幽迈着沉重的步伐,目光呆滞地坐下,吃着“早餐”,就看见春风满面的明亲王殿下来了··容幽控诉道:“谛明你不是人……”·谛明诧异道:“你更喜欢人形来做”·容幽抓狂:“我那是在骂你”·明亲王竟然破天荒低头认错了,并说:“嗯,我技术不行,追了一个小时你才硬,是该骂。”
(神龙没有强女干这回事,只能等双方都来感了才做得成·)·尽管四周空无一人,容幽还是心虚地环顾了一圈,才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硬的·”·谛明缓缓笑了,抓起容幽的手,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的指尖,抬头道:“看来你果然更适应人形,今晚故意一次,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容幽:来啊打架啊(σ`д′)σ·谛明:看,他又撩我。
ˊ_&gtˋ·第62章 打卡·后来容幽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已经发现了‘青先生’的身份的”·谛明回答:“昨天你在云室里说的第一句话。
小幽, 我从没见过你对其他人用过这样的语气·”·容幽心想, 他昨天的语气有不一样吗为什么他自己从来没注意过·“你是个沉稳内敛的孩子,尤其是战争过后,你变了很多。
不过,你会在特定的时候表现得特别可爱,尤其喜欢在没有必要的时间和地点下挑衅我·”明亲王说到这里就笑了一下, “小孩才会用这种方式引起别人注意。”
“……”·小黑龙一脸懵逼, 他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有吗真的有吗·假如傅定在这里, 那他一定会认真地点点头。
容幽就是这种人, 只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得俏皮一点, 又只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得欠揍一点——想当年,许恩挑衅他的时候,容幽就一个字都懒得搭理,时常掉头就走;但是谛明上来说三个字, 容幽都能迫不及待地反咬回去一口。
但此刻,并没有自觉的容幽, 正在恼羞成怒道:“那么请问殿下光荣成为恋童癖, 有什么感想吗”·“感想是很饿·”谛明极其自然地说,“那么小一块肉, 得养好多年才能吃上第一口。
还得小心护着不被别人吃了,等养到真的能吃了,又怕两口就咬没了……”·容幽说:“你居然不反驳你你你不会真的能对正太下手吧”·谛明想了想,道:“要是早两年到了G02星,我可能真的会是个恋童癖。
这有什么好反驳的, 还是怪你出生得太晚·”·“这也能怪我吗”容幽呆滞了两秒,突然想到一个完美的反击,“要知道我当年才几个月就已经出现在你面前了,所以这明显不是我的锅。”
明亲王不说话了··容幽又有点后悔,不知道是不是惹人伤心了,便亡羊补牢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说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奇妙……”·强强星际·话音刚落,只见谛明异常认真地打量了容幽片刻,又沉思了半晌,然后说:“小幽,要是再来一次就好了。
把你从一个小不点养到这么大,应该很有意思·”·容幽:“”·谛明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说:“从小看你玩龙珠,带你打水漂,偶尔给你穿裙子玩。
到了年龄就亲自领你进云室,教你生理知识,顺便教导你不要早恋,不听话的话先关起来慢慢教育……”·容幽听不下去了,说:“小明叔叔,你是变态吗”·“龙是龙形和人形双重形态的存在,严格来讲,我们都是完全变态生物。”
明亲王悠然道··这句话在教科书上太常见了,容幽完全无言以对··接着,谛明又突然说:“现在其实也不迟,小幽,你可以给我生个小黑龙。”
——啊啊啊啊啊啊·容幽竭尽全力才忍住了一巴掌糊在他脸上的冲动··记仇的容幽将卧室门给上锁了··晚上,小明叔叔来吃小黑龙的时候,被关在外面,先是很绅士地敲了敲门,说:“小幽”·容幽冷冷道:“我睡着了。”
谛明道:“开门,小幽·”·容幽可以说非常幼稚,不近人情地说:“不好意思,小孩需要多多睡眠,叔叔下次请早·”·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容幽听见有脚步声经过。
片刻后,谛明道:“小幽,我穿着睡衣,都被人看见了·”·容幽不由自主,瞬间脑补出当时看见明亲王出浴的场景·那宽肩窄腰大长腿,那- shi -漉漉的头发和眉眼,再加上这人什么时候都走得出玉树临风的气场和风姿,要是被外人看见,亏的难道不是容幽自己·小黑龙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去开了门。
门一开,谛明先发制人,直接伸手一捞容幽的后背,然后将他推倒在床上·精神力风一掠而过,身后的门就被带上了··容幽瞬间后悔,然而为时已晚,一定神就看见谛明与其说穿着睡衣,不如说是一件休闲的长袍,领口扣得极为禁欲,随着喉结会动,简直禁欲到接近色情的地步。
“……”容幽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大半夜穿成这样勾引我吗……·然而他没法否认自己就是个看脸的俗人,光是被近距离一压,看着明亲王的脸,他就神魂颠倒,完全没有反抗意识了。
谛明还哄道:“我又惹你生气了,嗯”·被他呼吸一吹拂,容幽已经战斗力为负数,答非所问道:“房间里没有套了……”·今晚所有话题都被这七个字终结。
明亲王呼吸都一停,默默地叫出房间管家,要了三盒必需品··……·总之,还没开始,光是前戏容幽就快窒息了··半夜里,谛明不得不中途休息了一下,怕容幽把嗓子给喊破,要了一杯蜂蜜水,说:“你果然特别喜欢人形态。
小幽,你这样会把我榨干的·”·容幽喝完水,舔了舔嘴唇,像个一不小心戒断了几分钟的瘾君子,翻个身压了回去··年轻男人初尝禁果,完全不知道怎么克制,可以理解。
容幽刚好正在这个年龄上,假如说睡懒觉的快感度是10分,顶级美食是50分,那么xxoo对他来说差不多得是500分··教科书上说:神龙- xing -- yín -,无所不交。
·恰如其分真是恰如其分·过了飘飘然快要飞升的一周,容幽觉得自己大概已经长到床上去了,自己两条腿可能快要成为摆设,当个尾巴一摇一摆地飞行的黑龙就够了。
当神龙真是爽到炸裂,身体素质强到了一定程度,这么堕落都没什么事,该出门的时候随便补个三十分钟的觉就行了,回来还能继续堕落·所有的矛盾都瞬间消失,新婚夫妻的蜜月生活估计都没这么美满,容幽短短几天内就重了三斤,这个还是明亲王手动掂量出来的。
容幽有时候也会喃喃道:“太堕落了,我难道真是小黑猪……”·谛明道:“寿命太久也很无聊,浪费上十天半个月是很正常的事,不需要有负罪感。”
容幽长叹一口气,问:“你年轻的时候怎么打发时间”·“世间乐器有四个大类,下分一百多个小类,每类可以打发几十年时间。
绘画有十八个主要学派,每个学派也能有几十年·有时候看些人类、朱雀人、星灵人写的书,每隔十年都会有些有趣的变化,”明亲王道,“真的无趣,也就带几个年轻人去边境星打打仗。”
容幽忽然想到一件事,说:“你到底几岁呀,小明叔叔”·谛明话头一滞,说:“这个我不记得了·”·他揉了揉容幽,试图把他的注意力给转移走。
容幽一边眯起眼睛,一边坏笑着说:“我听说你和先皇帝是平辈呢,那你是当今皇帝陛下的长辈·结果你非要来惹我,现在凭空矮了两个辈分,见到皇帝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吗”·谛明反问:“你叫我叔叔的时候有什么感想”·容幽说:“叔叔上我。”
休眠火山被浇了一桶汽油,顺便划了根火柴··谛明深吸一口气··……·被挂在走廊上吹冷风的鹦鹉凄惨地叫道:“狗男女狗男女烧死那对狗男女”·容幽又胖了三斤。
真的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容幽抽了一天时间出来,在明亲王的一座马场里遛马··这期间,霜楼作为容幽的家臣,理应一直跟着容幽,但也很少见到他人·回到明亲王这边的霜楼现在已经完美地重新融入了这里,他和当年容幽看见的霜楼将军别无二致,只是似乎又少了两分烟火气,看着简直快要成仙了。
强强星际·而傅定因为伯爵傅醒的失踪,被喊回去财相家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有定期来信,让容幽不必担心自己,并说明了一些情况·这几天是年末,帝国一年的税收正在紧张核查阶段,财相差不多已经快到极限了,就算出于掩饰的目的,也不可能分心,至少表面上只能是全力履行职责。
容幽骑了一圈马下来,人工智能也终于将他的邮件读完了··马上要到12月1日的授勋仪式,这些天也是各种仪式的超级高峰期·最让人瞩目的是,朱雀帝国的黎耀亲王即将启程回国了。
容幽下了马,很震惊地问明亲王:“你和黎耀之间的事情已经谈完了吗”·“嗯,”谛明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子笔正在桌面上滑动,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前两天的事。”
容幽道:“前两天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发现”·谛明道:“用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正好让你补了个觉。”
容幽囧然道:“只用二十分钟”·谛明理所当然地说:“没什么好谈的,没你重要·小幽,你来看·”·容幽放了马鞭,将手套一摘,也懒得蹬掉沾了泥的靴子,径直走过去看了一眼。
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素描画,用的很写实的笔法,画的内容却与现实稍有不同:容幽没有骑在马上,而是在龙背上,墨发肆意飞舞,下巴微微扬起,正在俯瞰的双目中透露着神采飞扬的傲慢,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酣畅淋漓,意气纵横,像一名少年国王正在彰显自己的权力和自信。
空白处,明亲王以优雅的笔法题了三个字:驯龙师··第63章 华彩·月底, 诸事都暂告一段落, 龙卫三上难得地开始安静下来,庄重地等待12月初皇室的各种安排。
12月的第一件事,就是授勋和封爵··到了这个时候,容幽也紧张了起来·这紧张并非源于仪式本身,而来自他即将去到皇宫外围这个事实··授勋的代理人应该就是皇长子殿下了。
虽然皇帝不会出面, 但他应该也会注意一下这场仪式, 假如他看到容幽并认了出来, 他会有什么反应·二十年前, 皇帝亲自下令要杀自己的小儿子, 财相、亲王等等人物无一个人置喙,冷眼旁观一个无辜无助的孩子死在满堂金玉里。
如果不是傅宇将三皇子抢救出来,和白瀚一起亡命天涯,将他抚养大, 就不会有今天的容幽··二十年后,容幽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见皇帝·如果他见到了皇帝, 他该如何开口是愤怒地质问, 还是上前去相认,还是装作不在意地离开·近乡情更怯,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容幽开始下意识地抵抗这件事,人也变得沉默了一些。
为了改善容幽的心情,明亲王难得地开始发请柬,办了个华彩会··所谓的华彩会, 实际就是年轻人的一种聚会方式·每个人都要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到场,然后进门就抽一张身份牌,这些身份里有各种职业、各种阶级的人,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扮演这个角色,完成这个角色的主线任务,但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出来。
而在所有角色里,有且只有一个“杀手”和一个“内女干”··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被杀手“杀掉”了·华彩会的最精彩部分,就是“鬼魂”们开始还原昨天晚上这么多人里都发生了什么,杀手是怎样杀掉所有人的,谁的身份最可疑·这是一种很新潮的游戏方式,而且伴随有大量有益的社交内容,在龙卫三极受欢迎。
在边境星的时候,容幽估计都不会相信,帝国中央的大人物们还会玩角色扮演游戏··事实是,不但会玩,而且多半玩得很好··傅定来信的时候说:“这游戏的基本原则是互相欺骗的同时还要博取信任。
你觉得什么人玩这个游戏最擅长”·容幽想也不想:“虚伪狡诈小肚鸡肠的老男人·”·“……”傅定说,“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是莫名对他产生了同情,咳咳。
总之,这个游戏是锻炼年轻人的好方式,大家都爱玩,就是不怎么提到明面上说·这次万年难得一遇,明亲王肯主办,我觉得龙卫三要炸裂了……我一百多个兄弟里面,多半都想参加。”
·然后明亲王的这个华彩会,基本上变成了龙卫三的华彩节··整个卫星都在张灯结彩,连远在星球另一个角落的屏幕上都有人在实时进行讨论。
人人都关注哪个明星去陪酒,哪家的公子准备到场……顺便聊一聊亲王殿下的八卦,他是为何突然心情这么好地开始办年轻人的宴会游戏··容幽囧然看到网上出现了“亲王大人一定是想追求哪家的小姐”的言论,果然皇室的私人感情生活是广大民众喝茶聊天的最佳作料,连低调了这么多年的明亲王也没能逃出这个怪圈。
吃瓜群众们用瑰丽绝伦的想象力,创造了一位肌肤胜雪、美若天仙、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大美女··容幽:“……”真是对不住,你们猜反了,黑不溜秋的小公龙一只。
自暴自弃的容幽索- xing -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衣去,为了尽可能贴合主题,领口缀着一圈华丽的黑色羽翎,乍一看让人就以为他扮演的是“黑暗伯爵”一类的角色,又帅气又忧郁。
罪魁祸首明亲王全程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容幽换完衣服,说:“小幽,今晚回来,这身衣服我能撕吗”·容幽怒道:“收起你那变态的想法我不会再给你强女干了”·谛明有些遗憾地站了起来,他穿着很休闲,只是戴了张遮脸的面具,完全没有为了华彩会进行准备的意思。
但以他的身份,不管办个什么宴会,哪怕自己只出现一分钟就走了,其余人也要冲上来献殷勤——他完全没有平易近人和进行社交的必要··两人在门口抽了张卡。
容幽抽到的是“皇帝”身份,谛明抽到的是“龙神祭司”身份··强强星际·容幽无语了一会儿,说:“还有这种身份啊这么大胆皇帝不会生气吗”·“没关系,他生气也不会跟我提。”
主办人明亲王淡定地说,“谁有本事在我的地方生气这张卡是暗箱- cao -作给你的·”·“……”·容幽瞬间抓狂:原来是暗箱- cao -作啊然后你就这么说出来了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手段·看见容幽的表情,谛明又笑,然后说:“这张卡既然已经出现了,总有人要拿。
除了你,我不想给其他任何人,为此用点特别的办法,当然也是必须的·”·华彩会里,容幽先出去转了一圈,他的主线任务是“找到皇后并且当中向她求婚”。
谛明紧紧跟在他后面,说:“你真的要做这个任务”·容幽笑眯眯地说:“小明叔叔,吃醋就要直说啊·我就算不求婚,总之也要看看我的皇后是谁吧”·“你可以信教,然后将一生奉献给龙神,不婚不育。”
谛明说,“总之,不是当了皇帝就必须要有皇后的,跟着龙神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容幽听到这里脚步一停,好笑道:“哇,殿下演技真好,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他伸出手,用食指中指从谛明的上衣口袋里夹出了他的身份牌:龙神祭司,某个信奉龙神的教派的教宗身份·扮演这个身份很方便,只要来一句“龙神庇护着你”,大家就都知道你是哪边的人了。
谛明就微微一笑,说:“龙神庇护着你,小幽·”·“龙神也庇护一下皇后好不好”容幽说··某人瞬间翻脸:“不行。”
容幽忍俊不禁,趁机在他面具上亲了一下,说:“我就去看一看认识的人,保证不出轨·小明叔叔,我最喜欢你了·”·谛明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撒娇功力见长,真是治不了你了。”
然而,容幽的“皇后”是个不认识的妹子,主线任务看起来似乎可能也许是出轨,或者养面首……·“……”容幽满头黑线,明亲王到底是有多讨厌皇后啊玩个游戏都不放过·总之,让他做主线任务当然是不可能的。
容幽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的谛明,比了个手势,然后又见了一下老熟人··傅定仿佛是个书呆子的身份,全程抱着两本书,看见容幽就说:“你知道星灵族的一位诗人xxxx吗”·容幽:“跟我就不要演了,谢谢你啊”·“玩游戏啊。”
傅定笑道,“小幽,你是什么”·容幽道:“嘿嘿,不告诉你,说出来怕是会吓到你·”·两个人交流了一下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傅定说:“临近授勋了,你也不要紧张。
皇帝陛下好像身体不适,很久没有出席活动了·皇长女殿下你也熟悉的,就平常地对待他们就好,毕竟是兄弟姐妹嘛,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容幽嘴角抽搐,“兄弟姐妹”这番话从傅定的嘴里说出来,让人根本无法信服。
不过傅定提醒了他,皇长女其实也在这个华彩会里,只是隐藏了身份来玩的,只有容幽认出了她的气味,所以才知道是她··皇女殿下的身份估计不是“圣母”就是“天使”一类的,张口对她对面的人来了一句“要爱你所有的同胞”,身后仿佛笼罩有一圈普度众生的光圈。
容幽向她打了个招呼··皇女说:“小幽,你看起来最近生活很幸福啊·”·容幽笑了笑,说:“谢谢殿下,我只是想通了很多事情·”·皇女说:“能想通就好。
我知道你最近要授勋了,不必紧张,那天我刚好也在仙琴宫,你可以提前来找我喝喝茶·”·容幽谢过了她,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先道别了··那之后,容幽看见霜楼在不远处。
嗯,霜楼将军是个不存在演技的男人,冷冰冰矗立在原地,所有人一看就会猜他的身份:多半是个忠犬将军·然而某种意义上说,霜楼自带无比绝妙的伪装,没人能知道他抽了什么身份。
容幽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容幽惊呆了··黎耀亲王披着华丽皮毛大衣的黎耀亲王,活生生就是个贵妇,混迹在一群人类当中玩游戏,笑着说:“容幽,来给我亲一下吗我得亲五十个人才行。”
容幽瞬间明白,为什么刚才走开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神魂颠倒,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原来是被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给亲了·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小明叔叔,然后残忍地拒绝了黎耀亲王。
·黎耀也不在意,笑道:“好嘛,有主之花,可以理解·”·两人聊了一会儿,这时候有人认出了容幽——是傅定的某几个兄弟,他们因为傅醒伯爵的事情认识了容幽,这时走上来攀谈。
财相刚刚让傅醒策划了刺杀容幽的计划,容幽摸不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目的,便刻意冷淡地避开了··容幽回去到谛明身边,只见后者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打着稳定的节奏。
“什么事这么有趣”容幽问··明亲王道:“你出去一趟,就遇到了一个内女干,一个杀手·”·容幽一脸懵逼,他遇到的每个人难道不都是个不错的身份吗不是吧,难道这群人每个都和明亲王一样- yin -险狡诈,玩个游戏随便聊天还要对他说谎……有没有搞错,这个帝国快要没救了吧·第64章 帝星·一夜华彩过去, 所有人被宣布死于大爆炸。
·强强星际有模有样的, 众人首先沉痛哀悼了“皇帝”和“皇后”的死讯··容幽:“……”·“爆破专家”说他发现炸弹放在十层生日蛋糕里面,于是“寿星”开始为自己进行辩解,做蛋糕的“点心师傅”把责任推给了“学徒”,而“学徒”指责“服务生”护送不利,接着“服务生”说蛋糕在关灯的一刹那可能被乘虚而入了。
最后, 主线任务是制造一次大停电的“神经病”表示:就算没有任何理由, 凭什么我就不能关灯了我神经病啊·总之这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有人自杀, 有人偷窃, 本来还有皇帝求婚戏码,不过大家都不知道。
所有人乱成一团,都要为自己辩护·有些人手握着额外的信息,比如“私家侦探”就说这个手法可能是最近的连环杀人狂魔, 特点是自诩正义,只杀不义之人。
容幽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这个炸弹和昨晚上自己遇见的人有什么关系, 只好虚心好学地问:“到底谁是杀手啊”·明亲王微微一笑, 说:“私家侦探说的是真相。”
自诩正义的杀手正义·容幽猜测道:“难道说是皇女殿下圣母的道德水准超高,所以觉得所有人都是恶人, 所以放了个蛋糕在炸弹里……”·容幽口误了,但自己没有发现,兀自沉浸在思绪当中。
谛明看了他半天,笑容渐渐加深,说:“小幽, 你真可爱·”·“别打岔”容幽说,“我猜内女干是昨天的‘保安队长’。
昨天有人在大停电的时候偷了东西,内女干把所有门都关了,大家都出不去才会被全部炸死·我怀疑这是内女干和杀手完美的合作计划·但这个身份……嗯……我猜是霜楼将军”·站在旁边的霜楼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
容幽和他对视了两秒钟,只看霜楼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挫败道:“那,谁是内女干”·“你和他刚一见面,他已经暴露了。”
谛明说··容幽回想了一会儿,说:“我实在不知道谁对说了谎,你们一个个演技高超,欺负我一个老实人,啧……”·谛明笑了起来,说:“识破演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感觉。
这是个非常不公平的游戏,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身份,却只有两个恶人·如果你是恶人,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态”·容幽道:“当然是超级无敌紧张,可能还有点激动。”
“那就是了·这种心态的人,行事和说话会有极强的目的- xing -,你可以感觉到他非常想赢,他会把绝大多数的注意力放在游戏本身,而不是社交上。”
明亲王道,“现在你有猜测了吗”·容幽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突然觉得自己被上了一堂演技和撒谎课··“难道说是傅定”容幽说,“昨天晚上大家都在演,但只有他一个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一群人抽丝剥茧,顺藤摸瓜,最后终于决定:傅定是杀手·因为昨晚“保安队长”关了门,关门是因为“小偷”偷了“皇后”的东西,“小偷”偷东西是因为他的任务是偷价值五百万的东西,而“皇后”身上被偷的书籍是她某个出轨对象送的珍藏绝版诗集……诗集来自自称是“书迷”的傅定。
傅定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是内女干··容幽震惊道:“只是内女干这么棒的计划,只是个辅助作案的内女干”·傅定走过来笑道:“我的主线任务是完成杀手的一个要求。
然后他的要求就是在九点整,让所有人被关在会场里面出不去,只要一瞬间就够了·”·和其他人一样,容幽开始“拷问”内女干先生,谁是杀手。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杀手先生是谁·”傅定摊了摊手,“他的段位比我高超多了·”·容幽道:“但是他不是向你提了一个要求吗难道是用纸条”·傅定说:“没错,而且是放在盘子里的纸条。”
“这不对啊,你们没有交流,他怎么知道你是内女干”容幽又道··傅定无奈地说:“只能说我刚一进场,他就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
所以我说,这个人的段位深不可测·最可怕的是,他的主线任务多半是要找到很多有罪的人,然后才能动手,找一个办法杀人·这是游戏的基本模式,必须让大多数人都接触到杀手,大家才有足够的线索推理。
然而这个人和那么多人都碰过面,却至今没有一个人发现过他的破绽·”·这场游戏以杀手先生的彻底胜利而告终,一脸懵逼的众人到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大多数票都投给了昨夜的社交中心——“皇后”。
“皇后”一脸是血地被“处决”了,大家才发现她就是个无辜的“皇后”……·容幽哀悼道:“啊,我无辜的皇后啊……”·“你没有向她求婚。”
明亲王在一边强调道··容幽笑了起来,亲了亲他,又说:“按照排除法,你说皇女殿下不是杀手,霜楼肯定也不是,傅定已经是内女干了,那好像还剩下……”·想了一会儿,容幽震惊了。
谛明赞许道:“是黎耀·”·女装大佬黎耀亲王再次颠覆了容幽的世界观·容幽道:“朱、朱雀人难道不是与世无争的小天使吗难道不是那雪山上的白莲花,圣母中的战斗机吗他们的亲王居然是徒手埋炸弹的杀手而、而且一晚上撒了无数个谎,欺骗了那么多无辜群众”··强强星际“我早就告诉过你,朱雀人骨子里都是黑的。”
谛明闷笑道,“不要被外表欺骗了·你以后可能会会见很多朱雀来的使臣,等吃过亏你就会知道·朱雀帝国能与银河帝国并肩,那么大的版图可不是唱唱歌得到的小费。”
容幽仰天长叹,两手捂住脸,说:“我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我还是回我单纯朴实的乡下去好了,帝国中心充满了尔虞我诈,居然没一个好人……”·明亲王竟然还在笑,并说:“这可不一定。
这个故事还教导你,有些人你是可以相信的·”·容幽道:“比如皇女殿下”皇女竟然是真“圣母”,果然亲姐姐还是可以信的……太温暖了,真是让人热泪盈眶。
然而,谛明微微摇头,并看着容幽··容幽茫然看着他··他不说话,继续回看··容幽慢半拍地恍然大悟了,连忙亡羊补牢:“当然,小明叔叔也是可以信的。”
明亲王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时候,黎耀也是低调地离开了龙卫三,临走的时候还捎人来问:明亲王殿下要不要那只聒噪的鹦鹉·一提到那只鹦鹉,容幽就想起了它在卧室门外整夜地叫唤“狗男女”,说:“还是让他带走吧。”
谛明于是谢绝了黎耀的提议,道:“是挺吵闹·”·容幽其实不是嫌弃这鹦鹉,就是觉得它一个单身鸟,每晚上都被挪到外面墙角吹着冷风,实在是太可怜了,可怜到想想他都……·容幽:“噗哈哈哈哈哈”·嗯,外人永远无法想象秀恩爱到底有多爽。
容幽高兴地亲了谛明一大口,说:“有空我要养一只小狗”·谛明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顺从道:“好·我养你,你养什么都行。”
明亲王又养了小黑龙两天,可谓是尽心竭力,体贴入微··小黑龙膘肥体壮、精神抖擞,然后他们就准备启程去帝都巴哈姆特参加授勋仪式了··恐怕容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王爵亲自带领着去授勋的人。
他们从龙卫三上启程,穿过皇家通道,省去了十几道认证手续,最后在空间站等待帝星下达的批复··容幽站在舷窗内,看到人造恒星、帝都和众多卫星在外面的天空中同时运转,像许多个太阳烂漫地占据了整面天空。
这就是银河帝国的中心,帝星巴哈姆特··巴哈姆特是善龙神的名字音译·当年古代龙魂帝国分崩之后,无论是神龙、朱雀、星灵还是人类,都对那个光辉灿烂的文明怀抱着憧憬和敬畏。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银河帝国和朱雀帝国的帝星,都叫巴哈姆特··以至于银河系当中流传有一个说法:“巴哈姆特”的原意是“宇宙之心”。
银河帝国的帝星巴哈姆特表面积大约是五亿平方公里,其中80%都是天然或人工制造的自然风貌,用作皇家观光、避暑、度假还有进行狩猎等活动,还有就是保持帝星的气候四季如春,永远舒爽怡人。
帝星剩下的20%而是各类宫殿群,六千年来神龙皇室累积下的古董、宫殿、雕像等数不胜数,每年光是维护或翻修的费用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一些著名宫殿即使是从轨道空间站上往下看,也能看出个轮廓,可见有多宏伟雄奇。
容幽向往道:“要是每个宫殿都能参观一下就好了,住在里面有多爽”·明亲王嫌弃道:“设施太老,你不会愿意住的·”·容幽说:“不会吧……”·明亲王道:“有些宫殿还用电器供暖,古董床只有棉质床垫,木门和楼梯会响,墙上文物挂毯基本没有颜色。
御花园不准用化学产品,所以夏天要么忍受驱蚊超声波,要么走哪都带着蚊帐·你还想住吗”·太可怕了,容幽一脸幻灭,说:“不了不了,我寄养在叔叔家挺好的。”
第65章 授勋·皇宫分为三重, 最外层的宫殿群主要用于开放给民众, 进行各种活动和仪式;内层则是进行朝会,朝臣觐见的地方;最中心就是神龙皇室的居所,只有最亲近的大臣才可能进去。
授勋在仙琴座宫殿群中进行,这个宫殿是围绕着中央一片著名的绿茵地建造的,一千多年前银河帝国有一位皇后在此仙逝, 没能达成死前最后回一次故乡仙琴座的遗愿·当时的皇帝为她建立了这座宫殿, 将中间的绿茵地修整成仙琴星座的形状, 此后一直在这里办公。
几百年过去, 仙琴座宫成为了帝星上唯一开放比较频繁的宫殿··在G02星上有一座仿造仙琴座宫的建筑物, 是用于参观旅游的·容幽从小去过两次,每次都惊叹于这座宫殿的精致典雅,不惹尘埃的餐具和色泽艳丽的挂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然而这次到了真正的仙琴座宫,他才知道明亲王才是对的·这里已经老朽了, 所有颜色都被冲刷黯淡·但宫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奢华的装饰,而在于每件器具上历史的痕迹, 在这里的每一间房间里都发生过改变过历史的重大事件, 甚至有一个卧室里诞生过某一任帝国皇帝。
穿过前堂和绿茵地,每一寸地面都是历史在庄严地铺开··“我不方便过去, 先离开一下·”明亲王说,“你跟着侍从走,等会儿仪式上见。”
越到这种地方,他身份越敏感·容幽完全理解地点了点头··谛明向另一座宫殿走去,而容幽被侍从领着上了楼梯, 一一走过用餐间、祷告室、壁炉间、晨间会议室、夜间会议室,然后停在内客会见室。
和他一样前来领受勋章的准勋爵们已经来了一半,都坐在那里等待··他们都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回头来看容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容幽和他们简单地聊了几句,得知这些人里有些是著名的建筑师,有些是一生做慈善的商人,也有些是和他一样拿了军事勋章的人。
容幽很明显地感觉到准勋爵们分为三派,和他一样的军事派站在一起,用学识、发明等赚来勋章的站在一起,剩下则是做出社会贡献的人·他们的勋章体系也是各有不同的,容幽拿的是军事体系中的星辰花勋章,专门颁发给保卫了平民星球的军人。
·强强星际·钟声响了一次,侍从低头从门外走来,领着众人去到颁发勋章的长廊提前等待··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心脏狂跳,只有容幽颇有些不在状态。
他百无聊赖地左脚站一会儿换右脚,观察着室内的装饰,心想: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皇长子……等一会儿他来授勋,会穿什么·皇长子昆尼希明显比皇女要忙碌许多,这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雷厉风行的军人做派。
对这个准哥哥,小黑龙心里其实很有些敬畏,这与对待姐姐时怯生生的亲近是不一样的··不过,没见过皇帝的话,身份不能坐实,现在想再多也是没有用的··长廊内,沿途挂着历代皇帝陛下的肖像,有些是与皇后的合照。
这一代皇帝年轻时的肖像正好挂在容幽面前,他也是黑发黑眼,但面容比容幽严肃得多,眉头留着常年紧绷的痕迹,嘴角不着痕迹地扳着,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在··容幽没办法想象他是自己的生父,更没办法想象他在二十年前就想要杀死自己。
容幽想:授勋过后,我想办法见皇帝一面·一次就够了,不管他是什么态度,我不会留在皇宫里·三皇子既然已经死了,就不用死而复生了……·毕竟寄养在“小明叔叔”家,比这个死气沉沉的皇宫要舒服得多了。
钟声响了两次,御用摄影师打开了设备·皇家侍卫们已经布置好了站台,并封锁了一条安全通道——准勋爵们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因为知道皇长子将会从那里走出来。
两名带枪侍卫将勋章一一捧了上来,上面盖着红布,这时候反而并不引人瞩目了··正在这个时候,侍卫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人离队而出,低调地走到容幽的面前,低声道:“容先生,仪式结束后请稍等片刻,殿下召见于你。”
——殿下哪位殿下仙琴座宫里,今天坐镇着明亲王、皇长子、皇长女三位殿下··容幽怔了一下,侍卫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准勋爵们隐秘地动了动站位,纷纷向着容幽侧目··这时,又一位侍女款款走了过来,先屈膝行礼,才说道:“容先生,我家殿下想要见您,她说你们有过约定。”
这个容幽知道了,应当是皇长女殿下的人,便礼貌地回道:“请转告殿下,我一定到·”·侍女走后,队伍颇有些躁动··容幽左右看看,后退了两步,想将自己藏起来。
结果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跟着他后退了两步,一齐侧头来看他,反而把他重新给暴露了出来··“……”容幽礼貌地笑了笑,“借过,谢谢。”
然后他假装去旁边喝了杯水,重新找了个位置站··很快,钟声响了三次·从安全通道里,行出两队长枪皇家侍卫开道,列成两排后齐齐长枪点地,礼乐队开始奏鸣。
但是,万众瞩目中走出来的,不是所有人预想中的皇长子··明亲王一身笔挺的亲王礼服,左胸整齐地缀着三四排勋章,搭着一件雪白的披衣,目不斜视地走了出来。
他从容经过皇家侍卫的列队,身影隐隐绰绰地在其后出现,最后站到正中央才看见了全脸··礼乐暂歇,这时所有人的呼吸都是停止的··明亲王解下披衣让侍从接过,他勋章上的穗子还在轻晃着,是他渊渟岳峙的身影上唯一的动态,好让人知道这不是一座天神的雕塑。
他的神色不喜不怒,青色的双目已经隐隐然笼盖了等候着的众人·明亲王盛装时的威严太过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看着自己,被一股沉着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容幽抬头和他直愣愣地对视,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等会儿仪式上见”,便抿了抿嘴,对他眨了一下左眼··台上的明亲王眼里突然带了一丝笑意,掩饰- xing -地将目光转走了。
神龙的威压陡然一收,所有人都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授勋的仪式正式开始了,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反而乏善可陈,也许只有每个站在台上的人才能知道自己的内心是何种激动。
明亲王挨个将勋章别在准勋爵的胸口,在等待司仪说话和摄影的过程中,他会与对方进行简短的一两句交谈·后来容幽知道,这是这个仪式的惯例,明亲王会提前了解过每个人的过往生平、获得勋章爵位的原因,并且以最平易近人的方式传达几句慰问。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出场的时候气场太震撼人心,不少人光是听他一说话就很受宠若惊,结果每段对话都很短··容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会对自己慰问个什么·这让他有点跃跃欲试,颇有些和其他人的紧张截然不同的轻快感在。
终于等他走上台时,礼乐继续奏响,御用摄影师紧张跟拍,容幽心里突然一囧,除了一股神圣庄严的仪式感外,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感觉仿佛哪里不对。·这种错位感持续到他站到谛明的面前··明亲王含着隐约的笑意,将星辰花勋章别在容幽的胸口,微微低头,保持在一个有些亲昵又不破坏庄重的距离上,低声说:“晚上想吃什么”·“……”这个问题容幽是真的没想到·容幽差点在自己的授勋仪式上爆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报复谛明道:“吃冰激凌,胖死你”·结果谛明也开始忍着笑,说:“你更胖。”
好哇,居然在这么神圣的场合互相伤害,容幽小声道:“小气”·谛明道:“你幼稚·”·容幽道:“晚上睡沙发”·谛明道:“我小气,我幼稚。”
勋章终于别好了,容幽转过身面对摄影师进行最后一个画面的记录,想在这个时候保持得体又优雅的微笑简直是太难了,大获全胜的容幽其实只想狠狠捏住明亲王道貌岸然的脸。
后面的仪式,容幽全程没注意听··他只见到明亲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优雅地旋身离开,被皇家侍卫一路拱卫着身形,朦胧地消失在通道里··强强星际·仪式完全结束之后,有人想要上前来跟容幽搭话,但此刻容幽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觉得第一个来邀请的侍卫应该是皇长子的人,谛明没道理多此一举;而第二个来的侍女应该是皇女殿下的人,他事先是答应过皇女的··现在问题来了,两方竟然同时派人来接他,这应该先跟哪个去·仙琴座宫的后门口,居然为此产生了一阵争执,来接人的两支队伍谁也不肯先放手。
其实根本没理由这样紧张,容幽觉得匪夷所思,想了想,便说:“我先和皇女殿下有过约定,所以请恕我——”·话音未落,两名带刀皇家侍卫赶到,面无表情地将两支队伍隔离了起来。
正当容幽有些紧张的时候,一张字条递到了他掌心里,打开一看,上面是明亲王行云流水的字迹:都不去,回家吃饭··第66章 冰心·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仙琴座宫, 皇家祷告室外, 皇长女容昭站在门外,见到彩绘玻璃窗前挂着“肃静”的牌子··她站了一会儿,一名侍女回来低声禀告:“没有接到容先生。”
皇女道:“谁带走的”·侍女道:“明亲王殿下·”·皇女点了点,侍女便无声告退··室内只剩下皇女一个人,她坐了下来, 看着祷告室的门, 问:“皇兄, 这个时候何必要跟我抢人”·“阿昭, ”祷告室内的皇长子淡淡道, “我没有派人去过。”
皇女悚然惊起,拧眉深思片刻,又慢慢坐下了··皇女道:“算了,既然最后是明亲王带走了人, 无论他是想要容幽生还是死,我们都已经无法插手了。”
皇长子沉默了许久, 叹了口气, 喃喃道:“‘满堂贵胄,竟容不下一个孩子’, 一晃二十年了·”·他说完,轻轻咳嗽了起来··皇宫内侧,白鹭宫内殿二门外。
财相傅潜面带公式化的微笑,悄然站立,直到一名侍卫走来向他说:“陛下不想见您, 请走吧·”·这是今天皇帝的第十一次拒绝··侍卫已经准备好再等半个小时,再为财相做一次通报。
但让他既惊奇又松了一口气的是,财相只是向他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了··一队侍卫在此时也来到玄关,恭敬地贴墙站立着·财相一走,他们立刻跟上··皇宫荆门外,财相上了反重力悬浮车,里面坐着的傅定道:“父亲,收手吧。
皇帝陛下未必还和当年一样,三十七哥的死也根本不能责怪三皇子·”·“做皇帝的朝令夕改,我们做臣子的合该机敏一些·”财相微微笑着,降下车窗,看着那一队侍卫踏入仙琴座宫的后门。
这队侍卫来到仙琴座宫内部换班,沿着既定路线行进,在计划之中,正面遇到了一名侍卫和他领着的许恩··前者快速反应,将人击晕之后,拖动到一架早已备好的悬浮车中。
皇宫之内,御前人等全部无法携带热兵器,最好的方法便是先让他“失踪”··许恩惊恐逃窜,这时被人捂住了嘴··侍卫道:“殿下莫慌,我们是上面派来的朋友。
您还记得白枫湖上的灯吗”·白枫湖上的灯,是当时许恩和傅醒结盟时候留下的暗语·许恩将信将疑··侍卫又道:“灯失踪了,老爷非常生气,令我们帮您一把。
请跟我来,皇帝陛下有意要见您·”·许恩一听便明白这些人来自财相府上,顿时且惊且喜,抓着他的手臂说:“真的吗陛下想要见我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恢复身份了”·侍卫躬身行礼,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容幽已经回到了离地轨道中,等通过了帝星最外层的安检之后,今天的行程终于全部结束,可以回家吃饭了··不过他发现明亲王不知怎么的特别忙,一条条讯息向着他发过来。
以往两人独处的时候,谛明是不会被这种事分心的,但这一次,他却专门抽空去看了几眼··容幽道:“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忙”·谛明道:“没什么。”
容幽已经深谙此人的表里不一,他不管有事没事都只会说“没什么”·于是容幽善解人意道:“我去安检,你不用跟了·”·谛明微微一笑,见他自顾自走了,便摇了摇头,拨通了一发视频通讯。
容幽展开双手,正等扫描快速地过去··突然,他意识到有人在他前面用一盏红外线小灯,希望引起他的注意·容幽目光锐利,正看见李师就在转角处站着,示意自己过去密谈。
李师此人虽然一直跟着保护许恩,但是从没对容幽有过敌意,这点容幽是能看得出来的·但他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又在这里做什么·容幽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明亲王。
他想了想,低声嘱咐了侍卫一声,便跟了上去··李师带他快速穿梭,走到一间私人候机室··容幽甫一打开门,一个人影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前,将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这个居然是自从G02星事件后就再也没见到过的卡米拉,许恩的养母··卡米拉就这么跪着,颤抖道:“请殿下救救许恩吧他们都等着看他死啊”·容幽一头雾水,拧起了眉,片刻后说:“说得明白些。
谁要许恩死”·“是傅大人要他死傅大人让上将封大人把许恩带走了,就在刚才他们已经进宫了·小恩这一去一定是策划好的,傅大人要杀三皇子,明亲王要杀小恩,谁能救他谁能救他”卡米拉绝望地说,“容幽先生,求求你,只有你能改变明亲王殿下的决定,求你饶过小恩一命吧”·她说得颠三倒四,容幽只从中听出来一点点端倪,抬头去看李师,皱着眉道:“怎么回事,封英带走了许恩封英是明亲王的人,不可能听财相傅潜的命令行事。
还是说财相和明亲王联手要杀许恩”·强强星际·李师道:“皇帝陛下迟早要召见三皇子,财相想必要从中截道·而封英必定是受明亲王指令,他带着许恩没有别的目的,不过是为你做一次替死鬼。”
李师的思路要清晰得多,容幽仔细一想便恍然明白了··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了授勋仪式过后,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急着要捞自己出来··明亲王,两位皇位继承人,也许还有皇帝本人,他们中没有一个想过阻止一场来自三方面合谋的策划,他们全部默认了一场谋杀案在那样神圣的宫殿里继续进行。
满堂贵胄,竟容不下一个孩子·容幽慢慢坐下,陷入了思索当中··卡米拉绝望地跪坐在他脚前,苦苦哀求道:“容先生,您还记得当年说过要救小恩的话吗他当时那么虚弱,躺在病床上九死一生,是您说‘能多活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的啊您还记得那张捐赠造血干细胞的协议吗还记得您的承诺吗”·容幽低头看她,突然觉得很是荒谬。
——是啊,自己当年怎么会做那种决定完全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想法和心情了··容幽理所当然道:“时移世易,卡米拉。
第一,许恩当时想要杀我,我凭什么要救一个仇人第二,就算他不想杀我,也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冒险去救一个陌生人”·卡米拉抬头,看见一对幽寒的黑色龙目,她突然如坠冰窟,冷得浑身发颤。
在这个时刻,她陡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彻头彻尾的改变:当年站在她面前说要捐赠造干细胞的,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慈父的人类少年;但此刻她在跪地苦苦哀求的,却分明是一名历经战火和风霜的龙血勋爵。
容幽不记得了,所有怜悯和宽恕一个人类的理由··“恕我无能为力·”容幽淡淡地说,“你找错人了·这么多人想要他死,我不是其中之一,不是因为我宽容,而是因为他不值得我的时间。”
说完,他站了起来,准备回去吃饭··正在这时,卡米拉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嚎:“看在许院长的份上他对你有恩,容幽,他对你有恩啊”·容幽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这个已经匍匐在了地上的妇人。
卡米拉浑身巨颤,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说:“他养育了你七年多,七年多容幽先生,我从孤儿院留下的档案里,很轻易找到了您的血型,那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早就知道了您的骨髓可以移植给许恩,容先生您那时候这么小又无亲无故,他是你唯一的监护人,如果想要做这个移植手术,早十多年他就可以做了啊”·容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本名叫傅宇。
说下去·”·“傅宇……他是帝国的中心来的人,我不敢多问,我怎么敢多问,我怕多知道一个字,他就又要走了·你不知道他在定居之前,带着你们横跨了多少个星系”卡米拉说,“他明明是个贵族,他可以有很多办法救小恩,但他不能,他不管用什么资源,都会暴露行踪,会暴露你。
他不敢,他带着小恩来到G02星,他知道可以抽取你的造血干细胞给小恩,为他续命,但他不敢,他没有动你一根指头·80年那个春天,小恩病情恶化了,他的病情也恶化了,他得了枯萎病,但他连医院都没有去,因为他怕他的指纹和DNA会被检测到……”·容幽说:“他也死于枯萎病”·“他没有死于枯萎病他是自杀死的”卡米拉满脸是泪,哭声几乎哽咽了每一个字,“80年的年末,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我是当时孤儿院的护工,我劝他去医院就诊,他不肯·小恩也快要死了,找不到人捐赠,他才告诉我他是直系亲属,他是小恩的亲生父亲,所以不能输血,他要捐心脏给小恩,但是连这都不能让人知道,只能偷偷地进行。
他的枯萎病快要传染到心脏了,他必须要死了·我是护工,他求我照顾小恩,他求我在他死后第一时间叫来医生,保住他的心脏,把他的匿名条件捐赠书交到医院·那天我就守在窗户外面,我眼睁睁看着他挂上绳子上吊,他不能用药,他连麻醉自己也不肯……我就拿着手机,我守着那扇窗户,我每一秒都想救他回来,可是动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他慢慢地不动了,看着他安静了,我才敢打通电话,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脏被抢救了回来,躺在那盒冰里面跳着的……就在冰里面,那是我爱人的心啊十多年前,小恩接受的心脏捐赠手术,来自他的亲生父亲啊”·第67章 冷血·听完卡米拉的话, 容幽并没有太大表示。
他思索了一会儿, 说:“你们很可怜,也很努力,我听完了,然后呢你想从我这里获取的同情,我是给不出来的·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我之所以会坐在这里, 耐心地听你颠三倒四地说完所有的话, 不是因为你很可怜, 你可不可怜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 而是因为傅宇确实对我有恩, 我不喜欢一直欠着他的,更不喜欢因为欠着他的而不停地被你们纠缠。”
卡米拉泪眼朦胧,道:“但是小恩他……小恩他快要死了……”·“女士,你可能很习惯了这种模式·你是弱者, 你很可怜,你跪下哭喊, 只要你让别人动容了, 你就能得到一切。”
容幽说,“我不想批判这个模式的对错, 毕竟你也只有这一个方法,慢慢把许恩抚养大了·但我先和你说清楚,我不吃这一套,我也不在乎你死活,我只想还清傅宇当年对我的帮助。”
他说到这里, 打开了自己的通讯频道,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讯··容幽道:“我会设法让你们到皇宫里去,你可以亲自去阻拦许恩,至于他听不听你的话,那就看你的本事。
我会令霜楼将军随行保护,所以你可以对自己的安全放心·”·他说到这里,卡米拉极为吃惊,看上去对皇宫颇为恐惧,期期艾艾道:“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这件事和我无关。”
容幽淡淡道,“你也不必再来找我,我手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的权力·”·强强星际·他说完,见到一旁的李师点了点头··容幽想到了什么,问:“你又是许恩什么人”·李师说:“当年傅宇任职宫廷行走,我是他的大教习,三年有余,我自认和他有师徒之份。
傅宇走时,我在外办差,全不知情·没能保护好弟子,是做师父的失败·如今他亲子回归,我又未能保护周全,他若是泉下有知,大概要拒绝认我·”·容幽见过李师这么多次,这个大教习沉默而稳重,从没有和他发生过冲突,也没有多说过一个字。
许恩很可能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否则断然不会将这名长辈当作侍从来使唤··容幽问:“当时我刚来龙卫三,让霜楼去调查黑市医生的时候,是不是你提前赶到,杀了医生灭口”·李师供认不讳,点头道:“是我。
当日我只想断了所有线索·你和许恩,谁的身份都不应该暴露,二十年前的秘密就该深埋地底,何必还要揭开来·”·容幽想到那个时候的明亲王,很可能也是同样的想法,否则不会一直避而不谈。
如果不是容幽诈死过一次,很可能这些人会将所有秘密埋藏的很好··傅宇当年说:“你正在渴求的东西,只会招致你的死亡……”·谛明也说:“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真相总是冰冷而刺骨,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亲生父亲派人追杀他,全心全意的恋人曾经下令杀死他,幼年时憎恨着的人反而是真正的救命恩人,养父领养他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他的身份……二十年前,含着金汤匙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却没有准备过自己的立锥之地。
容幽轻轻叹息,声音融化在干燥的空气里··他又看了一眼卡米拉,说:“没有人容易过,也没有人必须要为你们的弱小而付出什么·我从没有祈求过别人,但我还是活到了今天。”
许恩因病在众人的溺爱中堕落,以至于走到现在的绝境,是他罪有应得··容幽从没有行差踏错,一步步从荆棘上走来,能将今天的荣誉紧握在手里,不也是天经地义么·半个小时后。
容幽从磁悬浮代步车上下来,出神地抬头去看帝星,这颗金碧辉煌的行星已经缓慢运行到了龙卫三的地平线以下··明亲王终于没有接更新的通讯了,现在容幽已经知道这些通讯都是为什么了,但没有打算过问。
他越来越像谛明,也越来越理解谛明为什么总是做得多、说得少,同时他也学会了看得多、问得少··有时心照不宣,是更好的选择··不过,想得开归想得开,小黑龙的心情毕竟没有来时那么高昂了。
他们用过晚饭,谛明就察觉到这一点,领他在家庭影院看了一会儿全息版青春浪漫泡沫肥皂言情剧,顺便上了超大一个巧克力酱冰激凌蛋糕··“……”容幽啼笑皆非道,“小明叔叔,你这是哄三岁小孩吗”·谛明面色自若,吃了一口蛋糕,说:“不是你说要吃冰激凌”·容幽于是全程没有看电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蛋糕一口气吃了一半,还能优雅地擦擦嘴,马上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容幽:“……”他都差点忘了,明亲王很能吃甜食·这和他平时- yin -险狡诈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把容幽险些萌了个神魂颠倒。
容幽笑道:“胖死你,小明叔叔·”·小明叔叔面不改色地说:“第一,甜食热量较大,就进食效率来说首屈一指,比较节省时间·第二,做爱能够提升塞洛托宁的水平,舒缓精神,有益病情。”
容幽目瞪口呆道:“第三,好吃”·谛明笑了笑,修长干净的手指抹了点奶油,轻轻点在容幽的嘴唇上,然后又倾身过去将它悠然舔掉,说:“嗯,好吃。”
这招美人计太厉害,容幽老脸一红,彻底看不进去电影了,说:“殿下你吃蛋糕,我能吃你吗”·谛明侧头看他,笑得别有深意:“坐上来。”
到了后半夜,小黑龙的心情彻底回来了··他躺在情人座沙发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感觉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明亲王半跪在沙发边上,给他递了一杯蜂蜜水。
容幽像个大爷一样躺着,被他伺候了半天,缓过劲儿来,说:“小明叔叔,我们家电影院的座位是不是也太窄了”·其实一点也不窄——如果是正常两个人坐着看电影的话·但这个时候的谛明是毫无原则的,说道:“嗯,该罚。
保证下回就宽敞了·”·容幽撩开新换的上衣看了看,见到两片淤青,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来自椅子扶手还是某人的手,龇牙咧嘴道:“废了废了,好不容易才有的腹肌又快没了,随便一捏都是肉,抗击打能力也不行了……”·谛明微微一笑:“抗‘击打’能力还是可以的。”
这重音太色气了,容幽面红耳赤,一手捂住了脸,接着说:“为什么你都不发胖的明明我们过得日子都一样·”·谛明想了想,说:“大约我出力比较多。”
啊啊啊,容幽觉得自己眉毛都快烧着了,心想不能再这么聊下去了再聊下去今晚自己的老腰就甭想要了·他翻了个身,假装心思已经完全转走了,打开通讯器看了会儿邮件。
谛明坐在旁边,戴上那副从外表看平平无奇的眼镜,翻开了一本书··霜楼已经领着卡米拉和李师过了皇宫门口,一行人没找到封英的痕迹,封英很可能是隐藏身份带着许恩进来的。
他们倒是意外从皇女的侍女口中知道了许恩的下落,一路走到白露宫外殿才被拦住··据说财相和皇帝正在白露宫外殿议事,不允许外人入内·卡米拉想尽办法,递了消息进去,但被许恩亲口拦在门外。
强强星际·霜楼于是向远在龙卫三的容幽打报告,说:“许恩不肯认卡米拉,说她是别有所图的间谍,才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他恢复身份·”·容幽说:“那他见到财相和皇帝了吗”·霜楼道:“皇帝陛下身体欠佳,不知道是否有亲见许恩。”
容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既然见不到,你就回来吧·许恩的生死捏在他自己手上,怨不了别人·”·他隐约能听到卡米拉的哭喊,但霜楼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霜楼是个从生理上就基本杜绝了怜悯心的人类,他听从容幽的命令,一毫秒的犹豫都不带有地拎着卡米拉回转了。
容幽关了通讯,想了半晌,突然说:“我是不是变得很冷血我好像一不小心看得太多,就变得很麻木,现在看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都不会有一点触动。”
他身边,谛明道:“龙是中温生物,和人类比起来,血液确实冷一点·”·容幽哭笑不得,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小幽,古道热肠未必就是好的,独善其身也未必就是坏的。
我说过,人类天生弱小并群居,才会渴望求助于人,并规定乐于助人是好的·这是社会- xing -的差别而已,人类的善恶观对神龙来说毫无意义·”谛明道,“而且我比较小气,我希望你更加冷血一点。”
后半句就画风不对了,容幽拿他毫无办法,说:“好的啦,我冷血了,特别冷,快来给我暖床·”·谛明笑了起来,摘了眼镜,侧躺回容幽身边,又道:“G02星上那场战争的末尾,海盗旗舰撞上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运气好撞偏了,是不是”·容幽把脸一转,埋在他胸口,发出呼噜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旗舰撞上来的时候,容幽在云室中化为黑龙,用尽浑身解数,以龙爪推拒,以龙身撞击,以龙角死死顶着旗舰,终于将它撞离了轨道·那天之后,他低烧了整整三天,没敢告诉任何人,兀自硬撑着去看傅远,去参加庞文的葬礼,安慰下了战场的士兵们。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但是远隔三千光年,有人却是知道的··谛明轻轻拍着容幽的肩背,叹息道:“怎么就不肯放下呢小家伙,我恨不得你铁石心肠才好。”
第68章 公爵·白日中富丽堂皇的宫殿, 在夜里如勾心斗角的峭壁, 将种种潜流隐藏在- yin -影中,到了黎明时分,却又再次平静如昔··霜楼将军回来请罪,说:“抱歉,容幽, 没能完成任务。”
容幽道:“不关你的事, 霜楼将军, 你无需为别人的错误道歉·”·霜楼于是坐下来进行汇报··昨夜, 他和李师、卡米拉一行人被阻拦在白露宫外, 卡米拉执意不肯离去,到底还是惊动了里面的皇帝陛下。
白露宫内,财相傅潜传达指示,如果平民卡米拉还敢逗留, 直接以擅闯皇宫的罪名处死··几人一路退到皇宫禁门外,不久后见到财相的车驾从内驶出·车内, 傅定设法传出了消息, 才让他们知道:许恩已经死了,就在他们到达之后。
皇帝陛下听闻白露宫外有人候旨请见, 第一时间就知道有人走漏了风声,立刻结束了白露宫内所有的对话,并下令将许恩直接处死·许恩当时还激动地跪在地上,无限憧憬地看着皇帝,突然间只见有人上前报告了一声, 皇帝就冷然翻脸。
侍卫将许恩按在地上,后者求生欲望极其强烈,一直挣扎了接近三分钟才咽气·一直到死前,他还在试图说出他知道的一切情报,想让人知道他就是三皇子——殊不知,当时白露宫内在场的所有人要的就是三皇子的死。
白露宫一直是传说中高贵神圣的宫殿,皇帝常常在其中议事·但不到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宫殿的台阶上染了多少血·皇帝要杀人从来不在乎时间和地点,更不在乎什么人要说些什么。
容幽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冷气,越想越不寒而栗——假如他在授勋仪式过后,听从某个侍卫的话,被领到白露宫的话,现在死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在仙琴座宫外,那场闹剧般的抢人戏码,抢的其实是三皇子的命。
霜楼神色平静,继续讲述道:“许恩死后,卡米拉心情很糟糕·”·霜楼就是这样,感受和描述别人心理的能力很差,但容幽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卡米拉是何等崩溃。
假如不是卡米拉执意来救,可能许恩反而不会死得这么轻易·正是卡米拉惊动了白露宫中的隐秘计划,让皇帝意识到这件事的知情人越来越多——甚至连这等平民都能知道,最后他决定避免夜长梦多。
容幽马上想到了什么,问:“皇帝陛下有没有为难你们”·“没有·”霜楼说,“陛下一向不会轻易动明亲王殿下的人。”
他们三人得知许恩的死讯,霜楼和李师第一时间感受到皇帝的杀心,马上带着卡米拉乘坐飞行器原路返回··然而,在穿破大气层前夕,卡米拉从飞行器上直接坠落。
当时离地升空的压力实在太大,飞行器上只开了一道口子,但霜楼和李师别说将卡米拉抢救回来,连自己都是险象环生·李师奋不顾身地上前,却只抓回来一些遗物,并在过程中严重烧伤;倒是霜楼没什么大碍。
这种环境下,卡米拉差不多一出去就被烧成了骨灰,散落成帝星上微不足道的粉尘··容幽问:“她是万念俱灰,所以自杀吗”·霜楼说:“很难说。
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被推了出去·当时还有三名飞行员,我不能肯定其中没有来自别处的间谍·”·总之,这件事又少了一个知情人·如同上吊自杀的傅宇,如同枯萎病死的白瀚,如同被李师灭口的黑市医生,也如同主动服毒的白家管家。
皇帝要杀自己的小儿子,若没有傅宇,这件事早就完成了,且就和现在一样悄无声息··霜楼下去休息后,容幽联络傅定,然而傅定彻底失去了联系··强强星际·容幽心急如焚,推测傅定很可能是因为偷偷帮助他们,惹怒了他父亲财相傅潜,因此被圈禁了起来。
容幽知道财相的冷血,他根本不在乎某一个儿子的死活,更可能将他们当成是合用的棋子··他于是不得不求助明亲王,道:“能帮我查探一下傅定的消息吗”·谛明说:“你要我帮傅定”·小明叔叔看起来不太情愿——一般情况下,他是肯定不会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的,一旦他有这种神情了,那一定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
唔,他就是不愿意··容幽佯怒道:“能就能,不能就不能·我知道财相是你政敌,你要查傅定的消息一定不容易,要是代价太大,我也不会强求你去做。
但你得给我个准话,我才好知道下一步我能做点什么·”·明亲王想了想,淡定道:“傅定不会有事·傅潜向来不做徒劳无益的事,他带傅定去皇宫,想必是为了有关许恩的情报;许恩死后,他还送傅定完好地出去,可见傅定仍有价值。
以傅潜对利用价值的保护程度,我这个时候如果去试探,只会适得其反·”·他不对容幽说谎,同时也是最了解傅潜的人之一·容幽想了半晌,问:“那我们能做什么”·谛明道:“你如果真想帮他,就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容幽茫然看他··谛明道:“你和傅定保持友好状态已经超过一年,财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现在许恩已死,如果他们反应过来,你就是下一个目标。
作为敌人,你的最大价值是难缠和危险,这个价值越大,傅定的利用价值也就越大,他也就越安全·”·容幽问:“那我能做什么”·“主动求见皇帝。”
谛明说··容幽深吸一口气:“他要杀我,我还主动去求见”·谛明道:“许恩死的时机刚刚好,太早或太晚,你现在反而危险。
但正因为刚好,现在皇帝不会杀你,反而必须立刻安抚你·小幽,你现在补眠,午后我就带你去皇宫谢旨·”·这些人的动作太精妙了,仿佛所有人都清楚地了解某些规则、常识、必备的对策。
在他们眼里,如何应对是天经地义般的经验,也完全能猜到对手下一步的动向;但对容幽来说,他只感觉到眼前朦胧一片,到处都是暗藏着的可怖杀机··正午时分,来自皇宫的新旨意下达了,和谛明所说一模一样。
皇帝御笔为星辰花勋爵容幽授爵,授的是终身荣誉公爵,称“星辰花大公”·并赐领地一百恒星系,附有养兵和独立司法权··同时,皇帝没有要求容幽进宫面圣和谢恩。
容幽抓着轻飘飘的一张纸,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逾越了大多数平民哪怕百代人都无法登上的台阶,一口气从战争孤儿走到了公爵·他用手指头数了数:公,侯,伯,子,男。
公爵是王爵之下、常规爵位当中的最高位贵族,几乎从来不授予给皇室以外的成员,其意义与其他贵族阶层不可同日而语·光从领地上来看,公爵也是唯一拥有养兵和独立司法权的爵位——这二者的结合意味着公爵基本是他领地上的天字一号皇帝,就连皇帝本人的影响力都一定盖不过这个领主。
容幽来自G02行星,上面有六千万人·现在他拥有十个恒星系,也就是说他能掌握至少六亿人的生死··这是什么概念容幽完全无法想象。
他抬头去看明亲王··“他只是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先还给了你·”谛明淡淡道,“皇位继承人出生时就应封为侯爵,成年时则为大公,累积管理领地的经验,为继承皇位进行准备。”
容幽头晕目眩,道:“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根本没想过……”·“他在试探你·你如果接受这个爵位,然后第一时间逃亡领地内,他会有一千种方法暗杀你。”
谛明的笑容里略带着嘲讽,“不用担心,你随我进宫就是·”·时隔短短一天时间,容幽再次回到帝星巴哈姆特·这一次,他的心境与前一回的游山玩水已经截然不同。
他意识到,仙琴座宫里死去的那名皇后,已经是皇家最体面最光荣的死法·她死在了她的丈夫最深爱她的时期里,从此都只会是个令人艳羡的幸运儿·同时,也有很多人无名无姓地死在宫殿里。
后人在赞叹宫殿的奢侈靡丽的时候,就算会听见这段历史,也丝毫无法感受到其中的残忍和血腥··容幽跟着明亲王重入禁门,这一次皇帝在他的私人住所,十字宫。
明亲王一路根本就不通报,他的人工智能伊西多只需要一个导航,直接驱车直入宫殿内··刚到地方,皇帝的旨意就来了,是道口谕,让明亲王带人直接进去··容幽侧头去看谛明。
后者微微一笑,倨傲道:“放松一点,小幽,想说什么就说些什么·皇帝不过是个临死的棒槌,他已经没有能力动我的人·这一点我知道,他也知道,所以现在你也应该知道。”
从明亲王口中飘出来的“棒槌”两个字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容幽知道他是在缓解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凭空生出一种荒谬感,说:“你……你……你这是在说我亲爹。”
“……”某人笑容一滞··容幽同情道:“你也才反应过来吗”·好半晌,明亲王才回过神道:“……我考虑一下,现在进去叫岳父,能不能把他吓死。”
第69章 真龙·皇帝没有如容幽想象中那样, 在某个会客室见他们··侍卫恭敬地停下脚步, 守在门外,而容幽则跟着明亲王继续向内走,茫然间走进了皇帝的寝殿。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卧室,并没有外人想象中大得那么夸张,只是布置极尽奢靡, 天花板上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 其中拱卫着一张龙神接引某任皇帝进入神国的古老油画。
房间正中一张床铺, 四面都垂着重重深棕色的帷帐, 暂时看不清里面;贴墙摆着一排小沙发座位, 看上去这里是供比较亲密的人与皇帝议事用的··强强星际·皇帝正在那张床铺上,如明亲王说的那样,他病得很严重。
甫一进屋子,他久居高位但又重病虚弱的气息便像一枚重锤, 让容幽心中狠狠一震,他意识到这个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男人就是如今银河帝国的至高掌权者·皇帝一个人的意志决定了这个幅员上万光年的伟大帝国如何运转, 重病并不能干扰他行使这种权力, 却使他身上因为矛盾而多出一层奇异的神圣感。
“坐·”皇帝沙哑地开口说,“明亲王, 你是否暂且回避一下”·好一会儿,容幽才意识到那个“坐”是对自己说的,便先侧头看了看谛明。
明亲王道:“不·我不会插话,你们谈就是·”·他竟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皇帝,而后者也没有立刻发怒的意思, 只是静了一会儿··容幽还在心神不定,跟着明亲王落座,下意识地就坐在最近的位置上。
屋内的两人没有开口,他就没有说一个字的意愿··好在,皇帝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孩子就是你在等的人”·明亲王道:“是他。”
皇帝低低地笑了一声,但很快因为喉咙不适而咳嗽起来,接着他又说:“- yin -差阳错,天意弄人,怎么偏偏是这个孩子·如果你早二十年找到是他,今天又怎么会多生这么多事端”·明亲王道:“或早或晚罢了。”
“容幽·”皇帝忽然叫道,“上前来,让朕仔细看看·”·这一声呼喊令容幽莫名震撼,他站起身后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明亲王一眼,慢慢走到皇帝的床前。
距离更近时,房间内的熏香味道浅了,容幽分辨出了这名贵为皇帝的神龙的气息·这气息里夹杂着一丝不详的死气,容幽曾经在白瀚的身上闻到过,那是枯萎病的绝症气息。
皇帝伸手微微撩开了帷幕的一角,从- yin -影处看了容幽几秒;而容幽本能地回望,却只见到他苍白的手臂上缀着一片黑色的龙鳞,极可能是黑龙的身体潜能在阻挡疾病的蔓延。
“是这个孩子·”皇帝低声叹息,“是朕当年舍弃的这个孩子·”·千言万语都在容幽舌上翻滚,愤怒的质问、冷静的追索或是决绝的了断都在他心中演练过千万遍,但此刻一切又从脑海中消散无踪。
容幽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来:“既然是你的孩子,当年为什么要舍弃”·帷幕又轻轻放下了··皇帝说:“你是阿娴在73年生下的孩子。
你知道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容幽意识到皇帝口中的“阿娴”指的是皇后陛下·他的思绪有些迟滞,说:“6173年,红晶战争在年末胜利了。”
·“还有呢”皇帝的声音极其缥缈··容幽想了想,又道:“枯萎病首次爆发流行·”·“是。”
皇帝说,“枯萎病本不是帝国内部爆发的病症,它最初就是红晶远征部队带回来的瘟疫·73年随朕出征的老人,到如今已经没剩几个·年轻人中,除了朕的长子,你的哥哥之外,还有傅卿的几个儿子,他们是带着不少家族的优秀子弟。”
他每次说完一段话,总是低声咳上两声,容幽听得心闷,问:“陛下要喝水吗”·皇帝却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刚开始,皇室都没有症状,卫生司只当是一般的流行病症,朕出征时也只注意了国内动向。
到远征末尾,人类开始大批感染枯萎病,再从红晶星云撤军,已是来不及了·当时封英在侧辅佐,提议一口气打穿晶后的内核,永绝红晶后患,是明亲王领军这样做了。”
听到这里,容幽回头看了明亲王一眼,而后者微微点头·一个微小的动作,但有效地安抚了容幽的情绪··容幽接着听皇帝道:“晶后死时的共振,至今还能在宇宙背景中找到回响。
那日朕在云室里见到它,它以枯萎病作为要挟筹码,要银河帝国拱手献上真龙之心血,涂满晶后遗骸·这场战争,既是帝国谋求红晶星云的资源,也是红晶在谋求龙血。”
听到这里,容幽的心中豁然贯通,他已经提前想明白了接下来皇帝要说的一切··真龙之心血,真龙……·银河帝国最纯净的龙血,自然是上古龙神之长子苍龙神传下来的血脉,代代相承至今,龙血皇室的成员已经达到两万人规模。
但是,只有每一任的皇帝才会被以“真龙”作为代称··红晶的晶后要的是皇帝的命··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皇帝的选择不言而喻··他自然没有坐以待毙。
帝国在发现了枯萎病的蔓延之后,科研局第一时间开始研究这种病症,同时向外宣传,阻止其向内蔓延回国··“与其说瘟疫,不如说诅咒·”皇帝却说,“与其说民生处成功制止了枯萎病的蔓延,不如说枯萎病从一开始就扎根在远征军的体内,并没有祸及旁人的必要。”
这个时候,容幽的脑海里一幕一幕,想是傅宇和白瀚··这两个人都患有枯萎病,容幽当时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傅宇当年一定是随军出征,而白瀚可能是他的副手,至少也在远征中并肩作战过,所以有着生死与共的情谊。
皇帝说:“远征事毕,朕凯旋时,发现自己也生了枯萎病·当时兵相薛卿伴驾,侍疾时提议用皇子的龙血进行代替·朕的长子青时年12岁,已经内定是帝国的下一任继承人,军中剩下的皇子,便是远征途中生下的三子幽,而且,他刚好也是黑龙,稍加- cao -作,便可瞒天过海。
一念之差,朕应了薛卿此事·只是夜间薛卿报告说侍卫偷走了三皇子,又是容青放走了两人·这时皇后闻讯而来拖延,等朕再想去追回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容幽听完,深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二十年前的事情,在当事人的口中被一一道来,到现在终于被拼凑完整了··帝国与红晶的战争过后,枯萎病大规模爆发,晶后在云室中要挟皇帝的- xing -命。
而皇帝想要用刚出生的小儿子容幽来代替,便下令派人去杀他,当时谁能想到连消息都根本来不及传出去,只有当时跟在三皇子身边的傅宇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带着三皇子偷跑出去。
强强星际·可是远征军中,又有哪里真正可去·傅宇首先能求助的,必然是他亲生父亲财相,然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明亲王·两位足以挽回局势的大人物却纷纷见死不救,还是当时跟着他的皇长子容青救了小弟一把,偷藏两人并放了出去。
傅宇逃出军中,这时偌大一个帝国竟没一处可去·他什么人都不敢联络,唯有隐姓埋名、做了整容手术,最后陷入绝境时,绝望地联络了白瀚·而白瀚果然鼎力相助,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毅然帮助傅宇逃亡。
傅宇辗转流离数个星系,最后才在S169星系定居·为了掩藏容幽身份,他先后又收养了几个战争孤儿,自称是孤儿院的许院长·没多久,白瀚因为发现了秘密,带着傅宇的亲生子许恩追随而来。
这两个人都参加了红晶战争,当时必然都发现了枯萎病,傅宇想必病得更重,所以白瀚一开始是想要收养许恩·但是在傅宇的劝说下,白瀚又收养了容幽,让他作为一个无知无觉的孩子长大,给了他一个平淡而真实的童年。
“朕如果真是要你死,何必等到今天又岂有认不出自己亲子,杀了一个替身的道理傅宇不过是个罪臣,处死他亲子,就当作偿清当年藏匿皇子罪。”
皇帝低低咳嗽一声,又说,“容幽,这已经是6173年,帝国中事,除却明亲王之外,没有一件不在朕的耳目下·朕不想找你,其一是不想再杀你,其二是不能再要你。”
容幽站在他床边,像一座凝固的雕像,许久后才说:“我知道了,我也想得通·如果能选择的话,我也不会要一个这样的父亲·”·皇帝沉沉地叹息,说:“帝王无私。
关于朕自己的决定,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容幽忽然觉得,在这张价值连城的帷幕后面,除了是帝国的皇帝,也就是一个可怜可恨可悲的弱者而已··他第三次回过头去看明亲王,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谛明:“是不是你让封英把许恩掉包进来的以他本来的身份,本来没可能进皇宫才对。”
明亲王微微点头,道:“既然敢策划谋杀你,以命来抵,不是很公平吗”·何止是以命来抵许恩至死都沉浸在这些人营造的三皇子的幻想当中,渴望皇帝能及时救他回来,而熟知一切的皇帝只是冷眼嘲弄地看着;而他的直系亲属,财相傅潜一手策划了他的死亡,或许还要沉浸在复仇的快感当中。
至此,傅醒沦为奴隶,卡罗尔关押恒星监狱,许恩身死,就连财相也在无形中遭到可怕报复·当日伤害容幽的所有人,从主谋到从犯,没有一个可以善终··第70章 皇后·几个月前, 容幽因为授勋来到帝国中心, 兴致勃勃地想要查明自己的身世。
现在身世已经明朗,但他的内心却没有因此释然··他发现自己亏欠了很多人,且亏欠了很多,尤其傅宇和白瀚两人为了他的生存而付出过这么多、这么久·可是,两个当事人都已经去世了, 傅宇唯一的儿子就在昨天死于皇宫中, 再也没有办法可以进行报答。
·病床上的帝国皇帝也快要死了, 从气味上就能感觉得出来·一场红晶战争过后, 举国欢庆, 唯有远征归来的人们在一一腐朽··容幽怅然若失,说:“这个公爵的位子,我不想要,你收回去吧。
我要回S169星系了, 虽然那里是个战争星,但我过得很习惯, 我回去后会隐姓埋名, 做个普通的驯龙师……”·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停住了, 自嘲道:“也不对,你们不会让我回去的。
那就随便吧·”·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容幽,又是和晶后做交易的关键牺牲品,无论怎么想也不可能会被轻易放离帝国的中心··明亲王看得出他的心情,起身走过来, 一手搭在他肩上,说:“既然话说完了,这就走吧。
小幽今后跟着我,你应该都明白·”·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说:“都走吧·”·话音刚落,他沉沉地咳嗽了起来·似乎是体征发生了什么变化,人工智能发出“滴——”的一声警报音,但皇帝自己又抬手掐掉了。
容幽欲言又止,终于没说什么··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皇帝虚弱地说:“阿娴就住在轻语湖边,去看看她吧·”·出了十字宫,容幽还没有回过神来,差点是被明亲王抱着放进车里。
有一段时间,车就停在宫殿前没有动弹·谛明耐心地等了很久,目光茫远地停在皇宫远处的山峦间,一会儿后伸手轻轻抚摸容幽的碎发··容幽想得出神,被他一摸就顺势倒了过去,额头靠在谛明肩头,小声说:“我可以去轻语湖吗那个在哪”·谛明先下了指示,人工智能便将车导航起来。
接着他说:“轻语湖在皇宫外,有一段时间路程,你可以休息一会儿·”·“皇后是叫容娴吗”容幽看起来竟有些紧张,这是他在面对皇帝时都没有的,“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容幽说着又动了一下,更舒服地斜靠在他身上,姿势已经是完全依赖了。
明亲王的嘴角带着笑意,抱着这个大孩子说:“皇后是叫容娴,也是龙血皇室成员,不过无法化龙·红晶战争前夕,她就跟着皇帝做战争动员,然后又随军出征,也是个能打仗的小美人。”
听到这里,容幽咂了一下嘴,露出憧憬女神一样的表情··谛明又道:“战争过后,她和皇帝彻底闹翻,不肯回皇宫居住·但帝国皇后的住所也不是她可以自行决定的,便只能折中,住在帝星的另一面上,连个侍女也不肯带。
后来皇帝想要求得她的谅解,便令人在她的住所边上种植了一片卡斯诺尔花海,这花的花语是‘原谅我’,皇帝生怕她不知道,还特地命名叫‘轻语之地’。
不过,皇后没有去看过花,顺便还找人把整个花海铲了,鲜花卖了后拿去慰问红晶战后老兵,原地留下一片黑土,次年又全都铲了,又隔年干脆挖了两米深,彻底变成了湖,皇后说这叫‘轻语湖’,皇帝便捏着鼻子改了。”
强强星际·容幽听得傻眼,抬头看看导航地图,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轻语湖”,突然有点想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谛明道:“因为最开始铲花卖花,都是我借她的人手。”
“那皇帝肯定被你气死了·”容幽笑了起来,又与有荣焉地说,“还是我妈妈厉害,太厉害了·”·说完,他又安静了一会儿,眼眶隐隐泛红。
轻语湖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背靠着一片绿草如茵的山坡,一排白色的栅栏整齐地码了一个圈,湖就镶嵌在栅栏里面·湖面上飘着一只纯木头的小舟,舟后面跟着一排白色的鹅,穿梭在零零星星的绿藻当中,对意外的来访者毫不关心。
栅栏边上延伸出一条小路,笔直通向一座尖顶的两层小屋,这屋子看上去更像是农场主的住所,旁边还带着个小仓库··容幽心不在焉地下车,然后就被一只小母羊给咬住了衣袂,顿时不知所措。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结果激起了母羊的逆反心理,母羊开始低着头用两个圆溜溜的羊角顶着容幽的腰,顺便开始咀嚼他的衣角··容幽求助地回头看去··明亲王笑道:“皇后养的羊,别看我,你不如大叫一声‘救命’试试。”
容幽试着走了两步,那母羊寸步不离地跟着,差不多快把衣服下摆给嚼烂了·容幽无奈,说:“小明叔叔,你不爱我了·”·这下轮到谛明没法了,看了一眼母羊,精神力一放。
母羊被吓得一声惨叫,哆嗦着四条细腿狂奔着走了··这动静惊动了屋内的一条狗,犬吠声大约又惊动了轻语湖的主人··一名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的女- xing -推开门,站在房前看了过来。
她穿着件带花的长裙,盘着头发,看不出有什么皇后的架势,但也有一眼即明的高贵气息·她长得和皇长女容昭非常像——或许说反了,总之她眉毛英挺,嘴唇却丰润柔和,目光炯然有神,又有点像容幽那般,带着寒露般的忧郁。
小黑龙一眼就认出了亲妈,顿时两眼泪汪汪,说不出话来··皇后也看见了小儿子,呆立了半晌,说:“明叔,这是哪家的小孩……怎么长得这么喜人呢”·皇后管明亲王叫“明叔”·容幽顿时超级无敌囧,很想把脸埋在沙坑里再也不拔出来。·谛明从来没告诉过他居然还任由他接着叫“小明叔叔”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这么厚脸皮·谛明但笑不语,像是看见了想要恶作剧却砸了自己脚的小孩,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揶揄和宠溺,一边还假装没事道:“怎么了小幽,先进去再谈吧。”
皇后一脸茫然,先看看容幽,又看看谛明,接着又看看容幽,说:“明叔,这么久不来看我,原来是有家事啊·这是你家的小朋友”·她推开门,谛明便拉着容幽进去,一边道:“这是你儿子容幽。”
开门见山·此话一出,容幽一下子腿软,回头去看皇后——对方的表情竟然一模一样,腿一软靠在门柱上,下意识地来看容幽。
母子俩对望了片刻,皇后声音发着抖,道:“傅宇……把孩子带回来啦”·容幽心弦一颤,稀里糊涂地说:“不,我……我是来授勋……许院长……不是……傅宇他……”·谛明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小幽,先坐吧。”
然而落座之后还是手足无措,皇后猛地又站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倒水·”·“谢谢……”一句超级简单的话,容幽说得百转千回,半晌才出口,“……妈。”
皇后倒水倒了二十分钟,十九分钟在躲着小声哭··容幽躲在明亲王的怀抱里也想哭··后者哄道:“这有什么哭的,小幽,千万别留下来吃你妈做的饭,到时候才有的哭。”
容幽:“……”·这老青龙根本、完全、一点也不理解正常人的家庭和亲情,这些龙就没一头能理解的·容幽咬牙切齿道:“小明叔叔,我妈妈也叫你‘叔叔’,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谛明道:“辈分不重要。
我也不是她的叔叔,看着她从小长大而已·”·容幽道:“很重要我日了我妈的叔叔”·谛明道:“听上去还不错。”
容幽彻底抓狂,抱着明亲王的腰,很想把他搓圆捏扁、暴捶一顿··但这时,皇后走了出来,给他们倒了水··容幽立刻又坐直了身体,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地说:“谢谢。”
皇后捂着嘴笑,红着眼眶,又说:“二十年了,你这个傻孩子,妈一直想着看一看你,但又想着你不要回来才好·你要是非得冒险回来看我,我还得给你打出去才成。
船票和狼牙棒子年年都备着,幸好你从没有来看过·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妈都老了,你怎么还要回来作死你回来,老玄知道吗”·明亲王道:“方才从皇帝那里回来,你可以放心,我会护着容幽。”
小黑龙于是也垂着头,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一一跟亲妈交代,从孤儿院的许院长,说到被白瀚收养后的童年,再说到现在住在小明叔叔家里··皇后听完,轻轻叹了口气,道:“傅宇没有骗我,我的小黑是个好孩子。”
容幽问:“傅宇……和您联系过吗”·“哪里有联系过,只是悄没声儿地写了首诗,用的是他母亲的笔名,隔了好几年才传到帝星上来。”
皇后说,“人人都看过,人人都没疑心,也就我心里知道,够了·”·强强星际·她递出一张信纸,是她抄写的一首小诗··那是容幽知道的小诗,他一直以为是白瀚写的,用了个奇怪的笔名,发布在网上时波澜不惊,谁也没有注意过。
小诗写的是一颗很小的蒲公英的种子,本来热热闹闹地和兄弟们挤成一团,被风一吹却散了,他随着流水飘零天涯,一直没能落地生根,却有看着年轻的种子长成新的结实的蒲公英。
小诗里还化用了古龙魂帝国的诗句,蒲公英的种子说:“我亦飘零久二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第71章 夜谈·往事聊一聊, 没有什么伤痕不能在家人的怀抱里愈合的。
往昔所有的苦难和坎坷, 在经历过去之后,也仿佛没有当初那鲜血淋漓的痛楚了··皇后抹干净泪花,又说:“回来了就好,小幽,顺便看看你妹妹吧·”·妹妹软绵绵、香喷喷、萌萌哒的妹妹容幽从小到大幻想过无数次要如何疼爱的妹妹·容幽霎时间震惊, 手足无措道:“我……我今天来得太匆忙了, 我什么都没有带。
妹、妹妹喜欢点什么我下次补上行吗”·皇后优雅地伸手捂着嘴, 慈祥地笑道:“礼物不必带了, 小幽, 你妹妹喜欢牧草。”
容幽一脸懵逼:“牧草”·皇后挽着他的胳膊,到阳台上道:“看,小幽,你妹子小浅儿, 今年又长了三斤膘·”·清风徐徐,容幽面无表情, 看见那只嚼烂了他衣角的小母羊正在草坪上“咩咩”地叫。
亲妈又抹了抹眼角, 欣慰地说:“你们兄弟姐妹四个总算是齐活了·妈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凑齐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四个萌物, 人生也是无憾了·”·母子俩在阳台上站了一小会儿,一辆悬浮车一骑绝尘地来了,从上面下来的是皇长女殿下。
容幽被亲妈使唤着去开了门,一眼就看见了亲姐姐容昭穿着条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长裙,戴着顶羽翎花帽, 雪白的手套长及手肘,看上去仿佛是来郊游的贵女,和这绿草如茵的轻语湖说不出的匹配。
容昭上来先道:“妹妹呢”·皇后说:“在湖边玩呢·昭儿,来见你弟弟小幽·”·容幽又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马上被开门见山地捅明了身份。
姐弟两人对视了片刻,容昭的反应和亲妈一模一样,震惊地后退了一步,仔细看了看容幽,忽然笑道:“难怪,难怪我第一次见你,总觉得那么面善,气味又像是很熟悉似的,当时还只以为是迷竹的味道影响了,没想到……你居然就是小弟……”·一家人围着炉子坐了。
明亲王老神在在,被皇后安排在最内的座位——属于长辈的位置上,自顾自喝着茶,看着这眉宇间互相像了六七分的母子三人··皇后左右看看,叹了口气,说:“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快。
早些年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比你们都小,整天追着明叔跑,怎么一眨眼,连幺儿都这么大了呢·”·她的重点显然在感叹岁月的流逝,然而容幽这时候满脑子都是辈分问题,越想越悲愤莫名,伸手在桌子底下,默默地掐着明亲王的手。
谛明不动声色,道:“嗯,我从没见过那么讨人厌的龙血小孩·”·皇后眉毛一竖:“我也从未见过您这么讨人厌的长辈”·皇女撇过脸,默默地叹了口气,用眼神对容幽示意道:不用担心,咱亲妈一直是这样的。
然而等她仔细一看,容幽竟然也有点兴致勃勃,问:“妈,你们很早就认识的吗”·皇后说:“是啊,我自小进宫,明亲王就已经是王爵了,只是先皇帝听他的意见,没有下旨昭告过天下。
先帝爷是个仁慈的皇帝,到了晚年间,自知时日无多,让我进宫自行选择要不要订这个婚,又想嫁哪个皇子·那时候我是十来岁的年纪,头一次看见明亲王,吵着闹着要嫁……”·容幽表情越来越囧,回头看看谛明。·谛明咳了一声,自我辩解道:“你容家的人一向奇怪,见人从来不以气味分辨,只肯看脸,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一句话说完,在场三个姓容的个个都以为在说自己,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皇后脸皮最厚,又说:“后来知道明亲王是长辈,我就心不甘情不愿地选了老玄做丈夫·本想着做个闲散的米虫,哪知道又成了皇后……早知道如此,当年就找个漂亮的小姐姐嫁了,做这个皇后也没什么意思。”
容昭无奈道:“妈,别闹了·你也不喜欢女- xing -,无非是气一气父皇罢了·”·皇后说:“闺女啊,你什么时候领个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回来”·——啊,这个年头,做父母的除了关心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就真没有别的话题了么·容幽一边装作唏嘘,一边美滋滋地看着亲妈,心里觉得这唠唠叨叨的关怀极是贴心,让他很有种将谛明捧上去献宝的冲动。
而容昭则不说话了,回头看了看容幽,祸水东引道:“我都这么多年了,您也一直知道情况·小幽才是刚回来的人,怎么不问问小幽”·容幽自觉低头,道:“咳,有时间我会带他来看看的。”
皇后道:“谁家的小姐,还这么害羞呢”·容幽一边心想“是个讨人厌的坏叔叔”,一边无比违心地说:“是个……帅气的小哥哥,您一定会喜欢的。”
明亲王先听得侧目,捧着那茶杯在掌中转了半圈,笑得很是风流··因为许多年从未见过面,皇后想将容幽在轻语湖留住个几天··谛明道:“既然如此,我也住几天吧。”
皇后道:“您来住个啥怕不是要把整个亲王府搬过来,要不然您哪忍得了我这里粗茶淡饭”·强强星际·“粗茶淡饭不提,”明亲王说,“你不要亲自下厨就可以了。”
皇后说:“我当然要给小幽亲手做饭,可怜幺儿长这么大,都没尝过亲妈的手艺……”·小黑龙两眼泪汪汪,使劲地点了点头··他一点头,谛明就没话说了,看了他一会儿,难得叹了口气道:“为了小幽,也就罢了。”
皇后百思不得其解,问:“您到底在这里住什么呢小幽是我幺儿,我想和他私下里多说几天的话,也不方便给外人听·”·谛明道:“我算是外人”·皇后理所当然地点头。
容幽本能反应地摇头··母子俩对视了一眼,容幽战战兢兢,暂时还没想好办法跟亲妈坦白自己日了她叔叔的这件事··明亲王已经滴水不漏地说:“皇帝的心思还难琢磨,容幽留在帝星是有危险的。
我留在这里,皇帝便不敢轻举妄动,你对此还有什么意见”·皇后怔了一下,许久后才点了点头,说:“姜还是老的辣,明叔费心了·”·小黑龙心想:亲妈,您把儿子卖给怪叔叔,顺便还在感谢他呢……·半夜里,皇后硬是将容幽留在她房间里。
亲妈做的那顿晚饭咸得容幽半夜起床三次找水喝,终于把她也给吵醒了··母子俩再也睡不着,干脆一起趴在阳台上,磕着同一盘瓜子,一边聊些鸡毛蒜皮的往事。
皇后说,当年明亲王在宫里也是一道风景,那会儿他比现在要冷得多,像个冰雕一样,根本就不像现在一样回笑——虽然说,现在也是以嘲弄、淡漠、傲慢的笑容居多。
容幽说:“真难想象啊……”·小明叔叔在他这里的形象,一直是个腹黑、优雅、狡猾的亲王,他的笑容总是让人印象很深刻·容幽随时随地都能想象得出来,他真的开心的时候,眼角有很细的笑纹。
自从他们和好以后,容幽看见笑纹的时候更多了,让人想一想都觉得很自豪··皇后却说:“那会儿的明亲王像刚从冰封行星里长出来的,不但冷,而且不问世事,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也就我当年那样的小姑娘比较犯贱,就喜欢这种不搭理人的调调·那时候满宫的小姑娘都是聊他的,可惜没一个能聊得出他是什么身份;即使到了现在,我也就是喊他一声‘明叔’罢了,要真问起他的身份血缘,我也是不知道的。”
其实到了现在,容幽也不是一个在意身份和血缘的人了·而且说实话,神龙皇室代代都在玩血缘游戏,皇后容娴本人虽然不能化龙,因此不算是真正神龙,但论血脉也是和皇帝属于四代亲缘。
在过去的神龙皇室中,也不乏有亲兄妹结婚的先例,那时还能传为佳话,因为双龙平分天下,共持朝政几十年,不管世人怎样评价功过,都始终相敬如宾··容幽想了很久,说:“我刚认识明亲王的时候,他也很冷的,只是没有冷在明面上。
到了现在,他还是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不过,我觉得这不是缺点啊·”·“你跟妈小时候一样,喜欢某个人的时候,什么缺点都不算是缺点的·”皇后笑得很是揶揄,“不过,明叔确实已经温柔很多了,也不知道是伪装越做越好了,还是被人类社会潜移默化了,隔了几十年,竟还更帅了许多。”
小黑龙有点骄傲,挺了挺胸膛··皇后不明所以,又道:“我的小幽也不全像是白瀚那孩子,倒是颇有几分当年明亲王的神韵·昭儿先前给我纪录片,说你参加过一场星球保卫战,还拿了战功勋章,我很高兴。
明亲王虽然是冷,但当年带着你大哥打过几场仗,他对幼龙还是很好的·你也跟着他学一段时间,该出帝星就出吧,到你的领地里当个开开心心的小领主,我也就放心了。”
第72章 音乐·小黑龙在亲妈的地盘上住了两天, 由于饮食非常特别而瘦了两斤, 另外总是半夜起床喝水,脸上皮肤都透着润色··帝星是个神奇的地方,无数能工巧匠专程设计了整个人造行星的表面风光,又凭空建立起平台楼阁。
皇宫所圈起的宫殿群是暗色调的,布满了历史的霉斑;但皇后所在的轻语湖又是亮色调的, 从碧绿的草坪, 到澄澈的湖面和天空, 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景致··容幽颇有些流连忘返, 但他却又必须离开——帝星是皇帝的地盘, 他没有留在这太久的理由。
返程时,皇后给容幽亲自别上了星辰花勋章,要求他穿着军装合了影,还厚着脸皮要走了容幽的外套, 说:“幺儿长得这么帅,哎我也终于到了可以对着儿子犯花痴的年纪了。”
·其实她还是美丽的, 而且透着年轻人的生机勃勃·岁月并没有为难这位美人, 只是令她寒星般的双目里,多了一些怅然··容幽跟着谛明, 皇女容昭又跟着容幽一起离开。
容幽忍不住问:“妈妈她……多少岁啦”·容昭道:“母后是18年人,算到今天是76岁·”·以银河帝国现在的平均年龄来看,她也是快要退休的年纪了。
容幽说:“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母后一向如此,她不会让人看见消极的状况的·当年刚和父皇闹翻的时候, 她搬出来住,一直不肯好好照顾自己,腹中的小公主就这样没了……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
容昭叹了口气道,“后来母后便对此耿耿于怀,她觉得父皇害死了小儿子——也就是你,她自己又好像害死了小女儿,那个时候她是特别痛苦的·可惜我当时太小,什么也不懂,就看她住在轻语湖,每日里粗茶淡饭,送过去一个侍女她也不肯要——大哥说,她既是在惩罚父皇和自己,也是在为他们两个人同时赎罪。”
容幽怔然,原来他确然是应该有一个妹妹的··明亲王道:“她的- xing -格和你很像,小幽·你也总是一个人逞强·”·强强星际·容幽道:“她是我妈妈,你应该说我和她很像……谢谢。”
然后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车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容昭又说:“母后后来便喜欢养些宠物了·早些年她是养狗的,但那狗就算山珍海味地供着,还是在十来岁老死了,结果又是一场伤心。
你看见的那只小羊是大哥送来的,做过基因改良,能活得更久一些·母后爱把它叫做小女儿,那也由着她吧,她是心里难受,看什么都像是自己弄丢的一对小孩·”·“她什么也没和我说……”容幽呆呆地想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心疼道,“她还是很爱皇帝陛下的吧”·“先帝很宠爱她的,当年还任由她挑一个皇子嫁。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她怎么会毫不犹豫地跟了父皇呢·”容昭道,“她偶尔说什么年轻时候喜欢明亲王的话,你听一听也就罢了,少年时候的倾慕和夫妻之间的爱毕竟是不一样的。
她开这样的玩笑,无非是想宽慰我们这些旁观的人,真要是不介意了,又何必要在轻语湖一住二十年我回回来见她,她是不肯回宫看父皇哪怕一眼,却也不肯离开帝星哪怕一步,这二十年来,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多提……每次闲话当年的往事,也是从来不讲父皇的。”
容幽想了很久,仿佛能明白皇后的心情,她当年又能如何呢·一步错,步步错·皇帝一个人的一念之差,甚至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就造成了多少家庭的破裂。
这回离开帝星时,一架复古马车停在港口的皇家通道门口,慢慢驶向容幽这边··车窗后的帘子撩开了一些,露出半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容幽呼吸一滞,认出来这是皇长子昆尼希殿下,本名容青。
当年容幽在G02星的时候,总在新闻里看到这位殿下慷慨激昂的征兵演说,以至于他一出现,容幽就有些忍不住立正行礼··当时的容幽,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只隔了一年不到的时光,皇长子竟然会亲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容青先向明亲王致意··谛明点了点头··容幽看出他的态度比较和缓,可能是因为容青到底是跟着他打过好几场仗的小龙——明亲王,或者说青先生,在对待神龙幼崽的时候明显比对待人类要温柔多了。
随后,皇长子便看向容幽,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早些天授勋仪式之后来找你的人,不是我派去的·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不便多说·容幽,你要保重自己,我能力微薄,能帮你的不多,这封信你先收着。”
容幽接过他递来的纸质信件,期期艾艾地叫道:“哥”·皇长子微微一顿,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掩的笑容,说:“这个弟弟可比妹妹要可爱得多了。”
皇女冷眼晲了过去,皇长子便咳了一声,撇过脸去··容幽一下子双亲俱全,还多了一对哥哥姐姐,很有种突然变成亿万富翁的满足感,说:“谢谢哥。”
兄长大人明显听得非常高兴,又说:“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小幽·边境又有叛军,我赶着去平乱,等来年春天回来,我带你去我领地上·听说你拿了星辰花的勋章,想必对兵器已经认识很深了,哥最近在研究新式粒子炮,你不如也跟来验收测试。”
男人对热武器的热爱是永无止境的,容幽迫不及待地说:“好,我一定去·”·皇长女这时有些不服气,说:“去就去吧·小幽,我也有好东西给你看。
你知道朱雀人是出了名的好看又好欺负,我最近邀请到一支乐团来我宫里,我们一块儿绑架一个好好欣赏……”·和银河帝国其他民众意愿,容幽也是无脑仰慕朱雀人的。
这导致他刚听到前半段,就先做了反应,兴高采烈道:“我的天,这也太好了”·皇长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小幽,你也很会玩嘛。”
容幽还没来得及解释,一直坐在车里假装隐形人的明亲王突然咳嗽了一声··——完蛋了,都让小肚鸡肠的明亲王给听见了··容幽追悔莫及,忙不迭道:“谢谢姐欣赏欣赏音乐就够了,别的真不用了……”·然后,这天终于回到明亲王的地盘上后,容幽一脸懵逼地看着谛明给他弹钢琴。
明亲王从来没有展示过他会这种古老的乐器,但是他的造诣是炉火纯青,就和他从来不轻易展示的素描技术一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弹的是一首轻快的小夜曲,开头欢快而风流,到中间缠绵悱恻,接近末尾时又开始激烈地奏响,三重乐律此起彼伏,交织出一片繁盛的意象。
其实第一个小节刚刚过去一半的时候,容幽就已经彻底被征服了··容幽一边听音乐,一边看美人儿,感觉耳朵和眼睛快要齐齐高潮了··橘红色的灯光是暗的,也是暖的,照在明亲王身上,让他莫名年轻了好几岁,也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样,为了宣示所有权而做出幼稚的选择,非要拿到胜利才肯罢休。
弹完了一首,容幽一脸陶醉,说:“好听好听好听,安可安可安可·”·谛明将袖子微微挽起,在琴椅上直起身,似笑非笑道:“和朱雀人比如何”·容幽一边心想“我又没去过朱雀人的演唱会我怎么知道啊”,一边说:“当然是我家小明叔叔最棒了。”
谛明侧过身看他,一手轻轻搭在光滑纯黑的扶手上,在黯淡灯光下,很像是吸血鬼伯爵在优雅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这一幕让容幽莫名地狼血沸腾,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扑上去。
两秒后,容幽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实在是因为明亲王看上去太高贵优雅了,现在好像不太适宜做些破坏气氛的事情··然后谛明道:“喜欢这个你过来坐,我可以教你速成。”
容幽走过去,感觉谛明站在自己身后··容幽等着他开始教学,于是明亲王道:“音乐最重要、最本质的东西,首先是节奏·来,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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