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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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 by 飒飒和银筝（上）
内容简介·星际背景，被血与火洗刷的爱情·宇宙三大联邦当中，有一类文明，叫“附庸- xing -文明”··用林椎老爹林缜的话来解释：就是“地球纪元时，人与狗的关系。”
羽人文明就是这样的一个文明，而在他们的文明当中，有一种最悲惨的畸形存在，叫作飞人·林椎跟着父亲到羽人星球探索矿源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样一个命运悲剧而翅膀能拥抱天宇的小飞人，翎毛。
人类与飞人的感情，在混乱苍茫的星际乱世之中，也许还不如现在的人与狗……（啊……大刘迷的俺，一直有一个科幻梦……请大家容忍我……）PS:因为是未来背景，又是战争时代，所以这里面的- xing -~~观念是非常开放的。
要是触了雷点的GN们请点红叉叉……·第1章 ·在银河纪年史上，三千秒差旋臂内侧的几个星系，一向被视为银河联邦中最荒凉，最野蛮，最蒙昧不开化的地方。
有关这些星系行星上生存的种族的文明判定标准被争论了许多个世纪，直到第五次联邦战争爆发，星系学院联邦的老学究们才在接踵而来的和平崩溃，社会动荡，更重要的是在饥寒交迫，生死难测之中，无可奈何地放弃了他们的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的无止境的争吵，任凭着各星系基地的军政府大笔一挥，将数万颗行星上的种族判定成了“附庸- xing -文明”。
用林椎老爹林缜的话来解释：就是“地球纪元时，人与狗的关系·”·林缜的这种说法低俗而粗鲁，从教育学上来说：父母秉执这样的谈吐，不利于儿童心理健康发育。
但是林椎本人对父亲的言论很是宽容，他觉得：不应该对一个从母亲身边带走五岁大的儿子，带着他四下逃亡，以作黑掮客为生的中年男人要求太高··至少老爹在某个偏远星球停留下来，在旅馆里招妓的时候，还能记得给儿子划几个信用币到身份识别磁片之中，让他在几个小时之内，除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行星城市中闲逛之外，还能“买点儿嚼嚼”。
这对于从小跟着父亲在四大旋臂流窜讨生活的林椎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父子情份了··林椎一点儿也不觉得那几个少得可怜的信用币有什么吸引力，跟着父亲吃遍四大旋臂无数空间站里的垃圾食品的小孩儿，毫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个灰扑扑的小镇里能够买到梅西耶星产的浆果味冰淇淋和榴莲爆炸馅的热狗汉堡。
他慢慢地退出房门，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内飘，心思全在那个刚刚走出浴室，胆怯而放荡地向着老爹卖弄翎毛风情的女羽人身上··林椎还是第一次见到“附庸- xing -文明”之一的羽人族，他们的体形与地球人差相仿佛，女人的身体象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样的优美，生着圆润的乳房与光滑的大腿，在- yin -暗的房间幄幔下闪着令人口干舌燥的幽光；但是最令人怦然心动的却不是她柔软的肌体，而是她身上那绚丽的头冠，翎尾和羽毛。
林椎藏匿在窗台上的一盆有些象报春花的植物藤蔓后面，从百叶窗的窗缝里入迷地着瞧着那女人倚坐在床边，悉悉索索地在自己父亲的面前解开浴袍，长长的，宝蓝色的头羽立刻在衣物皱绉下披洒开来。
连旅馆提供的俗艳的酒红色浴袍与破烂的铁灰色床单，也掩不住那绚烂光华·她的手腕与脚踝上，也生着长而蜷曲的翎羽，在林缜赤裸健壮的身躯上抚摸纠缠的时候，蓝莹莹的几束小翎在麦色肌肤上四处抖动，就象几只在麦田里欢快啄食的知更鸟。
林椎人生中的首次- xing -教育，就这样变成了一场美术欣赏·他入迷地瞧着那光泽优雅的羽毛在床单上弯出美丽的弧度，就象他与父亲在进行宇宙穿梭的时候，延着星球地平线折- she -出来，反- she -在弦窗上的恒星光圈。
在那样的光芒照耀之下，仿佛就连他以往在荒凉旋臂的旅程之中，在乱离星云间看惯了的苍茫辛苦路，也在一瞬间点铁成金，化作一片灿烂辉煌——他以一个孩子的好奇，忘乎所以地向眼前一片在半空中翻舞飞扬半晌，终于要轻轻飘落下地的羽毛，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去。
刚刚动作，忽地听到头顶悉嗦有声，正要抬头，便觉得头发被上面的藤蔓狠狠一拉，疼的叫了一声“哎呀”·房间里激烈啃咬厮缠的两人顿时停了动作，林椎矮身窜出阳台，撒丫子就跑。
羽人吓得尖声大叫，林缜气急败坏地拍着床板，吼道：“死小子，老子扒了你的皮”·那时的林椎虽然刚刚九岁，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老爹是不会追出来扒皮的，自己的小命暂时可保无虞。
他三脚两步地跳下旅馆大门的台阶，打算在老爹气消之前，先按照他先前的吩咐，在镇上逛逛··他吸着一支寡淡无味的奶油冰棍，一路东张西望地走过那些- yin -暗的小巷。
羽人属于附庸- xing -文明，城市里保留着许多古老的社会生态，低矮的三角型厚木房檐下面，支撑着班驳的木质立柱，绿蕨与苔藓在朽蚀的横木下大肆生长；发黑的窗槽花坛中，细长的杆子支撑着繁花满枝的藤蔓；一只酷似天牛的黑色大甲虫，正在咬残的嫩- jing -上，耀武扬威地晃动着脑袋上那两根长长的触须。
林椎伸手够着了甲虫，将它从花架上揪了下来，捏在手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它的六只大足在空中乱舞，锯齿状的口器吓人的一张一合，决定要将它带回自家的飞船做成标本，充实自己的宝贝收藏。
正在这时，对面的小巷子中，传来了啪哒啪哒的奔跑声，有人在尖声叫嚷：“他要跑了，抓他的尾巴”·作为一个五岁时就开始跟着老爹进行宇宙漫游，见惯了星系私贩子火并和星际原动力逃亡这样大场面的男孩儿，林椎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对于这种乡下孩子打架的玩意儿实在是不屑一顾。
但是孩子们的嘈杂叫骂声中，忽地出现了一种古怪的，低沉的呼啸声，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令他从木柱之下转回身来察看··一道青铜色的残影，在他面前飞快地划了过去。
林椎吃惊地张大了嘴，脑袋象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追着那道身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他目瞪口呆地瞧着那青铜色的飞羽在他面前华丽的张开，两只修长而稚嫩的翅膀微微颤抖，不屈地伸展得笔直，低低地在石板斜街上滑行飞翔。
·几个羽人孩童从林椎面前跑过，拼命地追逐着那一道低空飞翔的身影·林椎昨天才认识的新朋友，旅馆老板的儿子勒萨，一个满脸雀斑的胖小子，跟在他们的后面气喘吁吁地跳脚大叫：“抓住他谁抓住他，我就带他去我家旅馆里玩儿”·高等文明的声音从喉部所植的芯片中翻译出来，童稚的恶毒声音也带上了金属的威严。
那几个羽人孩子被这样的重奖刺激着，更加卖力地去追赶他们的猎物·一个机灵的小个儿孩子见自己落在了后面，忽然停步，从街边破烂的石阶缝里抠出一块石头，鼓足全身的力气，向那双拼命拍打，在气空中呼啸滑行的翅膀恶狠狠地砸了过去·林椎蹦出街沿，叫道：“喂……”但是人群中已经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骨响。
他眼瞧着那双倔强的小翅膀颤抖的扑打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地缓缓垂落，一个小小的身体重沉沉地摔在了石板地上·几个小羽人瞬间扑了上去，举起拳头对着他乱打乱踢。
那个能飞翔的孩子在人丛中无助地翻滚，青铜色的飞羽零乱的耷拉着，被人踩在脚下跺来跺去·勒萨还嫌不解气，挥舞着胖拳头高叫道：“拨，拨光他的毛，看他还敢不敢跑”·孩子的行为因为他们的不懂事而失去了节制，有时比成年人更为残酷。
勒萨看着那孩子已经被几双手牢牢地按在了地上，眼珠转了几转，又想出了一个新的花样儿，坏笑着叫道：“他妈卖屁股，他也能卖，扒他的裤子”羽人恶童们纵声大笑，按住地上尖声嘶叫的孩子，七手八脚地去撕扯他的褴褛衣裳。
勒萨瞧着那细瘦脚踝上的飞羽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砺的四下乱飞，乐得拍手唱道：“小鸟儿，喳喳叫；拨光毛，烤一烤……”·刚唱了几句，他的后脖子忽地被冰了一下，激得他一跳。
正要转头，左边耳朵上又产生了一种麻酥的搔爬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他迟钝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耳朵上忽地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勒萨尖叫着，在街面上一蹦三尺高。
几个羽人小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首领违反星球重力，蹦出了平时他的体重难以企及的新高度·又听见他捂着耳朵大哭大叫，嚎道：“我的耳朵掉了”全吓得呆住了。
林椎乘乱打冷拳，挤进人群·一拳揍翻骑在小飞人身上的一个羽人小孩，把惊呆了的飞人一把拖了起来，叫道：“快跑”·两人刚刚闯出人丛，勒萨已经从耳朵上把打死的甲虫扯了下来，一眼瞧见林椎的背影，恨得破口大骂：“林椎，你这个狗娘养的”·林椎最受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骂娘，当即转回身去，吼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勒萨跳脚道：“我说你是狗娘养的”林椎回骂道：“养你就够了”勒萨瞪眼，半天才想明白。
气得一头扑了上来，挥拳就打·林椎手疾眼快，后发制人，躲过他的拳头，趁空档里一拳便豁在他的胖脸上··两人扭打成一团，勒萨身高体壮，但是林椎是打遍联邦空间站男孩帮的野小子，实战经验丰富。
勒萨在鼻子眼睛各挨了一拳之后，终于扛不住了，带着哭音叫道：“你们，还不打他”·羽人孩童们呆了一瞬，他们同族之间打架没有什么顾忌，但是要打联邦高等文明的种族，却有些胆怯，因此刚才瞧着两人互殴一直不敢上前。
不过这一带的孩子服从勒萨的命令已经成了习惯，听到勒萨大吼，小羽人们便本能地一窝蜂扑了上来··林椎知道寡不敌众，胡乱招架几下，忽地一把抱住勒萨，把他往最前面的一个小羽人身上一推。
乘乱就跑·刚跑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腕一紧，刚才那个小飞人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紧紧地拖着他，跌跌撞撞地往一处巷子里奔去·林椎见他的一只翅膀耷拉在肩上，心有不忍，一边奔跑，一边拉住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飞人感激地瞟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林椎浑浑噩噩生长了九年的小心肝，忽然就轻轻地颤了一颤··那是一双绿幽幽的，仿佛凝聚了亘古长青的雪松翠色的纯净眼眸。
两人相互扶持着，踉踉跄跄地穿出巷子，跑上了一条不大的街道·林椎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才好，飞人已经揪了一把他的胳膊，向街道那头的一座石桥上跑去。
勒萨一伙在后面大喊大叫地追上来，林椎急得跺脚，喊：“那边不行”——他打架与逃亡的经验同样的丰富，石桥对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他们想躲都找不着一个老鼠洞。
但是小飞人狠命地拖拉着他，瘦小的身躯里蕴藏的力量令人吃惊·林椎身不由己地被他拖到了桥边，上半身探出石栏之外，被桥下河水翻卷的波涛亮光刺疼了眼睛，才反应过来飞人要做什么，吓得大叫：“不……不行”·他本能想要大喊自己不会游泳，但是扑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喊叫声堵在了喉咙里。
身体也不是象失重一样的往下坠落，而是仿佛被风托了起来一般，轻盈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林椎跟着父亲在银河系中游历，做过无数次的宇宙穿梭与空间叠缩旅行，但是却从来不知道在空气中飞翔竟然是这样的美妙：气流回旋着托举他，疾风呼啸着应和他，阳光温暖地照拂着他；就连白浪飞溅的河水，也清脆地在他的脚下冲波曲折，拍起漫天晶莹的水珠。
自然之力的抚爱壮阔无垠，将在风中飞翔的生物高而遥远地托上欢乐之巅··林椎狂喜的大叫，伸开双臂在虚空中拥抱天空·直到又一道河浪拍打上了他的小腿，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胳膊上溅落的水珠不止是浪花。
小飞人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豆大的汗珠啪哒啪哒地滴落下来·林椎侧头从他肩膀上看去，看见他左边的翅膀歪歪斜斜，偶尔吃不住风的耷拉一下，又痉挛的扑打支撑，努力地维持着两人在风中滑翔的平衡。
“……”林椎看着近在咫尺的河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看出来小飞人在努力地借着河面的风向滑行，想要飞过对岸·但是那只稚嫩的翅膀颤抖着，很可能经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进行长距离滑翔。
林椎焦急地给他鼓劲儿：“你……再坚持一下行不行……”他看着那只歪斜了一小半的翅膀，又看看那倔强发白的小脸，狠命咬出了血的嘴唇，知道他已经坚持到了极限，自己再鼓动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担忧间，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哎，你要不要吃冰棍”··那双绿眼睛惊奇地看着他，明显地闪烁了一下··林椎手忙脚乱，献宝似地从夹克衫口袋中抽出一个冰棍盒子来：“我刚刚才买的，只咬了几口……”他举起一根化得只剩几点冰渣的木棍：“嘿，还有甜味儿呢”·小飞人居然真的被那根可怜巴巴的棍儿吸引住了注意力，好象忘记了翅膀上撕裂的疼痛，微微地张开了嘴。
林椎很大方地将那根细木棍塞进了他的嘴里：“给你，尝尝”·因为有“冰棍”提劲儿，两人终于飞近了河岸，降落在齐腰深的河水里。
林椎拖着筋疲力尽的，一落水就瘫了下去的小飞人，一步一滑地往岸上爬去·爬到了河滩地上的一片草丛中，才把新伙伴放了下来··小飞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地上。
宽大的翅膀耷落在背部，象一张宽大的羽毯一样，盖住了他瘦小的身体·他的毛色是青铜色的，比起其他羽人的色彩斑澜，这种纯青中带着暗金的色泽更为华贵而庄严。
大翅伸展开来，便是一动不动，仿佛也带着高傲的天风·普通的羽人在这对骄傲的翅膀面前，便如云雀不自量力地面对着雄鹰一般··但是林椎曾经听父亲讲过：飞人其实是羽人族中最可怜的成员。
对于羽人来说，长翅膀就象是人类生长出畸形瘤或者骨胳萎缩一样·羽人们在长出翅膀，成为飞人的期间，全身的骨胳与器官也会经过数次变异，形成轻便中空的骨壁与强大的呼吸系统，从而令他们的身体更适宜于飞行。
但是这种变异是痛苦的，并且会导致一系列的并发症状·最明显的就是因为变异期造成的营养失衡，而使得飞人们的脑组织发育缓慢·再加上变异结束的羽化期带来的激素刺激，使得他们的记忆能力常常出现断裂式的改变。
因此就是在智力商数普遍低于银河联邦数据的羽人种族当中，飞人们的迟钝与理解能力的低下也是非常明显的··也就是说，他们虽然会飞，但是在高等文明眼中，全部都是些智障。
但是林椎只有九岁，他当然不懂得这些高深的种族生物学概念·就算懂了，他现在也不会在乎·他沉浸在方才飞行的乐趣当中，非常羡慕那对美丽强大，能够拥抱天际的翅膀。
他低下头，看见新朋友虽然累得连手指也不愿动一动，却还是紧紧地吮着那根木棍儿，高兴地笑了起来··“喂，你飞的可真棒……我下回再请你吃冰棍，一整根的”·小飞人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眼眸亮了一亮。
林椎非常理解他的贪馋目光，豪爽地拍拍胸脯：“你放心，我老林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学着老爹的口吻许了个罗天大愿，忽然又想起来应该先作自我介绍再吹牛不迟，便向小飞人伸出手去：“忘了说，我叫林椎。
你呢”·小飞人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下，胆怯地伸出瘦瘦的小手来·林椎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小飞人张开嘴，发出羽人们象口哨一样的语声，林椎耳膜下植着的神经芯片贴切地翻译道：“翎毛。”
林椎老气横秋地点点头：“翎毛哇，这个名字很好听，是你妈给你起的吧”·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翎毛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变了，瞪眼看了林椎一刻，绿眼睛里神情变幻，忽地- she -出一抹凶光。
呸地吐出嘴里的木棍，一把甩开林椎的手，一膝跪地，努力地想要撑起身来··林椎莫明其妙，不明白为什么一句客套话就能惹得新朋友这么生气：“喂，你属狗的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他生气地呸了一口，但是看着伤痕累累的翎毛在草间忍痛挣动的模样，还是边骂边伸出手去，想要搀扶他一把：“我是问你妈妈，又不是象勒萨那样骂粗话……”刚解释了一句，脑海内忽地灵光闪现，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在记忆中串连了起来。
翎毛咬着牙，一股劲儿地想要甩开那只可恶的，象所有的人一样肮脏下流的手，但无论他怎样用力，也没法挣脱开去·那只手牢牢地握住了他手腕，而且还越箍越紧：·“好哇死小子，原来就是你把老子的头发系在花盆里的”·第2章 ·翎毛被他箍住手腕，疼得眼前发黑，但是依旧拼命地扭动，那怕把手腕生生拧断，也要脱开林椎的掌握。
林椎对他这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很是头疼，仗着身高体壮，总算是又拧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喂你薅我头发你还有理了”他用膝盖熟练地压制住翎毛的挣动，威胁道：“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是给你随便打的……”·翎毛挣扎着呜呜吼叫，拼命地拧着身子，转头过来，抻着脖子，张大嘴往林椎胳膊上凑，很显然是打算逮着哪儿就来一口。
林椎躲开他的尖牙，只觉得头上冒烟，这小家伙真是只狗么·他打架无数，深通“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的真理·看着被自己钳制的动弹不得的小家伙，脸上虽然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左眉上鼓起了一个血肿的大包，嘴角也被打破了，看上去惨不忍睹，但是依旧在拼命地挣扎。
林椎毫不怀疑要是被他挣扎出来，肯定是先跟自己不死不休地打上一架再说·忍不住头疼道：“你怎么这么爱打架——就你这小身板，打得过谁啊”瞧着那豆芽菜一般的细脖子大脑袋，肋骨一根一根全凸起在皮肤之上的瘦弱身躯，又瞧一眼那对凌乱歪扭的翅膀，气道：“别打了，我带你去找你妈”·翎毛毫不领情，挣扎得更加凶猛。
林椎思考了一番，方才明白过来，大概他跟自己一样，不喜欢被提起母亲，不禁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撅一回嘴，还是拍拍翎毛，好声好气地哄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
你别打架了，我给你治伤，再给你买冰棍，这总行了吧”·翎毛一愣，动作不由自主地便缓了缓，林椎见“冰棍”二字好使，立刻趁热打铁：“买两根，我还有薄荷糖，你别犯别扭了。
我给你看全息图书”·翎毛半懂不懂，瞪着眼睛看着林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块东西，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吮了吮，凉丝丝的味道直冲心肺，好象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也在这甜蜜的凉意中减轻了不少·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美妙的滋味儿···他惊异地张大了嘴，舌头要吐不吐地看着林椎，呜噜噜地说：“凉……”·林椎正在翻自己身上其它的兜儿，巴望着还能找到另一块糖，听见翎毛惊奇的语气，头也不抬地道：“三味基因强化薄荷，当然凉——老子记得从那老头儿罐里买一送一，掏了两块儿的……啊，在这里”他把- shi -漉漉的裤兜全拉了出来，从皱巴巴的衣绉里费力地又掏出一块半融化的薄荷糖来。
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随手胡撸了一下翎毛虽然零乱却依旧华美高竖的头冠，心有余悸的叮嘱道：“别再找我打架了哦，死小子·”·翎毛并没有听他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被他扔在地上，沾满泥沙草叶的糖纸上。
几只在草叶上跑来跑去的蚂蚁正顺着糖香味寻踪而来，但是翎毛比它们的动作更快，一把便将那糖纸抄在了手中··“喂喂”林椎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嗅那张糖纸，眼看着就要往嘴里塞的模样，眉毛直抽抽。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但是看见这种饥不择食的馋相，还是有点儿接受不能·他伸手拍掉翎毛手里脏兮兮的糖纸，把那只小手拉在自己手里摊平，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薄荷糖吐到手心里：“算了，我这颗也给你”·翎毛迫不及待地把那粒带着口水的糖也填进嘴里。
他已经处于飞人的第一个变异期：飞翼蜕变·因此他所需要的养分能量要比普通发育的孩子巨大的多·但是在他那个贫困的单亲家庭里，连正常的食品供应都难以保证，更别提额外的营养补充了。
翎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得到肠胃的空茫蠕动，而脑部神经又把这种空茫感转换成了世上最可怕的欲望·在翎毛来说，每一次进食都象吸毒，稍微缓解一刻自己的需求之后，立刻又有更凶猛的欲望山呼海啸而来，直到将他溺没在一片绝望之中。
因此，在他的有限的人生历程之中，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竟会有人把放进嘴里的美味又吐出来·他在贪婪地吮吸尽了那粒薄荷糖的每一滴糖浆之后，看着林椎的目光终于带上了几分信任。
林椎当然不可能理解这种饥饿的感觉，被翎毛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我没糖了”·翎毛眨眨眼睛，说：“不是……糖。”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就很直白地问：“你还想飞吗”·林椎不可置信地瞪他：“你翅膀都伤成这样了，还想飞”·“不疼。”
“……”林椎伸手拽了一把翅尖上的飞羽，翎毛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色发白·林椎咯咯大笑：“小样儿，毛都没长齐，就想骗你哥哥”·翎毛眨巴着眼睛，忍疼鼓了鼓翅膀，争辩道：“我，我长了毛的”·“……”林椎语塞，想了想当初拿自己开玩笑的那个猥琐大叔的动作，斜眼看了翎毛一眼，突然探手在他被撕得脱线开裂的裤裆里抓了一把：“我说的是这里的毛”·翎毛叫了一声，象所有的男孩子一样蜷起了腰躲开林椎的手，却还是很认真地抬头争辩说：“长了的”·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裤子，给林椎展示男孩儿的器官。
被他不害臊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的林椎尴尬地正要大叫，但是好奇心却占了上风，他偷眼看看四下无人，便聚精会神地开始研究羽人的- xing -器来··象所有的羽人一样，翎毛的体毛也有羽翎和绒毛之分。
颜色自上而下的渐变，羽翎顶端是华贵光泽的青铜色，延伸到翅下底端的绒毛处就变成了软茸茸的茶绿色，一直长到下腹底端·林椎刚才乱抓一把的小玩意儿象只肉红色的小鸟儿，乖乖地搭拉在绿苍苍的绒毛之中，林椎好奇地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那软嘟嘟的小东西在他的手中上下点点，更象只在啄食的小鸟儿了。
“……”林椎突然反应过来，这种事是只有变态大叔才会干的他手忙脚乱地为翎毛掩上裤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羞羞的么”·翎毛瞪大眼睛望着他，显然完全不明白他在尴尬些什么。
林椎一瞬间又被那双绿眼睛里的坦荡与天真打败了·“真是服了你了……”他嘟囔着说，帮翎毛整好了衣服·又去察看他那歪斜的翅膀，伸手摸索了半天，欣慰地发现骨头没有断，只有左翅根下起了一大块的血肿，便撕下自己夹克衫的内衬，浸- shi -了水，为翎毛包扎了起来。
翎毛觉得翅膀上一片清凉，感激地冲林椎笑了笑·他虽然面黄肌瘦，但是五官却是长的很出色的·除了那一双橄榄形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以外，那挺直的小鼻子和倔强上翘的小嘴唇也生的形状优美，哪怕作出再愤怒的表情，也令人很想怜爱地揉一把他的苍绿色头冠。
象林椎这样手欠的人，更是要揉得乱蓬蓬的，才算是心满意足··翎毛乖乖地让他在自己的脑袋上乱抓，对于他来说，头冠再美丽也毫无用处·如果能让对自己这么友好的人玩个痛快，那是再值得不过了。
而林椎也明白了：只要不提翎毛的母亲，其实这个小飞人是个很单纯也很听话的玩伴·虽然有些傻气，但是他却有着在欺凌，背叛与欺诈横行的银河联邦中，极为罕见的诚恳与信任。
那是自小独自随着父亲四方流浪，从未有过亲人朋友的林椎头一次在生命中体会到的善意与情感··他们在河边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翎毛带着林椎滑翔到了河岸边的一处浅滩，那是独属于他个人的秘密营地。
林椎惊喜地发现在那里的树丛中，生长着鳞片奇异的大翅蛾和他从未见过的隐花螳螂·翎毛又勇敢地忍着痛楚，带着他飞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梢，他们在那里又抓住了两只大天牛，还吃到了夏日的最后几颗木莓。
他们的快乐在林椎垒起石渠，用衬衫做鱼网，在河滩暗洞里捞到了一条白皮河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翎毛惊恐地想要打掉林椎手中的猎物，告诉他那条河鳝有毒·但是林椎凭着自己跟着老爹银河流窜时积累起来的荒野觅食的生物知识，很老练地判断出这是难得的美味。
他摔死了河鳝，放光了血，将可能带有毒素的头，内脏和皮统统切下来扔掉，然后将剩下的两条净肉在火上烤成了香气四溢，吱吱流油的美食·翎毛几乎要被香气激得哭了出来，用无限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椎。
·“你懂得可真多·”·“那当然，我将来是要去参军的”林椎得意地说，挥舞着手上当作烧火棍用的树杈：“军人要懂很多很多的东西，要星际追击，要野外生存，要战地求生你懂不懂”·翎毛又眨巴着他那双绿眼睛，他确实不懂，作为被殖民和奴役的低等民族，羽人种族够不上参加星系战役的份儿，因此军队，战争这些词，离他们的生活非常遥远。
在他的生活圈子中，只听说过某族有多少多少人被卖到了某个星系基地作苦役，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羽人能当军人的·他努力地思考了半天，终于问：“那能挣好多好多钱么”·林椎顺手又揉他的头冠，说：“能吧，我爸说现在这世道，只有当了军官才能有好出路。
所以他现在要使劲赚钱，将来送我去猎户臂基地那边读军校·”·翎毛听得一头雾水，连手里的鱼肉也忘记了撕咬，愣磕磕地又问：“那你就能随便吃薄荷糖了吗”·“……你怎么尽想着吃啊”林椎一巴掌拍瘪手心中的高耸头冠，说：“我要进联合舰队，要开全银河联邦最快的反物质动力飞船，整个宇宙只能我追着别人打，没人追得上我”他说：“然后，我就让我爸把我家那艘破飞船卖掉，我们俩可以一起开着新飞船去追我妈妈……到那时候，她就知道我爸不是窝囊废了”·翎毛很认真地宽慰他说：“你爸爸当然不是窝囊废，我看见勒萨的爸爸请他喝羽花酒的”·虽然他的赞美毫无逻辑可言，但是语气中的真诚与笃定却很令人感动。
林椎理顺翎毛的头冠，说：“嗯，那你以后也不要再跟勒萨打架了·他再逼着你驮他飞，你就躲起来，听到了没有——你打不过他们的。”
他很聪明的在翎毛反驳之前，把自己的那一串鱼肉也塞进了他嘴里··翎毛快乐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幸福地，狼吞虎咽地大嚼鱼肉，连个“谢”字也来不及跟林椎说。
那焦黄香酥的鱼肉是那样的鲜美，直到他和林椎手拉手爬上河堤，沿着石桥往回走时，嘴里也还在恋恋不舍地吮着一条光溜溜的鱼脊骨·于是一直走到了勒萨家的旅馆门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他这个自他出世以来，惟一能够产生信任的新朋友倾吐出来。
但是他们已经离开了河滩边的乐园，重又走进了那座贫苦破败的小镇，象是从天堂回到地狱的时间交汇，翎毛再次在熟悉而压抑的空气下沉默了·幸而他又看见林椎在向他挥手，告诉他明天一早会想办法偷一些勒萨妈妈拿手的米布丁出来给他。
他的心重新欢跳起来，却头一次在食物的诱惑下摇了摇头：·“我……我不是要吃布丁·”他看着林椎，结结巴巴地表达着自己最真诚的情谊：“我以后都会带你飞……我不会让别人追上你的”·第3章 ·林椎挤进旅馆底层那人头涌动的小酒吧里，在一大群花钱买醉的羽人矿工身旁找到了老爹。
很显然林缜已经把中午被儿子打断兴致的事情忘了个精光·他醉眼朦胧地把一大杯羽花酒顿到林椎面前，说：“儿子，来一口”·林椎当然不会跟他爹客气，凑上去就吸了一大口。
根据他对他爹的了解，他爹说一口就是一口，这一口就算是昴宿星巨蜥那种两公尺大的巨口，他爹也会咬着后槽牙认了下来·因此他一边不住地吮吸那甘芳微辛的酒浆，一边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咽。
只要嘴没离开杯沿，那这一口就不算完··他偷偷地乜斜眼睛，观察他爹的反应·林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鬼名堂，还在大着嗓门哇啦哇啦地跟旅馆老板夏尔伯夫用联邦语谈论着羽人星球的风俗习惯。
林缜放心地想要把注意力转回酒杯之上，忽然眼风一扫，看见胖小子勒萨正鬼鬼祟祟地从他的那个吝啬的老妈，夏尔伯夫太太身后蹭过去·勒萨也看见了林椎正在大饱口福，又羡慕又仇恨地向林椎挥了挥拳头。
林椎转了转眼珠子，放开酒杯，压低嗓门，学着父亲的声音，对在柜台里忙个不休的夏尔伯夫太太叫道：“夏尔伯夫大妈，来一份奶酪鲑鱼片”·林缜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点菜，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夏尔伯夫太太已经眉开眼笑地大声应了下来·奶酪鲑鱼片是酒吧里的贵价食品，少有人点，她听到有生意可作，胖大的腰身立刻敏捷地向厨房间转去，要去地下室取烟熏鲑鱼，却正好把端起一盘肉馅饼往衣兜里塞的勒萨抓了个正着。
林椎瞧的格格直笑，连忙把酒杯往要发脾气的老爹面前一推，跳下椅子，矮身钻过柜台，跟在拧着勒萨耳朵大声叫骂的夏尔伯夫太太身后去看热闹·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相当周全，等夏尔伯夫太太把勒萨拖到地下室里锁着的时候，他可以乘机从另外那个又老又聋的帮工厨娘背后钻进后厨，偷走几个米布丁。
夏尔伯夫先生在试管里调着酒，看一眼在妻子手底大哭大叫的胖儿子，又从圆溜溜的眼镜片下面看看消失在厨房间的林椎背影，对吧台边的林缜评论说：“嗯，是个聪明小子。”
林缜又在把羽花酒往嘴里倒，一边灌一边不耽误说话：“聪明聪明顶得几个钱一点也不叫人省心的玩意儿”·夏尔伯夫先生在酒吧中笑脸迎客惯了，非常懂得怎样应付酒鬼的牢骚，他一面招呼着几个新进门的顾客，为他们斟上大杯的杂酒，一面悄声笑说：“钱哪有命重要他可是你宇宙航行的助手。
这一次你们到羽人圣山卡玛丘去，能不能回来，全看着你那架老爷飞船上的雷达系统……”·林缜听到“羽人圣山卡玛丘”几个字，连忙放下酒杯，警告地喂了一声。
但是夏尔伯夫先生还是一劲儿地往下说：“你不是说过：你们在近地轨道的雷达导航，你家这个九岁的小子已经玩得溜溜的了么”·林缜压低声音，警惕地说：“那当然，你也甭想再给我拖个人进来弄好处”·夏尔伯夫先生坐进酒柜的- yin -影处，仿佛在认真地拿出玻璃杯子来擦拭，正好更加挨近了林缜的位置，说：“你这一趟探寻卡玛丘原石矿成功的话，一转手卖给猎户基地军政府，那好处可不小，何必这么舍命不舍财呢”··林缜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帮我找当地向导，你他妈的给我弄了个妓女来，我还没跟你算这笔帐呢——我给你的介绍费可不少”·夏尔伯夫先生笑咪咪地说：“你是说靛羽她确实是卡玛丘山里部落的原住民，包她能给你一步不错地带进卡玛丘——可是我刚才跟你说过：卡玛丘的地磁状况经常紊乱，你要在联邦宪兵警察的巡航飞船眼皮下飞进近地轨道，安全到猎户基地设在七三二伴星的空间转移站里去，就全看你飞船的雷达系统能不能辩清地磁干扰了啊。”
他看着林椎东张西望地从厨间溜出来，嘴里鼓鼓囊囊，夹克衫两侧也各鼓起了一大块，笑着摇头道：“啧啧啧，还是个孩子呢”·林缜看着儿子溜出酒吧门外，又把酒杯推到夏尔伯夫先生面前，一言不发。
夏尔伯夫先生舀起一大勺冰块倒进他的杯子里，才又开了一瓶羽花酒，往杯中斟满了雪白清冽的酒浆·抬头看见林缜的目光，微微笑道：“加冰块是为了让羽花酒的花果香更纯，不是要坑你的钱。”
林缜拿过杯子来，说：“我没说过你在坑我·靛羽那女人头脑简单，又只认得钱·真要说起来，我跟她打交道也轻松，所以我才同意跟你合作的。
可你要是再要推荐个什么会开飞船会- cao -雷达的人进来……”夏尔伯夫先生笑道：“那怎么行我也怕他一转头就把咱们俩都出卖给星系宪兵了呢我是说给你推荐个能辩清卡玛丘地磁异常的人，你想不想要”·林缜瞪大了眼睛，说：“在这个鬼地方还能有这种人是隐居的科学怪人么”·夏尔伯夫先生格格直笑，又为他斟了满杯的羽花酒，说：“你真会开玩笑，这种穷地方哪会有什么科学家我说的那个人连书都没有读过，一个字也不认识，完全符合你要的‘头脑简单’的要求。”
他向林缜凑过来，几乎是跟他头碰着头，压着声音说：“你知道吧：卡玛丘之所以会成为羽人圣山，就是因为它地磁与大气层都有异常，经常造成复杂的天气清况。”
他轻蔑地瞧一眼在酒吧中喝酒狂笑，围绕在挑逗地洒落羽冠，扭动身躯搔首弄姿的女歌手身边，大声起哄叫好的羽人们，说：“羽人们弄不清楚这些科学理论，早在羽人文明发源之初，他们就把卡玛丘视作了他们的神明栖息的‘圣山’。
每隔十年，就要在卡玛丘中举行一次盛大的祭祀，向他们的真神卡玛献上羽人的祭品··“银河联邦到羽人星球殖民的时候，也曾经到卡玛丘山脉中考察·虽然注意到了卡玛丘山顶的大气异常，但是因为雷达在地磁异常带中受损，还是损失了两艘飞船。
幸好当时为他们作向导的一位羽人部落族长当机立断，下令献祭，才平息了卡玛真神的愤怒，将考察团的飞船带离了卡玛丘主峰山顶·”·林缜皱着眉头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是因为银河联邦知道羽人种族个- xing -和平，不会出现高热度的抵抗，所以考察团的飞船设备以民用为主。
因此装备的雷达波段强度不够，才在地磁异常带中迷失了方向，导致有飞船擦过山脊的嘛——”夏尔伯夫先生笑着接下去说：“——后来增援的飞船装载了军用的地波超视距矩阵雷达，因此就辩清楚了方向……这是官方说法。
至于附庸- xing -文明的羽人们献上的祭品，那是愚蠢的宗教迷信，哪里能出现在考察团的科学报告中呢”他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可是，你只要去查询当时双方飞船的汇合地点，就会发现其实当时遇险飞船早已经摆脱了地磁异常带，根本不是靠什么‘极限矩阵雷达’飞回来的”·林缜不相信地问：“照你这样说，迷信比科技还要管用”·夏尔伯夫先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座中那个正在引吭高歌的女歌手，脸上一副温和可亲的笑意，说：“迷信也能有科学解释的嘛。
你知道羽人们的传统祭品是什么”·林椎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池座中抖动着宝蓝色头冠的女歌手，认出她就是下午的那个妓女，便咂着嘴摇了摇头。
夏尔伯夫先生微笑着说：“是飞人卡玛丘山顶的大气层，终年都有强大的气旋气候，在祭典高潮的时候，祭司们让祭祀的飞人张开翅膀冲下悬崖，强劲的气旋很快就会撕裂他们的翅膀，飞人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之下，会拼命地向气旋外围俯冲，很神奇的，他们每次都能找准脱离地磁异常带的出山方向……”·林缜惊奇地睁大眼睛，问：“他们的生物本能”·夏尔伯夫先生笑着点头，说：“只有飞人才有这样的本事，银河联邦的生物学家们曾经在一个课题中研究过：他们变异的脑部器官的磁场感知力比普通羽人强大的多。
能轻易地分辨出地磁异常带与平常地磁带的分界线，所以飞人祭品滑翔着扑向死亡的方向，也就是离开卡玛丘山的正确走向——”·他微笑着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透过眼镜片，满意地瞧着池座里，那宝蓝色头冠正在闪烁的灯光下散发出的华丽光芒。
他转着脑袋，精明地审量着那片映- she -出笼罩着他那个又小又破的酒吧间的绚丽色彩：·“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把靛羽推荐给你了吧她有个快要养不起了的小儿子，就是个飞人。”
第4章 ·在宇宙联邦中，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谚语：“旅行能造就友谊·”翎毛与林椎虽然都没有听说过这古老的格言，但是当他们知道自己能在一起长途旅行的时候，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钟的欢乐，都是在身体力行地为这句话做着注解。
翎毛象乡下人进城——不，在他的眼里，林椎家的老旧飞船“彻青霄号”根本就是一座奢华万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的圣殿·他屏息静气，小心地站在飞船的减压舱门口，惊叹地瞧着飞船内的一切，粗大的中轴柱，环绕排列的驾驶仓与乘员室，古旧的钨晶能源收集网，尾喷管，还有好几扇在屏蔽罩后掉漆的舷窗……林椎被他虔诚而羡慕的目光闹得很不好意思，但是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拉起翎毛的手，说：“来，爸爸说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翎毛快乐而听话地跟着他走，甚至忘记了呼唤与他一同上船的母亲跟上来·靛羽跟在他们后面，用一种凄苦而无奈的目光看着蹦蹦跳跳跑上舷梯的两个孩子。
自从林缜告诉她愿意邀请翎毛一起作这一次深山旅行的时候，她就常常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但是始终没有对翎毛多问一句话·林缜看见她的眼神，咧嘴笑了笑，伸手搭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内，扬声冲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阿椎，请翎毛吃些东西，冰箱里有热狗”·林椎在中轴柱间的环形舷梯上伸出头来，欢快地应了一声，又缩回头去，对脸凑在栏杆边瞧着下面的翎毛说：“怎么样，我爸好吧”·“嗯。”
“那你以后不准看见他跟你妈妈在一起就生气·”·“可是……”翎毛被林椎拖着往上走，快乐的心情让他能够理智跟朋友讨论关于母亲的话题。
他想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妈妈跟他在一起很疼·她叫得很凶·”·“……”林椎觉得话题正在往一个又有趣又危险的方向滑去。
虽然明知他们说的这些要是让老爹听见，一定会被驾驶室里的那根九尾鞭抽死，但是他还是兴奋又紧张的悄声问道：“你怎么听到的，叫什么了”一面问，一面从储藏室的冰箱里抱出几个速食热狗，咬开包装袋塞进烤箱里。
翎毛鼓鼓肩上的翅膀，表示自己偷听很有一套·接着皱起眉头，鼻子里哼哼有声，慢慢地从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开始变调·鼻子与喉部共鸣发声，逸出长而宛转，幽怨深沉的“哦啊——”一声。
林椎先是听得呆住，听得最后一声，顿时面红耳赤，跳起来就去捂他的嘴：“喂，你不怕把我爸招来”·他按着翎毛，心惊胆颤地看着门边，半晌也没见着父亲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忽然又觉得手心里痒痒·原来翎毛已经被他手上沾染的热狗香味吸引住了，正抽着鼻子使劲的闻，抑制不住地就伸舌头舔了几下··“喂”林椎的第一个反应又是想要开口骂他脏，但是手心里麻酥酥的触感与还在舱壁中回荡的怪异声音交织在一起，顿时让他对成人世界的某些东西有了更深的领悟。
他呆怔怔地看着手心，又偷偷地瞟了一眼翎毛，见后者也正睁着一双绿晶晶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瞧着自己·显然是已经明白自己不喜欢被舔，所以乖乖闭紧了嘴巴，牙棱骨突起，把不听话的舌头牢牢禁锢在里边。
“……”林椎再次被他的单纯打败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凶巴巴地说：“不准舔脏东西，会肚子疼的”他学着父亲的口吻教训道：“还有，以后也不要跟别人讲你妈妈的事情——说这些事的都不是好人，听到没有”·翎毛信服的点点头，说：“嗯，上次勒萨问我，我就没有说。”
林椎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善恶只在一线间，自己差点儿就跟勒萨那蠢蛋沦落到一处去了他赶忙拉开烤箱的门，在翎毛的惊呼声中夹出一个又一个焦黄喷香的热狗，放在餐盘里端了起来，说：“走吧，到我房间里去，我给你看我的全息图书。”
翎毛跟在他后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热狗，吸着气说：“我……我不认字，我不要看书……”·林椎伸手敲了他的头一下，说：“笨蛋，热狗太烫了，咱们得坐下来慢慢吃——”他眼珠一转，转身一手托着餐盘，一手箍着翎毛的脖颈：“带我飞上去”·翎毛刷的一声张开翅膀，背着林椎，轻快地滑跃过了舷梯栏杆。
林椎趴在那对鼓风的大翅上，在中轴柱之际盘旋飞翔，乐得又笑又叫，他已经真心的爱上了这种自由飞翔的感觉，也越来越喜欢这个深切的相信着自己的小飞人··他们在星球大气层中低速航行了八个小时，于第二天的深夜降落在了卡玛丘山的山簏。
林缜细致的在第三星系基地部门申请了一张旅游证件，装作到那些爱到荒凉星球探险的航行客·在靛羽的指点下，他将彻青霄号隐藏在了茂林深处的一座湖泊之畔··“今晚在这里睡一觉，明天登山。”
他宣布说：“旅游证件只有七天的签发时间，咱们得争分夺秒·”他麻利地从飞船里卸下帐篷和登山包，对正在湖边草地上跟翎毛追遂打闹的林椎吆喝道：“阿椎，过来拿帐篷，睡袋”·林椎欢快地跑过来，接过父亲手里的便携帐篷包，拉着翎毛到湖边去选扎营的地方。
他拉开帐篷一角，露出了印在上面的联邦文字，正在按他的指点固定帐篷支架的翎毛低下头看了一瞬，指着“帐篷”一词，欢快地说：“这个我会，我听二哥念过的。”
他想了想，努力地发出一连串颤音来··林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干脆利落地拼出一连串的音节来·舌头的颤动和卷舌交替发声，把“帐篷”一词的本格和变格都分辩得清清楚楚，象翻译器一样的字正腔圆。
在飞船的舱壁边调试的能量护盾的林缜，听见两个小孩子的笑语，低头对正在营地一侧支加热炉的靛羽说道：“我家这小子虽然没进过学校，功课还是不错的·上次我托朋友让他参加了肯陶洛斯空间站的学校联考，拿了头等呢”·靛羽勉强地笑了笑，说：“——你家的阿椎，一看就比夏尔伯夫先生家的小孩子聪明得多。”
林缜狡猾地说：“那当然，咱们半辈子也就是这样儿了，孩子们可还前程远大——听说你家的老二要参加基地联考了成绩怎么样”·靛羽目光中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颜色，说：“成绩是能考得上工学技术学院的，可是……”·她没有把话说完，低下头努力地干起活儿来。
翎毛把嘴附在林椎耳边，悄悄地说：“我妈妈在说我二哥的学费·”他挺起胸膛来，说：“二哥会读书姐姐说他将来可以考到星系基地里去的他是我们镇里最棒的”·林椎好奇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读书”·翎毛的自豪感象火苗遇上大水，哧啦一声就给浇灭了。
他低下头去，小声说：“妈妈没有钱……而且姐姐和哥哥都说飞人很笨……”··林椎生气地说：“他们胡说，你一点儿也不笨”·翎毛感激地冲他咧开了嘴，林椎又安慰他道：“而且这回我听我爸爸说：你陪我们到卡玛丘山来探险，他要给你妈妈好大一笔钱呢。”
他悄声说，“所以我爸爸和你妈妈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好不好我教你读书，你很快就可以读全息图画了·”·翎毛看着他，想着他一路上给自己看的那些美丽的花草与昆虫标本，古老的全息童话书，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不捣乱，我给他们唱歌。”
没等林椎回答，他提了提裤子，看看在远处勉力工作的妈妈，张开嘴唱起歌儿来·他有一副遗传自母亲的好嗓子，但是又没有带上靛羽平日里歌唱时那些挑逗的花腔，纯净的童音象月下的银丝，自他的喉间升向夜空，飞过湖面，在山间传扬回旋：·我用飞羽蘸着泪水，·为美丽的姑娘写下绵绵情话。
可是有一天我的羽毛失去光泽，无人看顾··妈妈，带我回家··我怀着青春与热血奔赴战场，·在烽火硝烟中争夺功名与荣华··可是有一天我折戟沉沙，血染枯草荒原。
妈妈，带我回家··我激荡宽大的双翼飞越天际，·以为自己可以拥抱群山之巅的朝霞··可是有一天我被太阳烤干了肌肤血肉，·妈妈，带我回家··翎毛不懂得歌词的含义，唱起那些“绵绵情话”“折戟沉沙”的字眼来也不带感情，但是歌曲里有某些情绪是可以超越语言的。
副歌的咏叹部分被他那清亮的童声咏唱的饱满又高昂，直击人心·林椎的人生虽然只是刚刚开始，还未曾经历人世间的沧桑与痛苦，但是一样体味到了歌中那种疲惫的灵魂在生命尽头的时候，一心要回忆人生最幸福无忧的凄切呼唤。
那是林椎和翎毛一世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母爱与家——林椎的心房被歌声涨得满满的，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妨碍了他的眼睛，让他没法再看着翎毛·他转过头去看那两个大人，见老爹似乎不太愿意听他们唱歌，已经远远的登上了飞船的舷梯去关闭仪器，只在舱门边露出半个身子。
而靛羽埋头在充气帐篷的一端，身体轻轻抖动，仿佛在努力地展开一条睡袋··林椎悄悄拉了拉翎毛的一束飞羽，低声说：“别唱了，你妈妈都哭了……”·第5章 ·林椎虽然只是个九岁大的孩子，但是见多识广的人生经历让他比同龄人老练的多。
靛羽的眼泪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直觉地觉得：两个大人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带着孩子式的好奇心，他开始暗暗地观察靛羽和父亲的举动，期盼着能把这趟又危险又有趣的旅行变得更加刺激。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靛羽好几次背着所有的人，偷偷地察看飞船的减压舱·她察看得异常认真，但是贫乏的知识水平却让她的研究与探索看起来象个笑话。
林椎躲在暗处，看她把眼睛贴在门框上一寸一寸地向外看，还极力地把长指甲伸进减压带里抠拉，再也忍不住了，走出来对她说：·“阿姨，这扇门只有在太空中才能打开的。
上面没有缝儿·要是有缝儿，整个飞船在太空航行里，早就被真空压扁了·”·靛羽被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地转过头来，低头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她迷茫地听着他解释，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在太空里……又怎么开呢”说着，又摆弄着门扇，“连个把手都没有……”·林椎听得想笑，老气横秋地回答说：“这是密合电磁门，由主控电脑控制的。
要打开它，得由驾驶舱的电脑发出我爸爸的体表密码指令才行·”他看见靛羽完全茫然的神色，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让她明白，只好比划着说：“就是我爸爸的虹膜，声纹，指纹三位一体的密码……”·靛羽叹了口气，低声说：“那是很难打开的，对吧”·她低头离去，林椎有些不解地望着她的身影，疑惑不已，晚上睡觉时就向翎毛问道：“你妈妈研究减压舱，该不会是你们还要跟我家一齐去太空旅行吧”·翎毛正在打开帐篷暖气片，以抵御卡玛丘山谷中的寒气。
他总是在林椎爬进睡袋里以后再做这件事，好让林椎能尽快地将身体暖和起来·听见林椎问话，他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真的”想了一想，又问，“那我的哥哥姐姐们呢”·“呃，是我乱猜的。”
林椎舒舒服服地窝在暖烘烘的睡袋里，看着翎毛扑腾着爬上帐篷顶上的吊床——飞人因为长着翅膀，所以平时只能睡在悬空的地方——沉思着说：“我爸一直是做独家生意的，从来不要搭档。”
翎毛束好翅膀，搭拉在吊床的两侧，沉默地在身上裹了一条毯子·他习惯了困顿无告的生活，对于快乐的时光带着本能的疑惧，因此当幸福的幻影倏尔出现又破灭的时候，也并不多么失望。
倒是林椎感觉到了他的逆来顺受，有些不安，开口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没关系的，我以后还……”他说，说了半句又住了口·以后……又能怎么样呢他辗转过许多星系与空间站，认识过许多的朋友，聪明的，活泼的，狡猾的，暴燥的……但是在他孤独的星际流浪之中，所有的相识与相处都是那么的短暂，象梦一样的逝去，现在他连他们的面容也记不清爽了。
他盯着帐篷里黑沉沉的暗夜，只有一线暗绿在空中若隐若现，那是翎毛的飞羽反光·林椎呆呆地想：离开了羽人星球，他也许就再也没办法攀附着这对翅膀，一起自由自在的飞翔了。
这回轮到翎毛感觉到他的孤单，从床上伸出头来安慰他了：·“没关系，我会长大的·”他在林椎的鼻子尖上鼓了鼓翅膀，“将来我的翅膀长得很大很大的时候，我就能追上你家的飞船了”·林椎被他的幼稚想法逗笑了，嘀嘀咕咕地说：“你个小笨蛋，你晓得什么叫第三宇宙速度么……”忽然觉得鼻腔发痒，打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才哼着鼻子嚷嚷道：“喂，喂喂喂，你的毛都掉下来了”··翎毛恶作剧地又扇了几下，林椎打着喷嚏窜出睡袋，敏捷地一纵而起，抓住吊床绳，吊在上面就开始来回乱摇：“死小子，敢欺负你哥哥”·早有准备的翎毛咯咯笑着，顺势从晃动得象翻船一样的吊床上轻盈地翻了下来，翅膀呼啦啦展开。
林椎早已向他伸出手来，两只小手拉在一起，象荡秋千一样，从帐篷门边滑翔了出去··翎毛拉起林椎，将他的胳膊掮在自己的肩上，把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去打水的时候，在山沟里找到了好多卡玛丘蔷薇。
现在月亮出来了，我带你去看·”·两个捣蛋鬼看看大人们的帐篷早已寂静无声，相视偷笑，悄悄地从湖岸的山石下绕了过去··他们在月光下涉过一道浅沟，钻进一片丛林。
这个时候山里已经起雾，林间云遮雾罩，根本看不了多远·但是翎毛象是天生长着导航雷达一般，带着林椎东转西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条悬崖边，指着崖下说：“你瞧”·林椎被夜风吹得全身冰凉，抖抖索索地趴在山石边，探头往下一瞧，几乎惊得要叫出声来。
此时羽人星球的两颗卫星羽翼一和羽翼二已经相继划过中天，卫星的月光象轻霜一样，洒在山间，巨大的层叠岩亿万斯年地屹立在山谷间，丰厚的矿物质堆积，让这些奇岩怪石带上了各种各样的色彩，纵横交叠，光影变幻，美不胜收。
仿佛古老神话中的巨神降临人间，盛装打扮，在静霭夜色中，慢腾腾地随着月色星光起舞一般··但是在这副苍茫壮阔图景之中，最美的还是那些自各色岩石下蓬蓬勃勃生长出来的那些花儿。
林椎一世也没见过这样用自己的色泽玩弄光影的花朵，柔软轻薄的花瓣，一层层地衬着夜光盛开·粉红渐变成桃红；金黄收束至花心，变成流光溢彩的鹅黄；孔雀蓝的艳色中，又淌出一束银色的，波纹一般的闪光……每一簇盛开的繁花，每一丛变幻的颜色，都象是一片令天地无言的奇迹，在这被宇宙文明遗忘的深山野岭中怒放。
林椎与翎毛并排坐在岩边，两人谁也不想说话，只是被翎毛的大翅包裹着，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默不着声地看着这自然界的奇景·人迹罕至的山谷荒凉而静寂，可是他们拥有了彼此的体温，一同看着旷世的美景，就仿佛象是富有了整个儿的宇宙联邦。
但是一刹那间，林缜粗豪的大笑声已经从另一边的悬岩下冒了出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抓他们回去睡觉的·可是林缜在一瞬间就攀上了岩壁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夜光望远镜，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俩一眼。
·“锰结核”他嘶哑着声音说，眼睛贪婪地凑在望远镜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片花瓣，每一块色彩变幻的岩石，“很可能是因为地下富含锰结核岩矿，这些花才能长得这么畸形……快点回营地里去，小兔崽子们。
明天有得是活儿要干呢”·第6章 ·几天之中，在靛羽和翎毛的带领下，他们爬遍了卡玛丘山方面近百里的沟壑与山峰，林缜细致的勘察了每一个山头与山凹的地质与大气状况，做了详尽的测绘与标识。
翎毛和林椎照着他的命令，从深深的峡谷和高耸的峭壁上去收集各式各样的岩石样本·最艰难陡峭的悬岸峭壁都是由翎毛去攀爬的，他的翅膀还不够有力，不能够进行长距离的滑翔。
但是林缜让他结了登山绳爬上滑下，在他来说就已经是万事俱备，有惊无险的了·他按着林缜的要求，附在岩石上，一连好几个小时的用重力钻头在岩上钻洞，从深沟巨壑里采集出岩芯样本来。
他细瘦的胳膊到了晚上总是抬不起来，手掌上也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泡，但是他挺高兴··“妈妈说，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有饭吃”他骄傲地对为他的手掌上药的林椎说，挺了挺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我吃的可饱了，你爸爸真好”·林椎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让他老实坐好，继续默不作声地为他挑破血泡。
他比翎毛聪明得多，当然知道父亲用压缩饼干和真空罐头把翎毛喂得饱饱的用意·但是那是他的老爸，为他赚钱供他吃饭读书买标本册的老爸，他又能说些什么只好叮嘱翎毛道：“卡玛丘蔷薇下面全是刺，你下回小心点儿，别总往藤蔓里面钻。”
翎毛神气活现地说：“没关系，我有翅膀啊，刺儿挂不住我的·”·林椎又给他一个爆栗：“笨蛋，你不疼的么”·翎毛捂着头，哈嘶哈嘶地看着林椎给他挑胳膊上的刺，说：“不疼。
而且，被花儿扎一下也是应该的嘛·”·他闭上眼睛，背出了一篇古老的地球童话：·“花儿弱不禁风，花儿天真无邪，她们自顾不暇呢·她们身上长了刺，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保护自己……”·“……”林椎摸摸鼻子，他记起来那是据说是在爷爷的那个时代就存在他家的家庭电脑中的一本老书，叫作什么《小王子》里面的段落，好似是小王子在描述他心爱的玫瑰花。
林椎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全息童话书，他觉得幼稚·但是翎毛却对童话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他瞪大眼睛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地跟着书中的全息人物喃喃地念诵句子，那些童真的感情让他头一次有了“懂得世界”的感觉。
对于他来说，童话书里的爱恨好恶都是清清楚楚的，跟着童话书去爱一棵花，看一片繁星，在沙漠中旅行，都远比分辩勒萨他们的恶作剧要容易得多··林椎叹了口气，为他伤痕累累的手掌缠好绷带，第三次敲了一下他的头：“你真是个傻小子——哎，难道你要傻一辈子么”他知道无论自己怎样敲打翎毛，他都不会还手，因此手指刚触到他的额头，随手就改成了胡撸他的头冠。
翎毛一缩脖子，瞧着他傻傻地笑了··两人正商量着要趁着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到湖边去钓鱼玩儿·林缜却又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大声地叫着翎毛·翎毛答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林缜掂着一块灰紫色的石头，一面在腕上电脑上查询着什么，一面说：“这块岩芯挺不错，你在哪里找着的带我去看看·”·林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认出了上面的玫瑰色条纹，叫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今天上午，我们在西边主峰的一片石英岩层里挖出来的”他讨好地对老爸说：“爸你问我得了，翎毛他记不住的。”
·林缜白了他一眼，说：“他记不住，可他挖得着——别废话了，翎毛，你带我去西边主峰那儿看看·”·翎毛听话地应了一声，正在营地里清理生活垃圾的靛羽有些担忧地直起身来，说：“这么晚了，还要去西峰啊……”·林缜不在意地说：“有穿梭机呢，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说着就带着翎毛，向飞船下的小型穿梭机走过去·林椎见状，死乞白赖地要跟去凑热闹，林缜懒得跟他磨牙，于是三个儿一齐上了穿梭机··卡玛丘山的西峰不是它的七座主峰中海拔最高的，却是山势最为险峻的。
它位于卡玛丘横断山脉的西南方，山顶终年白雪皑皑，冰川带下延近三千米，布满了无数的冰陡崖和明暗冰缝隙，几乎没有能够令穿梭机安全降落的平整地表·但是对于林缜这种经常在太空追踪中与几大联邦的宪兵警察玩行星位面隐蔽的老手，实在不算什么太棘手的问题，他沿着山风滑降，很快就把穿梭机的三个起落架稳稳地抓在了一条岩石变形带上。
林椎趴在机窗上，看着两面悬崖一样的冰面在机身下伸展开去，仿佛一晃动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一般的惊心动魄，忍不住高叫道：“林老爹你太棒了”又苦恼地瞧着面前控制台上的雷达屏幕说，“可是，爸爸，这里的地磁乱七八糟的……”·林缜扣下- cao -纵杆，反手呼地按了一下林椎的头，随手就关掉了机控电脑。
林椎额头重重地磕在控制台上，发出“呯”的一声，翎毛吓了一跳，圆瞪眼睛看着林缜·林缜没理会，对着林椎呵斥道：“有你爸在这儿，你管什么地磁干正事儿”·三个人穿上防寒服，戴上氧气头盔，打开头灯，从南坡下峰。
翎毛因为背上生着翅膀，普通的防寒服跟本穿不上，所以林缜找了件自己的旧羽绒服，让靛羽在背上开了两个口子，给他鼓鼓囊囊地套在身上·林椎觉得看上去就象以前自己在某个星际基地看到的荒诞派艺术品，一个长着绿色翅膀，摇摇摆摆的蓝灰色圆球。
他看着他乖乖地按着自家老爹的指示，绑着登山绳一跳一跳地往一道晶莹剔透的冰缝隙中，毫不犹豫地降落下去，仿佛落进了一簇尖刀之中，觉得心脏也跟着被那个可笑的圆球一起，都被那根晃悠悠的登山绳给吊了起来。
翎毛从冰缝中取上来好几块岩石，林缜用同位素仪检测后，不放心地又摆弄半天·想了想，命令道：“阿椎，你跟翎毛一块儿下去，看看究竟是在哪块石英岩上取的样本”·林椎答应一声，拾起翎毛身边的登山绳结在腰上。
翎毛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缜，鼓起勇气，胆怯地说：“叔……叔叔，下面有……有冰凌……”·林缜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还在审视手上的石头，显然根本没有听进去。
林椎冲他挤挤眼睛，说：“没关系的，你不是有翅膀吗咱们一听到冰裂，就赶紧往上飞呗·”·林缜接口说：“放心吧，穿梭机没熄火，万一有事，我一- cao -纵杆就把你们俩都拽上来了。”
两人串在一根绳上，慢慢地爬下冰缝·林椎一边往下降，一面小声对上面的翎毛说：“干活儿的时候，你千万别跟我爸顶嘴·我爸找起矿脉资源什么的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说不定我妈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他的呢·”他不自在地开了个玩笑，看了看翎毛，又补充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关系的，哥哥我攀岩是老手”·翎毛紧了紧联系着两人的登山绳，傻呼呼地冲他笑了一笑。
两人把上午钻探过的几处岩层又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最后林椎终于在头灯的雪亮光芒下，辩认出了那一抹嵌在冰层底下的玫瑰紫砂岩·原来是翎毛力气太小，钻头掌握不平稳，取芯的岩洞偏离了水平线，所以刚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一小片异色岩。
两人齐心协力，重新在岩层上开钻，强劲的重力钻头象钢刀切豆腐，一瞬间就在岩层上重行打开一个深洞·正当林椎将光纤机器人安放在岩石上，准备取样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他爸沉闷的声音：·“儿子，尽快取样，立刻上来——不要慌，‘黑蝗虫’还没有突破音障。”
林椎手指一哆嗦，脸色立刻变得苍白，“黑蝗虫”是他们这些宇宙黑掮客给联邦宪兵警察起的外号，意思是他们装备的行星穿梭机马力强劲，但是没法进行星系外航行，不配与称作“星际候鸟”的能量飞船比肩。
但是那黑色的浑圆机体一旦开始突破音障，就意味着他们已经靠着地面区域追踪系统，飞速地定位住了黑掮客们的飞船，很快就会象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从平流层中涌出来。
他家的“彻青霄号”一旦被这些蝗虫咬上，他跟他爸就只有到星际基地的流放星球去做苦工的下场——林缜曾经帮第三星系的某个雇佣军团联系过走私军火，在星系基地的危害公共安全档案中早就挂了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控制着光纤机器人，从岩洞中取了一块石片出来，揣在样品袋里，抬头看见翎毛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出来，嚷道：“白痴，还楞着干嘛往上飞啊”他没注意到刚才他爸关掉了翻译器，翎毛根本不可能听得懂他们父子间的对话。
翎毛被他一喝，顿时慌了神，扑拉拉地伸展开翅膀·林椎飞快地松开在山岩上固定身体的膨胀钉，翎毛立刻腾身而起，上面吊下来的登山绳也在一瞬间拉紧了，显然林缜已经在上面发动了穿梭机。
翎毛借着冰缝中巨大的上升气流，急速地向上盘旋飞去·林椎看着两侧的无数冰凌反- she -着自己头灯的寒光，如利刃一般在眼前划过，脸色又青又白——虽然上午他们俩已经在冰凌中清理出了一条足够飞翔的通道，但是谁知道在这一半天的时间中，万一又有哪块冰凌悄悄地从山顶的酷寒中生长出来呢·他胡思乱想着，抬头向上望去，看见翎毛那双美丽强劲的青铜大翅，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闪避开冰凌中的每一处可能的危险，承载着两人的生命，向冰缝上那一线墨蓝的天空中急速飞去。
那对生命之翅终于冲出了冰缝，与穿速机平行着滑过冰天雪地的山巅·林椎欣喜地看见：冰凌在穿速机的急速升空下，簌簌掉落如雨，却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没等他吁出一口长气，骤然觉得腰间一松，老旧的登山绳搭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飞溅的冰凌砸中了机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陡然出现了翎毛越来越大的脸，狠命张大的嘴，尖尖的两排小牙闪着寒光。
他要咬过来了··那一刹那间林椎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命运将结束在万丈深渊之中，还是在发狂的翎毛的牙齿之间但是下一刻，他就紧紧地抓住了顶在他怀里，翎毛那冰凉蓬乱的头冠，象是抓住了世上最贵重的珍宝：·“翎毛……翎毛……”·翎毛死死地咬紧他胸前松脱的样品袋，双臂紧紧地箍住好朋友，翅膀在强劲的山风呼啸中不屈的伸展，拼命击打着气流，有些脆弱的飞羽已经被扯裂开去。
林椎低头看见，他的嘴角正在淌血，知道是他刚才咬得太过用力，已经被坚硬的登山绳崩裂了牙龈··但是翎毛细细的胳膊象钢筋铁骨一样，把两人联结起来·林椎几乎感觉得到翎毛那种超越了年龄与力气的疯狂，万顷深渊，百丈冰凌，他们在生死的边缘，紧紧地铸在了一起。
林椎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曾经把许多活儿都赖给翎毛去做，他打过翎毛的头，不耐烦地敷衍过翎毛；就在刚才，他还恼怒地叫过翎毛“白痴”…… 他结结巴巴地说：“翎毛……翎毛……回去我给你煮冻饺子……煎火腿……”·翎毛咬着登山包，抬起头来，艰难地冲他笑了笑，一颗小虎牙带着殷红的血丝，嘣地弹出嘴角，在林椎的脖子上一划而过，消失在他的衣领之中。
林缜及时地放下了绳梯，把两人都接了上去·他从翎毛的嘴里拉出染血的样品袋，看了一眼，就丢了在控制台下面·他一面- cao -控着穿梭机加速，一面在突破音障的那一瞬间，急促地对林椎大声命令道：·“儿子，等会儿一上飞船，你就把翎毛送到减压舱里去”·第7章 ·林椎大吃一惊，口吃的问：“爸……爸爸，干嘛啊……”·他爸冷冷地剜他一眼，让他及时地想了起来：老爸在干活儿的时候，最不允许的就是顶嘴质疑。
但是转头看着靠在他身边的翎毛正张着大嘴，因为来不及翻找药箱，正在用一卷衣服上撕下的破布条儿努力地堵住牙齿上的血的时候，林椎的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儿·静了一刻，还是鼓起勇气又对他爸说：·“爸……爸爸，还是让靛羽阿姨先给翎毛看看伤吧……他的翅膀已经掉了好多飞羽了……”·林缜恼怒地哼了一声：“看伤你知道我付了他们家多少钱吗”·翎毛听见父子俩提他的名字，呆头呆脑地仰起脸来，冲林椎笑了一笑。
林椎脑袋里血往上涌，对着他爸大声争辩道：“爸爸，钱是钱，伤是伤”·林缜缓慢地偏过头来，眯着眼睛溜了林椎一眼·林椎一个激灵，知道他爸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值，立刻就要爆发。
他下意识地往座位上缩了缩，正在想哪儿挨鞭子比较不疼，却见他爸目光扫过完全不明白状况的翎毛，嘴角一歪，向他们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来··“嗯，儿子，老爸教过你许多遍了，有关于这个狗娘养的世界的真理，公理，定理，诸如此类的东西。
其实只有一句话·”他- yin -森森地说，轻快地- cao -纵着穿梭机滑向林莽中露出一片银灰色机身的“彻青霄号”的机腹，“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不信，你去问你的‘靛羽阿姨’……”他轻蔑地说，每一个字都象抽在林椎脸上的一下鞭子，“你马上就能知道，别说几个伤口，就算是一条命的价钱，也不过看你开个什么价罢了”·穿梭机钻入“彻青霄号”的机舱通道，林缜打开门，一把掀开后座上的林椎，伸手去提溜他身边的翎毛。
林椎象被烫了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蹿上去抱住了他爸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爸”·他不知道自己在向父亲哀求什么，但是父亲的脸色已经告诉了他接下来的一切。
林缜非常熟练地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把他煽到在后座上·毕竟是自家儿子，没下狠手·但是却把一边的翎毛给吓着了，一头蹿了上来，刚刚张开嘴，却又迟疑了——他再怎么样野蛮，也不会敢去咬林椎的爸爸。
这一下，他等于是把自己送到了林缜的手上··林缜张开大手，一把捉住领毛的后领，将他提拉起来·看也不看吓呆了的林椎一眼，弯腰钻出了狭窄的机舱，一把将翎毛揉向刚刚爬进通道口，正在向他们跑来的靛羽身边：·“靛羽宝贝儿，我跟我儿子现在就要起飞，进行空间折叠到最近的‘雷泽’空间站去。
但是晚上的卡玛丘地磁太混乱了，我不能在定位空间折叠的具体方位上花太多的时间·一旦我们被‘黑蝗虫’堵在了大气层里，我辛辛苦苦弄来的卡玛丘矿脉情报，就全便宜了他们。
咱们就只有在劳工星球服苦役的份儿了·”他冷酷地说，“所以，我要你把你的这个小家伙，锁到减压舱里去·——卡玛丘山脉的神灵会喜欢他的。”
靛羽抱着翎毛，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象个鬼魂·翎毛听不明白林缜说的航行术语，惊慌地，一迭连声地叫着妈妈·但是靛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林缜说话。
因为对于成人们来说，神灵什么的不是重点·真正最重要的价码，是要在最后才能亮出来的·林椎趴在穿梭机的门口，咬着自己的手背，绝望地看着父亲的嘴唇冷酷地开合。
“我们今晚安全抵达‘雷泽’之后，我再加你十万个信用点·”·第8章 ·“后来呢”在“薄雾曙光”酒吧间的内间吧台边，最漂亮的女招待莉莉急切地问道。
她是个在热核战争中心区域生存下来的改造人·因此因祸得福，得到了联邦中最流行的那一款甜美的脸蛋——长圆形的脸儿，漆黑的头发里闪着镂空头盖骨里的金属光泽，象夜空里的星星，把银色睫毛下的一双蓝眼睛衬得迷人万分。
坐在吧台边的另两个粗壮大兵，天鹅座两颗伴星的阿图和特鲁多，看着她用花蕊一样的十六根手指簇拥摆弄着雪克壶，忍不住齐齐吞了口口水···“她当然同意我爸的开价了啊。”
林椎忧郁地说，黑色的眸子倒映在一杯鸡尾酒“热情的弗朗明戈”那纯金色的液面上，象是阳光照- she -不到的深渊，“我爸吓唬她说：要是被‘黑蝗虫’追上了，我们就自爆——既然我们不能活着离开羽人星球，下剩的款项她家里人当然一个信用点也拿不到……我爸那样的老狐狸，开始预付的定金少得可怜，还不够她家里剩下的那几个孩子活半个月的呢。”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脑袋抑制不住地搭拉在了交叉起来的胳膊中央：“她需要钱，需要夏尔伯夫帮她那个能读书的儿子推荐到基地的学校里去·当然……一个畸形儿子的- xing -命，也算不了什么。”
他目光茫然地看着莉莉取走自己面前的空酒杯，辛酸地说，“所有的人都皆大欢喜，我爸卖出了羽人星球的资源情报，很快就有军联邦的雇佣军团功占了那个星球；夏尔伯夫乘机收购了几千股那座矿山的采矿权；靛羽……阿姨也摆脱了贫困。
只有我，”他从胳膊肘上方露出一只沉郁的黑眼睛，黯淡地盯着莉莉用令人眼花缭乱的白嫩手指为他调酒，放上一颗血一样红的樱桃，“我看着那双青铜色的翅膀在最后一瞬间被狂风卷出了减压舱，象纸膜一样颤抖地被撕裂……那是一瞬间就结束的痛苦。
但是有一些东西是永久的，比如说他那双苍绿色的，到了地狱也不敢相信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的大眼睛……我的童年，友谊，以及对人与人之间起码的信任，就这样永远地遗失在了那个被神明遗忘了的羽人圣山之中。”
他的语调低沉，带着孤独而无助的沙哑，极富感染力·莉莉温柔地将满满的一杯Manhattan放在他面前，安慰说：“但是，你并没有象神明一样，把他遗失在记忆里，是不是”·一阵哄堂大笑，从莉莉的身后爆发出来，把莉莉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趴在吧台上的另外两个醉鬼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来，正在拍桌打凳的狂笑·“薄雾曙光”妖艳的老板娘，出身于人马座赫洛文明的华莱莉掩着嘴唇走过来，把她从吧台的椅子上推开，伸出一只细长的触手拿起林椎面前的酒杯。
林椎笑嘻嘻地支起椅子脚，把下巴颌搁在胳膊上，晃动着脑袋说，说：“喂，那是莉莉请我的”·华莱莉白了他一眼，对臊得满脸通红的莉莉说：“别理他，这家伙就喜欢讲故事拉生意骗酒喝。
你要是信了他那个子虚乌有的老爸和悲惨无光的童年，明天就跟几个月前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傻小子一样，被他骗到猎户座旋臂去寻宝，几年都回不来呢·”·林椎嬉皮笑脸地说：“胡说，我只是把他介绍给朋友照顾了。
我多忙啊，第三基地和第二基地的摩擦又加剧了，我们中队正在待命呢……”·他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莉莉虽然知道他满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是还是带着一丝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华莱莉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她的后背，低声呵斥道：“到大客厅里端酒去，傻丫头”·莉莉面红耳赤，悻悻地转过了吧台·“薄雾曙光”是人马座旋臂“九畹”空间站中最有名的一个情报交换点，各种各样的佣兵贩子，黑掮客和联邦情报人员都会有意无意地到这里来打探消息。
在这里作招待，能见到银河系内各式各样的文明种族，也能把四大旋臂的各式各样的奇闻听个遍·这可要比微薄的薪金与打折的酒水富有吸引力多了·但是现在华莱莉把她打发走，很明显的是不打算再让她跟面前那位英俊的雇佣兵队长打情骂俏了。
·林椎同来的两个同伴，天鹅座两颗伴星上来的阿图和特鲁多，瞧着莉莉走出门去，互相拍打着，指着碰了一鼻子灰的林椎，肆无忌惮地狂笑·他们生长的星系环境极为恶劣，在热超巨星的照- she -下，能存活的碳基生命身上，都披着厚重的金属状甲壳，看起来就象一个长了六肢节的，钢筋铁骨的菠萝。
因此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极为惊人，一般的联邦种族，根本不是这膀大腰圆的哥儿俩的对手··林椎斜了他们一眼，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突然伸手捞出甜腻腻的蜜饯樱桃，叭的一声弹进阿图颈部那个象打开的抽斗一样的大嘴巴里。
阿图象被烫了一样，一下子从盘据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坚硬的甲壳层下进化出的生理系统极其敏感，对于其它生命来说适口的美味，在他们尝起来都象是加重料的黑暗料理。
其中以甜味为最·有研究表明，重度的甜味甚至会对天鹅伴星人的味觉产生影响整个肌体的麻木感·阿图伸出两只前爪，掐着自己的喉咙咆哮·特鲁多咔叭咔叭地摆弄着四个金属拳头，向林椎逼近过来。
林椎好整以暇地喝着酒，慢条斯理地低声说：“老板娘在看你·”·特鲁多一愣，本能地想要扭头收获一个华莱莉的媚眼，忽然，一阵冰冷的水点被泼到他脑袋上，洒进了甲壳的缝隙之间。
他被冰的浑身一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林椎放大的脸逼在了近前·他呼的一拳打出去，林椎灵活地躲开，脸颊被擦了一下，但是一根金属叉子也已经威胁地卡进了特鲁多手腕的关节处，冰冷的叉尖刺得他壳内的柔嫩肌肤打了个寒颤，顿时疼得尖叫了一声。
觉得那叉尖狠狠地划在一根要命的大动脉上，他不敢动弹了··“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们这群甲壳虫的动作一旦变形，关节就会暴露出来·”林椎摸摸脸上蹭破的一块油皮，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怎么教也教不会，难怪你们在行动组里也只能作掷弹手呢。”
华莱莉饶有兴味地看着发生在自家酒吧间里的这场小小的风波·见林椎得胜，便舞动细长的触手，长长的脖颈也随之伸过吧台，将一杯酒巧笑倩兮地端到林椎面前，猩红的嘴唇顺势在他英挺的脸庞上轻柔地擦了一下。
特鲁多和阿图本来是在林椎的威胁下气得呼呼直喘的，见状也跟着眼睛发直，不由自主地便咽了口唾沫··华莱莉不理会两人的猥琐目光，只跟林椎咬耳朵说：“亲爱的，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小伙子，有许多人想要跟你合作……艾萨克他们的船队已经突破了二基地的封锁线，明天就要进港。
关于他的货和佣金，有点小麻烦，他很想跟你谈谈·”·林椎喝干杯中酒，说：“我只是个给军团卖命的傻大兵，私货过境的事，轮不到我管·”··华莱莉又冲他抛了一个媚眼，说：“别装傻了，我知道夏洛克军团长有多信任你……明天你的中队轮值航空港防务，他的船队要进行空间折叠，全靠你了。”
她诱惑迷人地说：“艾萨克当然会给你好处的，这一回他转运的可是斯特朗家的私货呢·”·林椎抿着酒，享受着华莱莉的献媚，脸色一片漫不经心。
只有在听见了“斯特朗家族”几个字之后，眉毛才轻轻地动了动··在战前，社会环境和平而安宁，各文明，各种族，具体而微地到了每个生命之间，在联邦宪法的规定与保护之下，是相互平等而自由的。
但是在战争来临之后，安宁环境下掩盖的社会阶级不平等瞬间便尖锐地显现出来，权利派拥兵自重，大财团长袖善舞，以家族为核心共同谋取利益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在第五次联邦战争之中，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几乎全都是战前已经根深叶茂，人脉与财力，权力都遍布银河联邦的超级家族。
斯特朗家族就是这样的顶级世家之一，他们家出过好几代的银河联邦议员，控制着猎户座旋臂的空间折叠通道运输，与第三基地中最强大的一支星际舰队联系紧密·此时二基地与三基地之间的大规模摩擦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他们家却偏要通过私货贩子，从林椎所在的雇佣军团“水蟒公爵”控制的空间站港口运输货物，其重要- xing -不问可知。
林椎哼着鼻子看华莱莉，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华莱莉耸了耸肩膀，说：“没办法，艾萨克的船队出了一点小麻烦，再不摆平就要哗变了……你瞧，这事情挺微妙的，是桩太空航行杀人案呢……我说嘛，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小伙子。
艾萨克用斯特朗家族的个人情报，从你手中换取你们军团的保护，何乐而不为呢”·林椎皱着眉头，把阿图和特鲁多留在酒吧间里，由着华莱莉去掏空他们的口袋，自己独个儿走出了“薄雾曙光”的大门。
在他的面前，九畹空间站漆黑的天顶象一只巨碗一样扣在光怪陆离的城市头顶上，闪动着人造的星光··他在空间站底层的航空港中心降落了下来·“九畹”空间站自两个世纪以来，一直都在“水蟒公爵”军团的控制之下。
林椎作为一名中队队长，自然享有不少特权，他很快就通过中心导航电脑，联系上了正先期进入港口，正在办理船队进港事宜的利维尔斯?艾萨克··艾萨克是星系中常见的那种私货贩子，铁灰色的眼睛和脸颊两侧扇动的七片腮叶，都透着精明与刻薄，他在港口的高级休憩室里热情的拥抱了林椎，很是夸张地叫道：“亲爱的林，好久不见了，真想你啊”·林椎当然明白他的热情从何而来，因此很狡猾地吊了他一会儿胃口，跟他聊了老半天第二基地行星带布防的情况，才旁敲侧击地问起了他遇到的麻烦事来。
“很糟糕，货舱里的人全死光了·”艾萨克拔弄着自己的腮叶，苦恼地说：“不缺氧，生态环境运作良好·甚至连舱壁外侧都没有陨石擦碰的痕迹。
他们就象在空间折叠带来的睡梦中一样，无声无息地断了气·”·“没留下一个活口吗”林椎有些吃惊地问··“……”艾萨克精明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词句说：“事实上，有一个活口……但是不是人。”
他看见了林椎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得坦承说：“是一件斯特朗家的私货……斯特朗家族最小的那个小儿子养的宠物，一条狗·”他讨好地看着林椎，没有用翻译器，直接用自己的声带发出了联邦音，显示自己也是高等文明中的一员，“这次私货很多，可是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这一件，是很珍奇的品种呢。”
·林椎狐疑地说：“雇佣你们船队穿越整个小行星带防线，就为带条狗”·“哎，好象是为了什么仿生学分支上的研究小斯特朗博士不是在主持着三基地的一个生物实验室嘛。”
艾萨克生怕林椎不相信他的话，急切地说，“研究灵长目的神经系统什么……”·“灵长目”林椎准确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刚才不是说是狗的么”·艾萨克语塞，林椎狡猾地窥着他说：“你要是借斯特朗家族的名义，带了什么违禁动物进港，违反生物管制条例。
咱们就算是老交情，也有些麻烦……”·“不不不，是狗，真的是狗啊·”艾萨克慌忙说，开始担心是因为自己发音不准造成的误会，连忙又打开了翻译器，“你瞧，这是全息图片……”·他- cao -纵腕上电脑联系上了房间墙壁上的屏幕显示器，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远远的一点光斑在屏幕中央闪烁，象一道流星一样，渐渐地向两人飞了过来。
林椎认出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生物培养皿·电脑为了凸出图像而闪现的微小光晕，灼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道青绿色的光芒··林椎本能地遮住了眼睛，一种异于常人，超乎感官的直觉摄住了他。
他的内脏象被冰块封住，令他没法呼吸；但是脑子里的思绪却乱得象放起了一把火，他迷茫而带着一丝宿命论地想道：自己究竟是见了什么鬼，会在今天去跟莉莉讲那些尘封了的旧事呢——培养皿在眼前逐渐放大，里面的形体已经清晰可辩。
赤裸健壮的躯干，修长刚劲的四肢，带着年轻而矫捷的形体美·但是最美的还是那对已经长成的青铜色大翅，足有两米来长，在培养液中半垂半悬，占据了半个培养皿。
林椎毫不怀疑这对大翅一旦舒展开来，就能拥抱天宇……他抬起手半遮住眼睛，象是受不了长长的飞羽那美丽的光泽一般·这个时候培养皿的正面转了过来，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那双紧闭的大眼睛，插着氧气与营养输管的挺直鼻子，还有两片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绷紧的嘴唇，右嘴角处有一点儿凹陷，他立刻明白过来，那是因为里面缺了一颗虎牙……艾萨克还在担心自己的发音不准，在一边儿调试着翻译器，咬文嚼字地说：“你瞧，是只好狗吧听说斯特朗的家族养了他二十年呢”··第9章 ·林椎站在太空通道上方的控制中心内，看着屏幕中的太空远航船队迎着宇宙一角的恒星光芒，象巨大的变形虫一般，有条不紊地一艘接着一艘，卡入减压通道的底端，缓慢地滑入港口深处，再慢慢地随着控制台发出的领航指令，驶入指定的泊位。
那艘发生了命案的太空船排列在倒数第三的位置，灰黑色船身在能够接纳巨形太空舰停靠的港口通道间穿行移动，细小的如同一只虫豸·林椎目光紧紧地盯着它，不可抑止地想起了那个阳光和暖的午后，那只抓在肮脏小手里，无助地舞动着触须的天牛。
生命无人关心，灵魂的尊严就更加无人会顾及·在宇宙严酷的自然环境之中，生命的不平等微小得象是太空的尘埃，也正因如此，倒成为了亘古的真理··林椎离开控制中心，穿上宇航服，登上一艘穿梭机，往太空船的停泊位飞去。
艾萨克满心不情愿地陪他一起前往，嘀嘀咕咕地央求说：“林，你看看就算了，别把宪兵警察也给我带上船啊……”·林椎狠狠地拉下控制杠，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艾萨克知道现在是自己有求与他，不敢吱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中轴升降机，往底部货舱内降了下去·林椎老道地打量着太空船的内部构造，看见这是艘非常普通的远航运输船，驾驶舱独立在中轴柱的正上方，象一颗圆鼓鼓的葡萄，一旦进入空间折叠，立刻会被主控电脑锁死，除了舰长指令以外，没有人能够进入货舱。
升降机降到了底部，林椎抬脚就跨了出去，顺手取下了宇航头盔·刚刚进行完空间折叠后的太空船内部，还残留着空间置换时空气异化而产生的臭氧味道，有着雨后的清新气息。
林椎煽动着鼻翼，发现艾萨克并没有骗自己，货舱内部的生态环境运作确实相当的良好，空间折叠后残留的臭氧层一点儿也没有遭到破坏··这简直有点儿象某些古老的文明剧里喜欢描述出来吊人胃口的密室杀人案了，林椎想，悄悄地斜了跟在自己身后，愁眉苦脸的艾萨克一眼。
但是跟那些全息剧又不大相同，在这种地方，不会出现那些火眼金睛，滴水不漏的大侦探，更无人想要知道真相·他伸手敲了敲生物货舱绿色的舱门，用能让艾萨克放松的，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死了几个”·艾萨克往主控电脑内输入指令，启开大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三个。”
“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空间折叠结束后，进港前主控电脑出现了一次太空干扰·船长与货舱通话的时候，才发现无人应答。”
艾萨克叹着气说：“本来以为是睡眠舱出了毛病的……”·“得了吧，要是睡眠舱出毛病，你的麻烦就大了·”林椎毫不客气地说，“光这一回的抚恤金和封口费，就要把你这一趟跑船的红利搭出去一大半吧要是船员再知道舰上的睡眠舱都能出人命……以后谁还敢跟着你跑太空远航”·艾萨克吓得脸上手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软呼呼鳞甲都直竖了起来，整个人立刻又胖了一圈儿。
但是丁点气势也无，只拼命向林椎摆手做手势，一副“求你别说了”的可怜样儿·林椎带笑哼了一声，说：“要我放你出港也成，你让我见见斯特朗家族的……那件货物。”
艾萨克怔了一怔，说：“他……他在最里面的培养皿里，往左边走就看见了·”·林椎回身看着他，说：“别装傻，我是说你唤醒他，让我见一见。”
他眯着眼睛说，“你说过：他是这座货舱里惟一剩下来的活物了·”·艾萨克看见自己糊弄不过去了，倒镇定了下来，盯着林椎，说：“我的船队里，没有生物维持系统，怎么可能说唤醒就唤醒而且这是斯特朗家族托运的私货，我怎么可能擅自开启”·他等着林椎发怒，威胁着再敲他一笔好处。
没想到林椎见他强硬起来，目光倒变得柔和了，又恢复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照你这样说，他确实是很珍贵的了……斯特朗家族不可能不派人协助运输的吧我不为难你，你叫他们来跟我谈。”
·艾萨克没想得林椎一下子就把他的底牌给掀了个干净，脸一下子涨绿了，说：“不不不，我是说你们空间站属于二基地……这事儿吧，挺微妙的……”林椎带笑打断他，说：“有什么微妙的不就是第三基地的神经脉冲武器已经到了指向- xing -阶段研究了嘛。
这只飞人当然也是试验品之一·你们船上没出这次杀人案，也就算了，既然出了事……”·一声苍老的咳嗽，打断了林椎的说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货舱内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
他全身穿着漆黑的连体衣，在黑暗中徒然现身，很象一个白发苍苍的头颅，从异空间里冒出来了一般·他走近林椎，向他庄重地鞠了一躬··“林队长，您好。”
他- cao -着中古时期的联邦音，彬彬有礼地说，“鄙姓裘，名延龄·就象您说的一样，斯特朗家族确实派遣了鄙人负责这次运输·您有什么要求，不妨向我提出来。
如果可以，我会尽量满足·”·他的礼节比艾萨克的谄媚更令人迷惑，但是林椎不吃这一套·他缓步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很清晰地看见了那片青绿的光芒。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培养皿，苦笑了笑，很坚决地对站在外间的两个人说：·“你们不必担心生物维持系统的事，我说了要唤醒他，就一定要唤醒他·”·裘延龄和艾萨克被他的强硬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相互望了望。
林椎表情- yin -冷，带着某种可怕的神情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想跟我们军团谈条件，就拿出点诚意来，小斯特朗博士”他转头望着那笼罩在货舱之间的幽幽青光，目中凶光四- she -，冷冷地说，“他不是试验品，更不是狗”·第10章 ·在林椎把斯特朗家族最小的孩子，阿奇博尔德?斯特朗拦截下来的这个清晨，第三基地的一支舰队袭击了在天鹅座小行星带中布防的二基地舰队，二基地舰队的反物质重力炮火玉石俱焚地摧毁了一个星云真空带，将两支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埋葬在了茫茫的宇宙中，第五次联邦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三千秒差旋臂战役正式爆发。
·因此，“水蟒公爵”的军团长夏洛克很痛快地便答应了林椎“为了探知斯特朗家庭的神经脉冲武器试验，必须唤醒飞人”的要求·从某种程度来说，林椎就是这个泰洛文明出身的巨人的外脑，他所提出来的将小斯特朗软禁在军团驻地，不向第二基地军部汇报的建议也正合夏洛克的心意。
雇佣军团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跟道德，捉住敌方的重要人物与其说是战略考虑，不如说是利益交换的资本·如果林椎能够从小斯特朗身上榨出更多的情报，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小斯特朗拒绝合作，声称作为附庸- xing -文明，翎毛的作用跟一架穿梭机，一台导航仪没有差别，不受联邦战俘法的保护。
他博学多识，更对着林椎举出了一连串古老的地球文明战争史作例子，诸如用海豚水下侦查，用牛冲击敌方阵地，用狗趟雷……林椎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那去除了苍老化妆也依旧长着灰白色头发的脑袋抓住，狠狠地左右开弓，煽个过瘾再说。
没有小斯特朗的合作，军团生物系统实验室要进行的唤醒翎毛的神经脉冲剌激就成了一件难事·老医官德里明确地告诉林椎：翎毛脑部被植入了不知用途的芯片，神经脉冲图谱异于一般个体。
如果强行剌激，后果难以预料··林椎看着赤身裸体躺在生物培养皿中，脑部被连上了无数电极脉冲，双目紧闭的翎毛·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小枯干，营养不良的小飞人再也不见了踪影。
作为一只大财阀家族里豢养长大的宠物，他显然受到了良好的对待，躯干发育良好，肌肉饱满紧实，飞翼健壮有力，脸庞线条已经带上了成年男人特有的刚毅·惟一还剩下林椎记忆中影子的就只有那个微翘的鼻头，还带着一丝儿倔强的稚气。
林椎听着老德里的唠叨，目光扫过那手脚处生长着的- shi -漉漉的翎羽和腹下软苍苍的绒毛，看着那些记忆中的美丽色泽，依旧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儿，说：“不过是个脑袋嘛，他又不可能参与斯特朗家中的什么大事，里头肯定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受刺激就受剌激呗，把以前的事儿都忘了……还好呢·”·老德里瞪起眼来，完全不能接受这些当兵的对于生命与科学的轻忽态度，说：“什么叫‘不过是个脑袋’大脑是调节生物躯体运动的最高级中枢，其神经元所记录的微情感记忆，比银河系中最先进的量子电脑的精度还要高……”·林椎落荒而逃，把难题丢给老德里和他的医务团队去解决。
老德里虽然发着牢骚，但是还是明白军团部的命令是必须要完成的，因此再一次将翎毛的脑部脉冲图谱接入电脑中进行分析，试探- xing -地对他的脑部神经开始进行脉冲刺激治疗。
在第二天的下午，他通知林椎：翎毛的眼球产生了癫痫- xing -震颤，很显然大脑已经出现了类似病理- xing -损伤的症状，再刺激下去，他不能对后果负任何责任··林椎非常恼怒，又毫无办法，只好再去找小斯特朗谈判。
小斯特朗虽然是战俘身份，但是无论是夏洛克还是空间站的财团中枢，都认为他确实奇货可居·因此对他的软禁环境异常的优待·他在军团的营房中占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除了门外有警卫看守，室内有监控以外，一切的物质条件都与“水蟒公爵”的高阶军官相同。
但是他并不满意，林椎进门的时候，他正窝在浴室里的电磁按摩毯中发火··“我不是粗野的大兵，你们这些金属玩意儿别碰我”他对着半空伸出来为他作肌肉松驰的机械臂嚷道，“实验室里的机器脑瓜够多的了，在休憩的时候我要人，活生生的人来陪着我”·林椎走近他的卧室，隔着门扬声说：“那有什么不同的吗机械手的温度和柔软度都已经调节成了最适宜你的皮肤状态。
你要是换一个萨根文明的触手人过来，他们的冷血手指在你身上上上下下的摸……那可够你做一晚上恶梦的了·”·小斯特朗吓了一跳，赤着身子从按摩毯上蹦了起来，一面抓过浴袍胡乱往身上套，一面气道：“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搞清楚，你可是战俘。”
林椎伸开两条长腿，在一架沙发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说，“我们给你提供了战俘的待遇，就有权利按照监视战俘的手段来对付你·”·小斯特朗说：“那么我也有权利要求我的战俘权利——把我的翎毛还给我”·林椎眼珠转了转，说：“你要他来干什么，从这里飞出去吗”·小斯特朗对这个粗野大兵的想象力嗤之以鼻：“你以为他真的是穿梭机吗他不过是个飞人。
就算从这里飞出去了，你们的安保系统也能在第一时间内把我们抓回来·”他在林椎面前坐下，认真地跟面前的军官谈判，“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在我家的庄园里陪我玩儿了。
所以他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神经脉冲试验品’，只是我的宠物而已·”·林椎的瞳孔在听到“宠物”两个字的时候，略略收缩，当即又若无其事地问：“你养了他很久了”·小斯特朗有些奇怪，但是听他不象以前一样不住地查问军事情报，便放松了一些，答道：“不错，他是我十四岁时得到的生日礼物。
飞人这样品种的宠物本来就很少见，何况是象他这样能够长距离飞行的良种·”他看看林椎，见他仿佛很有兴趣的模样，便补充说，“一般来说，女- xing -飞人的短途冲刺能力更强，作为宠物来养也就更刺激。
可是男- xing -飞人能飞得更远……我很喜欢·”·林椎咔咔啪啪地活动着指关节，说：“你平时就是让他驮着你飞”·“当然不是。”
小斯特朗仿佛很喜欢这个话题，打开了话匣子，“飞人的智力低下，是服从- xing -相当好的宠物·他平时一直是贴身服侍我的，我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他很不满意地瞟了为两人端咖啡过来的机械管家一眼，“这些金属玩意儿，只会问你‘先生，请问今天早上加几颗糖’。
但是我的翎毛，我可爱的小翎毛，他会跪下来，舔掉我手上的糖渣儿……他挺喜欢甜东西的，就象只猫儿一样·”··林椎看着他，低沉地说：“既然如此，你现在唤醒了他，他一样可以贴身服侍你。”
他喉结滚动一下，仿佛很严肃地提议说，“我们很愿意在你唤醒了翎毛的基础上，谈谈我们军团与斯特朗家族的合作问题·”·小斯特朗看着他，微笑了起来，说：“你们终于肯开始跟我谈合作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在舔掉一粒并不存在的糖渣，胸有成竹地说，“那么，你先给我讲讲这两天的战况。
然后，再让我见见翎毛·”·林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斯特朗·小斯特朗象所有的学者一样，对军人有着天然的轻视与居高临下的傲慢·但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某些危险意图在林椎这样的百战老兵敏锐的战场直觉下，根本掩饰不住。
林椎开始意识到：自己拦截下小斯特朗，其实并不是一次缴获，而是走进了一个圈套·而破解这个圈套的关键，就在翎毛身上··他敷衍地跟小斯特朗又谈了一会儿，挑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时政军情说了。
但是小斯特朗听得越多，就越不松口，声明自己如果没有见到翎毛，就什么也不会跟“水蟒公爵”的人透露·他仿佛也觉察出林椎对翎毛有些超越常理的关心，因此总把话题往自己饲养翎毛的日常生活上带。
他说自己进行星球狩猎的时候很喜欢带着翎毛，因为翎毛的飞翼既可以滑翔又可以遮阳；还说翎毛是自己最亲近的一只宠物，所以有住在自己卧室里的特权；还说自己曾经仔细观察过翎毛的两次变异期，还将他脱落的飞羽收集起来，定制成了数十只珍贵的古董式羽毛笔……林椎恼怒地离开，又转到营地的中心控制室里去，跟当班的阿图打了个招呼，让他加强对小斯特朗监视室的安保指令。
“你怎么不跟他多聊一会儿呢”阿图嬉笑着说，他刚才已经在监视器上监听了林椎与小斯特朗的全部谈话，“说真的，他这人脾气虽然坏，但是说话可真有意思。
我觉得他已经快要讲到那只宠物的发情期了，你看他对变异期时的第二- xing -征发育描述得多详细……”·林椎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小斯特朗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在往监视屏幕上飘。
“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难道你们这些甲壳虫的脑子里面只懂得- xing -高潮吗”他没好气地说，“无论他是想要勾引你还是满足你，你们都不可能进行跨种族的- xing -交。
只要一上床，你就会把他活活压死·那时候你就只能进老子舰队的焚化炉了·”·阿图被林椎骂习惯了，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咔嗒咔嗒地活动着大下巴，想象着说：“那可不一定，我们没有必要做到底……就象特鲁多跟华莱莉一样，触手做爱也是挺好玩儿的呀。”
林椎恶毒地说：“行，你可以去问问这位军团长的重要战俘，愿不愿意帮你手- yín -·”·他懒得再理会阿图的那些色情狂思想，径直去检查自己中队的战备情况。
他们控制的九畹空间站虽然只是在二基地的防务边缘，但是从战争的爆发位置看来，他们所处的宇宙空间很容易抢占行星带中的战略要地·因此军团随时都有出征的可能，林椎的中队是雇佣军团中的精锐，自然是首当其冲。
他再次决定要去观察翎毛的情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分·九畹空间站的天顶在全息投影的变幻下，变成了美丽而黯淡的轻金色，间或有云水波纹一样的波澜，从橄榄形的天幕顶端泻流而下。
如果这个时候站在空间站顶层，军团部的几座中心大楼的顶端处向外眺望，就能瞧见美丽的人造光线外面，一闪而过的，孤寂的宇宙星光··第11章 ·医务中心第三实验室的控制门在林椎面前徐徐打开的时候，林椎在翎毛脸上看见的，就是那样一抹无人理会的宇宙星光。
他缓步走进去，银白色的大门在他身后徐徐关闭·这个时候医务中心并不繁忙，大部分的成员已经回宿舍吃晚饭去了，连老德里也不愿意奉陪林椎做这种“明显是多此一举”的观察。
因此当林椎一步一步走近翎毛的时候，整个楼层的监控系统中，只回荡着他空旷而孤独的足音··翎毛还是跟几天前一样，安静地躺在培养皿中·浴在傍晚的昏黄光线中，他的羽毛反- she -着幻彩的光泽，象一尊古老神话中的美丽神祗。
林椎默默地看着他，半晌，低声说：·“你不是会咬人么我怎么没听见那个家伙……小斯特朗，说你曾经咬过他”·他嘟囔着，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也许，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翎毛”他回忆着，郁郁地说，“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了，有些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被我爸揍了一顿，关进货舱里不准出来……我记得你拼命地在驾驶室外扒门，哭着求我爸爸不要用鞭子打我……你跟你妈妈说你愿意听话，愿意到减压舱里去……然后呢”·他低头看着翎毛，哑声说：“货舱里又冷又黑，飞船加速时的压力让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我家的飞船上了，被送进了肯陶洛斯空间站的疗养院·听说在那次的宇航事故中，死了很多的人，包括你妈妈……我一直以为你也死了。
我家的飞船上只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的我，和一个神经错乱的……我的老爸·”·他沉浸在回忆之中，满心迷乱·竟然忘记了严格的医务制度，慢慢地向沉睡的翎毛伸出手去。
他的权限是可以打开培养皿的，电脑立刻发出了指令，培养皿的密封盖滑了开去·他的手指便浸入进了温暖的培养液液面中，抚摸翎毛- shi -漉漉的头冠·忽然停住了手，惊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翎毛的眼球震颤起来，鼻孔里蜿蜒淌出了两道鲜血，在半透明的培养液中晕染开来。
林椎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在联结培养皿的治疗仪蜂鸣声中，一个箭步扑到了实验室控制台前，启动了紧急抢救程序·又用拳头狠砸监视屏触键，吼叫道：“来人啊”·听到警报的值班医官匆匆赶来，他是伊福文明特产的侏儒，头大而四肢纤细，因为记忆力出色才作了医疗队的实习医师，但在医务中心内还从未负责过任何急救治疗。
他一面手忙脚乱地查看翎毛的身体数据，一面听林椎吼叫着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半晌，才昏头昏脑地掂起脚尖，瞪着电脑上几处脑波峰值，犹豫地说：“不……不象是培养液污染……”··林椎差点儿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幸而想到这侏儒是经不起自己揍的，才硬生生地忍住，指着联结翎毛头颅的电级圆片上闪烁着的蓝色电磁脉冲，怒吼道：“你他妈的总得干点儿什么吧”·侏儒被他的暴怒吓得脖子一缩，答应着奔到控制台前，念叨着输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抢求程序。
但是培养液中的翎毛仿佛受不住这连番的脉冲刺激，越发痛苦起来，被营养管和纳米触臂缠绕固定着的肢体不住地痉挛·因为培养皿中电磁悬浮而产生的浮力托起的两只飞翼也开始一上一下的胡乱摆动。
林椎心焦如焚，一把提溜起那侏儒医官的衣领，吼道：“快去叫老德里过来”·医官答应着，拼命地摆动着两条小腿蹿出门去·林椎转身抢步扑到培养皿边，见一根被翎毛鼻子里流出的鲜血染红的氧气管乱卷着，缠住了他右手手腕上的飞翎，打成了一个死结。
也顾不得再度污染培养液，伸手就要去解开··一声尖锐的蜂鸣声陡然响起，液面下突然亮起了两颗绿如松石一般的星光·林椎一惊，只觉五只又- shi -又冷的手指，狠狠地箍住了自己的手腕。
翎毛呼地一声，大翅瞬间张开，扯断身上一连串的电级与营养管，借着抓住他的力道，从培养皿中纵身而出，呼地盘旋在了半空之中·林椎则一时不防，被他甩得退了两步，撞在了控制台上。
两人瞠目对视，那一瞬间林椎已经看清楚了翎毛陌生戒备的眼神·他对于翎毛不记得自己的可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纯净双眸，他的心底依旧产生了许多年前一样的悸动。
情不自禁地，又添上了一重对小斯特朗的恼怒与嫉恨··“你……你是谁”翎毛自然没有林椎那么多的想法，只是张皇地打量四周，不住地呛咳着吐出喉咙里的粘液，又伸手抹去脸上的鼻血，“阿奇少爷呢”·林椎觉得手臂隐隐作痛，暗想这小子力气好大。
但是当年的小翎毛就能被林椎拿捏在掌心里，现在的林椎又岂会掌握不住主动权他倚在控制台一侧，和言悦色的说：“你是说小斯特朗博士他在用晚餐。”
翎毛摇了摇头：“他不要别人侍候他用晚餐·”·林椎眯起眼睛，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只要我”，当即糊弄他说：“没法子啊，这里是战地前线嘛……小斯特朗博士的意思是要你呆在实验室里，做脑电波力场实验的，可是你瞧你把这里弄的一团乱……我等会儿怎么跟博士交待”·他随口把前几天老德里跟他抱怨时用的医学名词编了过来，当即就把翎毛给唬住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不知道……阿奇少爷会惩罚我吗”·林椎偷眼看见老德里带着几个医官已经来到了门口，连忙把手放在身后，向他们做了几个“等一等”的手势，继续哄骗翎毛道：“当然了，还要扣我们的薪水呢。
你赶紧下来，咱们把这里收拾收拾再说，别让博士生气·”·翎毛立刻乖乖地落下地来·林椎满意地转头，向老德里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们进来给翎毛做身体检查。
老德里启动诊疗程序，让医官们重新把纳米诊疗触须接在翎毛的身上·一名医官捏着一片纳米贴膜，要贴在翎毛的喉头上，便对翎毛示意道：“抬头·”·翎毛眨着眼睛，有些犹豫地歪了歪脖子。
林椎在一边安慰说：“没关系的，他在给你检查身体·”·翎毛看看他，仿佛安心了些，点了点头，把下巴仰了起来·他看了那些在他身边忙碌的医官一会儿，又瞪眼看看老德里。
突然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瞧着林椎问：“哎，你听得懂我说话”·“……”林椎这才想起来：银河联邦的文明语言种类繁多，象羽人种族这样的附庸- xing -文明的方言，在联邦语言学界中连参与分类都没有资格，高等文明的种族自然也不会把他们的语言信息储存在自己的生物电脑语言库中。
对于老德里他们来说，翎毛说的话跟鸟叫没什么两样··而林椎的生物电脑能翻译他说的话，完全得宜于当年他父亲为了策划羽人星球上的探险而搜集的资料··他沉默地看了在检查身体的翎毛一会儿，关掉了翻译程序，走到了老德里身边去。
“怎么样”他问，“我看他挺正常的·脑袋里那块芯片该不会是生物电脑吧”·老德里拿着电子笔，在记录仪上涂涂写写，不耐烦地说，“你会给一只宠物配生物电脑吗那明显是块带内置脉冲电级的高能芯片，不过好象对他的脑电波完全没有影响这块芯片的解密程式相当高级……你明天再来看结果吧。”
·林椎斜了刚才去报信的侏儒医官一眼，知道他准是把自己刚才违犯实验室制度的事一五一十的向这个老古板汇报过了·他看了看被安置在诊疗台上的翎毛一眼，悻悻地对老德里说：“好吧……你们做实验的时候小心点儿。
他可长着翅膀·”·象是在要为林椎的警告做佐证一般·半夜的时候，阿图扛着那个侏儒医官，一步三蹿地奔进宿舍大楼，一起来砸林椎的卧室门：·“队长，快起来，帮帮忙……斯特朗家的那个……那只宠物不见了”·第12章 ·林椎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打开门，问道：“怎么回事”·阿图很干净利落地把肩膀上的侏儒一下子提溜下来，推到林椎面前，龇牙咧嘴地说：“你来说。”
侏儒医官也明白他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是他又怎么敢跟这些雇佣军官较劲儿只好窥着林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讲起了林椎走后发生的事情·他们为翎毛进行了全身检测，发现他的各类指数都正常。
老德里便下令再次为他注- she -镇静药物，准备等接受了军团部的指令后再作研究·但是没想到翎毛好似看懂了电脑上的注- she -药物指令，突然弹跳起来，拨掉了所有的触臂，在一瞬间就冲出了人群，从楼顶的天窗里飞了出去，飞进了茫茫夜空。
·阿图观察着林椎的表情，看他好象没有生气，也跟着说：“我一听到医务中心报警，就知道他会去找那个……那个什么博士的·所以立刻让他们加强了监控……刚刚第二中队宿舍楼已经传来消息，他在大楼上空停了一刻，就飞走了。”
他信心十足地说：“头儿你放心，我们小队把埋伏圈都设好了，特鲁多正在贴身监控那什么博士呢·”·林椎不动声色地说：“噢，你都安排好了，那来叫醒我干嘛”·阿图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那不是……他飞的太快了嘛……”他苦恼地说：“他又不是穿梭机，雷达上也显示不出他的反- she -波段……一旦离开楼房监控系统，我们就找不着他了……”·林椎哼了一声，盯着阿图，说：“你，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白痴”他伸手抓起挂在门边的夹克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下令道：“贴身监控个屁，叫特鲁多把小斯特朗带出来，用基因手拷，带到军团部去”说着，大步往外走去，见那侏儒医官还木呆呆地挡在门口，气得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踢得他翻了好几个筋斗，喝道：“滚开”·侏儒副官在地上滚了一圈，还在艰难地回嘴道：“德里先生才不是白痴……”·林椎不理他，大步冲进电梯，阿图紧跟在他身后，奇怪地问道：“头儿，他跑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你怕他什么啊”·林椎喉结滚动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子怕他个屁老子怕的是跟咱们军团部建在一处的，九畹空间站的主控系统”·话音未落，电梯内部的灯光瞬间熄灭，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林椎一点也不惊慌，令道：“把门打开”·阿图应了一声，伸出两个大钳子拳头，咔拍一声，便破坏了门上的感应锁，把电梯门硬生生地扳开。
外面早就有几名发现出事的值日士兵正在挨个儿砸门，叫醒熟睡的同伴们·林椎喝道：“不要慌，你们整队分批，到几个驻地去维持秩序·传令全军团部：今天晚上战备拉练”·他带着阿图和临时叫上的几名士兵，奔出了宿舍楼。
就在那一刻，他们又看见了在夜空中疾翔而过的翎毛··翎毛已经不是在实验室中全身赤裸的模样了，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防护服，胸口与手肘，膝盖关节部位，都闪烁着能量护盾的银色光芒。
那套防护服显然是为他特制的，连飞翼的肉翅部分也被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数十名已经发现他的卫兵立刻举枪向天，向他- she -出一束又一束的光束粒子··翎毛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人群，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在那些致命光束中轻盈地回旋闪避，毫发无伤。
他的那双大翼骄傲地在夜风中伸展开来，肩膀上的能量盾立时充满了耀目的银色闪光，宛若穿着银翼战甲的天神降临到了人间·那双美如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在夜空中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茫，有力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强劲的弧度，集束炸弹的闪烁一瞬间便将整个空间站的天顶映成了恒星一般的高热亮光。
小斯特朗刚刚在特鲁多的押解下走出大楼，顿时受到了可怖的光波飓风的正面冲击·押解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地惊叫着，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打开了防护服上的能量护盾。
特鲁多背上两片巨大的甲壳沉重地张开，把小斯特朗扣在了里面·但是又一阵的闪光顿时耀盲了他的眼睛，他惨叫着伸手捂住眼睛，忽然听见身边响起了巨大的扑翅声，肚子上也立刻挨了狠狠的一拳，被打得瘫到了下去。
小斯特朗咧开嘴，高兴的叫道：“翎毛”·翎毛飞落在地，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他，大翼舒展着为他遮挡住外间山呼海啸的热光·小斯特朗用拷着手铐的双手兜住他的脖颈，快活地笑道：“可爱的翎毛，咱们走”·翎毛应了一声，搂住主人的腰，双脚一蹬，在地上一个纵跳——这是他常用的起飞动作——正要扑翅飞上天空。
突然皱起了眉头，可怕地闷哼一声·小斯特朗大吃一惊，摇晃着他连声叫道：“翎毛，怎么了快点儿飞啊”·翎毛眉峰紧蹙，大睁着眼睛，眼球仿佛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白。
他痉挛着，勉力地支撑起来，紧紧地抱着小斯特朗的身体，又纵跳了一下，扑腾着飞了几步·但是他实在太痛苦了，大翼颤抖着，又垂落了下来··林椎穿着银色防护服的身影，在灿烂的致命光波中，慢慢地显露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两人走来。
在他的手上，紧握着一个医用电磁脉冲发- she -器，已经连接上了他的腕上电脑··翎毛勉强地回过身来，喉间不屈地嘶嘶着，英俊的脸庞扭歪了，倔强地挡在小斯特朗身前。
“不……不要碰……阿奇少爷……”·林椎置若罔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斯特朗，冷酷而缓慢地说：“我们确实没办法破译他脑部芯片的脉冲频率图谱，但是要搞点儿破坏，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斯特朗咬着牙，想把拷着的手臂从翎毛脖颈上举开·林椎冷冷地说：“别动”左手一摆，一支细如笔管的次声手枪灵巧地在他的手腕下打了个转儿，滑进了他的掌心。
他慢慢地举起枪，对准了面前的两人，小斯特朗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惨白··在银河联邦战争中，次声手枪是公认的最可怕的近战武器·它们以细微的约束磁场屏蔽次声波，在打入躯体的时候借人体产生的细微磁场“解除”屏蔽，与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立刻爆发出来，在一瞬间就能产生大规模的生物死亡，没有任何能量盾能挡住这种死亡声波的袭击。
因此，这种手枪常用来作自杀- xing -袭击或者大规模的毁灭- xing -杀戮·这个时候的翎毛就算是化成一艘反物质动力穿梭机，也没办法逃出林椎这支次声手枪的声波场。
林椎眯着眼睛，象猫戏鼠一般抬起手臂，把那支枪插进两人中间，枪管擦过小斯特朗的面颊，按在翎毛的喉咙处·翎毛恼怒地挣动了一下，小斯特朗立刻用手肘捣了他的脖颈一下，叫道：“别动别惹这个疯子”··翎毛本来就被林椎手中的脉冲发- she -器折磨得痛苦难耐，又被这狠狠的一击打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地一膝跪倒在地。
小斯特朗也被他带得跌坐在地，林椎毫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顺手就把那支枪的枪管点上了小斯特朗的眉心··小斯特朗烟灰色的两只眼珠变成了斗鸡眼，几乎鼓凸了出来。
他神经质地抽搐着，听着林椎还是那样沉稳而嘲弄地问道：“阿……小斯特朗博士，请问你们家族在九畹空间站中潜伏的特工们，下一步打算干些什么”·他本来有冲动要在翎毛面前嘲讽地叫唤一声“阿奇少爷”的，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那支枪管慢慢地往下移动，滑到了小斯特朗的鼻梁上·小斯特朗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下，感觉到那冰冷的枪管在自己的嘴唇上有节奏地磕了几下，好象要塞到自己的嘴里去一样，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
听见林椎的声音，他高度紧张的神经一个激灵，战战惊惊地回答说：“炸……炸毁你们的港口护卫舰……特种舰艇穿梭宇宙空间，夺取九畹空间站……”·“嗯，挺不错的战略。”
林椎满不在乎地评论说，摆弄了一下次声枪的扳机·小斯特朗一头裁倒在翎毛身上，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惊叫道：“我……我是打算先跟你们谈判的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发动攻击”·翎毛伸臂护住主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地瞪着林椎，在周围越来越强烈的脚步声和枪栓声中，声音嘶哑地说：“你骗我……你一直都……”·林椎笑了笑，一枪管砸在翎毛头上，把他砸晕了过去。
然后在小斯特朗面前半跪下来，和蔼地表扬道：“你可真乖·”说着，举手打了个响指，听见阿图等人的脚步声在自己背后出现，才慢条斯理地关掉了手上的脉冲发- she -器。
小斯特朗低头看了看瘫倒在自己脚边的翎毛，恼怒地呸了一口·推开他的身体，狼狈地站了起来·突然转头，闪电般地盯住林椎，问道：“他刚才是说……你骗他你们谈过，你听得懂他说话”·林椎若无其事地说：“噢，我以为他在骂脏话呢。
你该好好教教他怎么控制情绪的·”见小斯特朗被外间还未完全止息的光束气流吹得有些站不稳当，便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低头看看被小斯特朗推开的翎毛，一眼看见被跺脏的几片飞羽，突然又是一笑，戏谑地问道：“你要惩罚他么，主人”·小斯特朗摇摇晃晃地靠在林椎有力的胳膊上，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找回了几分安全感，不再为自己的生命忧虑了。
陡然听见这一问，忍不住抬头看了这个一直在戏弄自己的狡猾雇佣兵一眼，目光一转，又止不住地看了一眼，才应声道：“嗯，这个笨蛋，动作实在太慢了·”·林椎示意阿图看管翎毛，自己则提溜着小斯特朗，往集束炸弹波及不到的地方走去，嗤笑道：“你要找些动作比他更快的人，那可只能到改造人里去找了。”
小斯特朗并没有领会他的这句讽剌，回答说：“改造人是受联邦宪法保护的，不能做宠物·”他好奇地看了看林椎，问：“你……不是改造人吧”·林椎斜他一眼，随手就拍了拍他的脸，粗鲁地说：“老子是不是改造人，都只有你做老子宠物的份儿”·小斯特朗伸出被拷着的双手，擦了擦被林椎拍过的地方，嘀咕说：“宠物不行……别的倒可以考虑。”
林椎哼了一声，说：“别的什么，床伴么老子手下确实有一队人想要- cao -你呢·”·小斯特朗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突然就不肯吭声了。
这一次的特种袭击令九畹空间站损失惨重·顶层的主控系统被炸毁数处，九层空间的能源系统与生活系统都陷入瘫痪状态，港口的护卫舰也有三艘被炸毁，“水蟒公爵”在空间站的护卫力量受到重创。
如果不是林椎把小斯特朗在军团部里就堵截了下来，及时中断了他们的攻势，后果不堪设想··匆匆从外层空间舰队上赶回来的夏洛克军团长气得火冒三丈，下令在空间站中大规模搜捕斯特朗家族的特工人员。
但是小斯特朗跟他的谈判，及时地安抚住了他··“我没有退路了，亲爱的军团长·”小斯特朗叹着气，苦笑说，“你知道，维持军队与利益，都是依靠能源……我家控制的星球矿脉和星云能量场，已经不足以满足下属几个舰队的胃口了。
我家的家族长老们为此焦头烂额，家里的年轻一辈也正在争权夺利，所以我想要到你们这个偏远的空间站来，考查更多的能量场……几大基地舰队主力在战争中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能乘机装满自己的网呢”·他向夏洛克提出建议：双方在伪装冲突之下，借机考察周围的行星带和星云。
并且进行情报分享，坐观星际舰队之争·他向夏洛克保证说，自己的权力足以在第三基地的防线上为“水蟒公爵”开辟一条安全通道，让他们进行星际探索。
夏洛克在军团部的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战略构想·在综合了军团高层与几方支持他们的财团的意见后，他谨慎地下令林椎的中队，配合小斯特朗的行动计划，先期出征。
·林椎听见这个命令，倒没有反对·但是深思熟虑以后，他向军团长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保险，让他那只宠物……翎毛，跟他分开，跟着我们中队行动吧。”
第13章 ·“水蟒公爵”这次的出击行动是很危险的·它充分体现了雇佣军团不可告人的肮脏手段，和两大基地上层的争权夺利思想·因此一旦军团舰队的真实目的大白于天下，几乎可以肯定这支小小的舰队会立刻成为弃子，遭到两大基地舰队的同时攻击。
对于雇佣军人来说，进行战争就是为了追逐财富，进行这样危险四伏的出击，很容易引起那些粗野大兵的不满·因此夏洛克军团长的眼光很精准地选择出了林椎，只有象他那种吊儿郎当，罔顾生死，却又充满爆发力和冷静智慧的指挥官，才有可能控制住雇佣军里那一群金钱利益至上的乌合之众，完成这次出击任务。
·林椎本人对出征可能产生的信任危机也是胸有成竹·在他看来，无论是生理机能随时饥渴发情的阿图和特鲁多，还是随队出征的那个满腹牢骚的侏儒医官——他真名泰伦，但是林椎很随便就给他起了个外号“蘑菇头”——都不过是用禁闭室和能量鞭就能震慑住的小菜一碟。
真正的麻烦是那个被关在他的指挥舱室里，一见到他就吵着要见“阿奇少爷”的翎毛··“为什么不让我见阿奇少爷，你们不是跟他合作了吗”翎毛吵嚷着，故意张开翅膀，不准端咖啡过来的机器管家靠近林椎。
林椎本来是舒舒服服地躺在长靠椅上等着吃早餐的·但是现在只能头疼地瞧着那傻头傻脑的机器人在翎毛的羽翅之外团团乱转，在四下飞舞的绒毛里，居然混乱地开启了清洁程序，嘟嘟作响地四下吸尘，忍不住开口说：“老子的煎蛋都被你糟蹋光了”他随手从桌子上的糖罐里拈起一块方糖，手指一弹，不偏不倚地弹在翎毛的高挺鼻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嘴里问：“要不要吃糖”·翎毛大怒，捂着鼻子狠狠地瞪着林椎。
林椎耸耸肩膀，说：“不怪我，是你的阿奇少爷说你爱吃糖的·”·“我不爱吃”·“哦，那是他撒谎·”林椎看见机器管家终于从那对低垂下去的大翼之后转了过来，窃笑着下了个结论。
“你胡说”翎毛更愤怒了，“阿奇少爷没有撒谎他只是不知道我……不爱吃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被林椎的胡说八道牵着鼻子走了，很认真地解释说：“少爷给我什么，我就得吃什么。
不是他撒谎”·林椎瞟了他一眼，突然放低了一点儿声音，很平和地问：“你以前……从来就没有爱吃过薄荷糖，冰棍……什么什么的么”·翎毛呆头呆脑地反问道：“什么是薄荷糖”·林椎一时没有回答，只是又拈起一块方糖，若有所思地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差点没被那浓重的甜味给齁死，连忙吐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盯着那糖块骨碌碌地蹦跳地消失在地毯深处，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还在瞪着眼睛等他回答的翎毛，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抬起下巴向翎毛示意了一下：·“诺，你要是吃了那颗糖，我就让你见你的主人。”
他刚说完，就知道开这样可恶的玩笑不合适·果然，翎毛二话没说，一弯腰，抢在滑过来捡拾脏物的机器管家之前，从地毯皱褶里把那颗糖给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就填到了自己的嘴里。
动作之快，令林椎根本来不及发声阻止·他仰起头来，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椎，满脸都是“我能见阿奇少爷了”的兴奋表情··林椎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做个什么表情都不对劲儿。
他瞧着翎毛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喉咙滚动，努力吞咽那粒糖块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又记起了当年自己带着善意，从翎毛手中打掉那张肮脏糖纸的往事··翎毛看着发呆的林椎，以为他已经承认了失败，快活地问道：“阿奇少爷在哪儿”·“……”林椎无言地盯着他。
翎毛这种直肠直肚，毫不拐弯的思维方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再把翎毛的思维拐到别处去，但是看着面前那双澄澈的绿眼睛里流露的喜悦，一股又无奈又恼怒的感觉摄住了他。
翎毛的忠诚，在整个银河联邦，只给予了一个人··翎毛还在看着林椎，真诚地等待着他回答，很显然根本没有想过林椎是否会食言的问题·林椎叹了口气，终于被他这种一目了然的脑波回路给击败了，点头说：“好，今天我们舰队出港前，你就可以见到你的阿奇少爷。”
他考虑了一分钟，要不要跟翎毛交换个条件，让他不要告诉小斯特朗自己能与他交流的秘密·但是看着翎毛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笑容，他犹豫了，明白翎毛是不可能对小斯特朗守住这个秘密的。
因此他煞费苦心地将小斯特朗和翎毛的见面地点，安排在了港口嘈杂的会见室里·雇佣军的不少亲眷赶到这里来送行，林椎也就光明正大的呆在一张吧台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军人服务中心的侍者聊天。
耳朵里塞着微型窃听器，听着不远处的茶桌边的小斯特朗与翎毛的对话·翎毛显然对自己必须要跟主人分离感到很委屈··“阿奇少爷……为什么不能让我跟着你啊”他站在小斯特朗的身边，从机器侍者手中接过茶水点心，小心地布放在小斯特朗面前，“你说过，我们到了这座空间站，就能又在一起了的……”·小斯特朗拍拍他低下来的头冠，微笑着说：“现在这里的事，并不是我说了算。”
他眼睛向林椎的方向一溜，温声对翎毛说：“好好听你的新主人的话，咱们才能……再次见面·”·“他不是我的新主人”翎毛愤怒地说，“我不认识他”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才是我的主人……一直都是……”·小斯特朗开心地笑了起来，满足地抚弄着翎毛的头冠，问道：“翎毛，那位姓林的中队长，是不是听得懂……”·林椎轻轻咳嗽一声，冲着不远处来为特鲁多送行的华莱莉做了个眼色。
华莱莉心领神会，立刻伸出长长的触手，抚摸了一把特鲁多的腹部甲壳·特鲁多正在喝一杯她递过来的红酒，顿时呛着了，眼睛发直地“哦”了一声·腹甲本能地开合，露出了一条缝儿，华莱莉的触手缓缓地伸缩着，带着撩人的律动，伸展了进去。
·特鲁多的眼神发直·天鹅伴星人因为满身覆盖着甲壳，所以衣着很是暴露，除了一件连体背心一样遮盖着甲壳缝的外衣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穿·所以虽然甲壳还是把他的肚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华莱莉的触手既然撩开了衣衫的下摆，明眼人就都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有轻佻的士兵嘘了起来，带着孩子的雇佣兵家眷连忙远远地躲开·翎毛和小斯特朗也被特鲁多那声带着异样腔调的叫唤声吓了一跳，止住了话题转过头来·小斯特朗看清楚了华莱莉的动作，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对翎毛说：“这些野蛮肮脏的家伙……咱们到别处去吧。”
·翎毛听话地应了一声，小斯特朗刚刚站起身来，转头就碰上了揽着莉莉，笑嘻嘻走过来的林椎··“在战火中离别的最后一个节目，博士你不参加吗”他在特鲁多发出异样的情色吟哦之中，微笑着解释说：“在不知道是否能够再度归来的时刻，你可以吻任何一个你希望亲吻的人。
无关文明与- xing -·”他低头温柔地亲吻莉莉的唇角，惹得那肌肤透明的女子脸颊晕红，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动情的光芒，立刻被另外一名巨人一般的下级军官从林椎臂中拥了过去，握着她的腰肢，把惊叫扭动着的她举近了天花板。
“亲爱的，等我回来……”·港口会见厅的吧台不失时机地放起了一首轻音乐，阔大舷窗也在一瞬间就被昏黄的全息光线笼罩了起来，将世界隔绝在了外面。
在战前的最后的安闲时光之中，人们超越了种族与生命的界限，在音乐声中放纵地拥吻爱抚··小斯特朗看得发愣，他生长在联邦内的上流社会，在离开大学校园后也是以做学术为主。
虽然见多识广，也出席过无数的酒会和沙龙，甚至于在小范围中的- xing -爱派对也不陌生·但是他毕竟等级观念浓厚，平生从未见识过这种发生在半军半民的低层社会中的放荡聚会。
翎毛更是目瞪口呆，连听候主人的指示也忘记了·但是放纵的士兵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主仆二人，五六只手臂从两边伸出来，把他们拖向了不同的方向··“小美人儿，来吧。”
一名半醉的士兵说，他是六肢节的种族，四只手臂伸出来，把小斯特朗细瘦的身子箍得紧紧的，“只是亲个嘴儿，我还没跟太阳系人亲过嘴呢·我们队长太没有意思了……”·小斯特朗看见他满是锯齿的大嘴在自己面前张开，吓得差点儿灵魂出窍。
他挣扎扭动着，看着那嘴里的细长舌头已经溢出了嘴外，带着酒气向自己的脸上喷来·正要开口叫翎毛过来救命，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两指迅速地夹住那舌头中段，闪电般地向下一捋，那舌头象一只快乐的弹簧一样，欢快地又弹回了口腔里去了。
“……队长你又捣乱……”那士兵抱怨着，却仿佛很满足似的，舒服地咂了咂舌头，松开踉踉跄跄挣扎着的小斯特朗，又去找下一个人接吻去了。
小斯特朗狼狈地整理着身上被拉乱的西装，气道：“这是什么色情派对怎么能这样失礼……”·“你最好不要对我们军团的传统说三道四。”
林椎抱着双臂看他气喘吁吁地整理着自己的灰白色长发，警告说，“要是你破坏了现在的欢乐气氛，我可说不好这些立刻就要去卖命的士兵们会对你干出什么事情来——”·小斯特朗看见一只触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搭向自己的肩头，吓得连忙跳开，正好撞在林椎身上。
林椎斜眼看见远处的人群之中，翎毛正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飞上天花板·他的嘴角勾出一个笑容，随手便揽住小斯特朗的腰，把这个瘦弱又神经质的男子拖了过来。
“我说，反正都要亲嘴，干脆跟我亲吧·”他提议说，“至少我的牙齿没那家伙那样锋利，划不破你的舌头动脉·”·小斯特朗一惊，半仰着头看着林椎英俊而玩世不恭的笑容。
还没等他来得及想出应该怎么回答，一个火热的吻已经覆在了他的唇间·他身体微微僵硬，但是面前雇佣兵那带着掠夺气息的动作，调笑的冷漠眼神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征服欲，让酒气浓郁的亲吻也变得令人无法抵御起来。
小斯特朗抓着林椎的肩膀，咬着后槽牙抵御了一刻，就象一个初次接吻的中学生一样张开了嘴唇，青涩地让那片- xing -感的颤栗从两人的唇边一直游走至全身··林椎感觉到有微风从头顶上传来，他知道那是翎毛在天花板上慌乱地扑打着翅膀，看着主人和自己这个“大坏蛋”如胶似漆的亲热，不敢下来打搅，却又不愿意离开。
但是他在上面盘旋不了多久，这座大厅里有不少巨人种族的士兵，因此天花板上也不是什么不可企及的地方……他几乎不用看就能想象出翎毛的表情，怔忡的，震惊的，带着天真的疑惑与单纯的害怕……然后他就会完全不知所措地被两个爬上墙梯台阶的巨人悄悄靠近，拖了下来……那两人是林椎的警卫兵，几分钟后就会把翎毛重新抓回舰上，关进指挥舱旁边的舱室里了。
林椎放开小斯特朗，高高兴兴地说：“那么就这样告别吧，亲爱的博士·要是我死在行星带的某个地方，你就不用记得我……和我的失礼了·”·他潇洒地转身而去，随手敲了一下在华莱莉的触手下，连甲壳都颤动得嗡嗡轻响的特鲁多一下：·“喂，好事情干起来都得悠着点……没有了欲望的士兵是没法回家的，知道吗走吧”·第14章 ·其实林椎对待翎毛的心态，连自己也有些说不太清楚。
他听说过飞人成长过程中的两次变异期：第一次生长翅膀，第二次改变骨骼·而骨骼生长成适合飞行的中空形态的变异期是极端的痛苦的·因此他们的多巴胺分泌会严重失调，对脑部神经带来强烈的剌激。
许多飞人熬不过这一痛苦的时期，便会出现脑溢血而丧命·而熬过这一变异期的飞人，脑神经受到的损伤也是不可逆转的，他们通常都会把变异期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翎毛认真地对小斯特朗申明“我不认识他”的态度，林椎也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喜欢听到翎毛这样说··在潜意识里，他完全明白当年如果自家父亲没有弄出那样一个狠毒- yin -险的陷阱的话，如今翎毛那双纯净的眼眸注视着的人就决不会是小斯特朗了。
“妈的，对于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来说，我现在跟那个夏尔伯夫家的胖子，叫什么什么……勒萨的，完全没什么不同了吧”他不无郁闷地想。
·但是这不过是他在忙碌中偶尔想象出的一点小烦扰·繁重的舰队指挥工作占据了林椎大部分的精力，根本没有空儿去管翎毛的想法究竟如何·因此当他们离开九畹空间站的轨道，编队转入隐蔽- xing -的太空短途飞行时。
林椎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看见为他端咖啡过来的翎毛，不禁大为吃惊···“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的机械管家指令重复了，它没办法又给你端咖啡又去给你传输文件。”
翎毛解释说··“……那为什么是你端过来”·“因为那个很高很高的甲壳人，叫特鲁多的吧，刚刚往你的咖啡里吐了口水。
所以我就把他截了下来，重新给你做了一杯·”·“……”林椎再度无语·他当然知道特鲁多和阿图在自己背后爱搞这样的小动作，这是他们中队在枯燥无味的战斗生活中的一种调剂。
但是被翎毛这样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之后，他头一次对自己的队员们产生了一种特别想笑的无聊感觉··“好吧，谢谢你·”他从翎毛手上的托盘里拿起热气腾腾的杯子，“你呢，不会往里面撸鼻涕吧”他半开玩笑地问，随即便啜了一口浓香四溢的咖啡，他很有把握翎毛决不会做这种事情。
果然，翎毛厌恶地皱起眉头，回答说：“当然没有”又补充说，“我会好好跟着你的·你是阿奇少爷喜欢的人啊·”·“……咳咳咳咳……”林椎被热咖啡呛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翎毛吓了一跳，连忙上来为他捶背，又把托盘里的热毛巾也递了过来··“什么鬼……你就……就因为我跟你的‘阿奇少爷’亲了个嘴，就觉得……他喜欢我”林椎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哭笑不得的问翎毛。
“当然·阿奇少爷说过：凡是他亲吻过，或者更进一步，请到家里参加晚宴，请进他卧室过夜的女郎，我都得象一只良好的宠物一样尊敬她们，听从她们的要求。”
翎毛认真地回答说··“首先，老子不是女……女狼·”林椎无力地说，“然后，你搞清楚好不好·是我亲他，不是他亲我”·翎毛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那有什么不同”的疑问。
“……”林椎放弃了向他作解释·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翎毛尊敬自己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在其后的两天中，他们飞近空间站附近最近的一处恒星气体- she -流中，借恒星干扰隐蔽自己。
根据计划，他们得在这里等待小斯特朗控制的空间基地发送来合适的宇宙坐标，打开空间折叠的能量场，潜入第二基地的某处边远防线星系·按照小斯特朗的估计，他们的等待大约会持续三十六个小时左右。
林椎深知在这次行动中，隐蔽与快速机动的重要- xing -，因此下令全编队保持亚战斗准备·对于比职业军人更富有战斗经验的雇佣军们来说，保持这种神经敏锐的准战斗模式并不难。
但是也因为他们比正规军队更加的粗野不驯，因此偶尔也会惹出些小麻烦··在驶入恒星- she -流的第十七个小时后，林椎带着几名警卫兵离开指挥舱，沿舰艇中轴柱巡行舱室，检查各封闭舱的环境状况。
虽然有舱内环引力场的保护，但是恒星产生的强大引力场还是令舰艇中行走的人们的脚步带上了一些“沉重”的感觉·其中一名六肢节的警卫举步行走时，细微的关节处偶尔便会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有人嘲笑道：“德米，你没去跟那些机器人一齐上点儿机械油”·德米恼火地停了下来，调整宇航服的内置系统·忽然间，他的脸色变了一变，小声叫唤道：“队长……弹药舱里面，好似有声音”·林椎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几名警卫也跟着过来，站在他靠近的那面舱壁旁边·众人凝神细听，却只听得四周一片死寂，远远地传来核动力能源舱全速运转时的震动声··德米里有些尴尬，说：“刚才就在这里，很低的咔咔声。”
另一名警卫按住腰间的光束手枪，向林椎探问道：“队长，我进去看看”·林椎眯了眯眼睛，扫视了一眼透过舱外能量盾- she -进舱室中的，剌眼的恒星冕的光束，不耐烦地说：“不用了，准是德米关节劳损，搞得他耳鸣了。”
他转身就走，警卫兵们习惯了队长的胸有成竹，连忙跟了上去··林椎又带着他们往下走了一段，把警卫们一个个打发去检查各冬眠舱的情况·才一个儿转了回来，看着那恒星冕的光华消失在方才那座弹舱的电磁门里，哼了一声，伸手打开了门上的指纹锁。
“你们两个色情狂，又开始光照发情了，是不是”·他浴着光华站在门口，宇航服的能量场全速启动蓄能，整个人身上都映着恒星冕的璀璨光芒，仿佛将整个舱室都照亮了。
惊慌的阿图沉重地跳起身来·特鲁多喘吁吁的扭过头，来不及闭合袒露的腹甲之下，光华映进了肚皮之中，照亮了天鹅伴星人特有的，两根灰白色的- sheng -殖器。
那两根小枪管一样坚挺的玩意儿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拼命地抖动着，在微带剌激的光照之下，滴出半透明的极乐之液来··林椎瞪大眼睛，看着特鲁多大钳子一样的拳头里，牢牢地扣着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臂，那手臂上生长着的青绿色的翎羽，在光华带来的微风之中。
蓬蓬勃勃地飘动着，拂弄过那欲望中最柔嫩的部分，最疯狂的地方··特鲁多在陡然放大的光波刺激之下，又被肚皮上那轻柔纷乱的翩跹触感拂动得血脉攸张，眼睛充血，悠长地吼叫了一声。
甲壳内的共鸣腔酣畅地震荡出丰富回旋的声波，无孔不入地诱惑着血脉中最原始的欲望·这是天鹅伴星文明中最古老的，用质朴的- xing -欲快感凝结成的吟游歌鸣。
林椎曾经模糊地听说过：至今没有科学家能分析出它的音波图谱，但是也无人能够抵御它所带来的欲望共鸣·特鲁多快乐地鸣叫着，两根- sheng -殖器抖动着，喷薄出合二为一的一长股半透明欲液来，洒在了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林椎心脏勃勃乱跳，恼怒的眼睛发亮，倒退两步，握紧了拳头，喝道：“翎毛，起来”·翎毛被按在阿图的甲壳之下，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正在象拉风箱一样的呼呼直喘。
阿图张开的甲壳一松开他的翅膀，他立刻弹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林椎奔了过来·林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带，突地一个前冲下勾拳，在阿图还来不及闭合甲壳之前，狠狠地砸在了阿图的肚子上。
··阿图疼得一个翻滚，两片腹甲闪电一般合拢起来·但是翎毛被林椎往身后推去的时候，因为站立不稳而张开了翅膀，将抓着他的林椎也拖拉得向后滑行数步，正好避开了阿图坚利的腹甲边缘，只把宇航服的手套划破了，拳头上划拉出了一长道血痕。
林椎一眼看见自己和翎毛已经退出了弹舱之外，手疾眼快地往门上的指令锁上伸手一按，输入了舰队的最高密锁模式··趴在地上的阿图看见电磁门正在闭合，心知不好，哪里还理会瘫在地上的特鲁多，疯狂地跳了起来，往门边扑来。
但是他哪里是心思缜密的林椎的对手门上的电磁防御系统已经同时启动，他刚一碰到门边，就惨叫地被弹了开去·林椎对着门缝怒吼道：“这次空间折叠，你们俩就呆在弹舱里吧”·阿图鬼哭狼嚎地拍着渐渐关闭的舱门：“队长，队长，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进冬眠舱，我们的甲壳承受不住空间折叠的压力……我刚刚真的没有爽到，你问那个飞人……你不公平，不能对我和特鲁多作同等的惩罚……”他身后的特鲁多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吼道：“明明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叫我带那个飞人到这里来的”他扒拉开头昏脑胀的阿图，跟着拍门大吼：“队长，队长，我就是用用他的羽毛而已我们根本没法对他做什么啊……队长你饶了我吧，以后阿图的坏主意我都跟你说……”阿图自后面一下子扑了上来，挥拳把他打倒在地。
林椎气咻咻地哼了一声，听着两人的打架声消失在密合门内，转眼盯着翎毛，问：“怎么回事”·翎毛喘着粗气，头冠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有点惊恐地看着林椎，不吭一声地靠在墙边··林椎吐了口气，自个儿想了想，明白翎毛听不懂阿图他们说话，十有八九是被骗过来的·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啊……下次有什么事，先来问过我。”
说着，看见翎毛还是那副惊恐的神情，靠在墙上，半躬着腰，象是吃坏了肚子一样捂着下腹，奇怪地问道：“干什么，你被他们揍了”·翎毛抿着嘴还是不肯说话，飞翼一点一点地移过来，遮挡住自己的下半身。
他的这些小伎俩小动作，几乎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精明的林椎：他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林椎恼怒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抓住翼尖几根飞羽，轻轻一拽·翎毛吓得惊叫一声，飞翼一下子弹开，立刻把遮掩住的地方全部露了出来。
翎毛下身那条亚麻布的紧身裤子，裤裆处已经支得象个小帐篷一样·天鹅伴星人的- xing -欲鸣叫可不是玩儿的，翎毛被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早就有了反应··翎毛连忙又捂住裤裆，弯着腰说：“我……我这就回去……用药……”·林椎一下子就警觉起来，问：“用什么药”·翎毛喘着气说：“氯……氯丙嗪……和，和氟他胺……”·林椎在腕上电脑中快速查询一刻，目光掠过全息屏上的一排排名词，突然抬起头来，- yin -森森地盯着翎毛说：“你他妈的……你那个阿奇少爷真有本事，玩起化学阉割来了”·第15章 ·翎毛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可怜巴巴地央求说：“一下子就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少爷所有的宠物都要定期注- she -的，我只是时间混乱……忘记了……”·林椎默默地看了他一刻，重新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上了中轴柱后面一条背光的狭窄通道。
翎毛按着以往的经验，知道自己这回是犯下了大错，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林椎熟门熟路地又打开一扇舱门，随手就把自己推了进去，还以为林椎是要象惩罚特鲁多和阿图一样把自己关在一间密封舱里，连忙老老实实地往漆黑一团的舱室内部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隆隆闷响，林椎果然把门锁上了··他喘了一口气，按着自己勃勃的心跳，稍稍镇定了一下·刚要伸手摸索着舱壁坐下来，突然间一下子又撞到了一个热呼呼的躯体，吓得惊叫了一声。
“叫个屁啊”林椎粗嘎着声音，在他背后说··翎毛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你怎么把自己也关进来了”·林椎沉默着，忽然就伸手揽住了翎毛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干脆利落地拉开了翎毛裤子上的拉链··翎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举动，一时间僵住了身体·林椎右手粗暴地剥开了他的内裤，温柔地一捏，两颗囊袋就在那滚烫而坚实的掌心中轻柔地对撞了一下。
翎毛粗喘一声，顿时就瘫软了下去，肩胛上两只飞翼颤抖地分开，背脊酸软地贴合在了林椎的怀里··象林椎预料的一样，翎毛毫无- xing -经验，并且长时间被药物抑制- xing -欲，因此对于林椎的摩梭与抚弄很是茫然。
但是林椎小半生在星系间流浪辗转，在文明- yin -暗中的欲望地狱中挣扎沉浮经年，有的是对付他这种菜鸟的法子·在翎毛意识到两人的亲密接触不妥当的时候，开始下意识拉扯他的手臂时，他便顺水推舟地放开了翎毛的下体，却又粗暴地弹弄了一下他的内裤，弄得翎毛疼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疼……”·“噢，”林椎在他的耳边低沉地说，“那我们就来用药。”
他简直是把翎毛的心思拿捏到了十足，翎毛一听到“用药”两字，不由自主地就又顺从了他·林椎乘机两手都插进了他的裤子里，一左一右地摩梭着他的大腿根，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揉弄，粗糙坚硬的手背却恶作剧地在往中央部位挤弄，翎毛一下子就被他撩拨了起来，按着他的手臂，要挣不挣地抖着声音问道：“我……我们，这是……在做什么”·“用好药。”
林椎呼气吹动他耳边的绒毛，嘿嘿地笑着糊弄怀里的小傻瓜说···“可是……我好难受……”翎毛被他吹得酸痒难忍，赶忙摆头，正好转过脸来，对上了林椎的眼睛。
舰艇中轴柱在飞行时一直在缓慢的自转，这会儿便忽然让一缕恒星光茫- she -进了漆黑的舱间，顿时，他们在绚烂的光茫中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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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星际背景，被血与火洗刷的爱情·宇宙三大联邦当中，有一类文明，叫“附庸- xing -文明”··用林椎老爹林缜的话来解释：就是“地球纪元时，人与狗的关系。”
羽人文明就是这样的一个文明，而在他们的文明当中，有一种最悲惨的畸形存在，叫作飞人·林椎跟着父亲到羽人星球探索矿源的时候，就认识了这样一个命运悲剧而翅膀能拥抱天宇的小飞人，翎毛。
人类与飞人的感情，在混乱苍茫的星际乱世之中，也许还不如现在的人与狗……（啊……大刘迷的俺，一直有一个科幻梦……请大家容忍我……）PS:因为是未来背景，又是战争时代，所以这里面的- xing -~~观念是非常开放的。
要是触了雷点的GN们请点红叉叉……·第1章 ·在银河纪年史上，三千秒差旋臂内侧的几个星系，一向被视为银河联邦中最荒凉，最野蛮，最蒙昧不开化的地方。
有关这些星系行星上生存的种族的文明判定标准被争论了许多个世纪，直到第五次联邦战争爆发，星系学院联邦的老学究们才在接踵而来的和平崩溃，社会动荡，更重要的是在饥寒交迫，生死难测之中，无可奈何地放弃了他们的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的无止境的争吵，任凭着各星系基地的军政府大笔一挥，将数万颗行星上的种族判定成了“附庸- xing -文明”。
用林椎老爹林缜的话来解释：就是“地球纪元时，人与狗的关系·”·林缜的这种说法低俗而粗鲁，从教育学上来说：父母秉执这样的谈吐，不利于儿童心理健康发育。
但是林椎本人对父亲的言论很是宽容，他觉得：不应该对一个从母亲身边带走五岁大的儿子，带着他四下逃亡，以作黑掮客为生的中年男人要求太高··至少老爹在某个偏远星球停留下来，在旅馆里招妓的时候，还能记得给儿子划几个信用币到身份识别磁片之中，让他在几个小时之内，除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行星城市中闲逛之外，还能“买点儿嚼嚼”。
这对于从小跟着父亲在四大旋臂流窜讨生活的林椎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父子情份了··林椎一点儿也不觉得那几个少得可怜的信用币有什么吸引力，跟着父亲吃遍四大旋臂无数空间站里的垃圾食品的小孩儿，毫不相信自己会在这个灰扑扑的小镇里能够买到梅西耶星产的浆果味冰淇淋和榴莲爆炸馅的热狗汉堡。
他慢慢地退出房门，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内飘，心思全在那个刚刚走出浴室，胆怯而放荡地向着老爹卖弄翎毛风情的女羽人身上··林椎还是第一次见到“附庸- xing -文明”之一的羽人族，他们的体形与地球人差相仿佛，女人的身体象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样的优美，生着圆润的乳房与光滑的大腿，在- yin -暗的房间幄幔下闪着令人口干舌燥的幽光；但是最令人怦然心动的却不是她柔软的肌体，而是她身上那绚丽的头冠，翎尾和羽毛。
林椎藏匿在窗台上的一盆有些象报春花的植物藤蔓后面，从百叶窗的窗缝里入迷地着瞧着那女人倚坐在床边，悉悉索索地在自己父亲的面前解开浴袍，长长的，宝蓝色的头羽立刻在衣物皱绉下披洒开来。
连旅馆提供的俗艳的酒红色浴袍与破烂的铁灰色床单，也掩不住那绚烂光华·她的手腕与脚踝上，也生着长而蜷曲的翎羽，在林缜赤裸健壮的身躯上抚摸纠缠的时候，蓝莹莹的几束小翎在麦色肌肤上四处抖动，就象几只在麦田里欢快啄食的知更鸟。
林椎人生中的首次- xing -教育，就这样变成了一场美术欣赏·他入迷地瞧着那光泽优雅的羽毛在床单上弯出美丽的弧度，就象他与父亲在进行宇宙穿梭的时候，延着星球地平线折- she -出来，反- she -在弦窗上的恒星光圈。
在那样的光芒照耀之下，仿佛就连他以往在荒凉旋臂的旅程之中，在乱离星云间看惯了的苍茫辛苦路，也在一瞬间点铁成金，化作一片灿烂辉煌——他以一个孩子的好奇，忘乎所以地向眼前一片在半空中翻舞飞扬半晌，终于要轻轻飘落下地的羽毛，悄悄地伸出一只手去。
刚刚动作，忽地听到头顶悉嗦有声，正要抬头，便觉得头发被上面的藤蔓狠狠一拉，疼的叫了一声“哎呀”·房间里激烈啃咬厮缠的两人顿时停了动作，林椎矮身窜出阳台，撒丫子就跑。
羽人吓得尖声大叫，林缜气急败坏地拍着床板，吼道：“死小子，老子扒了你的皮”·那时的林椎虽然刚刚九岁，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老爹是不会追出来扒皮的，自己的小命暂时可保无虞。
他三脚两步地跳下旅馆大门的台阶，打算在老爹气消之前，先按照他先前的吩咐，在镇上逛逛··他吸着一支寡淡无味的奶油冰棍，一路东张西望地走过那些- yin -暗的小巷。
羽人属于附庸- xing -文明，城市里保留着许多古老的社会生态，低矮的三角型厚木房檐下面，支撑着班驳的木质立柱，绿蕨与苔藓在朽蚀的横木下大肆生长；发黑的窗槽花坛中，细长的杆子支撑着繁花满枝的藤蔓；一只酷似天牛的黑色大甲虫，正在咬残的嫩- jing -上，耀武扬威地晃动着脑袋上那两根长长的触须。
林椎伸手够着了甲虫，将它从花架上揪了下来，捏在手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它的六只大足在空中乱舞，锯齿状的口器吓人的一张一合，决定要将它带回自家的飞船做成标本，充实自己的宝贝收藏。
正在这时，对面的小巷子中，传来了啪哒啪哒的奔跑声，有人在尖声叫嚷：“他要跑了，抓他的尾巴”·作为一个五岁时就开始跟着老爹进行宇宙漫游，见惯了星系私贩子火并和星际原动力逃亡这样大场面的男孩儿，林椎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对于这种乡下孩子打架的玩意儿实在是不屑一顾。
但是孩子们的嘈杂叫骂声中，忽地出现了一种古怪的，低沉的呼啸声，成功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令他从木柱之下转回身来察看··一道青铜色的残影，在他面前飞快地划了过去。
林椎吃惊地张大了嘴，脑袋象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追着那道身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他目瞪口呆地瞧着那青铜色的飞羽在他面前华丽的张开，两只修长而稚嫩的翅膀微微颤抖，不屈地伸展得笔直，低低地在石板斜街上滑行飞翔。
·几个羽人孩童从林椎面前跑过，拼命地追逐着那一道低空飞翔的身影·林椎昨天才认识的新朋友，旅馆老板的儿子勒萨，一个满脸雀斑的胖小子，跟在他们的后面气喘吁吁地跳脚大叫：“抓住他谁抓住他，我就带他去我家旅馆里玩儿”·高等文明的声音从喉部所植的芯片中翻译出来，童稚的恶毒声音也带上了金属的威严。
那几个羽人孩子被这样的重奖刺激着，更加卖力地去追赶他们的猎物·一个机灵的小个儿孩子见自己落在了后面，忽然停步，从街边破烂的石阶缝里抠出一块石头，鼓足全身的力气，向那双拼命拍打，在气空中呼啸滑行的翅膀恶狠狠地砸了过去·林椎蹦出街沿，叫道：“喂……”但是人群中已经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骨响。
他眼瞧着那双倔强的小翅膀颤抖的扑打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地缓缓垂落，一个小小的身体重沉沉地摔在了石板地上·几个小羽人瞬间扑了上去，举起拳头对着他乱打乱踢。
那个能飞翔的孩子在人丛中无助地翻滚，青铜色的飞羽零乱的耷拉着，被人踩在脚下跺来跺去·勒萨还嫌不解气，挥舞着胖拳头高叫道：“拨，拨光他的毛，看他还敢不敢跑”·孩子的行为因为他们的不懂事而失去了节制，有时比成年人更为残酷。
勒萨看着那孩子已经被几双手牢牢地按在了地上，眼珠转了几转，又想出了一个新的花样儿，坏笑着叫道：“他妈卖屁股，他也能卖，扒他的裤子”羽人恶童们纵声大笑，按住地上尖声嘶叫的孩子，七手八脚地去撕扯他的褴褛衣裳。
勒萨瞧着那细瘦脚踝上的飞羽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砺的四下乱飞，乐得拍手唱道：“小鸟儿，喳喳叫；拨光毛，烤一烤……”·刚唱了几句，他的后脖子忽地被冰了一下，激得他一跳。
正要转头，左边耳朵上又产生了一种麻酥的搔爬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他迟钝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耳朵上忽地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勒萨尖叫着，在街面上一蹦三尺高。
几个羽人小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首领违反星球重力，蹦出了平时他的体重难以企及的新高度·又听见他捂着耳朵大哭大叫，嚎道：“我的耳朵掉了”全吓得呆住了。
林椎乘乱打冷拳，挤进人群·一拳揍翻骑在小飞人身上的一个羽人小孩，把惊呆了的飞人一把拖了起来，叫道：“快跑”·两人刚刚闯出人丛，勒萨已经从耳朵上把打死的甲虫扯了下来，一眼瞧见林椎的背影，恨得破口大骂：“林椎，你这个狗娘养的”·林椎最受不了别人在自己面前骂娘，当即转回身去，吼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勒萨跳脚道：“我说你是狗娘养的”林椎回骂道：“养你就够了”勒萨瞪眼，半天才想明白。
气得一头扑了上来，挥拳就打·林椎手疾眼快，后发制人，躲过他的拳头，趁空档里一拳便豁在他的胖脸上··两人扭打成一团，勒萨身高体壮，但是林椎是打遍联邦空间站男孩帮的野小子，实战经验丰富。
勒萨在鼻子眼睛各挨了一拳之后，终于扛不住了，带着哭音叫道：“你们，还不打他”·羽人孩童们呆了一瞬，他们同族之间打架没有什么顾忌，但是要打联邦高等文明的种族，却有些胆怯，因此刚才瞧着两人互殴一直不敢上前。
不过这一带的孩子服从勒萨的命令已经成了习惯，听到勒萨大吼，小羽人们便本能地一窝蜂扑了上来··林椎知道寡不敌众，胡乱招架几下，忽地一把抱住勒萨，把他往最前面的一个小羽人身上一推。
乘乱就跑·刚跑了几步，忽然觉得手腕一紧，刚才那个小飞人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紧紧地拖着他，跌跌撞撞地往一处巷子里奔去·林椎见他的一只翅膀耷拉在肩上，心有不忍，一边奔跑，一边拉住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飞人感激地瞟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林椎浑浑噩噩生长了九年的小心肝，忽然就轻轻地颤了一颤··那是一双绿幽幽的，仿佛凝聚了亘古长青的雪松翠色的纯净眼眸。
两人相互扶持着，踉踉跄跄地穿出巷子，跑上了一条不大的街道·林椎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才好，飞人已经揪了一把他的胳膊，向街道那头的一座石桥上跑去。
勒萨一伙在后面大喊大叫地追上来，林椎急得跺脚，喊：“那边不行”——他打架与逃亡的经验同样的丰富，石桥对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他们想躲都找不着一个老鼠洞。
但是小飞人狠命地拖拉着他，瘦小的身躯里蕴藏的力量令人吃惊·林椎身不由己地被他拖到了桥边，上半身探出石栏之外，被桥下河水翻卷的波涛亮光刺疼了眼睛，才反应过来飞人要做什么，吓得大叫：“不……不行”·他本能想要大喊自己不会游泳，但是扑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喊叫声堵在了喉咙里。
身体也不是象失重一样的往下坠落，而是仿佛被风托了起来一般，轻盈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林椎跟着父亲在银河系中游历，做过无数次的宇宙穿梭与空间叠缩旅行，但是却从来不知道在空气中飞翔竟然是这样的美妙：气流回旋着托举他，疾风呼啸着应和他，阳光温暖地照拂着他；就连白浪飞溅的河水，也清脆地在他的脚下冲波曲折，拍起漫天晶莹的水珠。
自然之力的抚爱壮阔无垠，将在风中飞翔的生物高而遥远地托上欢乐之巅··林椎狂喜的大叫，伸开双臂在虚空中拥抱天空·直到又一道河浪拍打上了他的小腿，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胳膊上溅落的水珠不止是浪花。
小飞人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豆大的汗珠啪哒啪哒地滴落下来·林椎侧头从他肩膀上看去，看见他左边的翅膀歪歪斜斜，偶尔吃不住风的耷拉一下，又痉挛的扑打支撑，努力地维持着两人在风中滑翔的平衡。
“……”林椎看着近在咫尺的河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看出来小飞人在努力地借着河面的风向滑行，想要飞过对岸·但是那只稚嫩的翅膀颤抖着，很可能经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进行长距离滑翔。
林椎焦急地给他鼓劲儿：“你……再坚持一下行不行……”他看着那只歪斜了一小半的翅膀，又看看那倔强发白的小脸，狠命咬出了血的嘴唇，知道他已经坚持到了极限，自己再鼓动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担忧间，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哎，你要不要吃冰棍”··那双绿眼睛惊奇地看着他，明显地闪烁了一下··林椎手忙脚乱，献宝似地从夹克衫口袋中抽出一个冰棍盒子来：“我刚刚才买的，只咬了几口……”他举起一根化得只剩几点冰渣的木棍：“嘿，还有甜味儿呢”·小飞人居然真的被那根可怜巴巴的棍儿吸引住了注意力，好象忘记了翅膀上撕裂的疼痛，微微地张开了嘴。
林椎很大方地将那根细木棍塞进了他的嘴里：“给你，尝尝”·因为有“冰棍”提劲儿，两人终于飞近了河岸，降落在齐腰深的河水里。
林椎拖着筋疲力尽的，一落水就瘫了下去的小飞人，一步一滑地往岸上爬去·爬到了河滩地上的一片草丛中，才把新伙伴放了下来··小飞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趴在草地上。
宽大的翅膀耷落在背部，象一张宽大的羽毯一样，盖住了他瘦小的身体·他的毛色是青铜色的，比起其他羽人的色彩斑澜，这种纯青中带着暗金的色泽更为华贵而庄严。
大翅伸展开来，便是一动不动，仿佛也带着高傲的天风·普通的羽人在这对骄傲的翅膀面前，便如云雀不自量力地面对着雄鹰一般··但是林椎曾经听父亲讲过：飞人其实是羽人族中最可怜的成员。
对于羽人来说，长翅膀就象是人类生长出畸形瘤或者骨胳萎缩一样·羽人们在长出翅膀，成为飞人的期间，全身的骨胳与器官也会经过数次变异，形成轻便中空的骨壁与强大的呼吸系统，从而令他们的身体更适宜于飞行。
但是这种变异是痛苦的，并且会导致一系列的并发症状·最明显的就是因为变异期造成的营养失衡，而使得飞人们的脑组织发育缓慢·再加上变异结束的羽化期带来的激素刺激，使得他们的记忆能力常常出现断裂式的改变。
因此就是在智力商数普遍低于银河联邦数据的羽人种族当中，飞人们的迟钝与理解能力的低下也是非常明显的··也就是说，他们虽然会飞，但是在高等文明眼中，全部都是些智障。
但是林椎只有九岁，他当然不懂得这些高深的种族生物学概念·就算懂了，他现在也不会在乎·他沉浸在方才飞行的乐趣当中，非常羡慕那对美丽强大，能够拥抱天际的翅膀。
他低下头，看见新朋友虽然累得连手指也不愿动一动，却还是紧紧地吮着那根木棍儿，高兴地笑了起来··“喂，你飞的可真棒……我下回再请你吃冰棍，一整根的”·小飞人睁开了眼睛，绿色的眼眸亮了一亮。
林椎非常理解他的贪馋目光，豪爽地拍拍胸脯：“你放心，我老林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他学着老爹的口吻许了个罗天大愿，忽然又想起来应该先作自我介绍再吹牛不迟，便向小飞人伸出手去：“忘了说，我叫林椎。
你呢”·小飞人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下，胆怯地伸出瘦瘦的小手来·林椎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小飞人张开嘴，发出羽人们象口哨一样的语声，林椎耳膜下植着的神经芯片贴切地翻译道：“翎毛。”
林椎老气横秋地点点头：“翎毛哇，这个名字很好听，是你妈给你起的吧”·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翎毛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变了，瞪眼看了林椎一刻，绿眼睛里神情变幻，忽地- she -出一抹凶光。
呸地吐出嘴里的木棍，一把甩开林椎的手，一膝跪地，努力地想要撑起身来··林椎莫明其妙，不明白为什么一句客套话就能惹得新朋友这么生气：“喂，你属狗的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他生气地呸了一口，但是看着伤痕累累的翎毛在草间忍痛挣动的模样，还是边骂边伸出手去，想要搀扶他一把：“我是问你妈妈，又不是象勒萨那样骂粗话……”刚解释了一句，脑海内忽地灵光闪现，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在记忆中串连了起来。
翎毛咬着牙，一股劲儿地想要甩开那只可恶的，象所有的人一样肮脏下流的手，但无论他怎样用力，也没法挣脱开去·那只手牢牢地握住了他手腕，而且还越箍越紧：·“好哇死小子，原来就是你把老子的头发系在花盆里的”·第2章 ·翎毛被他箍住手腕，疼得眼前发黑，但是依旧拼命地扭动，那怕把手腕生生拧断，也要脱开林椎的掌握。
林椎对他这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很是头疼，仗着身高体壮，总算是又拧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把他脸朝下按在地上：·“喂你薅我头发你还有理了”他用膝盖熟练地压制住翎毛的挣动，威胁道：“我告诉你，老子可不是给你随便打的……”·翎毛挣扎着呜呜吼叫，拼命地拧着身子，转头过来，抻着脖子，张大嘴往林椎胳膊上凑，很显然是打算逮着哪儿就来一口。
林椎躲开他的尖牙，只觉得头上冒烟，这小家伙真是只狗么·他打架无数，深通“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的真理·看着被自己钳制的动弹不得的小家伙，脸上虽然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左眉上鼓起了一个血肿的大包，嘴角也被打破了，看上去惨不忍睹，但是依旧在拼命地挣扎。
林椎毫不怀疑要是被他挣扎出来，肯定是先跟自己不死不休地打上一架再说·忍不住头疼道：“你怎么这么爱打架——就你这小身板，打得过谁啊”瞧着那豆芽菜一般的细脖子大脑袋，肋骨一根一根全凸起在皮肤之上的瘦弱身躯，又瞧一眼那对凌乱歪扭的翅膀，气道：“别打了，我带你去找你妈”·翎毛毫不领情，挣扎得更加凶猛。
林椎思考了一番，方才明白过来，大概他跟自己一样，不喜欢被提起母亲，不禁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撅一回嘴，还是拍拍翎毛，好声好气地哄道：“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
你别打架了，我给你治伤，再给你买冰棍，这总行了吧”·翎毛一愣，动作不由自主地便缓了缓，林椎见“冰棍”二字好使，立刻趁热打铁：“买两根，我还有薄荷糖，你别犯别扭了。
我给你看全息图书”·翎毛半懂不懂，瞪着眼睛看着林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块东西，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吮了吮，凉丝丝的味道直冲心肺，好象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也在这甜蜜的凉意中减轻了不少·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美妙的滋味儿···他惊异地张大了嘴，舌头要吐不吐地看着林椎，呜噜噜地说：“凉……”·林椎正在翻自己身上其它的兜儿，巴望着还能找到另一块糖，听见翎毛惊奇的语气，头也不抬地道：“三味基因强化薄荷，当然凉——老子记得从那老头儿罐里买一送一，掏了两块儿的……啊，在这里”他把- shi -漉漉的裤兜全拉了出来，从皱巴巴的衣绉里费力地又掏出一块半融化的薄荷糖来。
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随手胡撸了一下翎毛虽然零乱却依旧华美高竖的头冠，心有余悸的叮嘱道：“别再找我打架了哦，死小子·”·翎毛并没有听他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被他扔在地上，沾满泥沙草叶的糖纸上。
几只在草叶上跑来跑去的蚂蚁正顺着糖香味寻踪而来，但是翎毛比它们的动作更快，一把便将那糖纸抄在了手中··“喂喂”林椎看着他控制不住地嗅那张糖纸，眼看着就要往嘴里塞的模样，眉毛直抽抽。
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但是看见这种饥不择食的馋相，还是有点儿接受不能·他伸手拍掉翎毛手里脏兮兮的糖纸，把那只小手拉在自己手里摊平，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薄荷糖吐到手心里：“算了，我这颗也给你”·翎毛迫不及待地把那粒带着口水的糖也填进嘴里。
他已经处于飞人的第一个变异期：飞翼蜕变·因此他所需要的养分能量要比普通发育的孩子巨大的多·但是在他那个贫困的单亲家庭里，连正常的食品供应都难以保证，更别提额外的营养补充了。
翎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得到肠胃的空茫蠕动，而脑部神经又把这种空茫感转换成了世上最可怕的欲望·在翎毛来说，每一次进食都象吸毒，稍微缓解一刻自己的需求之后，立刻又有更凶猛的欲望山呼海啸而来，直到将他溺没在一片绝望之中。
因此，在他的有限的人生历程之中，根本无法想象世界上竟会有人把放进嘴里的美味又吐出来·他在贪婪地吮吸尽了那粒薄荷糖的每一滴糖浆之后，看着林椎的目光终于带上了几分信任。
林椎当然不可能理解这种饥饿的感觉，被翎毛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我没糖了”·翎毛眨眨眼睛，说：“不是……糖。”
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就很直白地问：“你还想飞吗”·林椎不可置信地瞪他：“你翅膀都伤成这样了，还想飞”·“不疼。”
“……”林椎伸手拽了一把翅尖上的飞羽，翎毛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色发白·林椎咯咯大笑：“小样儿，毛都没长齐，就想骗你哥哥”·翎毛眨巴着眼睛，忍疼鼓了鼓翅膀，争辩道：“我，我长了毛的”·“……”林椎语塞，想了想当初拿自己开玩笑的那个猥琐大叔的动作，斜眼看了翎毛一眼，突然探手在他被撕得脱线开裂的裤裆里抓了一把：“我说的是这里的毛”·翎毛叫了一声，象所有的男孩子一样蜷起了腰躲开林椎的手，却还是很认真地抬头争辩说：“长了的”·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裤子，给林椎展示男孩儿的器官。
被他不害臊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的林椎尴尬地正要大叫，但是好奇心却占了上风，他偷眼看看四下无人，便聚精会神地开始研究羽人的- xing -器来··象所有的羽人一样，翎毛的体毛也有羽翎和绒毛之分。
颜色自上而下的渐变，羽翎顶端是华贵光泽的青铜色，延伸到翅下底端的绒毛处就变成了软茸茸的茶绿色，一直长到下腹底端·林椎刚才乱抓一把的小玩意儿象只肉红色的小鸟儿，乖乖地搭拉在绿苍苍的绒毛之中，林椎好奇地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那软嘟嘟的小东西在他的手中上下点点，更象只在啄食的小鸟儿了。
“……”林椎突然反应过来，这种事是只有变态大叔才会干的他手忙脚乱地为翎毛掩上裤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羞羞的么”·翎毛瞪大眼睛望着他，显然完全不明白他在尴尬些什么。
林椎一瞬间又被那双绿眼睛里的坦荡与天真打败了·“真是服了你了……”他嘟囔着说，帮翎毛整好了衣服·又去察看他那歪斜的翅膀，伸手摸索了半天，欣慰地发现骨头没有断，只有左翅根下起了一大块的血肿，便撕下自己夹克衫的内衬，浸- shi -了水，为翎毛包扎了起来。
翎毛觉得翅膀上一片清凉，感激地冲林椎笑了笑·他虽然面黄肌瘦，但是五官却是长的很出色的·除了那一双橄榄形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以外，那挺直的小鼻子和倔强上翘的小嘴唇也生的形状优美，哪怕作出再愤怒的表情，也令人很想怜爱地揉一把他的苍绿色头冠。
象林椎这样手欠的人，更是要揉得乱蓬蓬的，才算是心满意足··翎毛乖乖地让他在自己的脑袋上乱抓，对于他来说，头冠再美丽也毫无用处·如果能让对自己这么友好的人玩个痛快，那是再值得不过了。
而林椎也明白了：只要不提翎毛的母亲，其实这个小飞人是个很单纯也很听话的玩伴·虽然有些傻气，但是他却有着在欺凌，背叛与欺诈横行的银河联邦中，极为罕见的诚恳与信任。
那是自小独自随着父亲四方流浪，从未有过亲人朋友的林椎头一次在生命中体会到的善意与情感··他们在河边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翎毛带着林椎滑翔到了河岸边的一处浅滩，那是独属于他个人的秘密营地。
林椎惊喜地发现在那里的树丛中，生长着鳞片奇异的大翅蛾和他从未见过的隐花螳螂·翎毛又勇敢地忍着痛楚，带着他飞上了一棵大树的树梢，他们在那里又抓住了两只大天牛，还吃到了夏日的最后几颗木莓。
他们的快乐在林椎垒起石渠，用衬衫做鱼网，在河滩暗洞里捞到了一条白皮河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翎毛惊恐地想要打掉林椎手中的猎物，告诉他那条河鳝有毒·但是林椎凭着自己跟着老爹银河流窜时积累起来的荒野觅食的生物知识，很老练地判断出这是难得的美味。
他摔死了河鳝，放光了血，将可能带有毒素的头，内脏和皮统统切下来扔掉，然后将剩下的两条净肉在火上烤成了香气四溢，吱吱流油的美食·翎毛几乎要被香气激得哭了出来，用无限崇拜的眼神看着林椎。
·“你懂得可真多·”·“那当然，我将来是要去参军的”林椎得意地说，挥舞着手上当作烧火棍用的树杈：“军人要懂很多很多的东西，要星际追击，要野外生存，要战地求生你懂不懂”·翎毛又眨巴着他那双绿眼睛，他确实不懂，作为被殖民和奴役的低等民族，羽人种族够不上参加星系战役的份儿，因此军队，战争这些词，离他们的生活非常遥远。
在他的生活圈子中，只听说过某族有多少多少人被卖到了某个星系基地作苦役，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羽人能当军人的·他努力地思考了半天，终于问：“那能挣好多好多钱么”·林椎顺手又揉他的头冠，说：“能吧，我爸说现在这世道，只有当了军官才能有好出路。
所以他现在要使劲赚钱，将来送我去猎户臂基地那边读军校·”·翎毛听得一头雾水，连手里的鱼肉也忘记了撕咬，愣磕磕地又问：“那你就能随便吃薄荷糖了吗”·“……你怎么尽想着吃啊”林椎一巴掌拍瘪手心中的高耸头冠，说：“我要进联合舰队，要开全银河联邦最快的反物质动力飞船，整个宇宙只能我追着别人打，没人追得上我”他说：“然后，我就让我爸把我家那艘破飞船卖掉，我们俩可以一起开着新飞船去追我妈妈……到那时候，她就知道我爸不是窝囊废了”·翎毛很认真地宽慰他说：“你爸爸当然不是窝囊废，我看见勒萨的爸爸请他喝羽花酒的”·虽然他的赞美毫无逻辑可言，但是语气中的真诚与笃定却很令人感动。
林椎理顺翎毛的头冠，说：“嗯，那你以后也不要再跟勒萨打架了·他再逼着你驮他飞，你就躲起来，听到了没有——你打不过他们的。”
他很聪明的在翎毛反驳之前，把自己的那一串鱼肉也塞进了他嘴里··翎毛快乐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幸福地，狼吞虎咽地大嚼鱼肉，连个“谢”字也来不及跟林椎说。
那焦黄香酥的鱼肉是那样的鲜美，直到他和林椎手拉手爬上河堤，沿着石桥往回走时，嘴里也还在恋恋不舍地吮着一条光溜溜的鱼脊骨·于是一直走到了勒萨家的旅馆门前，他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他这个自他出世以来，惟一能够产生信任的新朋友倾吐出来。
但是他们已经离开了河滩边的乐园，重又走进了那座贫苦破败的小镇，象是从天堂回到地狱的时间交汇，翎毛再次在熟悉而压抑的空气下沉默了·幸而他又看见林椎在向他挥手，告诉他明天一早会想办法偷一些勒萨妈妈拿手的米布丁出来给他。
他的心重新欢跳起来，却头一次在食物的诱惑下摇了摇头：·“我……我不是要吃布丁·”他看着林椎，结结巴巴地表达着自己最真诚的情谊：“我以后都会带你飞……我不会让别人追上你的”·第3章 ·林椎挤进旅馆底层那人头涌动的小酒吧里，在一大群花钱买醉的羽人矿工身旁找到了老爹。
很显然林缜已经把中午被儿子打断兴致的事情忘了个精光·他醉眼朦胧地把一大杯羽花酒顿到林椎面前，说：“儿子，来一口”·林椎当然不会跟他爹客气，凑上去就吸了一大口。
根据他对他爹的了解，他爹说一口就是一口，这一口就算是昴宿星巨蜥那种两公尺大的巨口，他爹也会咬着后槽牙认了下来·因此他一边不住地吮吸那甘芳微辛的酒浆，一边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咽。
只要嘴没离开杯沿，那这一口就不算完··他偷偷地乜斜眼睛，观察他爹的反应·林缜根本没注意到他的鬼名堂，还在大着嗓门哇啦哇啦地跟旅馆老板夏尔伯夫用联邦语谈论着羽人星球的风俗习惯。
林缜放心地想要把注意力转回酒杯之上，忽然眼风一扫，看见胖小子勒萨正鬼鬼祟祟地从他的那个吝啬的老妈，夏尔伯夫太太身后蹭过去·勒萨也看见了林椎正在大饱口福，又羡慕又仇恨地向林椎挥了挥拳头。
林椎转了转眼珠子，放开酒杯，压低嗓门，学着父亲的声音，对在柜台里忙个不休的夏尔伯夫太太叫道：“夏尔伯夫大妈，来一份奶酪鲑鱼片”·林缜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点菜，吓了一大跳。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夏尔伯夫太太已经眉开眼笑地大声应了下来·奶酪鲑鱼片是酒吧里的贵价食品，少有人点，她听到有生意可作，胖大的腰身立刻敏捷地向厨房间转去，要去地下室取烟熏鲑鱼，却正好把端起一盘肉馅饼往衣兜里塞的勒萨抓了个正着。
林椎瞧的格格直笑，连忙把酒杯往要发脾气的老爹面前一推，跳下椅子，矮身钻过柜台，跟在拧着勒萨耳朵大声叫骂的夏尔伯夫太太身后去看热闹·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相当周全，等夏尔伯夫太太把勒萨拖到地下室里锁着的时候，他可以乘机从另外那个又老又聋的帮工厨娘背后钻进后厨，偷走几个米布丁。
夏尔伯夫先生在试管里调着酒，看一眼在妻子手底大哭大叫的胖儿子，又从圆溜溜的眼镜片下面看看消失在厨房间的林椎背影，对吧台边的林缜评论说：“嗯，是个聪明小子。”
林缜又在把羽花酒往嘴里倒，一边灌一边不耽误说话：“聪明聪明顶得几个钱一点也不叫人省心的玩意儿”·夏尔伯夫先生在酒吧中笑脸迎客惯了，非常懂得怎样应付酒鬼的牢骚，他一面招呼着几个新进门的顾客，为他们斟上大杯的杂酒，一面悄声笑说：“钱哪有命重要他可是你宇宙航行的助手。
这一次你们到羽人圣山卡玛丘去，能不能回来，全看着你那架老爷飞船上的雷达系统……”·林缜听到“羽人圣山卡玛丘”几个字，连忙放下酒杯，警告地喂了一声。
但是夏尔伯夫先生还是一劲儿地往下说：“你不是说过：你们在近地轨道的雷达导航，你家这个九岁的小子已经玩得溜溜的了么”·林缜压低声音，警惕地说：“那当然，你也甭想再给我拖个人进来弄好处”·夏尔伯夫先生坐进酒柜的- yin -影处，仿佛在认真地拿出玻璃杯子来擦拭，正好更加挨近了林缜的位置，说：“你这一趟探寻卡玛丘原石矿成功的话，一转手卖给猎户基地军政府，那好处可不小，何必这么舍命不舍财呢”··林缜恶狠狠地说：“我让你帮我找当地向导，你他妈的给我弄了个妓女来，我还没跟你算这笔帐呢——我给你的介绍费可不少”·夏尔伯夫先生笑咪咪地说：“你是说靛羽她确实是卡玛丘山里部落的原住民，包她能给你一步不错地带进卡玛丘——可是我刚才跟你说过：卡玛丘的地磁状况经常紊乱，你要在联邦宪兵警察的巡航飞船眼皮下飞进近地轨道，安全到猎户基地设在七三二伴星的空间转移站里去，就全看你飞船的雷达系统能不能辩清地磁干扰了啊。”
他看着林椎东张西望地从厨间溜出来，嘴里鼓鼓囊囊，夹克衫两侧也各鼓起了一大块，笑着摇头道：“啧啧啧，还是个孩子呢”·林缜看着儿子溜出酒吧门外，又把酒杯推到夏尔伯夫先生面前，一言不发。
夏尔伯夫先生舀起一大勺冰块倒进他的杯子里，才又开了一瓶羽花酒，往杯中斟满了雪白清冽的酒浆·抬头看见林缜的目光，微微笑道：“加冰块是为了让羽花酒的花果香更纯，不是要坑你的钱。”
林缜拿过杯子来，说：“我没说过你在坑我·靛羽那女人头脑简单，又只认得钱·真要说起来，我跟她打交道也轻松，所以我才同意跟你合作的。
可你要是再要推荐个什么会开飞船会- cao -雷达的人进来……”夏尔伯夫先生笑道：“那怎么行我也怕他一转头就把咱们俩都出卖给星系宪兵了呢我是说给你推荐个能辩清卡玛丘地磁异常的人，你想不想要”·林缜瞪大了眼睛，说：“在这个鬼地方还能有这种人是隐居的科学怪人么”·夏尔伯夫先生格格直笑，又为他斟了满杯的羽花酒，说：“你真会开玩笑，这种穷地方哪会有什么科学家我说的那个人连书都没有读过，一个字也不认识，完全符合你要的‘头脑简单’的要求。”
他向林缜凑过来，几乎是跟他头碰着头，压着声音说：“你知道吧：卡玛丘之所以会成为羽人圣山，就是因为它地磁与大气层都有异常，经常造成复杂的天气清况。”
他轻蔑地瞧一眼在酒吧中喝酒狂笑，围绕在挑逗地洒落羽冠，扭动身躯搔首弄姿的女歌手身边，大声起哄叫好的羽人们，说：“羽人们弄不清楚这些科学理论，早在羽人文明发源之初，他们就把卡玛丘视作了他们的神明栖息的‘圣山’。
每隔十年，就要在卡玛丘中举行一次盛大的祭祀，向他们的真神卡玛献上羽人的祭品··“银河联邦到羽人星球殖民的时候，也曾经到卡玛丘山脉中考察·虽然注意到了卡玛丘山顶的大气异常，但是因为雷达在地磁异常带中受损，还是损失了两艘飞船。
幸好当时为他们作向导的一位羽人部落族长当机立断，下令献祭，才平息了卡玛真神的愤怒，将考察团的飞船带离了卡玛丘主峰山顶·”·林缜皱着眉头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不过是因为银河联邦知道羽人种族个- xing -和平，不会出现高热度的抵抗，所以考察团的飞船设备以民用为主。
因此装备的雷达波段强度不够，才在地磁异常带中迷失了方向，导致有飞船擦过山脊的嘛——”夏尔伯夫先生笑着接下去说：“——后来增援的飞船装载了军用的地波超视距矩阵雷达，因此就辩清楚了方向……这是官方说法。
至于附庸- xing -文明的羽人们献上的祭品，那是愚蠢的宗教迷信，哪里能出现在考察团的科学报告中呢”他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可是，你只要去查询当时双方飞船的汇合地点，就会发现其实当时遇险飞船早已经摆脱了地磁异常带，根本不是靠什么‘极限矩阵雷达’飞回来的”·林缜不相信地问：“照你这样说，迷信比科技还要管用”·夏尔伯夫先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座中那个正在引吭高歌的女歌手，脸上一副温和可亲的笑意，说：“迷信也能有科学解释的嘛。
你知道羽人们的传统祭品是什么”·林椎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池座中抖动着宝蓝色头冠的女歌手，认出她就是下午的那个妓女，便咂着嘴摇了摇头。
夏尔伯夫先生微笑着说：“是飞人卡玛丘山顶的大气层，终年都有强大的气旋气候，在祭典高潮的时候，祭司们让祭祀的飞人张开翅膀冲下悬崖，强劲的气旋很快就会撕裂他们的翅膀，飞人们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之下，会拼命地向气旋外围俯冲，很神奇的，他们每次都能找准脱离地磁异常带的出山方向……”·林缜惊奇地睁大眼睛，问：“他们的生物本能”·夏尔伯夫先生笑着点头，说：“只有飞人才有这样的本事，银河联邦的生物学家们曾经在一个课题中研究过：他们变异的脑部器官的磁场感知力比普通羽人强大的多。
能轻易地分辨出地磁异常带与平常地磁带的分界线，所以飞人祭品滑翔着扑向死亡的方向，也就是离开卡玛丘山的正确走向——”·他微笑着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透过眼镜片，满意地瞧着池座里，那宝蓝色头冠正在闪烁的灯光下散发出的华丽光芒。
他转着脑袋，精明地审量着那片映- she -出笼罩着他那个又小又破的酒吧间的绚丽色彩：·“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把靛羽推荐给你了吧她有个快要养不起了的小儿子，就是个飞人。”
第4章 ·在宇宙联邦中，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谚语：“旅行能造就友谊·”翎毛与林椎虽然都没有听说过这古老的格言，但是当他们知道自己能在一起长途旅行的时候，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钟的欢乐，都是在身体力行地为这句话做着注解。
翎毛象乡下人进城——不，在他的眼里，林椎家的老旧飞船“彻青霄号”根本就是一座奢华万端，他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的圣殿·他屏息静气，小心地站在飞船的减压舱门口，惊叹地瞧着飞船内的一切，粗大的中轴柱，环绕排列的驾驶仓与乘员室，古旧的钨晶能源收集网，尾喷管，还有好几扇在屏蔽罩后掉漆的舷窗……林椎被他虔诚而羡慕的目光闹得很不好意思，但是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拉起翎毛的手，说：“来，爸爸说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翎毛快乐而听话地跟着他走，甚至忘记了呼唤与他一同上船的母亲跟上来·靛羽跟在他们后面，用一种凄苦而无奈的目光看着蹦蹦跳跳跑上舷梯的两个孩子。
自从林缜告诉她愿意邀请翎毛一起作这一次深山旅行的时候，她就常常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但是始终没有对翎毛多问一句话·林缜看见她的眼神，咧嘴笑了笑，伸手搭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内，扬声冲着孩子们的背影喊道：“阿椎，请翎毛吃些东西，冰箱里有热狗”·林椎在中轴柱间的环形舷梯上伸出头来，欢快地应了一声，又缩回头去，对脸凑在栏杆边瞧着下面的翎毛说：“怎么样，我爸好吧”·“嗯。”
“那你以后不准看见他跟你妈妈在一起就生气·”·“可是……”翎毛被林椎拖着往上走，快乐的心情让他能够理智跟朋友讨论关于母亲的话题。
他想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妈妈跟他在一起很疼·她叫得很凶·”·“……”林椎觉得话题正在往一个又有趣又危险的方向滑去。
虽然明知他们说的这些要是让老爹听见，一定会被驾驶室里的那根九尾鞭抽死，但是他还是兴奋又紧张的悄声问道：“你怎么听到的，叫什么了”一面问，一面从储藏室的冰箱里抱出几个速食热狗，咬开包装袋塞进烤箱里。
翎毛鼓鼓肩上的翅膀，表示自己偷听很有一套·接着皱起眉头，鼻子里哼哼有声，慢慢地从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开始变调·鼻子与喉部共鸣发声，逸出长而宛转，幽怨深沉的“哦啊——”一声。
林椎先是听得呆住，听得最后一声，顿时面红耳赤，跳起来就去捂他的嘴：“喂，你不怕把我爸招来”·他按着翎毛，心惊胆颤地看着门边，半晌也没见着父亲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忽然又觉得手心里痒痒·原来翎毛已经被他手上沾染的热狗香味吸引住了，正抽着鼻子使劲的闻，抑制不住地就伸舌头舔了几下··“喂”林椎的第一个反应又是想要开口骂他脏，但是手心里麻酥酥的触感与还在舱壁中回荡的怪异声音交织在一起，顿时让他对成人世界的某些东西有了更深的领悟。
他呆怔怔地看着手心，又偷偷地瞟了一眼翎毛，见后者也正睁着一双绿晶晶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的瞧着自己·显然是已经明白自己不喜欢被舔，所以乖乖闭紧了嘴巴，牙棱骨突起，把不听话的舌头牢牢禁锢在里边。
“……”林椎再次被他的单纯打败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凶巴巴地说：“不准舔脏东西，会肚子疼的”他学着父亲的口吻教训道：“还有，以后也不要跟别人讲你妈妈的事情——说这些事的都不是好人，听到没有”·翎毛信服的点点头，说：“嗯，上次勒萨问我，我就没有说。”
林椎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善恶只在一线间，自己差点儿就跟勒萨那蠢蛋沦落到一处去了他赶忙拉开烤箱的门，在翎毛的惊呼声中夹出一个又一个焦黄喷香的热狗，放在餐盘里端了起来，说：“走吧，到我房间里去，我给你看我的全息图书。”
翎毛跟在他后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热狗，吸着气说：“我……我不认字，我不要看书……”·林椎伸手敲了他的头一下，说：“笨蛋，热狗太烫了，咱们得坐下来慢慢吃——”他眼珠一转，转身一手托着餐盘，一手箍着翎毛的脖颈：“带我飞上去”·翎毛刷的一声张开翅膀，背着林椎，轻快地滑跃过了舷梯栏杆。
林椎趴在那对鼓风的大翅上，在中轴柱之际盘旋飞翔，乐得又笑又叫，他已经真心的爱上了这种自由飞翔的感觉，也越来越喜欢这个深切的相信着自己的小飞人··他们在星球大气层中低速航行了八个小时，于第二天的深夜降落在了卡玛丘山的山簏。
林缜细致的在第三星系基地部门申请了一张旅游证件，装作到那些爱到荒凉星球探险的航行客·在靛羽的指点下，他将彻青霄号隐藏在了茂林深处的一座湖泊之畔··“今晚在这里睡一觉，明天登山。”
他宣布说：“旅游证件只有七天的签发时间，咱们得争分夺秒·”他麻利地从飞船里卸下帐篷和登山包，对正在湖边草地上跟翎毛追遂打闹的林椎吆喝道：“阿椎，过来拿帐篷，睡袋”·林椎欢快地跑过来，接过父亲手里的便携帐篷包，拉着翎毛到湖边去选扎营的地方。
他拉开帐篷一角，露出了印在上面的联邦文字，正在按他的指点固定帐篷支架的翎毛低下头看了一瞬，指着“帐篷”一词，欢快地说：“这个我会，我听二哥念过的。”
他想了想，努力地发出一连串颤音来··林椎伸手拍了拍他的脑门，干脆利落地拼出一连串的音节来·舌头的颤动和卷舌交替发声，把“帐篷”一词的本格和变格都分辩得清清楚楚，象翻译器一样的字正腔圆。
在飞船的舱壁边调试的能量护盾的林缜，听见两个小孩子的笑语，低头对正在营地一侧支加热炉的靛羽说道：“我家这小子虽然没进过学校，功课还是不错的·上次我托朋友让他参加了肯陶洛斯空间站的学校联考，拿了头等呢”·靛羽勉强地笑了笑，说：“——你家的阿椎，一看就比夏尔伯夫先生家的小孩子聪明得多。”
林缜狡猾地说：“那当然，咱们半辈子也就是这样儿了，孩子们可还前程远大——听说你家的老二要参加基地联考了成绩怎么样”·靛羽目光中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颜色，说：“成绩是能考得上工学技术学院的，可是……”·她没有把话说完，低下头努力地干起活儿来。
翎毛把嘴附在林椎耳边，悄悄地说：“我妈妈在说我二哥的学费·”他挺起胸膛来，说：“二哥会读书姐姐说他将来可以考到星系基地里去的他是我们镇里最棒的”·林椎好奇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读书”·翎毛的自豪感象火苗遇上大水，哧啦一声就给浇灭了。
他低下头去，小声说：“妈妈没有钱……而且姐姐和哥哥都说飞人很笨……”··林椎生气地说：“他们胡说，你一点儿也不笨”·翎毛感激地冲他咧开了嘴，林椎又安慰他道：“而且这回我听我爸爸说：你陪我们到卡玛丘山来探险，他要给你妈妈好大一笔钱呢。”
他悄声说，“所以我爸爸和你妈妈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不要管，好不好我教你读书，你很快就可以读全息图画了·”·翎毛看着他，想着他一路上给自己看的那些美丽的花草与昆虫标本，古老的全息童话书，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嗯，我不捣乱，我给他们唱歌。”
没等林椎回答，他提了提裤子，看看在远处勉力工作的妈妈，张开嘴唱起歌儿来·他有一副遗传自母亲的好嗓子，但是又没有带上靛羽平日里歌唱时那些挑逗的花腔，纯净的童音象月下的银丝，自他的喉间升向夜空，飞过湖面，在山间传扬回旋：·我用飞羽蘸着泪水，·为美丽的姑娘写下绵绵情话。
可是有一天我的羽毛失去光泽，无人看顾··妈妈，带我回家··我怀着青春与热血奔赴战场，·在烽火硝烟中争夺功名与荣华··可是有一天我折戟沉沙，血染枯草荒原。
妈妈，带我回家··我激荡宽大的双翼飞越天际，·以为自己可以拥抱群山之巅的朝霞··可是有一天我被太阳烤干了肌肤血肉，·妈妈，带我回家··翎毛不懂得歌词的含义，唱起那些“绵绵情话”“折戟沉沙”的字眼来也不带感情，但是歌曲里有某些情绪是可以超越语言的。
副歌的咏叹部分被他那清亮的童声咏唱的饱满又高昂，直击人心·林椎的人生虽然只是刚刚开始，还未曾经历人世间的沧桑与痛苦，但是一样体味到了歌中那种疲惫的灵魂在生命尽头的时候，一心要回忆人生最幸福无忧的凄切呼唤。
那是林椎和翎毛一世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母爱与家——林椎的心房被歌声涨得满满的，有一股温热的东西妨碍了他的眼睛，让他没法再看着翎毛·他转过头去看那两个大人，见老爹似乎不太愿意听他们唱歌，已经远远的登上了飞船的舷梯去关闭仪器，只在舱门边露出半个身子。
而靛羽埋头在充气帐篷的一端，身体轻轻抖动，仿佛在努力地展开一条睡袋··林椎悄悄拉了拉翎毛的一束飞羽，低声说：“别唱了，你妈妈都哭了……”·第5章 ·林椎虽然只是个九岁大的孩子，但是见多识广的人生经历让他比同龄人老练的多。
靛羽的眼泪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直觉地觉得：两个大人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带着孩子式的好奇心，他开始暗暗地观察靛羽和父亲的举动，期盼着能把这趟又危险又有趣的旅行变得更加刺激。
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靛羽好几次背着所有的人，偷偷地察看飞船的减压舱·她察看得异常认真，但是贫乏的知识水平却让她的研究与探索看起来象个笑话。
林椎躲在暗处，看她把眼睛贴在门框上一寸一寸地向外看，还极力地把长指甲伸进减压带里抠拉，再也忍不住了，走出来对她说：·“阿姨，这扇门只有在太空中才能打开的。
上面没有缝儿·要是有缝儿，整个飞船在太空航行里，早就被真空压扁了·”·靛羽被吓了一大跳，脸色煞白地转过头来，低头看见是他，才松了口气。
她迷茫地听着他解释，有些不解地小声问道：“在太空里……又怎么开呢”说着，又摆弄着门扇，“连个把手都没有……”·林椎听得想笑，老气横秋地回答说：“这是密合电磁门，由主控电脑控制的。
要打开它，得由驾驶舱的电脑发出我爸爸的体表密码指令才行·”他看见靛羽完全茫然的神色，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让她明白，只好比划着说：“就是我爸爸的虹膜，声纹，指纹三位一体的密码……”·靛羽叹了口气，低声说：“那是很难打开的，对吧”·她低头离去，林椎有些不解地望着她的身影，疑惑不已，晚上睡觉时就向翎毛问道：“你妈妈研究减压舱，该不会是你们还要跟我家一齐去太空旅行吧”·翎毛正在打开帐篷暖气片，以抵御卡玛丘山谷中的寒气。
他总是在林椎爬进睡袋里以后再做这件事，好让林椎能尽快地将身体暖和起来·听见林椎问话，他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真的”想了一想，又问，“那我的哥哥姐姐们呢”·“呃，是我乱猜的。”
林椎舒舒服服地窝在暖烘烘的睡袋里，看着翎毛扑腾着爬上帐篷顶上的吊床——飞人因为长着翅膀，所以平时只能睡在悬空的地方——沉思着说：“我爸一直是做独家生意的，从来不要搭档。”
翎毛束好翅膀，搭拉在吊床的两侧，沉默地在身上裹了一条毯子·他习惯了困顿无告的生活，对于快乐的时光带着本能的疑惧，因此当幸福的幻影倏尔出现又破灭的时候，也并不多么失望。
倒是林椎感觉到了他的逆来顺受，有些不安，开口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没关系的，我以后还……”他说，说了半句又住了口·以后……又能怎么样呢他辗转过许多星系与空间站，认识过许多的朋友，聪明的，活泼的，狡猾的，暴燥的……但是在他孤独的星际流浪之中，所有的相识与相处都是那么的短暂，象梦一样的逝去，现在他连他们的面容也记不清爽了。
他盯着帐篷里黑沉沉的暗夜，只有一线暗绿在空中若隐若现，那是翎毛的飞羽反光·林椎呆呆地想：离开了羽人星球，他也许就再也没办法攀附着这对翅膀，一起自由自在的飞翔了。
这回轮到翎毛感觉到他的孤单，从床上伸出头来安慰他了：·“没关系，我会长大的·”他在林椎的鼻子尖上鼓了鼓翅膀，“将来我的翅膀长得很大很大的时候，我就能追上你家的飞船了”·林椎被他的幼稚想法逗笑了，嘀嘀咕咕地说：“你个小笨蛋，你晓得什么叫第三宇宙速度么……”忽然觉得鼻腔发痒，打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才哼着鼻子嚷嚷道：“喂，喂喂喂，你的毛都掉下来了”··翎毛恶作剧地又扇了几下，林椎打着喷嚏窜出睡袋，敏捷地一纵而起，抓住吊床绳，吊在上面就开始来回乱摇：“死小子，敢欺负你哥哥”·早有准备的翎毛咯咯笑着，顺势从晃动得象翻船一样的吊床上轻盈地翻了下来，翅膀呼啦啦展开。
林椎早已向他伸出手来，两只小手拉在一起，象荡秋千一样，从帐篷门边滑翔了出去··翎毛拉起林椎，将他的胳膊掮在自己的肩上，把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去打水的时候，在山沟里找到了好多卡玛丘蔷薇。
现在月亮出来了，我带你去看·”·两个捣蛋鬼看看大人们的帐篷早已寂静无声，相视偷笑，悄悄地从湖岸的山石下绕了过去··他们在月光下涉过一道浅沟，钻进一片丛林。
这个时候山里已经起雾，林间云遮雾罩，根本看不了多远·但是翎毛象是天生长着导航雷达一般，带着林椎东转西拐，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条悬崖边，指着崖下说：“你瞧”·林椎被夜风吹得全身冰凉，抖抖索索地趴在山石边，探头往下一瞧，几乎惊得要叫出声来。
此时羽人星球的两颗卫星羽翼一和羽翼二已经相继划过中天，卫星的月光象轻霜一样，洒在山间，巨大的层叠岩亿万斯年地屹立在山谷间，丰厚的矿物质堆积，让这些奇岩怪石带上了各种各样的色彩，纵横交叠，光影变幻，美不胜收。
仿佛古老神话中的巨神降临人间，盛装打扮，在静霭夜色中，慢腾腾地随着月色星光起舞一般··但是在这副苍茫壮阔图景之中，最美的还是那些自各色岩石下蓬蓬勃勃生长出来的那些花儿。
林椎一世也没见过这样用自己的色泽玩弄光影的花朵，柔软轻薄的花瓣，一层层地衬着夜光盛开·粉红渐变成桃红；金黄收束至花心，变成流光溢彩的鹅黄；孔雀蓝的艳色中，又淌出一束银色的，波纹一般的闪光……每一簇盛开的繁花，每一丛变幻的颜色，都象是一片令天地无言的奇迹，在这被宇宙文明遗忘的深山野岭中怒放。
林椎与翎毛并排坐在岩边，两人谁也不想说话，只是被翎毛的大翅包裹着，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默不着声地看着这自然界的奇景·人迹罕至的山谷荒凉而静寂，可是他们拥有了彼此的体温，一同看着旷世的美景，就仿佛象是富有了整个儿的宇宙联邦。
但是一刹那间，林缜粗豪的大笑声已经从另一边的悬岩下冒了出来，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抓他们回去睡觉的·可是林缜在一瞬间就攀上了岩壁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夜光望远镜，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俩一眼。
·“锰结核”他嘶哑着声音说，眼睛贪婪地凑在望远镜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每一片花瓣，每一块色彩变幻的岩石，“很可能是因为地下富含锰结核岩矿，这些花才能长得这么畸形……快点回营地里去，小兔崽子们。
明天有得是活儿要干呢”·第6章 ·几天之中，在靛羽和翎毛的带领下，他们爬遍了卡玛丘山方面近百里的沟壑与山峰，林缜细致的勘察了每一个山头与山凹的地质与大气状况，做了详尽的测绘与标识。
翎毛和林椎照着他的命令，从深深的峡谷和高耸的峭壁上去收集各式各样的岩石样本·最艰难陡峭的悬岸峭壁都是由翎毛去攀爬的，他的翅膀还不够有力，不能够进行长距离的滑翔。
但是林缜让他结了登山绳爬上滑下，在他来说就已经是万事俱备，有惊无险的了·他按着林缜的要求，附在岩石上，一连好几个小时的用重力钻头在岩上钻洞，从深沟巨壑里采集出岩芯样本来。
他细瘦的胳膊到了晚上总是抬不起来，手掌上也磨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泡，但是他挺高兴··“妈妈说，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有饭吃”他骄傲地对为他的手掌上药的林椎说，挺了挺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我吃的可饱了，你爸爸真好”·林椎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让他老实坐好，继续默不作声地为他挑破血泡。
他比翎毛聪明得多，当然知道父亲用压缩饼干和真空罐头把翎毛喂得饱饱的用意·但是那是他的老爸，为他赚钱供他吃饭读书买标本册的老爸，他又能说些什么只好叮嘱翎毛道：“卡玛丘蔷薇下面全是刺，你下回小心点儿，别总往藤蔓里面钻。”
翎毛神气活现地说：“没关系，我有翅膀啊，刺儿挂不住我的·”·林椎又给他一个爆栗：“笨蛋，你不疼的么”·翎毛捂着头，哈嘶哈嘶地看着林椎给他挑胳膊上的刺，说：“不疼。
而且，被花儿扎一下也是应该的嘛·”·他闭上眼睛，背出了一篇古老的地球童话：·“花儿弱不禁风，花儿天真无邪，她们自顾不暇呢·她们身上长了刺，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保护自己……”·“……”林椎摸摸鼻子，他记起来那是据说是在爷爷的那个时代就存在他家的家庭电脑中的一本老书，叫作什么《小王子》里面的段落，好似是小王子在描述他心爱的玫瑰花。
林椎一点儿也不喜欢看全息童话书，他觉得幼稚·但是翎毛却对童话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他瞪大眼睛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地跟着书中的全息人物喃喃地念诵句子，那些童真的感情让他头一次有了“懂得世界”的感觉。
对于他来说，童话书里的爱恨好恶都是清清楚楚的，跟着童话书去爱一棵花，看一片繁星，在沙漠中旅行，都远比分辩勒萨他们的恶作剧要容易得多··林椎叹了口气，为他伤痕累累的手掌缠好绷带，第三次敲了一下他的头：“你真是个傻小子——哎，难道你要傻一辈子么”他知道无论自己怎样敲打翎毛，他都不会还手，因此手指刚触到他的额头，随手就改成了胡撸他的头冠。
翎毛一缩脖子，瞧着他傻傻地笑了··两人正商量着要趁着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到湖边去钓鱼玩儿·林缜却又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大声地叫着翎毛·翎毛答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林缜掂着一块灰紫色的石头，一面在腕上电脑上查询着什么，一面说：“这块岩芯挺不错，你在哪里找着的带我去看看·”·林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认出了上面的玫瑰色条纹，叫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今天上午，我们在西边主峰的一片石英岩层里挖出来的”他讨好地对老爸说：“爸你问我得了，翎毛他记不住的。”
·林缜白了他一眼，说：“他记不住，可他挖得着——别废话了，翎毛，你带我去西边主峰那儿看看·”·翎毛听话地应了一声，正在营地里清理生活垃圾的靛羽有些担忧地直起身来，说：“这么晚了，还要去西峰啊……”·林缜不在意地说：“有穿梭机呢，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说着就带着翎毛，向飞船下的小型穿梭机走过去·林椎见状，死乞白赖地要跟去凑热闹，林缜懒得跟他磨牙，于是三个儿一齐上了穿梭机··卡玛丘山的西峰不是它的七座主峰中海拔最高的，却是山势最为险峻的。
它位于卡玛丘横断山脉的西南方，山顶终年白雪皑皑，冰川带下延近三千米，布满了无数的冰陡崖和明暗冰缝隙，几乎没有能够令穿梭机安全降落的平整地表·但是对于林缜这种经常在太空追踪中与几大联邦的宪兵警察玩行星位面隐蔽的老手，实在不算什么太棘手的问题，他沿着山风滑降，很快就把穿梭机的三个起落架稳稳地抓在了一条岩石变形带上。
林椎趴在机窗上，看着两面悬崖一样的冰面在机身下伸展开去，仿佛一晃动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一般的惊心动魄，忍不住高叫道：“林老爹你太棒了”又苦恼地瞧着面前控制台上的雷达屏幕说，“可是，爸爸，这里的地磁乱七八糟的……”·林缜扣下- cao -纵杆，反手呼地按了一下林椎的头，随手就关掉了机控电脑。
林椎额头重重地磕在控制台上，发出“呯”的一声，翎毛吓了一跳，圆瞪眼睛看着林缜·林缜没理会，对着林椎呵斥道：“有你爸在这儿，你管什么地磁干正事儿”·三个人穿上防寒服，戴上氧气头盔，打开头灯，从南坡下峰。
翎毛因为背上生着翅膀，普通的防寒服跟本穿不上，所以林缜找了件自己的旧羽绒服，让靛羽在背上开了两个口子，给他鼓鼓囊囊地套在身上·林椎觉得看上去就象以前自己在某个星际基地看到的荒诞派艺术品，一个长着绿色翅膀，摇摇摆摆的蓝灰色圆球。
他看着他乖乖地按着自家老爹的指示，绑着登山绳一跳一跳地往一道晶莹剔透的冰缝隙中，毫不犹豫地降落下去，仿佛落进了一簇尖刀之中，觉得心脏也跟着被那个可笑的圆球一起，都被那根晃悠悠的登山绳给吊了起来。
翎毛从冰缝中取上来好几块岩石，林缜用同位素仪检测后，不放心地又摆弄半天·想了想，命令道：“阿椎，你跟翎毛一块儿下去，看看究竟是在哪块石英岩上取的样本”·林椎答应一声，拾起翎毛身边的登山绳结在腰上。
翎毛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缜，鼓起勇气，胆怯地说：“叔……叔叔，下面有……有冰凌……”·林缜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还在审视手上的石头，显然根本没有听进去。
林椎冲他挤挤眼睛，说：“没关系的，你不是有翅膀吗咱们一听到冰裂，就赶紧往上飞呗·”·林缜接口说：“放心吧，穿梭机没熄火，万一有事，我一- cao -纵杆就把你们俩都拽上来了。”
两人串在一根绳上，慢慢地爬下冰缝·林椎一边往下降，一面小声对上面的翎毛说：“干活儿的时候，你千万别跟我爸顶嘴·我爸找起矿脉资源什么的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说不定我妈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要他的呢·”他不自在地开了个玩笑，看了看翎毛，又补充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关系的，哥哥我攀岩是老手”·翎毛紧了紧联系着两人的登山绳，傻呼呼地冲他笑了一笑。
两人把上午钻探过的几处岩层又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最后林椎终于在头灯的雪亮光芒下，辩认出了那一抹嵌在冰层底下的玫瑰紫砂岩·原来是翎毛力气太小，钻头掌握不平稳，取芯的岩洞偏离了水平线，所以刚才一直没有发现这一小片异色岩。
两人齐心协力，重新在岩层上开钻，强劲的重力钻头象钢刀切豆腐，一瞬间就在岩层上重行打开一个深洞·正当林椎将光纤机器人安放在岩石上，准备取样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他爸沉闷的声音：·“儿子，尽快取样，立刻上来——不要慌，‘黑蝗虫’还没有突破音障。”
林椎手指一哆嗦，脸色立刻变得苍白，“黑蝗虫”是他们这些宇宙黑掮客给联邦宪兵警察起的外号，意思是他们装备的行星穿梭机马力强劲，但是没法进行星系外航行，不配与称作“星际候鸟”的能量飞船比肩。
但是那黑色的浑圆机体一旦开始突破音障，就意味着他们已经靠着地面区域追踪系统，飞速地定位住了黑掮客们的飞船，很快就会象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从平流层中涌出来。
他家的“彻青霄号”一旦被这些蝗虫咬上，他跟他爸就只有到星际基地的流放星球去做苦工的下场——林缜曾经帮第三星系的某个雇佣军团联系过走私军火，在星系基地的危害公共安全档案中早就挂了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控制着光纤机器人，从岩洞中取了一块石片出来，揣在样品袋里，抬头看见翎毛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气不打一处出来，嚷道：“白痴，还楞着干嘛往上飞啊”他没注意到刚才他爸关掉了翻译器，翎毛根本不可能听得懂他们父子间的对话。
翎毛被他一喝，顿时慌了神，扑拉拉地伸展开翅膀·林椎飞快地松开在山岩上固定身体的膨胀钉，翎毛立刻腾身而起，上面吊下来的登山绳也在一瞬间拉紧了，显然林缜已经在上面发动了穿梭机。
翎毛借着冰缝中巨大的上升气流，急速地向上盘旋飞去·林椎看着两侧的无数冰凌反- she -着自己头灯的寒光，如利刃一般在眼前划过，脸色又青又白——虽然上午他们俩已经在冰凌中清理出了一条足够飞翔的通道，但是谁知道在这一半天的时间中，万一又有哪块冰凌悄悄地从山顶的酷寒中生长出来呢·他胡思乱想着，抬头向上望去，看见翎毛那双美丽强劲的青铜大翅，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闪避开冰凌中的每一处可能的危险，承载着两人的生命，向冰缝上那一线墨蓝的天空中急速飞去。
那对生命之翅终于冲出了冰缝，与穿速机平行着滑过冰天雪地的山巅·林椎欣喜地看见：冰凌在穿速机的急速升空下，簌簌掉落如雨，却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还没等他吁出一口长气，骤然觉得腰间一松，老旧的登山绳搭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飞溅的冰凌砸中了机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陡然出现了翎毛越来越大的脸，狠命张大的嘴，尖尖的两排小牙闪着寒光。
他要咬过来了··那一刹那间林椎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命运将结束在万丈深渊之中，还是在发狂的翎毛的牙齿之间但是下一刻，他就紧紧地抓住了顶在他怀里，翎毛那冰凉蓬乱的头冠，象是抓住了世上最贵重的珍宝：·“翎毛……翎毛……”·翎毛死死地咬紧他胸前松脱的样品袋，双臂紧紧地箍住好朋友，翅膀在强劲的山风呼啸中不屈的伸展，拼命击打着气流，有些脆弱的飞羽已经被扯裂开去。
林椎低头看见，他的嘴角正在淌血，知道是他刚才咬得太过用力，已经被坚硬的登山绳崩裂了牙龈··但是翎毛细细的胳膊象钢筋铁骨一样，把两人联结起来·林椎几乎感觉得到翎毛那种超越了年龄与力气的疯狂，万顷深渊，百丈冰凌，他们在生死的边缘，紧紧地铸在了一起。
林椎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曾经把许多活儿都赖给翎毛去做，他打过翎毛的头，不耐烦地敷衍过翎毛；就在刚才，他还恼怒地叫过翎毛“白痴”…… 他结结巴巴地说：“翎毛……翎毛……回去我给你煮冻饺子……煎火腿……”·翎毛咬着登山包，抬起头来，艰难地冲他笑了笑，一颗小虎牙带着殷红的血丝，嘣地弹出嘴角，在林椎的脖子上一划而过，消失在他的衣领之中。
林缜及时地放下了绳梯，把两人都接了上去·他从翎毛的嘴里拉出染血的样品袋，看了一眼，就丢了在控制台下面·他一面- cao -控着穿梭机加速，一面在突破音障的那一瞬间，急促地对林椎大声命令道：·“儿子，等会儿一上飞船，你就把翎毛送到减压舱里去”·第7章 ·林椎大吃一惊，口吃的问：“爸……爸爸，干嘛啊……”·他爸冷冷地剜他一眼，让他及时地想了起来：老爸在干活儿的时候，最不允许的就是顶嘴质疑。
但是转头看着靠在他身边的翎毛正张着大嘴，因为来不及翻找药箱，正在用一卷衣服上撕下的破布条儿努力地堵住牙齿上的血的时候，林椎的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儿·静了一刻，还是鼓起勇气又对他爸说：·“爸……爸爸，还是让靛羽阿姨先给翎毛看看伤吧……他的翅膀已经掉了好多飞羽了……”·林缜恼怒地哼了一声：“看伤你知道我付了他们家多少钱吗”·翎毛听见父子俩提他的名字，呆头呆脑地仰起脸来，冲林椎笑了一笑。
林椎脑袋里血往上涌，对着他爸大声争辩道：“爸爸，钱是钱，伤是伤”·林缜缓慢地偏过头来，眯着眼睛溜了林椎一眼·林椎一个激灵，知道他爸的怒气已经到了临界值，立刻就要爆发。
他下意识地往座位上缩了缩，正在想哪儿挨鞭子比较不疼，却见他爸目光扫过完全不明白状况的翎毛，嘴角一歪，向他们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来··“嗯，儿子，老爸教过你许多遍了，有关于这个狗娘养的世界的真理，公理，定理，诸如此类的东西。
其实只有一句话·”他- yin -森森地说，轻快地- cao -纵着穿梭机滑向林莽中露出一片银灰色机身的“彻青霄号”的机腹，“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不信，你去问你的‘靛羽阿姨’……”他轻蔑地说，每一个字都象抽在林椎脸上的一下鞭子，“你马上就能知道，别说几个伤口，就算是一条命的价钱，也不过看你开个什么价罢了”·穿梭机钻入“彻青霄号”的机舱通道，林缜打开门，一把掀开后座上的林椎，伸手去提溜他身边的翎毛。
林椎象被烫了一样，一下子蹦了起来，蹿上去抱住了他爸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爸”·他不知道自己在向父亲哀求什么，但是父亲的脸色已经告诉了他接下来的一切。
林缜非常熟练地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把他煽到在后座上·毕竟是自家儿子，没下狠手·但是却把一边的翎毛给吓着了，一头蹿了上来，刚刚张开嘴，却又迟疑了——他再怎么样野蛮，也不会敢去咬林椎的爸爸。
这一下，他等于是把自己送到了林缜的手上··林缜张开大手，一把捉住领毛的后领，将他提拉起来·看也不看吓呆了的林椎一眼，弯腰钻出了狭窄的机舱，一把将翎毛揉向刚刚爬进通道口，正在向他们跑来的靛羽身边：·“靛羽宝贝儿，我跟我儿子现在就要起飞，进行空间折叠到最近的‘雷泽’空间站去。
但是晚上的卡玛丘地磁太混乱了，我不能在定位空间折叠的具体方位上花太多的时间·一旦我们被‘黑蝗虫’堵在了大气层里，我辛辛苦苦弄来的卡玛丘矿脉情报，就全便宜了他们。
咱们就只有在劳工星球服苦役的份儿了·”他冷酷地说，“所以，我要你把你的这个小家伙，锁到减压舱里去·——卡玛丘山脉的神灵会喜欢他的。”
靛羽抱着翎毛，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象个鬼魂·翎毛听不明白林缜说的航行术语，惊慌地，一迭连声地叫着妈妈·但是靛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还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林缜说话。
因为对于成人们来说，神灵什么的不是重点·真正最重要的价码，是要在最后才能亮出来的·林椎趴在穿梭机的门口，咬着自己的手背，绝望地看着父亲的嘴唇冷酷地开合。
“我们今晚安全抵达‘雷泽’之后，我再加你十万个信用点·”·第8章 ·“后来呢”在“薄雾曙光”酒吧间的内间吧台边，最漂亮的女招待莉莉急切地问道。
她是个在热核战争中心区域生存下来的改造人·因此因祸得福，得到了联邦中最流行的那一款甜美的脸蛋——长圆形的脸儿，漆黑的头发里闪着镂空头盖骨里的金属光泽，象夜空里的星星，把银色睫毛下的一双蓝眼睛衬得迷人万分。
坐在吧台边的另两个粗壮大兵，天鹅座两颗伴星的阿图和特鲁多，看着她用花蕊一样的十六根手指簇拥摆弄着雪克壶，忍不住齐齐吞了口口水···“她当然同意我爸的开价了啊。”
林椎忧郁地说，黑色的眸子倒映在一杯鸡尾酒“热情的弗朗明戈”那纯金色的液面上，象是阳光照- she -不到的深渊，“我爸吓唬她说：要是被‘黑蝗虫’追上了，我们就自爆——既然我们不能活着离开羽人星球，下剩的款项她家里人当然一个信用点也拿不到……我爸那样的老狐狸，开始预付的定金少得可怜，还不够她家里剩下的那几个孩子活半个月的呢。”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脑袋抑制不住地搭拉在了交叉起来的胳膊中央：“她需要钱，需要夏尔伯夫帮她那个能读书的儿子推荐到基地的学校里去·当然……一个畸形儿子的- xing -命，也算不了什么。”
他目光茫然地看着莉莉取走自己面前的空酒杯，辛酸地说，“所有的人都皆大欢喜，我爸卖出了羽人星球的资源情报，很快就有军联邦的雇佣军团功占了那个星球；夏尔伯夫乘机收购了几千股那座矿山的采矿权；靛羽……阿姨也摆脱了贫困。
只有我，”他从胳膊肘上方露出一只沉郁的黑眼睛，黯淡地盯着莉莉用令人眼花缭乱的白嫩手指为他调酒，放上一颗血一样红的樱桃，“我看着那双青铜色的翅膀在最后一瞬间被狂风卷出了减压舱，象纸膜一样颤抖地被撕裂……那是一瞬间就结束的痛苦。
但是有一些东西是永久的，比如说他那双苍绿色的，到了地狱也不敢相信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的大眼睛……我的童年，友谊，以及对人与人之间起码的信任，就这样永远地遗失在了那个被神明遗忘了的羽人圣山之中。”
他的语调低沉，带着孤独而无助的沙哑，极富感染力·莉莉温柔地将满满的一杯Manhattan放在他面前，安慰说：“但是，你并没有象神明一样，把他遗失在记忆里，是不是”·一阵哄堂大笑，从莉莉的身后爆发出来，把莉莉吓了一跳。
转头看见趴在吧台上的另外两个醉鬼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来，正在拍桌打凳的狂笑·“薄雾曙光”妖艳的老板娘，出身于人马座赫洛文明的华莱莉掩着嘴唇走过来，把她从吧台的椅子上推开，伸出一只细长的触手拿起林椎面前的酒杯。
林椎笑嘻嘻地支起椅子脚，把下巴颌搁在胳膊上，晃动着脑袋说，说：“喂，那是莉莉请我的”·华莱莉白了他一眼，对臊得满脸通红的莉莉说：“别理他，这家伙就喜欢讲故事拉生意骗酒喝。
你要是信了他那个子虚乌有的老爸和悲惨无光的童年，明天就跟几个月前那个有钱没处花的傻小子一样，被他骗到猎户座旋臂去寻宝，几年都回不来呢·”·林椎嬉皮笑脸地说：“胡说，我只是把他介绍给朋友照顾了。
我多忙啊，第三基地和第二基地的摩擦又加剧了，我们中队正在待命呢……”·他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莉莉虽然知道他满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是还是带着一丝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华莱莉不耐烦地拍打了一下她的后背，低声呵斥道：“到大客厅里端酒去，傻丫头”·莉莉面红耳赤，悻悻地转过了吧台·“薄雾曙光”是人马座旋臂“九畹”空间站中最有名的一个情报交换点，各种各样的佣兵贩子，黑掮客和联邦情报人员都会有意无意地到这里来打探消息。
在这里作招待，能见到银河系内各式各样的文明种族，也能把四大旋臂的各式各样的奇闻听个遍·这可要比微薄的薪金与打折的酒水富有吸引力多了·但是现在华莱莉把她打发走，很明显的是不打算再让她跟面前那位英俊的雇佣兵队长打情骂俏了。
·林椎同来的两个同伴，天鹅座两颗伴星上来的阿图和特鲁多，瞧着莉莉走出门去，互相拍打着，指着碰了一鼻子灰的林椎，肆无忌惮地狂笑·他们生长的星系环境极为恶劣，在热超巨星的照- she -下，能存活的碳基生命身上，都披着厚重的金属状甲壳，看起来就象一个长了六肢节的，钢筋铁骨的菠萝。
因此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极为惊人，一般的联邦种族，根本不是这膀大腰圆的哥儿俩的对手··林椎斜了他们一眼，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突然伸手捞出甜腻腻的蜜饯樱桃，叭的一声弹进阿图颈部那个象打开的抽斗一样的大嘴巴里。
阿图象被烫了一样，一下子从盘据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坚硬的甲壳层下进化出的生理系统极其敏感，对于其它生命来说适口的美味，在他们尝起来都象是加重料的黑暗料理。
其中以甜味为最·有研究表明，重度的甜味甚至会对天鹅伴星人的味觉产生影响整个肌体的麻木感·阿图伸出两只前爪，掐着自己的喉咙咆哮·特鲁多咔叭咔叭地摆弄着四个金属拳头，向林椎逼近过来。
林椎好整以暇地喝着酒，慢条斯理地低声说：“老板娘在看你·”·特鲁多一愣，本能地想要扭头收获一个华莱莉的媚眼，忽然，一阵冰冷的水点被泼到他脑袋上，洒进了甲壳的缝隙之间。
他被冰的浑身一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林椎放大的脸逼在了近前·他呼的一拳打出去，林椎灵活地躲开，脸颊被擦了一下，但是一根金属叉子也已经威胁地卡进了特鲁多手腕的关节处，冰冷的叉尖刺得他壳内的柔嫩肌肤打了个寒颤，顿时疼得尖叫了一声。
觉得那叉尖狠狠地划在一根要命的大动脉上，他不敢动弹了··“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们这群甲壳虫的动作一旦变形，关节就会暴露出来·”林椎摸摸脸上蹭破的一块油皮，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怎么教也教不会，难怪你们在行动组里也只能作掷弹手呢。”
华莱莉饶有兴味地看着发生在自家酒吧间里的这场小小的风波·见林椎得胜，便舞动细长的触手，长长的脖颈也随之伸过吧台，将一杯酒巧笑倩兮地端到林椎面前，猩红的嘴唇顺势在他英挺的脸庞上轻柔地擦了一下。
特鲁多和阿图本来是在林椎的威胁下气得呼呼直喘的，见状也跟着眼睛发直，不由自主地便咽了口唾沫··华莱莉不理会两人的猥琐目光，只跟林椎咬耳朵说：“亲爱的，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小伙子，有许多人想要跟你合作……艾萨克他们的船队已经突破了二基地的封锁线，明天就要进港。
关于他的货和佣金，有点小麻烦，他很想跟你谈谈·”·林椎喝干杯中酒，说：“我只是个给军团卖命的傻大兵，私货过境的事，轮不到我管·”··华莱莉又冲他抛了一个媚眼，说：“别装傻了，我知道夏洛克军团长有多信任你……明天你的中队轮值航空港防务，他的船队要进行空间折叠，全靠你了。”
她诱惑迷人地说：“艾萨克当然会给你好处的，这一回他转运的可是斯特朗家的私货呢·”·林椎抿着酒，享受着华莱莉的献媚，脸色一片漫不经心。
只有在听见了“斯特朗家族”几个字之后，眉毛才轻轻地动了动··在战前，社会环境和平而安宁，各文明，各种族，具体而微地到了每个生命之间，在联邦宪法的规定与保护之下，是相互平等而自由的。
但是在战争来临之后，安宁环境下掩盖的社会阶级不平等瞬间便尖锐地显现出来，权利派拥兵自重，大财团长袖善舞，以家族为核心共同谋取利益的手段更是数不胜数·在第五次联邦战争之中，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几乎全都是战前已经根深叶茂，人脉与财力，权力都遍布银河联邦的超级家族。
斯特朗家族就是这样的顶级世家之一，他们家出过好几代的银河联邦议员，控制着猎户座旋臂的空间折叠通道运输，与第三基地中最强大的一支星际舰队联系紧密·此时二基地与三基地之间的大规模摩擦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候，他们家却偏要通过私货贩子，从林椎所在的雇佣军团“水蟒公爵”控制的空间站港口运输货物，其重要- xing -不问可知。
林椎哼着鼻子看华莱莉，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华莱莉耸了耸肩膀，说：“没办法，艾萨克的船队出了一点小麻烦，再不摆平就要哗变了……你瞧，这事情挺微妙的，是桩太空航行杀人案呢……我说嘛，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小伙子。
艾萨克用斯特朗家族的个人情报，从你手中换取你们军团的保护，何乐而不为呢”·林椎皱着眉头，把阿图和特鲁多留在酒吧间里，由着华莱莉去掏空他们的口袋，自己独个儿走出了“薄雾曙光”的大门。
在他的面前，九畹空间站漆黑的天顶象一只巨碗一样扣在光怪陆离的城市头顶上，闪动着人造的星光··他在空间站底层的航空港中心降落了下来·“九畹”空间站自两个世纪以来，一直都在“水蟒公爵”军团的控制之下。
林椎作为一名中队队长，自然享有不少特权，他很快就通过中心导航电脑，联系上了正先期进入港口，正在办理船队进港事宜的利维尔斯?艾萨克··艾萨克是星系中常见的那种私货贩子，铁灰色的眼睛和脸颊两侧扇动的七片腮叶，都透着精明与刻薄，他在港口的高级休憩室里热情的拥抱了林椎，很是夸张地叫道：“亲爱的林，好久不见了，真想你啊”·林椎当然明白他的热情从何而来，因此很狡猾地吊了他一会儿胃口，跟他聊了老半天第二基地行星带布防的情况，才旁敲侧击地问起了他遇到的麻烦事来。
“很糟糕，货舱里的人全死光了·”艾萨克拔弄着自己的腮叶，苦恼地说：“不缺氧，生态环境运作良好·甚至连舱壁外侧都没有陨石擦碰的痕迹。
他们就象在空间折叠带来的睡梦中一样，无声无息地断了气·”·“没留下一个活口吗”林椎有些吃惊地问··“……”艾萨克精明地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词句说：“事实上，有一个活口……但是不是人。”
他看见了林椎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得坦承说：“是一件斯特朗家的私货……斯特朗家族最小的那个小儿子养的宠物，一条狗·”他讨好地看着林椎，没有用翻译器，直接用自己的声带发出了联邦音，显示自己也是高等文明中的一员，“这次私货很多，可是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这一件，是很珍奇的品种呢。”
·林椎狐疑地说：“雇佣你们船队穿越整个小行星带防线，就为带条狗”·“哎，好象是为了什么仿生学分支上的研究小斯特朗博士不是在主持着三基地的一个生物实验室嘛。”
艾萨克生怕林椎不相信他的话，急切地说，“研究灵长目的神经系统什么……”·“灵长目”林椎准确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你刚才不是说是狗的么”·艾萨克语塞，林椎狡猾地窥着他说：“你要是借斯特朗家族的名义，带了什么违禁动物进港，违反生物管制条例。
咱们就算是老交情，也有些麻烦……”·“不不不，是狗，真的是狗啊·”艾萨克慌忙说，开始担心是因为自己发音不准造成的误会，连忙又打开了翻译器，“你瞧，这是全息图片……”·他- cao -纵腕上电脑联系上了房间墙壁上的屏幕显示器，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远远的一点光斑在屏幕中央闪烁，象一道流星一样，渐渐地向两人飞了过来。
林椎认出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生物培养皿·电脑为了凸出图像而闪现的微小光晕，灼痛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道青绿色的光芒··林椎本能地遮住了眼睛，一种异于常人，超乎感官的直觉摄住了他。
他的内脏象被冰块封住，令他没法呼吸；但是脑子里的思绪却乱得象放起了一把火，他迷茫而带着一丝宿命论地想道：自己究竟是见了什么鬼，会在今天去跟莉莉讲那些尘封了的旧事呢——培养皿在眼前逐渐放大，里面的形体已经清晰可辩。
赤裸健壮的躯干，修长刚劲的四肢，带着年轻而矫捷的形体美·但是最美的还是那对已经长成的青铜色大翅，足有两米来长，在培养液中半垂半悬，占据了半个培养皿。
林椎毫不怀疑这对大翅一旦舒展开来，就能拥抱天宇……他抬起手半遮住眼睛，象是受不了长长的飞羽那美丽的光泽一般·这个时候培养皿的正面转了过来，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那双紧闭的大眼睛，插着氧气与营养输管的挺直鼻子，还有两片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绷紧的嘴唇，右嘴角处有一点儿凹陷，他立刻明白过来，那是因为里面缺了一颗虎牙……艾萨克还在担心自己的发音不准，在一边儿调试着翻译器，咬文嚼字地说：“你瞧，是只好狗吧听说斯特朗的家族养了他二十年呢”··第9章 ·林椎站在太空通道上方的控制中心内，看着屏幕中的太空远航船队迎着宇宙一角的恒星光芒，象巨大的变形虫一般，有条不紊地一艘接着一艘，卡入减压通道的底端，缓慢地滑入港口深处，再慢慢地随着控制台发出的领航指令，驶入指定的泊位。
那艘发生了命案的太空船排列在倒数第三的位置，灰黑色船身在能够接纳巨形太空舰停靠的港口通道间穿行移动，细小的如同一只虫豸·林椎目光紧紧地盯着它，不可抑止地想起了那个阳光和暖的午后，那只抓在肮脏小手里，无助地舞动着触须的天牛。
生命无人关心，灵魂的尊严就更加无人会顾及·在宇宙严酷的自然环境之中，生命的不平等微小得象是太空的尘埃，也正因如此，倒成为了亘古的真理··林椎离开控制中心，穿上宇航服，登上一艘穿梭机，往太空船的停泊位飞去。
艾萨克满心不情愿地陪他一起前往，嘀嘀咕咕地央求说：“林，你看看就算了，别把宪兵警察也给我带上船啊……”·林椎狠狠地拉下控制杠，不耐烦地说：“知道了。”
艾萨克知道现在是自己有求与他，不敢吱声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中轴升降机，往底部货舱内降了下去·林椎老道地打量着太空船的内部构造，看见这是艘非常普通的远航运输船，驾驶舱独立在中轴柱的正上方，象一颗圆鼓鼓的葡萄，一旦进入空间折叠，立刻会被主控电脑锁死，除了舰长指令以外，没有人能够进入货舱。
升降机降到了底部，林椎抬脚就跨了出去，顺手取下了宇航头盔·刚刚进行完空间折叠后的太空船内部，还残留着空间置换时空气异化而产生的臭氧味道，有着雨后的清新气息。
林椎煽动着鼻翼，发现艾萨克并没有骗自己，货舱内部的生态环境运作确实相当的良好，空间折叠后残留的臭氧层一点儿也没有遭到破坏··这简直有点儿象某些古老的文明剧里喜欢描述出来吊人胃口的密室杀人案了，林椎想，悄悄地斜了跟在自己身后，愁眉苦脸的艾萨克一眼。
但是跟那些全息剧又不大相同，在这种地方，不会出现那些火眼金睛，滴水不漏的大侦探，更无人想要知道真相·他伸手敲了敲生物货舱绿色的舱门，用能让艾萨克放松的，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死了几个”·艾萨克往主控电脑内输入指令，启开大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三个。”
“什么时候发现的”·“昨天·空间折叠结束后，进港前主控电脑出现了一次太空干扰·船长与货舱通话的时候，才发现无人应答。”
艾萨克叹着气说：“本来以为是睡眠舱出了毛病的……”·“得了吧，要是睡眠舱出毛病，你的麻烦就大了·”林椎毫不客气地说，“光这一回的抚恤金和封口费，就要把你这一趟跑船的红利搭出去一大半吧要是船员再知道舰上的睡眠舱都能出人命……以后谁还敢跟着你跑太空远航”·艾萨克吓得脸上手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软呼呼鳞甲都直竖了起来，整个人立刻又胖了一圈儿。
但是丁点气势也无，只拼命向林椎摆手做手势，一副“求你别说了”的可怜样儿·林椎带笑哼了一声，说：“要我放你出港也成，你让我见见斯特朗家族的……那件货物。”
艾萨克怔了一怔，说：“他……他在最里面的培养皿里，往左边走就看见了·”·林椎回身看着他，说：“别装傻，我是说你唤醒他，让我见一见。”
他眯着眼睛说，“你说过：他是这座货舱里惟一剩下来的活物了·”·艾萨克看见自己糊弄不过去了，倒镇定了下来，盯着林椎，说：“我的船队里，没有生物维持系统，怎么可能说唤醒就唤醒而且这是斯特朗家族托运的私货，我怎么可能擅自开启”·他等着林椎发怒，威胁着再敲他一笔好处。
没想到林椎见他强硬起来，目光倒变得柔和了，又恢复原本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照你这样说，他确实是很珍贵的了……斯特朗家族不可能不派人协助运输的吧我不为难你，你叫他们来跟我谈。”
·艾萨克没想得林椎一下子就把他的底牌给掀了个干净，脸一下子涨绿了，说：“不不不，我是说你们空间站属于二基地……这事儿吧，挺微妙的……”林椎带笑打断他，说：“有什么微妙的不就是第三基地的神经脉冲武器已经到了指向- xing -阶段研究了嘛。
这只飞人当然也是试验品之一·你们船上没出这次杀人案，也就算了，既然出了事……”·一声苍老的咳嗽，打断了林椎的说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货舱内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
他全身穿着漆黑的连体衣，在黑暗中徒然现身，很象一个白发苍苍的头颅，从异空间里冒出来了一般·他走近林椎，向他庄重地鞠了一躬··“林队长，您好。”
他- cao -着中古时期的联邦音，彬彬有礼地说，“鄙姓裘，名延龄·就象您说的一样，斯特朗家族确实派遣了鄙人负责这次运输·您有什么要求，不妨向我提出来。
如果可以，我会尽量满足·”·他的礼节比艾萨克的谄媚更令人迷惑，但是林椎不吃这一套·他缓步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很清晰地看见了那片青绿的光芒。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培养皿，苦笑了笑，很坚决地对站在外间的两个人说：·“你们不必担心生物维持系统的事，我说了要唤醒他，就一定要唤醒他·”·裘延龄和艾萨克被他的强硬惊呆了，不知所措地相互望了望。
林椎表情- yin -冷，带着某种可怕的神情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想跟我们军团谈条件，就拿出点诚意来，小斯特朗博士”他转头望着那笼罩在货舱之间的幽幽青光，目中凶光四- she -，冷冷地说，“他不是试验品，更不是狗”·第10章 ·在林椎把斯特朗家族最小的孩子，阿奇博尔德?斯特朗拦截下来的这个清晨，第三基地的一支舰队袭击了在天鹅座小行星带中布防的二基地舰队，二基地舰队的反物质重力炮火玉石俱焚地摧毁了一个星云真空带，将两支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埋葬在了茫茫的宇宙中，第五次联邦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三千秒差旋臂战役正式爆发。
·因此，“水蟒公爵”的军团长夏洛克很痛快地便答应了林椎“为了探知斯特朗家庭的神经脉冲武器试验，必须唤醒飞人”的要求·从某种程度来说，林椎就是这个泰洛文明出身的巨人的外脑，他所提出来的将小斯特朗软禁在军团驻地，不向第二基地军部汇报的建议也正合夏洛克的心意。
雇佣军团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跟道德，捉住敌方的重要人物与其说是战略考虑，不如说是利益交换的资本·如果林椎能够从小斯特朗身上榨出更多的情报，何乐而不为呢·但是小斯特朗拒绝合作，声称作为附庸- xing -文明，翎毛的作用跟一架穿梭机，一台导航仪没有差别，不受联邦战俘法的保护。
他博学多识，更对着林椎举出了一连串古老的地球文明战争史作例子，诸如用海豚水下侦查，用牛冲击敌方阵地，用狗趟雷……林椎被他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那去除了苍老化妆也依旧长着灰白色头发的脑袋抓住，狠狠地左右开弓，煽个过瘾再说。
没有小斯特朗的合作，军团生物系统实验室要进行的唤醒翎毛的神经脉冲剌激就成了一件难事·老医官德里明确地告诉林椎：翎毛脑部被植入了不知用途的芯片，神经脉冲图谱异于一般个体。
如果强行剌激，后果难以预料··林椎看着赤身裸体躺在生物培养皿中，脑部被连上了无数电极脉冲，双目紧闭的翎毛·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小枯干，营养不良的小飞人再也不见了踪影。
作为一只大财阀家族里豢养长大的宠物，他显然受到了良好的对待，躯干发育良好，肌肉饱满紧实，飞翼健壮有力，脸庞线条已经带上了成年男人特有的刚毅·惟一还剩下林椎记忆中影子的就只有那个微翘的鼻头，还带着一丝儿倔强的稚气。
林椎听着老德里的唠叨，目光扫过那手脚处生长着的- shi -漉漉的翎羽和腹下软苍苍的绒毛，看着那些记忆中的美丽色泽，依旧用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儿，说：“不过是个脑袋嘛，他又不可能参与斯特朗家中的什么大事，里头肯定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受刺激就受剌激呗，把以前的事儿都忘了……还好呢·”·老德里瞪起眼来，完全不能接受这些当兵的对于生命与科学的轻忽态度，说：“什么叫‘不过是个脑袋’大脑是调节生物躯体运动的最高级中枢，其神经元所记录的微情感记忆，比银河系中最先进的量子电脑的精度还要高……”·林椎落荒而逃，把难题丢给老德里和他的医务团队去解决。
老德里虽然发着牢骚，但是还是明白军团部的命令是必须要完成的，因此再一次将翎毛的脑部脉冲图谱接入电脑中进行分析，试探- xing -地对他的脑部神经开始进行脉冲刺激治疗。
在第二天的下午，他通知林椎：翎毛的眼球产生了癫痫- xing -震颤，很显然大脑已经出现了类似病理- xing -损伤的症状，再刺激下去，他不能对后果负任何责任··林椎非常恼怒，又毫无办法，只好再去找小斯特朗谈判。
小斯特朗虽然是战俘身份，但是无论是夏洛克还是空间站的财团中枢，都认为他确实奇货可居·因此对他的软禁环境异常的优待·他在军团的营房中占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除了门外有警卫看守，室内有监控以外，一切的物质条件都与“水蟒公爵”的高阶军官相同。
但是他并不满意，林椎进门的时候，他正窝在浴室里的电磁按摩毯中发火··“我不是粗野的大兵，你们这些金属玩意儿别碰我”他对着半空伸出来为他作肌肉松驰的机械臂嚷道，“实验室里的机器脑瓜够多的了，在休憩的时候我要人，活生生的人来陪着我”·林椎走近他的卧室，隔着门扬声说：“那有什么不同的吗机械手的温度和柔软度都已经调节成了最适宜你的皮肤状态。
你要是换一个萨根文明的触手人过来，他们的冷血手指在你身上上上下下的摸……那可够你做一晚上恶梦的了·”·小斯特朗吓了一跳，赤着身子从按摩毯上蹦了起来，一面抓过浴袍胡乱往身上套，一面气道：“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搞清楚，你可是战俘。”
林椎伸开两条长腿，在一架沙发上坐了下来，懒洋洋地说，“我们给你提供了战俘的待遇，就有权利按照监视战俘的手段来对付你·”·小斯特朗说：“那么我也有权利要求我的战俘权利——把我的翎毛还给我”·林椎眼珠转了转，说：“你要他来干什么，从这里飞出去吗”·小斯特朗对这个粗野大兵的想象力嗤之以鼻：“你以为他真的是穿梭机吗他不过是个飞人。
就算从这里飞出去了，你们的安保系统也能在第一时间内把我们抓回来·”他在林椎面前坐下，认真地跟面前的军官谈判，“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在我小的时候，他就在我家的庄园里陪我玩儿了。
所以他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神经脉冲试验品’，只是我的宠物而已·”·林椎的瞳孔在听到“宠物”两个字的时候，略略收缩，当即又若无其事地问：“你养了他很久了”·小斯特朗有些奇怪，但是听他不象以前一样不住地查问军事情报，便放松了一些，答道：“不错，他是我十四岁时得到的生日礼物。
飞人这样品种的宠物本来就很少见，何况是象他这样能够长距离飞行的良种·”他看看林椎，见他仿佛很有兴趣的模样，便补充说，“一般来说，女- xing -飞人的短途冲刺能力更强，作为宠物来养也就更刺激。
可是男- xing -飞人能飞得更远……我很喜欢·”·林椎咔咔啪啪地活动着指关节，说：“你平时就是让他驮着你飞”·“当然不是。”
小斯特朗仿佛很喜欢这个话题，打开了话匣子，“飞人的智力低下，是服从- xing -相当好的宠物·他平时一直是贴身服侍我的，我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他很不满意地瞟了为两人端咖啡过来的机械管家一眼，“这些金属玩意儿，只会问你‘先生，请问今天早上加几颗糖’。
但是我的翎毛，我可爱的小翎毛，他会跪下来，舔掉我手上的糖渣儿……他挺喜欢甜东西的，就象只猫儿一样·”··林椎看着他，低沉地说：“既然如此，你现在唤醒了他，他一样可以贴身服侍你。”
他喉结滚动一下，仿佛很严肃地提议说，“我们很愿意在你唤醒了翎毛的基础上，谈谈我们军团与斯特朗家族的合作问题·”·小斯特朗看着他，微笑了起来，说：“你们终于肯开始跟我谈合作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在舔掉一粒并不存在的糖渣，胸有成竹地说，“那么，你先给我讲讲这两天的战况。
然后，再让我见见翎毛·”·林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斯特朗·小斯特朗象所有的学者一样，对军人有着天然的轻视与居高临下的傲慢·但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某些危险意图在林椎这样的百战老兵敏锐的战场直觉下，根本掩饰不住。
林椎开始意识到：自己拦截下小斯特朗，其实并不是一次缴获，而是走进了一个圈套·而破解这个圈套的关键，就在翎毛身上··他敷衍地跟小斯特朗又谈了一会儿，挑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时政军情说了。
但是小斯特朗听得越多，就越不松口，声明自己如果没有见到翎毛，就什么也不会跟“水蟒公爵”的人透露·他仿佛也觉察出林椎对翎毛有些超越常理的关心，因此总把话题往自己饲养翎毛的日常生活上带。
他说自己进行星球狩猎的时候很喜欢带着翎毛，因为翎毛的飞翼既可以滑翔又可以遮阳；还说翎毛是自己最亲近的一只宠物，所以有住在自己卧室里的特权；还说自己曾经仔细观察过翎毛的两次变异期，还将他脱落的飞羽收集起来，定制成了数十只珍贵的古董式羽毛笔……林椎恼怒地离开，又转到营地的中心控制室里去，跟当班的阿图打了个招呼，让他加强对小斯特朗监视室的安保指令。
“你怎么不跟他多聊一会儿呢”阿图嬉笑着说，他刚才已经在监视器上监听了林椎与小斯特朗的全部谈话，“说真的，他这人脾气虽然坏，但是说话可真有意思。
我觉得他已经快要讲到那只宠物的发情期了，你看他对变异期时的第二- xing -征发育描述得多详细……”·林椎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小斯特朗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在往监视屏幕上飘。
“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难道你们这些甲壳虫的脑子里面只懂得- xing -高潮吗”他没好气地说，“无论他是想要勾引你还是满足你，你们都不可能进行跨种族的- xing -交。
只要一上床，你就会把他活活压死·那时候你就只能进老子舰队的焚化炉了·”·阿图被林椎骂习惯了，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咔嗒咔嗒地活动着大下巴，想象着说：“那可不一定，我们没有必要做到底……就象特鲁多跟华莱莉一样，触手做爱也是挺好玩儿的呀。”
林椎恶毒地说：“行，你可以去问问这位军团长的重要战俘，愿不愿意帮你手- yín -·”·他懒得再理会阿图的那些色情狂思想，径直去检查自己中队的战备情况。
他们控制的九畹空间站虽然只是在二基地的防务边缘，但是从战争的爆发位置看来，他们所处的宇宙空间很容易抢占行星带中的战略要地·因此军团随时都有出征的可能，林椎的中队是雇佣军团中的精锐，自然是首当其冲。
他再次决定要去观察翎毛的情况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的时分·九畹空间站的天顶在全息投影的变幻下，变成了美丽而黯淡的轻金色，间或有云水波纹一样的波澜，从橄榄形的天幕顶端泻流而下。
如果这个时候站在空间站顶层，军团部的几座中心大楼的顶端处向外眺望，就能瞧见美丽的人造光线外面，一闪而过的，孤寂的宇宙星光··第11章 ·医务中心第三实验室的控制门在林椎面前徐徐打开的时候，林椎在翎毛脸上看见的，就是那样一抹无人理会的宇宙星光。
他缓步走进去，银白色的大门在他身后徐徐关闭·这个时候医务中心并不繁忙，大部分的成员已经回宿舍吃晚饭去了，连老德里也不愿意奉陪林椎做这种“明显是多此一举”的观察。
因此当林椎一步一步走近翎毛的时候，整个楼层的监控系统中，只回荡着他空旷而孤独的足音··翎毛还是跟几天前一样，安静地躺在培养皿中·浴在傍晚的昏黄光线中，他的羽毛反- she -着幻彩的光泽，象一尊古老神话中的美丽神祗。
林椎默默地看着他，半晌，低声说：·“你不是会咬人么我怎么没听见那个家伙……小斯特朗，说你曾经咬过他”·他嘟囔着，困惑地皱起了眉头：·“也许，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翎毛”他回忆着，郁郁地说，“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了，有些事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被我爸揍了一顿，关进货舱里不准出来……我记得你拼命地在驾驶室外扒门，哭着求我爸爸不要用鞭子打我……你跟你妈妈说你愿意听话，愿意到减压舱里去……然后呢”·他低头看着翎毛，哑声说：“货舱里又冷又黑，飞船加速时的压力让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我家的飞船上了，被送进了肯陶洛斯空间站的疗养院·听说在那次的宇航事故中，死了很多的人，包括你妈妈……我一直以为你也死了。
我家的飞船上只留下了什么也不知道的我，和一个神经错乱的……我的老爸·”·他沉浸在回忆之中，满心迷乱·竟然忘记了严格的医务制度，慢慢地向沉睡的翎毛伸出手去。
他的权限是可以打开培养皿的，电脑立刻发出了指令，培养皿的密封盖滑了开去·他的手指便浸入进了温暖的培养液液面中，抚摸翎毛- shi -漉漉的头冠·忽然停住了手，惊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翎毛的眼球震颤起来，鼻孔里蜿蜒淌出了两道鲜血，在半透明的培养液中晕染开来。
林椎在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在联结培养皿的治疗仪蜂鸣声中，一个箭步扑到了实验室控制台前，启动了紧急抢救程序·又用拳头狠砸监视屏触键，吼叫道：“来人啊”·听到警报的值班医官匆匆赶来，他是伊福文明特产的侏儒，头大而四肢纤细，因为记忆力出色才作了医疗队的实习医师，但在医务中心内还从未负责过任何急救治疗。
他一面手忙脚乱地查看翎毛的身体数据，一面听林椎吼叫着讲述方才发生的事情·半晌，才昏头昏脑地掂起脚尖，瞪着电脑上几处脑波峰值，犹豫地说：“不……不象是培养液污染……”··林椎差点儿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幸而想到这侏儒是经不起自己揍的，才硬生生地忍住，指着联结翎毛头颅的电级圆片上闪烁着的蓝色电磁脉冲，怒吼道：“你他妈的总得干点儿什么吧”·侏儒被他的暴怒吓得脖子一缩，答应着奔到控制台前，念叨着输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抢求程序。
但是培养液中的翎毛仿佛受不住这连番的脉冲刺激，越发痛苦起来，被营养管和纳米触臂缠绕固定着的肢体不住地痉挛·因为培养皿中电磁悬浮而产生的浮力托起的两只飞翼也开始一上一下的胡乱摆动。
林椎心焦如焚，一把提溜起那侏儒医官的衣领，吼道：“快去叫老德里过来”·医官答应着，拼命地摆动着两条小腿蹿出门去·林椎转身抢步扑到培养皿边，见一根被翎毛鼻子里流出的鲜血染红的氧气管乱卷着，缠住了他右手手腕上的飞翎，打成了一个死结。
也顾不得再度污染培养液，伸手就要去解开··一声尖锐的蜂鸣声陡然响起，液面下突然亮起了两颗绿如松石一般的星光·林椎一惊，只觉五只又- shi -又冷的手指，狠狠地箍住了自己的手腕。
翎毛呼地一声，大翅瞬间张开，扯断身上一连串的电级与营养管，借着抓住他的力道，从培养皿中纵身而出，呼地盘旋在了半空之中·林椎则一时不防，被他甩得退了两步，撞在了控制台上。
两人瞠目对视，那一瞬间林椎已经看清楚了翎毛陌生戒备的眼神·他对于翎毛不记得自己的可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着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纯净双眸，他的心底依旧产生了许多年前一样的悸动。
情不自禁地，又添上了一重对小斯特朗的恼怒与嫉恨··“你……你是谁”翎毛自然没有林椎那么多的想法，只是张皇地打量四周，不住地呛咳着吐出喉咙里的粘液，又伸手抹去脸上的鼻血，“阿奇少爷呢”·林椎觉得手臂隐隐作痛，暗想这小子力气好大。
但是当年的小翎毛就能被林椎拿捏在掌心里，现在的林椎又岂会掌握不住主动权他倚在控制台一侧，和言悦色的说：“你是说小斯特朗博士他在用晚餐。”
翎毛摇了摇头：“他不要别人侍候他用晚餐·”·林椎眯起眼睛，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是“他只要我”，当即糊弄他说：“没法子啊，这里是战地前线嘛……小斯特朗博士的意思是要你呆在实验室里，做脑电波力场实验的，可是你瞧你把这里弄的一团乱……我等会儿怎么跟博士交待”·他随口把前几天老德里跟他抱怨时用的医学名词编了过来，当即就把翎毛给唬住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不知道……阿奇少爷会惩罚我吗”·林椎偷眼看见老德里带着几个医官已经来到了门口，连忙把手放在身后，向他们做了几个“等一等”的手势，继续哄骗翎毛道：“当然了，还要扣我们的薪水呢。
你赶紧下来，咱们把这里收拾收拾再说，别让博士生气·”·翎毛立刻乖乖地落下地来·林椎满意地转头，向老德里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们进来给翎毛做身体检查。
老德里启动诊疗程序，让医官们重新把纳米诊疗触须接在翎毛的身上·一名医官捏着一片纳米贴膜，要贴在翎毛的喉头上，便对翎毛示意道：“抬头·”·翎毛眨着眼睛，有些犹豫地歪了歪脖子。
林椎在一边安慰说：“没关系的，他在给你检查身体·”·翎毛看看他，仿佛安心了些，点了点头，把下巴仰了起来·他看了那些在他身边忙碌的医官一会儿，又瞪眼看看老德里。
突然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瞧着林椎问：“哎，你听得懂我说话”·“……”林椎这才想起来：银河联邦的文明语言种类繁多，象羽人种族这样的附庸- xing -文明的方言，在联邦语言学界中连参与分类都没有资格，高等文明的种族自然也不会把他们的语言信息储存在自己的生物电脑语言库中。
对于老德里他们来说，翎毛说的话跟鸟叫没什么两样··而林椎的生物电脑能翻译他说的话，完全得宜于当年他父亲为了策划羽人星球上的探险而搜集的资料··他沉默地看了在检查身体的翎毛一会儿，关掉了翻译程序，走到了老德里身边去。
“怎么样”他问，“我看他挺正常的·脑袋里那块芯片该不会是生物电脑吧”·老德里拿着电子笔，在记录仪上涂涂写写，不耐烦地说，“你会给一只宠物配生物电脑吗那明显是块带内置脉冲电级的高能芯片，不过好象对他的脑电波完全没有影响这块芯片的解密程式相当高级……你明天再来看结果吧。”
·林椎斜了刚才去报信的侏儒医官一眼，知道他准是把自己刚才违犯实验室制度的事一五一十的向这个老古板汇报过了·他看了看被安置在诊疗台上的翎毛一眼，悻悻地对老德里说：“好吧……你们做实验的时候小心点儿。
他可长着翅膀·”·象是在要为林椎的警告做佐证一般·半夜的时候，阿图扛着那个侏儒医官，一步三蹿地奔进宿舍大楼，一起来砸林椎的卧室门：·“队长，快起来，帮帮忙……斯特朗家的那个……那只宠物不见了”·第12章 ·林椎从床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打开门，问道：“怎么回事”·阿图很干净利落地把肩膀上的侏儒一下子提溜下来，推到林椎面前，龇牙咧嘴地说：“你来说。”
侏儒医官也明白他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是他又怎么敢跟这些雇佣军官较劲儿只好窥着林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讲起了林椎走后发生的事情·他们为翎毛进行了全身检测，发现他的各类指数都正常。
老德里便下令再次为他注- she -镇静药物，准备等接受了军团部的指令后再作研究·但是没想到翎毛好似看懂了电脑上的注- she -药物指令，突然弹跳起来，拨掉了所有的触臂，在一瞬间就冲出了人群，从楼顶的天窗里飞了出去，飞进了茫茫夜空。
·阿图观察着林椎的表情，看他好象没有生气，也跟着说：“我一听到医务中心报警，就知道他会去找那个……那个什么博士的·所以立刻让他们加强了监控……刚刚第二中队宿舍楼已经传来消息，他在大楼上空停了一刻，就飞走了。”
他信心十足地说：“头儿你放心，我们小队把埋伏圈都设好了，特鲁多正在贴身监控那什么博士呢·”·林椎不动声色地说：“噢，你都安排好了，那来叫醒我干嘛”·阿图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说：“那不是……他飞的太快了嘛……”他苦恼地说：“他又不是穿梭机，雷达上也显示不出他的反- she -波段……一旦离开楼房监控系统，我们就找不着他了……”·林椎哼了一声，盯着阿图，说：“你，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白痴”他伸手抓起挂在门边的夹克外套，一边往身上披，一边下令道：“贴身监控个屁，叫特鲁多把小斯特朗带出来，用基因手拷，带到军团部去”说着，大步往外走去，见那侏儒医官还木呆呆地挡在门口，气得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踢得他翻了好几个筋斗，喝道：“滚开”·侏儒副官在地上滚了一圈，还在艰难地回嘴道：“德里先生才不是白痴……”·林椎不理他，大步冲进电梯，阿图紧跟在他身后，奇怪地问道：“头儿，他跑的时候连衣服都没穿，你怕他什么啊”·林椎喉结滚动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子怕他个屁老子怕的是跟咱们军团部建在一处的，九畹空间站的主控系统”·话音未落，电梯内部的灯光瞬间熄灭，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林椎一点也不惊慌，令道：“把门打开”·阿图应了一声，伸出两个大钳子拳头，咔拍一声，便破坏了门上的感应锁，把电梯门硬生生地扳开。
外面早就有几名发现出事的值日士兵正在挨个儿砸门，叫醒熟睡的同伴们·林椎喝道：“不要慌，你们整队分批，到几个驻地去维持秩序·传令全军团部：今天晚上战备拉练”·他带着阿图和临时叫上的几名士兵，奔出了宿舍楼。
就在那一刻，他们又看见了在夜空中疾翔而过的翎毛··翎毛已经不是在实验室中全身赤裸的模样了，他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防护服，胸口与手肘，膝盖关节部位，都闪烁着能量护盾的银色光芒。
那套防护服显然是为他特制的，连飞翼的肉翅部分也被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数十名已经发现他的卫兵立刻举枪向天，向他- she -出一束又一束的光束粒子··翎毛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人群，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在那些致命光束中轻盈地回旋闪避，毫发无伤。
他的那双大翼骄傲地在夜风中伸展开来，肩膀上的能量盾立时充满了耀目的银色闪光，宛若穿着银翼战甲的天神降临到了人间·那双美如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在夜空中闪着冷酷无情的光茫，有力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强劲的弧度，集束炸弹的闪烁一瞬间便将整个空间站的天顶映成了恒星一般的高热亮光。
小斯特朗刚刚在特鲁多的押解下走出大楼，顿时受到了可怖的光波飓风的正面冲击·押解的士兵们猝不及防地惊叫着，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打开了防护服上的能量护盾。
特鲁多背上两片巨大的甲壳沉重地张开，把小斯特朗扣在了里面·但是又一阵的闪光顿时耀盲了他的眼睛，他惨叫着伸手捂住眼睛，忽然听见身边响起了巨大的扑翅声，肚子上也立刻挨了狠狠的一拳，被打得瘫到了下去。
小斯特朗咧开嘴，高兴的叫道：“翎毛”·翎毛飞落在地，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他，大翼舒展着为他遮挡住外间山呼海啸的热光·小斯特朗用拷着手铐的双手兜住他的脖颈，快活地笑道：“可爱的翎毛，咱们走”·翎毛应了一声，搂住主人的腰，双脚一蹬，在地上一个纵跳——这是他常用的起飞动作——正要扑翅飞上天空。
突然皱起了眉头，可怕地闷哼一声·小斯特朗大吃一惊，摇晃着他连声叫道：“翎毛，怎么了快点儿飞啊”·翎毛眉峰紧蹙，大睁着眼睛，眼球仿佛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白。
他痉挛着，勉力地支撑起来，紧紧地抱着小斯特朗的身体，又纵跳了一下，扑腾着飞了几步·但是他实在太痛苦了，大翼颤抖着，又垂落了下来··林椎穿着银色防护服的身影，在灿烂的致命光波中，慢慢地显露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两人走来。
在他的手上，紧握着一个医用电磁脉冲发- she -器，已经连接上了他的腕上电脑··翎毛勉强地回过身来，喉间不屈地嘶嘶着，英俊的脸庞扭歪了，倔强地挡在小斯特朗身前。
“不……不要碰……阿奇少爷……”·林椎置若罔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斯特朗，冷酷而缓慢地说：“我们确实没办法破译他脑部芯片的脉冲频率图谱，但是要搞点儿破坏，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斯特朗咬着牙，想把拷着的手臂从翎毛脖颈上举开·林椎冷冷地说：“别动”左手一摆，一支细如笔管的次声手枪灵巧地在他的手腕下打了个转儿，滑进了他的掌心。
他慢慢地举起枪，对准了面前的两人，小斯特朗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惨白··在银河联邦战争中，次声手枪是公认的最可怕的近战武器·它们以细微的约束磁场屏蔽次声波，在打入躯体的时候借人体产生的细微磁场“解除”屏蔽，与人体器官的振动频率立刻爆发出来，在一瞬间就能产生大规模的生物死亡，没有任何能量盾能挡住这种死亡声波的袭击。
因此，这种手枪常用来作自杀- xing -袭击或者大规模的毁灭- xing -杀戮·这个时候的翎毛就算是化成一艘反物质动力穿梭机，也没办法逃出林椎这支次声手枪的声波场。
林椎眯着眼睛，象猫戏鼠一般抬起手臂，把那支枪插进两人中间，枪管擦过小斯特朗的面颊，按在翎毛的喉咙处·翎毛恼怒地挣动了一下，小斯特朗立刻用手肘捣了他的脖颈一下，叫道：“别动别惹这个疯子”··翎毛本来就被林椎手中的脉冲发- she -器折磨得痛苦难耐，又被这狠狠的一击打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地一膝跪倒在地。
小斯特朗也被他带得跌坐在地，林椎毫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顺手就把那支枪的枪管点上了小斯特朗的眉心··小斯特朗烟灰色的两只眼珠变成了斗鸡眼，几乎鼓凸了出来。
他神经质地抽搐着，听着林椎还是那样沉稳而嘲弄地问道：“阿……小斯特朗博士，请问你们家族在九畹空间站中潜伏的特工们，下一步打算干些什么”·他本来有冲动要在翎毛面前嘲讽地叫唤一声“阿奇少爷”的，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那支枪管慢慢地往下移动，滑到了小斯特朗的鼻梁上·小斯特朗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下，感觉到那冰冷的枪管在自己的嘴唇上有节奏地磕了几下，好象要塞到自己的嘴里去一样，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
听见林椎的声音，他高度紧张的神经一个激灵，战战惊惊地回答说：“炸……炸毁你们的港口护卫舰……特种舰艇穿梭宇宙空间，夺取九畹空间站……”·“嗯，挺不错的战略。”
林椎满不在乎地评论说，摆弄了一下次声枪的扳机·小斯特朗一头裁倒在翎毛身上，脸色发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惊叫道：“我……我是打算先跟你们谈判的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发动攻击”·翎毛伸臂护住主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地瞪着林椎，在周围越来越强烈的脚步声和枪栓声中，声音嘶哑地说：“你骗我……你一直都……”·林椎笑了笑，一枪管砸在翎毛头上，把他砸晕了过去。
然后在小斯特朗面前半跪下来，和蔼地表扬道：“你可真乖·”说着，举手打了个响指，听见阿图等人的脚步声在自己背后出现，才慢条斯理地关掉了手上的脉冲发- she -器。
小斯特朗低头看了看瘫倒在自己脚边的翎毛，恼怒地呸了一口·推开他的身体，狼狈地站了起来·突然转头，闪电般地盯住林椎，问道：“他刚才是说……你骗他你们谈过，你听得懂他说话”·林椎若无其事地说：“噢，我以为他在骂脏话呢。
你该好好教教他怎么控制情绪的·”见小斯特朗被外间还未完全止息的光束气流吹得有些站不稳当，便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低头看看被小斯特朗推开的翎毛，一眼看见被跺脏的几片飞羽，突然又是一笑，戏谑地问道：“你要惩罚他么，主人”·小斯特朗摇摇晃晃地靠在林椎有力的胳膊上，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找回了几分安全感，不再为自己的生命忧虑了。
陡然听见这一问，忍不住抬头看了这个一直在戏弄自己的狡猾雇佣兵一眼，目光一转，又止不住地看了一眼，才应声道：“嗯，这个笨蛋，动作实在太慢了·”·林椎示意阿图看管翎毛，自己则提溜着小斯特朗，往集束炸弹波及不到的地方走去，嗤笑道：“你要找些动作比他更快的人，那可只能到改造人里去找了。”
小斯特朗并没有领会他的这句讽剌，回答说：“改造人是受联邦宪法保护的，不能做宠物·”他好奇地看了看林椎，问：“你……不是改造人吧”·林椎斜他一眼，随手就拍了拍他的脸，粗鲁地说：“老子是不是改造人，都只有你做老子宠物的份儿”·小斯特朗伸出被拷着的双手，擦了擦被林椎拍过的地方，嘀咕说：“宠物不行……别的倒可以考虑。”
林椎哼了一声，说：“别的什么，床伴么老子手下确实有一队人想要- cao -你呢·”·小斯特朗喉咙里又咕噜了一声，突然就不肯吭声了。
这一次的特种袭击令九畹空间站损失惨重·顶层的主控系统被炸毁数处，九层空间的能源系统与生活系统都陷入瘫痪状态，港口的护卫舰也有三艘被炸毁，“水蟒公爵”在空间站的护卫力量受到重创。
如果不是林椎把小斯特朗在军团部里就堵截了下来，及时中断了他们的攻势，后果不堪设想··匆匆从外层空间舰队上赶回来的夏洛克军团长气得火冒三丈，下令在空间站中大规模搜捕斯特朗家族的特工人员。
但是小斯特朗跟他的谈判，及时地安抚住了他··“我没有退路了，亲爱的军团长·”小斯特朗叹着气，苦笑说，“你知道，维持军队与利益，都是依靠能源……我家控制的星球矿脉和星云能量场，已经不足以满足下属几个舰队的胃口了。
我家的家族长老们为此焦头烂额，家里的年轻一辈也正在争权夺利，所以我想要到你们这个偏远的空间站来，考查更多的能量场……几大基地舰队主力在战争中你死我活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能乘机装满自己的网呢”·他向夏洛克提出建议：双方在伪装冲突之下，借机考察周围的行星带和星云。
并且进行情报分享，坐观星际舰队之争·他向夏洛克保证说，自己的权力足以在第三基地的防线上为“水蟒公爵”开辟一条安全通道，让他们进行星际探索。
夏洛克在军团部的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战略构想·在综合了军团高层与几方支持他们的财团的意见后，他谨慎地下令林椎的中队，配合小斯特朗的行动计划，先期出征。
·林椎听见这个命令，倒没有反对·但是深思熟虑以后，他向军团长提出了一个要求：·“为了保险，让他那只宠物……翎毛，跟他分开，跟着我们中队行动吧。”
第13章 ·“水蟒公爵”这次的出击行动是很危险的·它充分体现了雇佣军团不可告人的肮脏手段，和两大基地上层的争权夺利思想·因此一旦军团舰队的真实目的大白于天下，几乎可以肯定这支小小的舰队会立刻成为弃子，遭到两大基地舰队的同时攻击。
对于雇佣军人来说，进行战争就是为了追逐财富，进行这样危险四伏的出击，很容易引起那些粗野大兵的不满·因此夏洛克军团长的眼光很精准地选择出了林椎，只有象他那种吊儿郎当，罔顾生死，却又充满爆发力和冷静智慧的指挥官，才有可能控制住雇佣军里那一群金钱利益至上的乌合之众，完成这次出击任务。
·林椎本人对出征可能产生的信任危机也是胸有成竹·在他看来，无论是生理机能随时饥渴发情的阿图和特鲁多，还是随队出征的那个满腹牢骚的侏儒医官——他真名泰伦，但是林椎很随便就给他起了个外号“蘑菇头”——都不过是用禁闭室和能量鞭就能震慑住的小菜一碟。
真正的麻烦是那个被关在他的指挥舱室里，一见到他就吵着要见“阿奇少爷”的翎毛··“为什么不让我见阿奇少爷，你们不是跟他合作了吗”翎毛吵嚷着，故意张开翅膀，不准端咖啡过来的机器管家靠近林椎。
林椎本来是舒舒服服地躺在长靠椅上等着吃早餐的·但是现在只能头疼地瞧着那傻头傻脑的机器人在翎毛的羽翅之外团团乱转，在四下飞舞的绒毛里，居然混乱地开启了清洁程序，嘟嘟作响地四下吸尘，忍不住开口说：“老子的煎蛋都被你糟蹋光了”他随手从桌子上的糖罐里拈起一块方糖，手指一弹，不偏不倚地弹在翎毛的高挺鼻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嘴里问：“要不要吃糖”·翎毛大怒，捂着鼻子狠狠地瞪着林椎。
林椎耸耸肩膀，说：“不怪我，是你的阿奇少爷说你爱吃糖的·”·“我不爱吃”·“哦，那是他撒谎·”林椎看见机器管家终于从那对低垂下去的大翼之后转了过来，窃笑着下了个结论。
“你胡说”翎毛更愤怒了，“阿奇少爷没有撒谎他只是不知道我……不爱吃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被林椎的胡说八道牵着鼻子走了，很认真地解释说：“少爷给我什么，我就得吃什么。
不是他撒谎”·林椎瞟了他一眼，突然放低了一点儿声音，很平和地问：“你以前……从来就没有爱吃过薄荷糖，冰棍……什么什么的么”·翎毛呆头呆脑地反问道：“什么是薄荷糖”·林椎一时没有回答，只是又拈起一块方糖，若有所思地放在嘴里吮了一下，差点没被那浓重的甜味给齁死，连忙吐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盯着那糖块骨碌碌地蹦跳地消失在地毯深处，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还在瞪着眼睛等他回答的翎毛，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抬起下巴向翎毛示意了一下：·“诺，你要是吃了那颗糖，我就让你见你的主人。”
他刚说完，就知道开这样可恶的玩笑不合适·果然，翎毛二话没说，一弯腰，抢在滑过来捡拾脏物的机器管家之前，从地毯皱褶里把那颗糖给掏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就填到了自己的嘴里。
动作之快，令林椎根本来不及发声阻止·他仰起头来，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椎，满脸都是“我能见阿奇少爷了”的兴奋表情··林椎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做个什么表情都不对劲儿。
他瞧着翎毛舔了舔嘴角的糖渍，喉咙滚动，努力吞咽那粒糖块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又记起了当年自己带着善意，从翎毛手中打掉那张肮脏糖纸的往事··翎毛看着发呆的林椎，以为他已经承认了失败，快活地问道：“阿奇少爷在哪儿”·“……”林椎无言地盯着他。
翎毛这种直肠直肚，毫不拐弯的思维方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再把翎毛的思维拐到别处去，但是看着面前那双澄澈的绿眼睛里流露的喜悦，一股又无奈又恼怒的感觉摄住了他。
翎毛的忠诚，在整个银河联邦，只给予了一个人··翎毛还在看着林椎，真诚地等待着他回答，很显然根本没有想过林椎是否会食言的问题·林椎叹了口气，终于被他这种一目了然的脑波回路给击败了，点头说：“好，今天我们舰队出港前，你就可以见到你的阿奇少爷。”
他考虑了一分钟，要不要跟翎毛交换个条件，让他不要告诉小斯特朗自己能与他交流的秘密·但是看着翎毛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笑容，他犹豫了，明白翎毛是不可能对小斯特朗守住这个秘密的。
因此他煞费苦心地将小斯特朗和翎毛的见面地点，安排在了港口嘈杂的会见室里·雇佣军的不少亲眷赶到这里来送行，林椎也就光明正大的呆在一张吧台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军人服务中心的侍者聊天。
耳朵里塞着微型窃听器，听着不远处的茶桌边的小斯特朗与翎毛的对话·翎毛显然对自己必须要跟主人分离感到很委屈··“阿奇少爷……为什么不能让我跟着你啊”他站在小斯特朗的身边，从机器侍者手中接过茶水点心，小心地布放在小斯特朗面前，“你说过，我们到了这座空间站，就能又在一起了的……”·小斯特朗拍拍他低下来的头冠，微笑着说：“现在这里的事，并不是我说了算。”
他眼睛向林椎的方向一溜，温声对翎毛说：“好好听你的新主人的话，咱们才能……再次见面·”·“他不是我的新主人”翎毛愤怒地说，“我不认识他”他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才是我的主人……一直都是……”·小斯特朗开心地笑了起来，满足地抚弄着翎毛的头冠，问道：“翎毛，那位姓林的中队长，是不是听得懂……”·林椎轻轻咳嗽一声，冲着不远处来为特鲁多送行的华莱莉做了个眼色。
华莱莉心领神会，立刻伸出长长的触手，抚摸了一把特鲁多的腹部甲壳·特鲁多正在喝一杯她递过来的红酒，顿时呛着了，眼睛发直地“哦”了一声·腹甲本能地开合，露出了一条缝儿，华莱莉的触手缓缓地伸缩着，带着撩人的律动，伸展了进去。
·特鲁多的眼神发直·天鹅伴星人因为满身覆盖着甲壳，所以衣着很是暴露，除了一件连体背心一样遮盖着甲壳缝的外衣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穿·所以虽然甲壳还是把他的肚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华莱莉的触手既然撩开了衣衫的下摆，明眼人就都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有轻佻的士兵嘘了起来，带着孩子的雇佣兵家眷连忙远远地躲开·翎毛和小斯特朗也被特鲁多那声带着异样腔调的叫唤声吓了一跳，止住了话题转过头来·小斯特朗看清楚了华莱莉的动作，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对翎毛说：“这些野蛮肮脏的家伙……咱们到别处去吧。”
·翎毛听话地应了一声，小斯特朗刚刚站起身来，转头就碰上了揽着莉莉，笑嘻嘻走过来的林椎··“在战火中离别的最后一个节目，博士你不参加吗”他在特鲁多发出异样的情色吟哦之中，微笑着解释说：“在不知道是否能够再度归来的时刻，你可以吻任何一个你希望亲吻的人。
无关文明与- xing -·”他低头温柔地亲吻莉莉的唇角，惹得那肌肤透明的女子脸颊晕红，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动情的光芒，立刻被另外一名巨人一般的下级军官从林椎臂中拥了过去，握着她的腰肢，把惊叫扭动着的她举近了天花板。
“亲爱的，等我回来……”·港口会见厅的吧台不失时机地放起了一首轻音乐，阔大舷窗也在一瞬间就被昏黄的全息光线笼罩了起来，将世界隔绝在了外面。
在战前的最后的安闲时光之中，人们超越了种族与生命的界限，在音乐声中放纵地拥吻爱抚··小斯特朗看得发愣，他生长在联邦内的上流社会，在离开大学校园后也是以做学术为主。
虽然见多识广，也出席过无数的酒会和沙龙，甚至于在小范围中的- xing -爱派对也不陌生·但是他毕竟等级观念浓厚，平生从未见识过这种发生在半军半民的低层社会中的放荡聚会。
翎毛更是目瞪口呆，连听候主人的指示也忘记了·但是放纵的士兵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主仆二人，五六只手臂从两边伸出来，把他们拖向了不同的方向··“小美人儿，来吧。”
一名半醉的士兵说，他是六肢节的种族，四只手臂伸出来，把小斯特朗细瘦的身子箍得紧紧的，“只是亲个嘴儿，我还没跟太阳系人亲过嘴呢·我们队长太没有意思了……”·小斯特朗看见他满是锯齿的大嘴在自己面前张开，吓得差点儿灵魂出窍。
他挣扎扭动着，看着那嘴里的细长舌头已经溢出了嘴外，带着酒气向自己的脸上喷来·正要开口叫翎毛过来救命，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两指迅速地夹住那舌头中段，闪电般地向下一捋，那舌头象一只快乐的弹簧一样，欢快地又弹回了口腔里去了。
“……队长你又捣乱……”那士兵抱怨着，却仿佛很满足似的，舒服地咂了咂舌头，松开踉踉跄跄挣扎着的小斯特朗，又去找下一个人接吻去了。
小斯特朗狼狈地整理着身上被拉乱的西装，气道：“这是什么色情派对怎么能这样失礼……”·“你最好不要对我们军团的传统说三道四。”
林椎抱着双臂看他气喘吁吁地整理着自己的灰白色长发，警告说，“要是你破坏了现在的欢乐气氛，我可说不好这些立刻就要去卖命的士兵们会对你干出什么事情来——”·小斯特朗看见一只触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搭向自己的肩头，吓得连忙跳开，正好撞在林椎身上。
林椎斜眼看见远处的人群之中，翎毛正手忙脚乱地挣脱出来，飞上天花板·他的嘴角勾出一个笑容，随手便揽住小斯特朗的腰，把这个瘦弱又神经质的男子拖了过来。
“我说，反正都要亲嘴，干脆跟我亲吧·”他提议说，“至少我的牙齿没那家伙那样锋利，划不破你的舌头动脉·”·小斯特朗一惊，半仰着头看着林椎英俊而玩世不恭的笑容。
还没等他来得及想出应该怎么回答，一个火热的吻已经覆在了他的唇间·他身体微微僵硬，但是面前雇佣兵那带着掠夺气息的动作，调笑的冷漠眼神都带着一种神秘的征服欲，让酒气浓郁的亲吻也变得令人无法抵御起来。
小斯特朗抓着林椎的肩膀，咬着后槽牙抵御了一刻，就象一个初次接吻的中学生一样张开了嘴唇，青涩地让那片- xing -感的颤栗从两人的唇边一直游走至全身··林椎感觉到有微风从头顶上传来，他知道那是翎毛在天花板上慌乱地扑打着翅膀，看着主人和自己这个“大坏蛋”如胶似漆的亲热，不敢下来打搅，却又不愿意离开。
但是他在上面盘旋不了多久，这座大厅里有不少巨人种族的士兵，因此天花板上也不是什么不可企及的地方……他几乎不用看就能想象出翎毛的表情，怔忡的，震惊的，带着天真的疑惑与单纯的害怕……然后他就会完全不知所措地被两个爬上墙梯台阶的巨人悄悄靠近，拖了下来……那两人是林椎的警卫兵，几分钟后就会把翎毛重新抓回舰上，关进指挥舱旁边的舱室里了。
林椎放开小斯特朗，高高兴兴地说：“那么就这样告别吧，亲爱的博士·要是我死在行星带的某个地方，你就不用记得我……和我的失礼了·”·他潇洒地转身而去，随手敲了一下在华莱莉的触手下，连甲壳都颤动得嗡嗡轻响的特鲁多一下：·“喂，好事情干起来都得悠着点……没有了欲望的士兵是没法回家的，知道吗走吧”·第14章 ·其实林椎对待翎毛的心态，连自己也有些说不太清楚。
他听说过飞人成长过程中的两次变异期：第一次生长翅膀，第二次改变骨骼·而骨骼生长成适合飞行的中空形态的变异期是极端的痛苦的·因此他们的多巴胺分泌会严重失调，对脑部神经带来强烈的剌激。
许多飞人熬不过这一痛苦的时期，便会出现脑溢血而丧命·而熬过这一变异期的飞人，脑神经受到的损伤也是不可逆转的，他们通常都会把变异期前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因此，在翎毛认真地对小斯特朗申明“我不认识他”的态度，林椎也是早就有所预料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喜欢听到翎毛这样说··在潜意识里，他完全明白当年如果自家父亲没有弄出那样一个狠毒- yin -险的陷阱的话，如今翎毛那双纯净的眼眸注视着的人就决不会是小斯特朗了。
“妈的，对于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来说，我现在跟那个夏尔伯夫家的胖子，叫什么什么……勒萨的，完全没什么不同了吧”他不无郁闷地想。
·但是这不过是他在忙碌中偶尔想象出的一点小烦扰·繁重的舰队指挥工作占据了林椎大部分的精力，根本没有空儿去管翎毛的想法究竟如何·因此当他们离开九畹空间站的轨道，编队转入隐蔽- xing -的太空短途飞行时。
林椎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看见为他端咖啡过来的翎毛，不禁大为吃惊···“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的机械管家指令重复了，它没办法又给你端咖啡又去给你传输文件。”
翎毛解释说··“……那为什么是你端过来”·“因为那个很高很高的甲壳人，叫特鲁多的吧，刚刚往你的咖啡里吐了口水。
所以我就把他截了下来，重新给你做了一杯·”·“……”林椎再度无语·他当然知道特鲁多和阿图在自己背后爱搞这样的小动作，这是他们中队在枯燥无味的战斗生活中的一种调剂。
但是被翎毛这样理直气壮的说出来之后，他头一次对自己的队员们产生了一种特别想笑的无聊感觉··“好吧，谢谢你·”他从翎毛手上的托盘里拿起热气腾腾的杯子，“你呢，不会往里面撸鼻涕吧”他半开玩笑地问，随即便啜了一口浓香四溢的咖啡，他很有把握翎毛决不会做这种事情。
果然，翎毛厌恶地皱起眉头，回答说：“当然没有”又补充说，“我会好好跟着你的·你是阿奇少爷喜欢的人啊·”·“……咳咳咳咳……”林椎被热咖啡呛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翎毛吓了一跳，连忙上来为他捶背，又把托盘里的热毛巾也递了过来··“什么鬼……你就……就因为我跟你的‘阿奇少爷’亲了个嘴，就觉得……他喜欢我”林椎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哭笑不得的问翎毛。
“当然·阿奇少爷说过：凡是他亲吻过，或者更进一步，请到家里参加晚宴，请进他卧室过夜的女郎，我都得象一只良好的宠物一样尊敬她们，听从她们的要求。”
翎毛认真地回答说··“首先，老子不是女……女狼·”林椎无力地说，“然后，你搞清楚好不好·是我亲他，不是他亲我”·翎毛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那有什么不同”的疑问。
“……”林椎放弃了向他作解释·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翎毛尊敬自己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在其后的两天中，他们飞近空间站附近最近的一处恒星气体- she -流中，借恒星干扰隐蔽自己。
根据计划，他们得在这里等待小斯特朗控制的空间基地发送来合适的宇宙坐标，打开空间折叠的能量场，潜入第二基地的某处边远防线星系·按照小斯特朗的估计，他们的等待大约会持续三十六个小时左右。
林椎深知在这次行动中，隐蔽与快速机动的重要- xing -，因此下令全编队保持亚战斗准备·对于比职业军人更富有战斗经验的雇佣军们来说，保持这种神经敏锐的准战斗模式并不难。
但是也因为他们比正规军队更加的粗野不驯，因此偶尔也会惹出些小麻烦··在驶入恒星- she -流的第十七个小时后，林椎带着几名警卫兵离开指挥舱，沿舰艇中轴柱巡行舱室，检查各封闭舱的环境状况。
虽然有舱内环引力场的保护，但是恒星产生的强大引力场还是令舰艇中行走的人们的脚步带上了一些“沉重”的感觉·其中一名六肢节的警卫举步行走时，细微的关节处偶尔便会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有人嘲笑道：“德米，你没去跟那些机器人一齐上点儿机械油”·德米恼火地停了下来，调整宇航服的内置系统·忽然间，他的脸色变了一变，小声叫唤道：“队长……弹药舱里面，好似有声音”·林椎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几名警卫也跟着过来，站在他靠近的那面舱壁旁边·众人凝神细听，却只听得四周一片死寂，远远地传来核动力能源舱全速运转时的震动声··德米里有些尴尬，说：“刚才就在这里，很低的咔咔声。”
另一名警卫按住腰间的光束手枪，向林椎探问道：“队长，我进去看看”·林椎眯了眯眼睛，扫视了一眼透过舱外能量盾- she -进舱室中的，剌眼的恒星冕的光束，不耐烦地说：“不用了，准是德米关节劳损，搞得他耳鸣了。”
他转身就走，警卫兵们习惯了队长的胸有成竹，连忙跟了上去··林椎又带着他们往下走了一段，把警卫们一个个打发去检查各冬眠舱的情况·才一个儿转了回来，看着那恒星冕的光华消失在方才那座弹舱的电磁门里，哼了一声，伸手打开了门上的指纹锁。
“你们两个色情狂，又开始光照发情了，是不是”·他浴着光华站在门口，宇航服的能量场全速启动蓄能，整个人身上都映着恒星冕的璀璨光芒，仿佛将整个舱室都照亮了。
惊慌的阿图沉重地跳起身来·特鲁多喘吁吁的扭过头，来不及闭合袒露的腹甲之下，光华映进了肚皮之中，照亮了天鹅伴星人特有的，两根灰白色的- sheng -殖器。
那两根小枪管一样坚挺的玩意儿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拼命地抖动着，在微带剌激的光照之下，滴出半透明的极乐之液来··林椎瞪大眼睛，看着特鲁多大钳子一样的拳头里，牢牢地扣着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臂，那手臂上生长着的青绿色的翎羽，在光华带来的微风之中。
蓬蓬勃勃地飘动着，拂弄过那欲望中最柔嫩的部分，最疯狂的地方··特鲁多在陡然放大的光波刺激之下，又被肚皮上那轻柔纷乱的翩跹触感拂动得血脉攸张，眼睛充血，悠长地吼叫了一声。
甲壳内的共鸣腔酣畅地震荡出丰富回旋的声波，无孔不入地诱惑着血脉中最原始的欲望·这是天鹅伴星文明中最古老的，用质朴的- xing -欲快感凝结成的吟游歌鸣。
林椎曾经模糊地听说过：至今没有科学家能分析出它的音波图谱，但是也无人能够抵御它所带来的欲望共鸣·特鲁多快乐地鸣叫着，两根- sheng -殖器抖动着，喷薄出合二为一的一长股半透明欲液来，洒在了纠缠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林椎心脏勃勃乱跳，恼怒的眼睛发亮，倒退两步，握紧了拳头，喝道：“翎毛，起来”·翎毛被按在阿图的甲壳之下，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正在象拉风箱一样的呼呼直喘。
阿图张开的甲壳一松开他的翅膀，他立刻弹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林椎奔了过来·林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带，突地一个前冲下勾拳，在阿图还来不及闭合甲壳之前，狠狠地砸在了阿图的肚子上。
··阿图疼得一个翻滚，两片腹甲闪电一般合拢起来·但是翎毛被林椎往身后推去的时候，因为站立不稳而张开了翅膀，将抓着他的林椎也拖拉得向后滑行数步，正好避开了阿图坚利的腹甲边缘，只把宇航服的手套划破了，拳头上划拉出了一长道血痕。
林椎一眼看见自己和翎毛已经退出了弹舱之外，手疾眼快地往门上的指令锁上伸手一按，输入了舰队的最高密锁模式··趴在地上的阿图看见电磁门正在闭合，心知不好，哪里还理会瘫在地上的特鲁多，疯狂地跳了起来，往门边扑来。
但是他哪里是心思缜密的林椎的对手门上的电磁防御系统已经同时启动，他刚一碰到门边，就惨叫地被弹了开去·林椎对着门缝怒吼道：“这次空间折叠，你们俩就呆在弹舱里吧”·阿图鬼哭狼嚎地拍着渐渐关闭的舱门：“队长，队长，求求你放我出去……我要进冬眠舱，我们的甲壳承受不住空间折叠的压力……我刚刚真的没有爽到，你问那个飞人……你不公平，不能对我和特鲁多作同等的惩罚……”他身后的特鲁多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吼道：“明明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叫我带那个飞人到这里来的”他扒拉开头昏脑胀的阿图，跟着拍门大吼：“队长，队长，我就是用用他的羽毛而已我们根本没法对他做什么啊……队长你饶了我吧，以后阿图的坏主意我都跟你说……”阿图自后面一下子扑了上来，挥拳把他打倒在地。
林椎气咻咻地哼了一声，听着两人的打架声消失在密合门内，转眼盯着翎毛，问：“怎么回事”·翎毛喘着粗气，头冠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有点惊恐地看着林椎，不吭一声地靠在墙边··林椎吐了口气，自个儿想了想，明白翎毛听不懂阿图他们说话，十有八九是被骗过来的·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你啊……下次有什么事，先来问过我。”
说着，看见翎毛还是那副惊恐的神情，靠在墙上，半躬着腰，象是吃坏了肚子一样捂着下腹，奇怪地问道：“干什么，你被他们揍了”·翎毛抿着嘴还是不肯说话，飞翼一点一点地移过来，遮挡住自己的下半身。
他的这些小伎俩小动作，几乎等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精明的林椎：他身上发生了某些事情·林椎恼怒地翻了个白眼，随手抓住翼尖几根飞羽，轻轻一拽·翎毛吓得惊叫一声，飞翼一下子弹开，立刻把遮掩住的地方全部露了出来。
翎毛下身那条亚麻布的紧身裤子，裤裆处已经支得象个小帐篷一样·天鹅伴星人的- xing -欲鸣叫可不是玩儿的，翎毛被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早就有了反应··翎毛连忙又捂住裤裆，弯着腰说：“我……我这就回去……用药……”·林椎一下子就警觉起来，问：“用什么药”·翎毛喘着气说：“氯……氯丙嗪……和，和氟他胺……”·林椎在腕上电脑中快速查询一刻，目光掠过全息屏上的一排排名词，突然抬起头来，- yin -森森地盯着翎毛说：“你他妈的……你那个阿奇少爷真有本事，玩起化学阉割来了”·第15章 ·翎毛听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可怜巴巴地央求说：“一下子就好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少爷所有的宠物都要定期注- she -的，我只是时间混乱……忘记了……”·林椎默默地看了他一刻，重新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上了中轴柱后面一条背光的狭窄通道。
翎毛按着以往的经验，知道自己这回是犯下了大错，惊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林椎熟门熟路地又打开一扇舱门，随手就把自己推了进去，还以为林椎是要象惩罚特鲁多和阿图一样把自己关在一间密封舱里，连忙老老实实地往漆黑一团的舱室内部走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隆隆闷响，林椎果然把门锁上了··他喘了一口气，按着自己勃勃的心跳，稍稍镇定了一下·刚要伸手摸索着舱壁坐下来，突然间一下子又撞到了一个热呼呼的躯体，吓得惊叫了一声。
“叫个屁啊”林椎粗嘎着声音，在他背后说··翎毛结结巴巴地说：“队……队长，你怎么把自己也关进来了”·林椎沉默着，忽然就伸手揽住了翎毛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干脆利落地拉开了翎毛裤子上的拉链··翎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举动，一时间僵住了身体·林椎右手粗暴地剥开了他的内裤，温柔地一捏，两颗囊袋就在那滚烫而坚实的掌心中轻柔地对撞了一下。
翎毛粗喘一声，顿时就瘫软了下去，肩胛上两只飞翼颤抖地分开，背脊酸软地贴合在了林椎的怀里··象林椎预料的一样，翎毛毫无- xing -经验，并且长时间被药物抑制- xing -欲，因此对于林椎的摩梭与抚弄很是茫然。
但是林椎小半生在星系间流浪辗转，在文明- yin -暗中的欲望地狱中挣扎沉浮经年，有的是对付他这种菜鸟的法子·在翎毛意识到两人的亲密接触不妥当的时候，开始下意识拉扯他的手臂时，他便顺水推舟地放开了翎毛的下体，却又粗暴地弹弄了一下他的内裤，弄得翎毛疼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疼……”·“噢，”林椎在他的耳边低沉地说，“那我们就来用药。”
他简直是把翎毛的心思拿捏到了十足，翎毛一听到“用药”两字，不由自主地就又顺从了他·林椎乘机两手都插进了他的裤子里，一左一右地摩梭着他的大腿根，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揉弄，粗糙坚硬的手背却恶作剧地在往中央部位挤弄，翎毛一下子就被他撩拨了起来，按着他的手臂，要挣不挣地抖着声音问道：“我……我们，这是……在做什么”·“用好药。”
林椎呼气吹动他耳边的绒毛，嘿嘿地笑着糊弄怀里的小傻瓜说···“可是……我好难受……”翎毛被他吹得酸痒难忍，赶忙摆头，正好转过脸来，对上了林椎的眼睛。
舰艇中轴柱在飞行时一直在缓慢的自转，这会儿便忽然让一缕恒星光茫- she -进了漆黑的舱间，顿时，他们在绚烂的光茫中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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