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蛇缘 by 拂晓之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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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续蛇缘 by 拂晓之瞳(上)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文案:·他的母亲吃了他的父亲,他把他捡回家,命运的红绳从指尖开始缠绕,挣不开、放不下··生死轮回,万水千山只为了再看他一眼。
宇文律不知道,他的一年,是白倾夏的十年;他的一生,是他的生生世世,不死不休··白倾夏漫长的生命中只有两个人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一个是最深爱的宇文律,一个是不作死不会死的傅澜,前者温柔似水体贴入微,后者简直是最大麻烦制造凶器,各种灵异事件层出不穷,究竟哪里能看出他们是同一个人啊·表面黄瓜烂实则忠犬蛇攻X前世温柔坚强后世乐天脑补受·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奇幻魔幻 怅然若失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宇文律(傅澜)、白倾夏 ┃ 配角: ┃ 其它:·第一卷 :前世之因 ·第1章 前世之因一·正处盛夏,五更天已经蒙蒙亮,露水犹如看着丈夫远赴边疆捍卫国土的女人脸上挂的泪珠,遍布在野草上、树上,晶莹剔透,趁着清晨享受着微风轻拂,有的滴落到地上滋养土壤,帮助植物生长,有的坚守到等到太阳出来,在阳光下折- she -出七彩光芒后,慢慢蒸发升腾,消失在空气中。
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敲竹梆子、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一日之计在于晨”,但对于更夫来说,五更天正是鬼在串的时候,此时不宜惊动他们,以免影响他们找不到回- yin -间的路,而停留在阳间为祸。
上古时期,打更是为了驱鬼,只有受人尊敬的巫师才有资格来打的·报时既是告知生者新的一天已至起床劳作,也提醒魑魅魍魉回到该去的地方··天色曚昽发白,周遭的景色已经能够被辨识,彻夜未眠的更夫拖着疲惫的身驱往城郊忘情山方向走去,巡完这一圈就能回家睡个大觉了。
城郊的人烟罕至,靠近城镇的地方是一片浓绿如墨的草丛,紧接着是茂密的矮木丛,树木逐渐变高变大,不断延伸与远方起伏的群山化为一体,密不可分··没人知道森林有大多,忘情山有多高。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太阳照- she -猛烈、阳气正足的白天可以进入这片绿地打猎维生,落霞余辉里一定得走出来,否则可能成为凶残猛兽口中的食物,更有不为人知的生物存在,暗含的危机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让你从此与亲人相隔- yin -阳。
属于祖辈的年代已经逝去,留下的智慧有人斥之以鼻,有人郑重其事·无论林里山中有什么,都是静静地来,静静地逝去,循环不已,生生不息··顺着城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恍惚间,更夫看到茂密的草丛中露出一双布帛鞋与一闪即逝的金色,鞋还在轻微抖动,那抹金色却不复存在,只传出“嘶嘶嘶”的声音。
更夫的第一反应是暗地偷情,趁着黎明人未醒,在天旷地野中苟合,放纵刺激·他只是乡间鄙夫,把低俗当情趣,喜好任何闾巷风情、街谈巷说··矛盾、挣扎、左右徘徊,在欲望和人- xing -的驱使下,更夫决定一睹为快,都说偷情让人暗自欢心,他这个旁观的都浮想联翩身体也不禁燥热异常,说不定是认识的人,他能分一杯羹或许是某个富贵人家寻找刺激,他能借此敲诈一笔·拨开草丛后,更夫先是惊呆了,接着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啊……救,救命啊”·一条腹部高高凸起的金色巨蛇匍匐在草丛里,全身金色鳞片,均匀坚硬,巨大的蛇身缠卷着一个人,人的头部已经消失在蛇嘴里,血盆大口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正在努力吞咽人的肩膀。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夹杂着些许熏人的酒味··巨蛇发现了更夫,它冷冷瞅了对方一眼后又心无旁骛地享用它的猎物,毫不怕人··反观双腿打颤抖、吓得失禁的更夫才后知后觉发现巨蛇头上长有两个蛇冠子,更夫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跑到城镇里喊人了。
数十个壮汉带着锄头、镰刀、木棍等工具闻风而至,城镇里的大姓族长被邀请过来,老人以辈分高、见识广、有声望被受尊重··一来一回的时间里,众人看见巨蛇头部的三块额骨分开到把尸体的肩膀全部塞到它的嘴里,尸体在蛇的缠绕下诡异地扭曲着,估计全身骨头都给勒碎了。
“杀了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虐畜害人今天它吃了一个人,或许明天就跑到城里为祸百姓”·族长浑厚的一声吆喝,唤醒了在场的人员。
“生要见人,死要留尸,现在不清楚死者是谁,好歹给家属亲人个交代”·一个胆大的青壮年鼓起勇气向巨蛇走去,其他人看到有先行者,也拿紧手中的武器将蛇围起来。
巨蛇吃红了眼,把周围数十个人都漠视了,聚精会神地继续它的饕餮大宴··不知是谁,举起手中的锄头对准巨蛇的七寸狠狠砸了下去,接着众人打蛇随棍上,有的敲蛇的三寸,有的击打蛇的头部。
都说蛇有七寸,在头之下,腹之上,觑得清,击得重,制其要害之处,得之矣·【注】·三寸,是蛇的脊椎骨上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地方·蛇的脊椎骨被打断以后,沟通神经中枢和身体其它部分的通道就被破坏。
正在进食的巨蛇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痛后开始狂摆,身体缠着尸体一圈一圈绕起来,又放开,奈何它口中还吞着个人,活动不灵活,尾巴左右甩动,力气之大之猛,一个青年站不稳给绊倒了。
血从头部流下来,巨蛇收到惊吓,不顾饥肠辘辘,开始反刍吐出猎物想逃跑,奈何人多势众,棍棒密密麻麻打在蛇身上,巨蛇放开尸体剧烈地翻滚几圈后不停地抽搐,就慢慢不动了。
族长估摸蛇已断气,抬起脚走向那具布满粘液的尸体,尸体旁边还有滚落一顶像蝉形状的头冠,五官在蛇的胃酸融化下已面目全非,族长只能通过死者身上穿的衣服勉强辨认其身份。
死者身穿红色禅衣、深衣形制是上衣下裳相连接缝在一起,禅衣里面有中衣、深衣,袖口缝着金丝线错落有致,脚穿黑色布帛鞋,腰带极为考究,腰间挂着以羊脂玉制成的锦鲤,形象十分生动有趣。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族长看到腰间的玉锦鲤,瞬间大叫起来:“这……这不是宇文家的少爷吗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众所周知,宇文是城里的大户,祖辈经商家境殷实,宇文老爷四十多岁老来得子,五代单传,整个家族把宇文少爷宠上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冻了。
小少爷取名宇文连,意味着他的出世把人丁单薄的宇文家连接起来,香火不再断层··投胎富贵之家,众星捧月之下,宇文连吃喝嫖赌逍遥自在,终成纨绔子弟。
宇文老爷怕儿子惹事生非,赶紧在当地挑选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许配给儿子,希望借由家庭助其定- xing -··娶了美娇娘宇文连消停了一段时间,很快妻子怀孕不再伺候丈夫,宇文连夜夜笙歌惯了哪是在家坐得住的主很快死灰复燃,纠集猪朋狗友流连青楼歌坊,家花哪有野花娇媚,一来二去,他越觉得家里的是糟糠妻入不了眼,夜不归宿是常态。
宇文连腰间的玉锦鲤是羊脂籽玉,传闻是昆仑山下玉河之物,玉质细密、温润、光泽如脂肪,水产白玉的肌理呈欲化未化的白饭状,极为珍罕··宇文家得到这宝物有个传说,祖辈相传宇文连的□□爷爷宇文良是个住江边的渔夫,每天以打到的鱼到市集换取相关的生活用品为生,家徒四壁。
有天宇文良像往常捕完鱼到市集去卖,发现一群人围着不知在看什么,好奇心驱使下他跟着挤进去——·一条有三尺长色彩艳丽的红锦鲤出现在眼前,花纹多变、体态优美,静静呆在水中好像夺目的红宝石。
抓到它的商人绘声绘色描述他如何意外发现锦鲤,费了老大的劲才逮到它··有瞬间的错觉宇文良觉得锦鲤眼中出现哀求之色,他发现它巡视着四周的人群,仿佛在低声祈求大伙放过它,可谁也没明白它的意图,最后锦鲤的眼光定在刚刚挤进来的宇文良身上,目光交错,宇文良仿佛看到锦鲤的泪水,奇怪的是锦鲤呆在水中不可能流泪,但是他就能感受它的害怕悲伤。
毕竟体形如此之大的锦鲤罕见,杀了吃怕造孽,买着养又占地方,不是普通人家供养得起的,问价的人寥寥无几·宇文良用当天捕的鱼,许诺未来三天打到的鱼和身上所剩无几的碎银子换了锦鲤,在山里找到一处清澈透亮的河流放生它,叮嘱它河流通往大江、大江流向大海,有多远游多远,远离人烟不要被抓到。
不是说他有多善良,只是锦鲤担心受怕的眼神感染了他,让他觉得有义务帮它··当晚,宇文良梦见锦鲤口衔块温润的羊脂籽玉来到他身边,以昆仑之玉报答他救命之恩,玉有灵,能消灾抵祸,保他事事顺利。
他伸手碰到玉的瞬间,巴掌大的玉块化为一条小巧玲珑的锦鲤·宇文良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哪里有锦鲤的影子,低头看见手里握着块活灵活现的羊脂玉,才明白锦鲤真的来过。
从此宇文良出海捕鱼一网撒下去都满载而归,家境渐渐殷实,宇文良做起其他小生意,毕竟惦记着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敢过度滥杀生灵·富裕起来后宇文良又做起布匹生意,慢慢延续下来,到宇文老爷这代布庄遍布全国各地,生意红火。
宇文良把他的成就归功于锦鲤,循循告诫子孙应以善为本,乐善好施,尊重生灵尊重自然,羊脂玉也成为宇文家的传家宝,在继承人成年后交予他随身携带,一是象征宇文家 ,二是愿玉带给子孙好运。
和宇文家打过交道的人都认识这块玉,故族长看到尸体上的玉锦鲤时一眼就认出是宇文连,赶紧差人去通知宇文家··作者有话要说:·注释摘自清代王有光《吴下谚联之打蛇打在七寸》·第2章 前世之因二·华丽的马车呼啸而来,撩开帐子先下来的是现任当家宇文魁,他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头上布满了银发,胡须斑白,抬头纹和眼角纹都很重,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积蓄了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随后下来的是宇文少爷的夫人苏雪凝,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众人几乎没见过这位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娴淑女子,只见她瓜子脸,高鼻梁,眉目疏朗,唇红齿白,隐隐约约散发着知书达理的气息。
苏雪凝在丫鬟的掺扶下仓促下了马车,转身从车里抱出个粉雕玉砌的小娃娃,紧紧追随家公··宇文魁健步走向人群,看到地上的金黄色巨蛇先是一愣,随即眼光转向地上卧着的尸体,顿时老泪纵横,大叫:“我儿……可怜我儿啊”·众人还不及抚慰瞬间像苍老了十岁的宇文魁,就听见奶声奶气的声音急切嚷嚷起来:“爷爷快看我娘,她晕倒了”·眼前的一幕过于惊悚超过寻常人能承受范围,苏雪凝来的路上只听家公说相公出事,赶紧带上孙儿宇文律来见最后一面,种种意外都想过,就是万万没想到相公是被一条碗口粗的巨蛇绞杀吞噬,身体扭曲狰狞,头部- shi -漉漉的沾满粘液,五官在蛇胃酸的消化下面目全非,打击过度,她全身发软晕了过去,被丫鬟掺扶住。
在宇文魁的指示下,丫鬟们手慌脚乱把苏雪凝送回马车··宇文魁拉过孙儿宇文律的小手来到蛇尸旁,泣不成声:“律儿,乖,不怕,蛇已经死了,你爹……你爹也回不来了……乖,跪下来给你爹爹磕头,这……这应该是你们父子见的最后一面了”·儿子再不成器也血浓于水啊宇文连一死,宇文家一夜间遭逢人生三大悲——老年丧子,中年丧夫,幼年丧父,怎能不让人痛彻心扉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还有几年可活上天能给他足够的时间培养宇文家下一代主人吗若他不在了,儿媳苏雪凝要带着年幼的孙子何去何从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受尽欺凌,那可如何是好·悲到深处让历经风霜的宇文魁嚎啕大哭,六岁的宇文律从没见过坚强如铁的爷爷这般失态,举起肉呼呼的小手努力擦干爷爷的眼泪,说道:“爷爷莫哭,律儿听话,这就给爹爹下跪。”
年纪善小的宇文律对爹爹的印象来自于祖父提起儿子的恨铁不成钢,母亲的愁眉不展,以及丫鬟仆人窃窃私语少爷昨晚又烂醉如泥吐了一地污秽要去收拾·宇文连全心全意扑在花天酒地上,甚少接触他唯一的儿子,对小小的宇文律来说,祖父更像爹爹,嘘寒问暖生活细节,教他念书写字习画练武,给他讲述出外做生意沿途见到的旖旎风景,回家给他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会把他高高举过头摘庭院里熟透的杏子,逗得他哈哈大笑。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宇文律颤颤巍巍地朝宇文连的尸身跪了下去,磕了个响头,又悄悄抬起脖子看向血粼粼的巨蛇,六岁正是对世间万物感到好奇的年纪。
蛇,他并不是没见过,春天融雪春寒料峭,他住的小院子会有冬眠刚醒的蛇出没,绿色的、灰色的、白环和黑环相间,就是没见过眼前有蛇冠子、颜色金黄灿烂的巨蛇,虽说死蛇软趴趴地浸在血里非常狼狈,在宇文律眼里还是异常威武的存在。
在朝着父亲磕第二个头时,宇文律朝着巨蛇高高凸起的腹部扫了一眼,瞬间僵直起身子,转头向蹲在他后面的爷爷喊道:“爷爷爷爷,蛇的肚子在动”·这一喊打破了沉浸在悲伤的众人,族长走进巨蛇的腹部仔仔细细观察起来,大声说:“真的在蠕动,里面有东西”·“不会是怪蛇还吃了其他动物吧”·“如果是吃了活物,进了蛇的肚子还活得了吗”·“不管是什么,割开看看不就行了巨蛇我们都能打死,不要说它肚子里的东西”·人群议论四起,一个拿着镰刀的汉子借着自己人高胆大,叫上几个扛着锄头的青壮年,说:“我割开蛇的肚子探个究竟,要是串出什么邪物,你们立即帮着打”·旁人点头附和,汉子深深吸口气,用镰刀对准蛇轻微蠕动的腹部猛地拉开一道口子。
电光石火之间,数十条黄色小蛇缠绕着争先恐后爬了出来,汉子触不及防吓了一大跳,旁边的几个男人没来得及思考就举起锄头对准小蛇砸了下去,顷刻间数条小蛇断成几截,鲜血和着大蛇的血交织在一起,犹如地上盛开着不规则的红花。
“这蛇,是怀孕的母蛇啊”·“蛇不是卵生吗怎么这蛇是胎生”·“妖……妖怪吗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金蛇呀”·在众人瞠口结舌之际,眼尖的宇文律看见又有条小蛇从母蛇腹部慢悠悠爬出来,他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小蛇的头部整条扯了起来护在胸口,与其他黄色小蛇迥然不同的是,最后爬出来的小蛇个头很小,长度大约和毛笔一样长,宽度和宇文律的食指差不多,通体银白,只有尾部是金黄色的,小小的蛇鳞亮如月光倾泄,蛇的眼睛呈金黄,舌头为赤红色,腹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内脏。
在阳光的照耀下小蛇明亮耀眼,两只金色的眼睛令人望而生畏,还不时吐出它那鲜红的舌头仿佛借此起震慑作用··“律儿,你在干什么快把蛇放下”·“爷爷,不要伤害它是你从小教我的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滥杀无辜,你们刚刚杀了几条小蛇了”·“我们没有滥杀无辜,是大蛇作怪吃了你爹爹呀律儿听话,把小爷放下”·“那是大蛇不好,小蛇没错,爷爷我去年抓鸟蛋玩你都骂我,说大鸟会伤心,怎么换小蛇就要杀了它爷爷是坏人”·大人做,小孩看。
大人说过的话,小孩牢牢记着··在丧子之痛前,宇文魅把家训抛到脑后,忘记祖宗以善以德发家,崇敬自然,莫伤生灵·祖宗教诲,人类与大自然相比相形见绌,无论是令人厌弃的蚊蚁虫蝇,还是勃勃生机的大树小草;无论是深邃不可探测的星空,还是随处可见的灰尘,都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大自然用各种物质创造出了丰富多彩的生命,生命的萌芽、死亡的破碎,无一不展示着自然之美,不可亵渎··各式生灵是构成自然的一部分,人也是·人仅有的一点小智慧也是大自然所赋予的,并不属于人类自己所有,人类没有权力践踏其他生命,决定其生死。
敬畏它们,敬畏自然,就是敬畏人类自己··“律儿,你……是对的·爷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幼蛇何其无辜·”宇文魁擦干眼泪,站了起来,面对众人,哽咽道:“今不知我儿宇文连所为何故来到此处,是先遭遇不测后被巨蛇发现成为口中餐,还是冒犯巨蛇被猎杀,老夫一直相信,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用母蛇和小蛇几条命抵我不肖儿一命,已是有违‘生灵平等’的祖训,事已至此,逝者已成历史,无从改变,生者还要在天地间活下去……”·宇文魁停顿了下,看向捧着小蛇不放的孙子,继续说道:“宇文家与蛇的恩怨一笔勾消,不再追究。
律儿,你把小蛇放生去吧,说到底它母亲让你没了父亲,我们害它失去母亲的庇护,你们的劫数……殊途同归·”·宇文律生怕大人反悔,抓着小蛇往草丛深处跑去,在一棵树下,他蹲下来手着地轻轻把小蛇放下去:“你快走,不要让人抓住,也不要让其他动物吃了。”
小蛇抬起脑袋,芝麻大小的金色眼睛定定地盯着宇文律,仿佛在思索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快走吧,我不会趁你转身的时候打你的·”·静静地看着宇文律一会,小蛇就地转了个圈,随之缓缓地爬到他的小手上,吃力挪到手腕处用蛇身绕了两圈,不动了。
阳光透过树叶隙间洒下来,刚好照在小蛇身上,银鳞闪闪发光,像极个刚刚雕琢完成的银镯子··“你……不走吗”宇文律开始以为小蛇要咬他差点把它甩出去。
小蛇像是听得懂人话微微点了下脑袋··宇文律惊奇了:“你听得懂我的话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家里就我一个小孩,娘管我管得紧,没人陪我……带你回去你就能陪我玩了……不过不能给我爷爷和娘发现。”
小蛇抬起头又低下去,仿佛认可他的话··于是,协议达成·宇文律非常愉快地拉下袖子,把呈手镯的小蛇藏在里面,又有点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你千万不能出来”·“律儿,回来了不要跑远不安全”·听到爷爷的叫唤声,宇文律走了回去。
宇文魁红着眼睛随身拿出荷包交给族长,让他分给今天来帮手的所有人,又请求族长挖个坑把蛇尸埋了,天气燥热,腐烂的话味道熏人,埋了不用担心有大型野兽来撕咬,不慎跑进城镇害人。
几个赶来的宇文家丁搬着宇文连的尸体往马车上放··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律儿,你跟着爷爷骑马吧……”·说完,宇文魁又捂着眼睛呜呜哭了起来,丧子之痛几乎压垮他,忍着悲伤是知道现在不能倒下,宇文家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第3章 前世之因三·宇文家家门挂起写有“奠”字的白灯笼,屋梁门前随处可见白绸带,仆人丫鬟身穿素服,厅堂里摆着副华丽的楠木灵柩,吊丧的人络绎不绝。
原先宇文魁打算让尸身停灵七天,却因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得极快,臭气熏天,加上死状诡异,留言四起,不得已在第三天抬往家族墓地下葬··整个丧礼苏雪凝都没出现过,她从现场晕厥后开始浑浑噩噩,终日惶惶不安,晚上不断梦见宇文连顶着张腐烂的脸、全身扭曲一步一步走向她说娘子我好痛,白天看到呈条状的东西会失声尖叫“蛇有蛇”·苏雪凝愈来愈憔悴,米水不进。
她清醒的时候会跟身边的人抱怨胸前像什么东西压住,气也吸不到底,心慌意乱得很··重金请来的胡名医诊治后对宇文魁说:“宇文夫人从小养尊处优,对没有受过刺激的人而言,宇文少爷的突然离去导致极为恶劣的结果,也就是惊吓过度,所以夫人才会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名医叹了口气,“宇文老爷请恕我说话不中听,老夫我有耳闻宇文少爷被世间少见巨蛇猎杀,死状恐怖,这成为夫人心中的结,是心病,夫人自己想开了可无药自愈,若是克服不了恐惧,只怕夫人会越来越虚弱,最后大小便失禁、全身僵直而亡。”
宇文魁老泪纵横,他接到族长派人传来消息时只说宇文少爷情况危急,详情未谈,便急忙唤来儿媳孙子前去见儿子最后一面,免得终生遗憾,他万万没想到是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啊·悔不当初的宇文魁只能一遍一遍恳求大夫开药救治苏雪凝,胡大夫开了几副安神药,表示一切要看夫人自己意志力,嘱咐万万不能让病患再受刺激后便起身离去。
小小年纪的宇文律呆在灵堂守了三天,葬礼结束后又寸步不离地守着神智不清的母亲,夜晚才有时间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宇文家的府第是典型的四进院,进了街门是第一进院,也就是前院,由门楼和给仆人居住的倒座房组成,第二进院是接待宾客的厅堂和东西厢房,连接第二、三进院之间是一座形似亭榭结构的垂花门,门对着第一进院一侧的麻叶粱头雕成不多见的云头形状,梁头之下,倒悬着一对短柱,柱头雕饰仰面莲花,柱身上刻着“子孙万代,福禄寿喜”,寄予了宇文祖辈对子子孙孙繁荣昌盛的憧憬。
垂花门后与第三进院之间是庭院,院落宽敞,莳花花草草置奇石,银杏、梧桐、各类果树蔚然成荫·庭院的西北角处有座凉亭假山,假山下挖了个不规则的小池,池宽大约两米来长,深一米,池边的沼泽植物模糊了边界,池中种上荷花,清澈见底的水里养了颜色鲜艳的金鱼畅游在荷叶下,生机盎然。
第三进院是宇文魁的住所和书房重地,第四进院为两组并列院落,东边住宇文律,西边是苏雪凝的闺房与活动空间··由于宇文家大业大却人丁稀薄,宇文连常年夜不归宿,刚成亲还和苏雪凝住一块,后来干脆让下人收拾二进院的东厢房长住,任凭宇文魁打骂都无效。
富丽堂皇的府第显得空荡无比,在宇文律满五岁之际,宇文魁下令将四进院修葺成两座独立院落,让宇文律独居一处,一则方便他探望,二则请师傅教导孙儿习字画画练武不会遇见女眷尴尬。
宇文律住的地方进门是个小院,大片的空地,除了东面搭了个高大的架子,上面缠满爬山虎,架子下面放了个古色古香的躺椅,架子不远处放了个巨大的黑色水缸,水面上飘着叶子呈心脏形的荇菜,面绿背紫,开着黄色小花。
缸里还养着一对漂亮小巧的绿毛龟,这是宇文魁外出做生意给他带回来的··小院有正房和两间耳房,正房是宇文律的寝室,左耳房是先生沈舒给他上课的地方,右耳房是个小书房,除了书还堆满从不同地方收集而来的小玩意。
宇文律守了母亲一天,在母亲的贴身丫环绿水护送下回到寝室,拒绝绿水伺候他就寝,打发她离开后推开寝室的房门,一片黑暗中就看到银白色的小蛇一扭一扭慢悠悠爬到他脚边蹭了蹭,心里一暖,伸手把小蛇抱到手心里,从怀里取出块用油纸包着的鸡肉,撕成肉丝,慢慢喂给小蛇吃:“饿坏了吧”·前几天把小蛇偷偷带回家后就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间内,叮嘱它只能呆在小院里不能出去,怕给人发现。
他每天晚上回来都给小蛇带吃的,有时是块桂花糕,有时是点粥,更多是碗口偷偷藏下来的熟肉··宇文律为了知道蛇的习- xing -翻阅了记载奇闻轶事的书,他五岁开始识字,师傅沈舒告诉他人类许多伟大的创造,大都经过漫长岁月的发展的过程,并聚合无数人的心力,时刻成长、壮大,书也不例外,它集合了古往今来人类的智慧与劳力,让历史有脉络可寻,文化得以传承。
他从书上得知:“蛇,别称虺、螣、蚺、蜧、蜦、长虫,身体细长,四肢退化,身体表面覆盖鳞片,蛇皮的触感干爽而平滑·蛇类有换皮的习- xing -,被称为“蜕皮”。
蛇分为有毒蛇和无毒蛇,毒蛇口内有毒牙,牙根部有毒腺,能分泌毒液;部分毒蛇尾很短,并突然变细;无毒蛇口内无毒牙;尾部是逐渐变细·蛇类都是肉食- xing -动物,以鼠、蛙、昆虫等为食。”
宇文律按着书上的描述研究了下小蛇,发现小蛇嘴里有牙齿,尾部却是逐渐变细,爬行时与身体连成一道优雅的弧线·宇文律没见过小蛇口吐毒液,单凭外观,在书上翻阅许久也无法确定小蛇属于哪个品种。
至于食物,一开始宇文律惆怅不知道去哪里找小动物给小蛇吃,担心它饿坏了就先拿块红豆糕捏碎喂它,惊奇地发现它不挑食,他带什么东西回来吃什么··宇文律把鸡肉撕成小块,放在左手掌心,看着小蛇张开绿豆大小的嘴巴一点一点吞咽肉丝,空出另一只手顺着小蛇的脑袋往银白色的蛇身摸,触感凉凉的、光滑的,给这闷热的夏天带来一丝凉爽,宇文律又顺着脑袋摸了一遍,模糊间好像摸到脑袋上有点凸出,但他没在意,心不在焉。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小蛇……你说我娘的病会不会好”·正在进食的小蛇抬起脑瓜,金瞳定定地盯着宇文律粉嫩的脸。
“我娘是最疼我的,还有爷爷……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没人陪我玩·我问过娘,为什么不给我生小弟弟小妹妹,管家廖伯就有几个孙子,他们小时候还和我玩,大点就远离我了。
虽然娘和爷爷希望他们能多陪陪我,但廖伯说尊卑有别·我是真的想要小弟弟小妹妹,每次和娘提她就叹气,要么掉眼泪,久了我也不敢说了·”·宇文律揉了揉小蛇的头顶,漂亮的脸上透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小蛇,爷爷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要保护好娘……大夫说娘情况不好,我很怕……怕娘像爹一样躺进一个盒子埋进土里,再也看不见了。”
小蛇迟疑地低下脑袋,又抬起头来朝宇文律的掌心蹭了蹭,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你……听得懂我的话吗”宇文律看着眼前在烛光照耀下蛇鳞闪闪发银光的小蛇,把它放归森林的时候就觉得小蛇异常聪明,看着小蛇的举动,他怀疑它真的通人- xing -,吩咐它不能给人发现,一连几天也没发现它爬出过这房间;告诉它实在无法抓小动物给它吃,将就点他吃什么它就跟着吃什么,也不挑剔;现在看他难过还会和他亲近……·宇文律眼里散出一丝激动的意味:“你若是听得懂我的话,就再蹭下我的手心好吗”·小蛇吐出红色舌头犹豫地望着宇文律期待的眼神,过了一会垂下脑袋蹭了蹭他的右手心,把头倚在手心不动了。
宇文律稚嫩的小脸绽开一抹纯真、阳光的笑容,红扑扑的小脸蛋如同盛开的玫瑰花一样鲜艳,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满心的喜悦,一扫连接几日的- yin -霾:“我就觉得你是懂我说话的太好了以后有你听我说话了,小蛇,我会好好养你的”·宇文律反手将肉丝搁在桌子上,把小蛇抱起来往半空中抛,接住,又抛起来,大笑道:“小蛇小蛇,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看廖伯孙子给他养的小狗取名叫旺财,每次一叫小狗就高兴地跑过来,也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知道是我在叫你了。”
“叫什么好呢我想想……小白怎样”·小蛇听到“小白”两字,嗖地一声直起身子。
宇文律了然,苦着一张小脸,“你不喜欢啊,我再想想……对了,师傅最近刚刚教了我一个典故‘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加上你出生是夏天,太阳照在你身上银光闪闪的……就叫你白倾夏好不好”宇文律见小蛇对名字没反应就当默认了,顿时又高兴起来,“你是本身是银白色的,姓白,名字出自典故,沈师傅一定会夸我学以致用的。”
“白倾夏白倾夏,就叫你小夏吧……以后我叫小夏你要知道是我在叫你哦”·名字晋升为白倾夏的小蛇虽然通晓人语,却不能理解眼前的小孩为何如此兴奋,“嘶”地一声,回头往被丢在桌上的鸡肉望去。
宇文律看着它的举动,才想起白倾夏还没吃饱,起身拿起鸡肉撕开继续喂它:“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玩伴,我们一起睡吧”·小蛇不置可否,专心进食。
就在一人一蛇互动之际,谁也没注意到房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片刻后,又有一道人影追随前者而去,速度飞快,犹如猛虎出山··第4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一·黑影经过宇文律门口快速向西前进,跃过隔开第四进院的围墙,往苏雪凝居住的西厢方向飞去,后面的身影隐起气息紧紧跟随。
到了闺房门口,黑影先是门纸上捅了个小洞借着房内微弱烛光观察情况,外屋是丫环绿水守着,照顾一天的病人,累坏的她坐在张红木椅上打瞌睡,内屋昏暗,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个人。
黑影抬起手从指尖弹出个似类珠子的东西,一把打在绿水的昏- xue -上,就见她头一歪,整个人软了下去·黑影借机打开门,溜了进去,来到床边,刚想开口唤醒床上熟睡的苏雪凝,猛地感受到背后一股狠厉的风袭来,眼前出现一只手略过他往苏雪凝的脖子抓去。
黑影的反应速度极快,往下一蹲回身在地板转了半个圆,脚往后就是一扫,来者为了躲闪收回掌风往黑影脸上袭去,低沉道:“为了美娇娘你倒是能对我出狠招啊”·黑影听到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措不及防,遮脸的夜行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光洁白皙的脸庞,眉毛秀气,眼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优美的嘴型此刻因诧异而微张着,好看的脸上掩不住惊慌。
若是宇文律现在看到他,一定会高兴叫着“师傅”扑到他怀里··“苏晨逸你想干嘛”·名叫苏晨逸的男子身穿水墨色衣,与夜色混为一体,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香味,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轮廓菱角分明,身材高大,俊美异常。
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怒意让人不敢小看··“沈舒,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干嘛骗我有事要出城一趟,结果出到人妇香闺来了怎么想一夜风流”·苏晨逸表面吊儿郎当,实际眼里正酝酿着风暴,若是沈舒没给他个好解释,不会给他有好果子吃。
沈舒压低声音:“有话我们回去说,不要吵到雪凝·”·“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的我看一时半会她也不会醒·做贼心虚了雪凝雪凝,叫得真亲热,也不枉费你们有过一段情。”
沈舒面上闪过一丝狼狈,苏晨逸的话像无数的细针毫不留情扎进他心口:“晨逸,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苏晨逸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开始酝酿风暴,在他发现沈舒骗他来找苏雪凝的时候就已经一场暴怒,能忍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太爱沈舒:“那你倒是说说,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找到这来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听律儿说雪凝的情况不好,单纯想来看看。”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哼单纯来看看要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看你是想来共度良宵吧沈舒我满足不了你吗”·“晨逸,他是你妹妹,你能不能口下留德”·“妹妹所谓的妹妹就是明明知道我们相爱还给你灌酒下药一夜风流,怀了种后才勉为其难嫁给宇文连那傻子当初宇文老爷去我家说亲她还抵死不从,我还奇怪着一个多月后就自动和爹爹提想过门,现在想想完全是怀了你的孩子”苏晨逸咬牙切齿吼完最后一句,双目通红,自己的妹妹设局与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过,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每次想起都胸口闷痛,无从放开。
沈舒揉揉眉角,一贯温文儒雅的脸上显露痛苦的神色,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消瘦腊黄的苏雪凝,当年活泼天真浪漫地跟着他和苏晨逸的小女孩不复存在,三人青梅竹马,年少无猜,现在青梅枯萎,竹马多疑,让他如何是好他和苏晨逸,明明相爱至深,明明两人朝夕相处,明明夜夜耳鬓厮磨,明明人近在眼前,心却远在天边,横在两人间的槛,就是苏雪凝。
“晨逸,律儿是不是我的孩子没有证据,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呵呵·”苏晨逸冷笑了一声:“沈舒,你这话说得没底气。
你和她的那晚是中秋夜,隔年三月开春律儿就降生了·雪凝对外说是摔了一跤导致早产,律儿出世当天我可看过,白白胖胖,手脚有力,可不像早产不足的样子·再说,才华洋溢名满天下的你可是皇帝都想请你去当太子的太傅,为何你愿偏安一隅,窝在繁梨小城当律儿的师傅沈舒,你以前的野心可不比我小,说好的你从政我从商,一起站在高台成就一番事业的沈舒去哪了说到底你一是觉得愧对她,二是心虚,怕律儿真是你孩儿”·面对指责,沈舒异常狼狈,苏晨逸太了解他了,一举一动,有时他话未出口,苏晨逸已经知道他的想法,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更是相爱后的心有灵犀。
从十八岁感情炽热初尝情-欲,到二十岁给小两岁的苏雪凝设局前,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那个摇摇晃晃跟在后头撒娇的小女孩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并深沉地爱着沈舒,即使知道他们的感情却仍然横插一脚。
苏雪凝的举动没有分开他们,却成功隔阂他们,相濡以沫十年,时刻伴随疙瘩,苏雪凝和宇文律是他们间的禁忌话题,每提每不欢而散··宇文连差点成为巨蛇口中餐和苏雪凝被吓到失心疯,宇文家遭逢的巨变早已传遍小城街头巷尾,成为饭后谈资。
宇文律年纪小却要担当起家庭重任,沈舒已经有半个余月没见过他,听闻苏雪凝患病,想了解情况无从下手·他对她除了兄妹之情,更多是愧疚,若不是他当时没好好处理苏雪凝的感情,她不会走歪路。
虽说苏雪凝从来没说过宇文律是他的孩儿,但内疚像潮水潮落,往事总在无人的时候袭击他,令他痛苦,更令苏晨逸难堪··今晚他来,只是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深知苏晨逸脾- xing -,一提到他妹妹就大怒,根本无法沟通,只能和他说要出城办事,夜探宇文府邸,不想给他逮个正着··“晨逸,我只是想来看看她·”沈舒咬咬嘴唇,竟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你知道……我只倾心于你,相伴十年,难道你还怀疑我吗我与家里反目成仇,不惜一切代价和你在一块,就换得你的质疑”·苏晨逸沉默了一下,看着沈舒眼里含水,眼角线往上挑,牙齿倔强地咬着下唇,这张脸看了二十几年,无时无刻不心动,叹了口气,无奈妥协:“告诉我,你今晚究竟来这干嘛”·沈舒迟疑了会,说:“我就想来给雪凝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真如胡大夫说的严重。”
“哼,消息都打探好了你倒是防着我把脉就算了,我看她面色腊黄,眼眶深陷乌黑,身形枯瘦,我们俩闹了动静,她浑然不觉,估计是给灌了安魂汤助她入眠,才睡得安稳。
我妹本来就是个心思极重的人,打小难以入睡,现在亲睹宇文连死相恐怖,或许再加上你的缘故,几乎压垮了她·你从来都知道,即使事情过去久远,一风吹草动就浮想连翩,芝麻绿豆的小事时刻放在心上,日思夜想,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那有什么办法舒缓吗”沈舒对苏晨逸说的深信不疑,一百二十行经商卖吗,诸物行货苏晨逸都有,做得最好的是经营中药材,上供御医院、下至乡村药馆,走的全是苏家的药材。
苏晨逸掌控着全国各地药材的产地、常量、用量及库存量,准确判断哪些药材品种的价值被低估并大肆购入,哪些品种价格被高估,在药材价格回落下滑去前抛出,赚得盆满钵满。
有如此成就除了苏晨逸有一双捕捉信息的眼睛,能够从别人容易忽略的地方发现属于自己的机会,以超平常人的商业敏感,综合分析,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做出正确决策,进而果断行动。
他还凭着口吐莲花和巨大的人际关系网,哄得一批当世名医心花怒放把他当知己,时不时给他一些秘方偏方,若是有一天苏晨逸不想从商想当大夫,手里握着的药方就绰绰有余让他吃喝一辈子,这也是饱读医术的沈舒还要问他意见的原因。
“没有·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要有心药医,除了她自己,谁也救不了她·”·沈舒看着床上的苏雪凝眼睛紧紧闭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颧骨高高凸起,丰润的双颊瘦了下去,呼吸十分微弱,哪里还有往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影子。
苏晨逸向前一步拥住沈舒的肩膀:“走吧,你帮不了她什么的·”·沈舒没有说话,眼里满是痛苦,喃喃说了句“我要静静”便施展轻功飞出房门。
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苏晨逸对她没有多少感情,今天的一切是她咎由自取,强取强夺,怪不得别人··苏晨逸眼神一暗,深知沈舒脾- xing -的他没有追过去,出来房门口往宇文律住的东厢慢悠悠走去,悠闲得仿佛饭后月下漫步欣赏海棠花未眠,而不是一个入侵者。
第5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二·不时来到宇文律门口,苏晨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推门而进,其实早在他碰到房门窝着睡觉的白倾夏就醒了,抬起小脑袋金色眼眸炯炯有神望向门口,只不过细长的身体被宇文律挡住,苏晨逸没发现它。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宇文律侧着身子睡得很香甜,不用看苏晨逸也知道他继承了苏雪凝的美,一字眉,大眼睛,粉嘟嘟的樱桃小嘴,较于他娘亲的瓜子脸,处于孩童的宇文律双颊有肉,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对于宇文律的爹是谁,苏晨逸仅凭猜测,他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除了像苏雪凝,暂时未发现像沈舒或是宇文连·沈舒漂亮中带英气,而宇文连长相讨喜,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若不知他德行,刹看都以为他是哪家出来风度翩翩、俊俏无双的贵公子。
宇文律若是宇文家的血脉,他可以不计前嫌,为宇文律扫清障碍助其成长,甚至等他成人继续苏家也无妨,毕竟他和沈舒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子嗣,与其从外面领个回来养,不如就近选择有血缘关系的宇文律。
但是,宇文律如果是沈舒的儿子,他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苏晨逸对沈舒的占有欲几近偏执,沈舒生命里只能有他,容不得他分出半点精力给别人··苏晨逸顿时起了杀机,除了沈舒,他对谁都无情,何况宇文律这可能成为他们间感情变数的孩子。
白倾夏早从苏晨逸跨进房门就惊醒了,宇文律玩累后就抱着它睡觉,刚开始它卷成一圈窝在宇文律白皙的肚皮上,小孩睡相不好,翻了个身它就掉在内侧的床板上,白倾夏没在意,贴着宇文律的胸口继续安眠,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有股奶香气,贴着他睡非常舒服。
虽说苏晨逸在床边站了一会也没看到小蛇的存在,但白倾夏身体流着是野兽的血液,敏锐、迅捷、勇猛,它吐了吐蛇信子,感受空气中气流的变化,更是在苏晨逸露出杀机那刻蓄势待发,就等他出其不意给他一口,让苏晨逸今晚交待在这。
白倾夏体型虽小,但它对自己的攻击非常有信心,这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它的毒液更是世间少有的剧毒,能在瞬间起到致命的麻痹效果,无药可解·白倾夏传承的记忆中告诉它,它的一滴毒液能杀死一百个个人类,人类何其脆弱,没有狮子的力量速度,没有鳄鱼的硬皮,没有毒蛇的利牙,不能飞,不能在水里呼吸,没有生来就具攻击- xing -的器官,除了大脑没有进化得很厉害的地方,肉身也脆弱得厉害,同类间会为了利益彼此算计陷害,人类世界太复杂,它不想懂,但它现在力量还太微弱,需要宇文律的庇护,所以它有义务护他周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在白倾夏准备苏晨逸一口子的时候,它发现杀气没了·白倾夏透过宇文律看到苏晨逸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盯着宇文律的背影,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苏晨逸犹豫了会,他现在不能动宇文律,否则他和沈舒就彻底闹崩了·他和沈舒深爱对方,却如履薄冰,两人的关系经营得小心翼翼,彼此的底线是苏雪凝和宇文律,一旦跨越,不是你心痛就是我纠结,沈舒表面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越是这样苏晨逸就越难受,仿佛胸口闷着巨石,千般万般委屈,无处宣泄,沉重得连呼吸都显得奢侈。
生活有很多无奈,无法改变,无力改变,只能耗着,等到“行到水穷处,坐起看云时”的那天,回过头,释怀了,解脱了,放下了,两人一起白头··现在不能动宇文律,苏晨逸想。
若是小屁孩今晚出了事,沈舒一定把账算到他头上·别看沈舒平时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发起火来能把檀木床一掌劈碎,他担不起沈舒的怒火,更不想两人的关系走进死胡同,只能忍,百忍成钢。
苏晨逸是个成功的商人,分析杀了宇文律百害而无一利后便果断离开,只是他没想到,因为他今晚的行为,被一条小蛇归入“危险人物,须防备”的名单里去,为此付出了代价。
借着暗淡的月色,白倾夏牢牢记住了苏晨逸俊美的脸,以后要防着点·白倾夏不谙人事,不懂为何苏晨逸表情像戏子般丰富,一下子痛苦一下子又乐起来,它只是感受到杀气消失不见了,于是又懒洋洋贴着宇文律胸口躺下,它喜欢小孩身上淡淡的香味,蛇是冷血动物,和小孩有肌肤之亲让它感到愉悦,温暖的像在它母亲的肚子里。
母亲的肚子里……·白倾夏来到世上几天了,不曾想过它“母亲”,它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大的,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它们在肚子里互相缠绕挤压争地盘,只有它缩成细小的一团,狠狠睡觉,与世无争,其他小蛇当它是死物。
结果争先恐后爬出母体的它们死于非命,只有它拥有野兽的直觉感知危险过去,爬出母体的时间,掌握得分毫不差,就被宇文律救下了··所谓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它跟宇文律回家是一时冲动,既来之,则安之,因无缘,则不果,机不投,因不果,得失各有因缘,选择了,就走下去。
身处风暴中心的宇文律一觉睡到大天亮,一夜好梦·丫环琉璃来伺候他起床··宇文律从五岁独居,每天卯时起床洗漱后在小院里舞剑,半个时辰后准时在房内用膳。
宇文魅若是在家,雷打不动来陪他吃饭,偶尔母亲苏雪凝差绿水唤他到西厢吃早餐··辰时先生沈舒准时在书房内等他,开始为期一个上午的功课·沈舒教给宇文律的东西极为繁杂,通常是想到什么教什么,有时是天文地理布阵兵法,有时连续几天习画练字,有时是稗官野史,有时是为人处世之道,有时是周易八卦……教授内容,全凭沈舒当日心情,随心所欲,毫不拘束。
沈舒出生富贵之家,从小聪颖明慧,饱读诗书,与苏晨逸为伴的日子里,日夜渲染,除了两人萌生感情外,还学到了他的野心霸气,若不是宇文律的降生,他早已投身报效朝廷,以其才华肯定能官拜高位,事实当朝天子就想请沈舒教导年仅五岁的小太子,被推拒了,留守繁梨小城陪宇文律长大。
自从宇文家遭逢变故,沈舒已经有六、七天没见过宇文律,听闻苏雪凝病倒,才匆匆夜探,被苏晨逸逮个正着·对于沈舒来说,他自己内心不大相信宇文律是他孩儿,但出于对苏雪凝的愧疚,让他想守着他们,看母子平安。
宇文律不清楚这些恩恩怨怨,他只是个六岁的孩童,寻常人家的小孩儿正处于天真烂漫、爱玩爱笑爱闹的年纪··宇文律早熟,不代表洞悉一切,潜意识里他想有人疼有人陪,所以知道白倾夏肯跟他回家、通人- xing -晓人语,他兴奋了几天,就像所有孩童隐瞒父母做了件天大的事,开心刺激。
这会宇文律看着小蛇睡得昏天暗地,动手戳戳它:“小夏,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白倾夏茫然地抬起脑袋,眨巴着金色的小眼睛看了看宇文律,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明朗的天空,吐出蛇信子“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宇文律把刚刚套上的鞋子脱了爬上床,揉了揉小蛇的脑袋,手里的两个凸起比之前明显了:“醒醒,你来我家几天了,还没出去过,我偷偷带你出去转转·”·感知小孩的接近,白倾夏嗅了嗅,宇文律身上的味道让他感觉安心,它昨晚防着苏晨逸睡不好,困得它只想好好睡觉。
它生- xing -极懒,在娘胎里也是努力睡觉,一动不动··宇文律见小蛇昏昏欲睡的模样非常可爱,玩心顿起,连哄带骗:“起床嘛,我带你去和院子里的绿毛龟玩,还可以晒晒太阳。
对了,我叫厨娘给你做鲜鲜云吞,上次给你带不是很喜欢起来啦”·白倾夏对晒太阳没兴趣,蛇本来就是喜好潮- shi -的动物,听到有鲜虾云吞,有些动心,眼睛没睁开,小脑袋上不明显的蛇冠子耸了耸。
宇文律的眼睛紧紧盯着小蛇,丝毫不放过任何细节,知道它心动了,小蛇来到他家后从不外出,除了因为他的叮嘱外,宇文律坚信更多是它的疏懒,他每天去守着娘亲,出门前见到它圈成一团呼呼大睡,中午有时回来小休,它依然保持早上的姿势,只有晚上他带食物回来,它才会殷勤爬去门口等他。
“起来吧,带你去后厨找好吃的,趁着我还没去看娘……”·白倾夏感觉小孩儿提到他娘时,原本雀跃的声音低落了下去,便睁开眼睛看着他红嘟嘟的脸,不知为何,它突然对小孩有种于心不忍,不忍他年纪小小没爹可能又没娘,不忍他情绪不高……白倾夏抬起头,算是同意宇文律的提议。
几日的相处,宇文律把小蛇的习- xing -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小蛇想出去,欣喜地撩上薄如蝉翼的衣袖,示意小蛇缠上来··宇文家做的是丝绸布庄的生意,宇文魁极舍得为孙儿做衣服,用极好的绸锻,请庄里的老师傅帮他量身定做,通常是春天冰雪初融就开始裁剪,成衣后请繁梨城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细绣上图案,一件袍子花上个把月算是速度快的。
比如他身上穿的这件浅绿色长袍,由天蚕丝制成,衣面光滑亮丽、手感细腻、飘逸感极强,加上袖口、前襟绣上富丽堂皇的牡丹,衬得宇文律就算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出尘得不食人间烟火。
·白倾夏看着他嫩如藕节的小手,突然有冲动咬一口试试味道如何,当然只是想想,头攀上手腕,身子绕了两圈,宇文律等它缠好后,拉下衣袖出了房门··第6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三·天气晴朗,夏日阳光迷人,架子上绿油油茂盛的爬山虎,投下的- yin -影带来视觉上的清凉。
宇文律把白倾夏带到大水缸边,说:“我给你介绍两个小伙伴,绿毛龟,是爷爷出门做生意用丝绸和人交换的,很珍贵·来,小春小天,这是小夏·”·拨开荇菜,宇文律将手腕伸到水面上,白倾夏独特的视力让它看到水底两只巴掌大的龟类正哆嗦着发抖,显然它们也看到自己了。
不明所以的宇文律感到奇怪,绿毛龟养了几年早就熟悉了,以往他一呼叫它们就自动浮起来,怎么今天如此反常·“小春小天躲哪了快出来,给你们带新玩伴……”·话没说完,宇文律感觉手一松,白倾夏自己跳入水缸里,没一会的时间就到缸底,两只乌龟看到白色的身影骤然接近,吓得赶紧往上浮,奈何速度比不上人家,一下子就给圈在水缸中央。
虽是感受不到恶意,但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势把两只小龟镇住了,飘在水中央不敢动·白倾夏觉得有趣,愈靠近小龟它们发抖得愈厉害,不亦乐乎地围着它们游动··宇文律站在水缸身,垫起脚尖头部刚好到水缸边缘,看不到水里的情况,只能大叫“小夏,春天你们在干嘛赶紧起来。”
他话刚说完,身后出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这个时间点能来看他的肯定是爷爷了·宇文律非常紧张,赶紧将手腕伸到水里,低声呼唤:“小夏快起来”·白倾夏反应迅速,从水中飚上来缠住他的手,宇文律感觉它藏好后立即把手抽出水面,衣袖拉好。
做完一系列动作,脚步声停在宇文律背后,他转过身,看到一张上了年纪忠厚老实的脸,来人是宇文府的管家,廖伯··“廖伯,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小少爷,”来者露出慈爱的笑容,“老爷请你到前院用膳,让我来接您。”
宇文律迟疑了一下,还带着白倾夏,会不会给爷爷发现呢·廖伯看到小少爷没回话,又问:“小少爷怎么了”·“哦,没事,想着好几天没见到爷爷了,走吧。”
廖伯领着宇文律往前院走,阳光洒下来,四周一片明亮,与之相反的是宇文律心里的忐忑不安,手拧了拧被水沾- shi -的袖子,右手拍了拍白倾夏,示意它不要乱动。
来到第三进院,下人备好了丰盛的早餐,有热食、有小菜、有水果、冰鉴里还镇着一碗冰糖燕窝,宇文魁坐在桌子边出神,听到声响知道是孙儿到了,便笑着蹲下身,把宇文律抱起来,“律儿,昨晚睡得好么”·平时宇文魁抱他,宇文律会将手环住爷爷的脖子,脸贴着脸磨蹭几下表示亲热,今天有了白倾夏在,他僵硬着不敢动弹,任由着爷爷把他抱上椅子。
“睡得好,爷爷·”宇文律露出个笑容,显得天真可爱··宇文魁慈爱地摸了摸宇文律的头发:“我看不是,律儿今天没精神的样子·爷爷这几天忙,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要是不在就告诉廖伯。”
“爷爷,我知道的·”·“好的,吃东西吧,都饿了·来,试试枣泥糕,还有肉末烧饼,要不要来点粥·我让刘嫂给你做了碗冰糖燕窝,等会吃。”
宇文魁不停给宇文律添菜,巴不得孙儿吃多一点··宇文魁叹了口气,他还没从丧子之痛中缓过来,却不得不为了家人撑起一片天·夫人早逝,自己常年在外,留下宇文连无人看管,刁蛮纨绔,落得惨死,媳妇卧病在床,小孙儿宇文律前途未卜,生怕有个跟他爹一样的下场,只能拜托沈舒严加管教了。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宇文律没注意到爷爷出神,乖巧的吃着糕点,突然感受到手腕一紧,低头一下,白倾夏露出半个脑袋,正看着他右手的食物·宇文律一惊,连忙放下左手,不料撞到桌子边缘发出声响,宇文律惊慌得差点叫出声,也不知道撞到小蛇没。
宇文魁回神就看到孙子揉着左手,刚想慰问,眼尾扫到宇文律连忙拉下的衣袖中藏着一抹白色,孙儿皮肤白嫩如瓷,但宇文魁坚信这款亮丽的异色不属于孙子,再加上宇文律行色慌张,混迹商场多年的他早就练就一身察颜观色的好本领,自然觉得孙子有事瞒着自己。
爷爷严厉的眼光让宇文律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一边继续进食,一边心疼白倾夏,撞到的时候感觉到它收紧身体了,肯定很疼··宇文魁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把抓住宇文律的左手,厉声问道:“律儿,你手腕缠着是什么”说完猛地掀开他的袖子,宇文律措手不及,手腕处赫然出现条小蛇正抬着头,金色的小眼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宇文魁倒吸口凉气,小蛇的样子让他想起野兽捕猎的狠劲,个头虽小,气势惊人。
宇文魁勃然大怒:“律儿我让你放生不是叫你把它带回家现在我命令你现在就把它送走”·“不行爷爷,我要养它”宇文律将小蛇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他第二次护着它了……·宇文律气急败坏地拍了下桌子,大怒:“荒谬至极万一它有毒咬死你了宇文家怎么办我杀了它也换不回你”·“它不会咬我的,它很乖很听话的”·“律儿你忘记你爹怎么死的吗被这蛇的娘杀了你想重蹈覆辙吗”·“不会的,它还那么小,我养它,对它好,有感情,它不会害我的”·“律儿我让你放生它这话别让我再重复一遍”·“我不”·宇文魁看着孙儿倔强的脸,火气嗖嗖地往上冒,扬手就想给宇文律一巴掌,他没注意到那条小蛇前半身收缩抬起,鼻孔张大喷气,时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头,这是它准备发起攻击的前兆。
宇文律没想到宠爱他的爷爷会想打他,吓得双眼噙泪,却依然不肯退步··“律儿,告诉爷爷,你为什么要养它”宇文魁意识到自己也有些反应过度,最近发生太多事,让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四面楚歌了。
宇文律一向乖巧听话,固执地想养蛇应该有他的理由,做为长辈应该先了解再做决定也不迟··“我……我只是想要个玩伴”·宇文魁诧异地反问:“玩伴”·宇文律点点头确认:“我希望有人陪着我。”
“陪着你爷爷不就有陪你,还有你师傅沈舒、你娘……”提到苏雪凝宇文魁低落了,儿媳妇的情况并不乐观··“不一样的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有时间才想起我。
我想要的是一个经常能陪我吃饭听我说话的朋友·我以前和娘要小弟弟小妹妹,一说娘就哭,后来也不敢说了·”宇文律委屈地大声吼道,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怕,一怕小蛇就要给送走了,他答应过白倾夏要好好养他的·宇文魁愣住了,他想过是孩子好新奇、玩心大起才带蛇回家,不曾想过宇文律是想要陪伴,顿时内疚十分。
私养小蛇不对,自允开明的他,没问清楚缘由的情况,盛怒之下居然差点打了最疼爱的人·宇文魁挫败地揉揉太阳- xue -:“律儿,是爷爷不对,来…你告诉我,你想怎样难道真要养一条蛇”·宇文律右手抚摸着左手手腕的小蛇,坚定道:“我要养它”·“胡闹,万一咬了你怎么办说不定它是条毒蛇”·“不会咬我的,小夏很聪明的,它能懂我的意思。”
“除了蛇,你要玩伴爷爷找更好的送你,狗你要什么和我说,我找给你”·“不要,我就要小夏”其他的又不一定懂我说话,也没它长得好看。
宇文律一直觉得白倾夏个头虽小,但银光闪闪,威风禀禀,放生时的惊艳深深刻在脑海中,白倾夏确实漂亮,鳞片银光闪闪,金色的眼睛好像随时都在蛊惑人,他是真心喜欢白倾夏。
“真要养没得商量”·宇文魁颓然看着孙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天下任何父母都拗不过自己的孩子,他也一样想把宇文律宠上天了,只是有了他爹的前车之鉴,宇文魁对孙子的教导会严厉,原则- xing -的要坚持,其他会尽他一切所能满足尚且年幼的孙子。
“养可以,约法三章·”·宇文律知道爷爷让步了,粉嫩好看的脸蛋扬起大大的笑容,“爷爷你说·”·“第一,绝对不能带到你娘的面前,她现在受不住一点惊吓。”
“这个不用说我也知道·”·“第二,保证它不咬人,要是宇文府上有谁给它咬了,我就杀了它·”·“我会管好它的”·“第三,以后带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家要先经过我同意”·“是我保证”·宇文律高兴坏了,扑进宇文魁怀里,用脸不停蹭着他的胸膛,拉长声线软软撒娇:“爷爷,你最好了”·宇文魁拍拍孙子的后背:“好了,给我看看你的小蛇吧。”
宇文律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撞到白倾夏了,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一边轻轻捏着它一边心疼问:“痛不痛,我不是故意的·”·白倾夏吐了吐蛇信子,以不细看察觉不了的角度摇了摇脑袋,示意没事。
宇文律献宝似的把小蛇捧到爷爷面前,宇文魁还没看仔细,孙子又把蛇抱回去,对着小蛇说:“太好了,小夏,我们顶个头·”说完不给它反应就贴过去,脑袋顶着脑袋,硬硬的,凉凉的,滑滑的,宇文律爱不释手又顶了顶白倾夏的小脑瓜,后者也望着他,然后伸长身子,回顶了下宇文律光洁的额头。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站在旁边看着一人一蛇互动的宇文魁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了儿子的前车之鉴,绝对不可能让孙子有后车之覆,除开原则- xing -问题,他想宠宇文律,狠狠宠,宠上天。
孙子明媚的笑容,让他觉得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养就养吧,就当个宠物,没什么大不了··第二天,整个宇文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小少爷养了条银蛇当宠物··作者有话要说:·周五双更,周末不更,陪家人。
第7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四·沈舒一早来到宇文府等宇文律探望他娘后来上课,十几天没见到小家伙甚是想念··昨夜宇文魁差人到苏府上请他像往常来给宇文律讲学,眼看着儿媳苏雪凝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别耽误了孙子的学习。
沈舒不假思索应承下来,一是方便他跟进苏雪凝的病情,二是心疼宇文律年幼丧父,想陪伴其左右,分散他的注意力·虽说他们父子关系疏离,宇文律终究是小孩,等到及冠之日,说不定就万般想念父亲的好。
苏晨逸在宇文府家丁面前没做给他下面子的事,等人一走,重重“哼”了几声,表达不满,可怜一向脸皮薄的沈舒为了哄他,坐大腿蹭脸颊撒娇,惹得苏晨逸兽- xing -大发,折腾到天亮。
今早出门前苏晨逸温柔体贴把他送上马门,亲腻地亲吻他的额头叮嘱他别太累,随后大摇大摆回去补眠·沈舒此时此刻感觉到双腿微微打颤,不禁怀疑苏晨逸是不是故意的,借题发挥纵欲。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沈舒的思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师傅师傅,你终于来看律儿了”·“是的,律儿想我不”沈舒微笑着把飞奔而来的宇文律一把搂进怀里,他和宇文律之间的关系超越了师生、父子、朋友,无话不谈。
“想,师傅好久没来看我了·”·“嗯,是师傅不对,我应该更早来看你·”沈舒打量着宇文律红扑扑的小脸蛋,小心翼翼地开口:“律儿,告诉师傅,你最近好吗”·“很好呀”·“有去看你娘吗她怎样了”·宇文律神采奕奕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了下来,沈舒心疼了,他不担心宇文连的离开孩子会难过,他考虑的是事发现场巨蛇太恐怖吓到宇文律,二是苏雪凝的病影响孩子的心情,娘与爹的角色不同,母爱细腻温柔,宇文律又是苏雪凝一手带大了,在他的成长旅途中,苏雪凝就像一叶扁舟,任凭风吹浪打,历经千辛万苦也一如既往深沉爱着孩子。
苏雪凝病倒了,最难过的非宇文律莫属··“我刚刚从西厢那过来的,娘还在睡·我听绿水姐姐说娘现在不吃安神药根本睡不着,逢药三分毒,药效小了对娘没效果,药量用大了,娘又一直昏昏欲睡,醒了精神也不好,吃不下东西。
娘瘦了好多·”·宇文律的描述和沈舒前几晚夜探看到的情形差不多,叹了口气,苏晨逸说得对,苏雪凝一向心思极重,这个难关要过,得看她自己的造化··沈舒蹙紧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见清醒的苏雪凝,疏导她,但他担心苏雪凝会因此受更大的刺激,或者是对他重燃旧情,哪一样都是他不想看到的,再深个层次,他承受不起苏晨逸的雷霆之怒。
那人虽说平时宠着护着他,一吃起醋来,没完没了··“律儿,有大夫在,你娘不会有事的·孩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师傅永远站在你这边,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师傅会帮你的。
别担心·”沈舒拍了拍宇文律的后背,转移话题道,“我刚进你们府邸,就听下人说你养了条小蛇”·在沈舒印象中,宇文律是个善良喜欢小动物的孩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宇文律做出超乎常人能想象的事——在宇文连丧命的地方带回一条小蛇。
宇文律雀跃起来,“师傅你也听说了不能给我娘知道哦我去看我娘都不敢带它去的,和爷爷约好了”·“在哪呢给师傅瞧瞧”·“在这”·宇文律指了指脑袋,他柔软的头发高高束了个髻,脑瓜后面的还没长长,披散在肩头,用来固定住头发的玉簪赫然盘着一条银色小蛇,把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沈舒吓了一跳,沈舒还看到原本闭着眼睛在睡觉的小蛇仿佛感受他的视线后,突然睁开金黄色的小眼睛打量他。
“你怎么把小蛇放这了”·“晒太阳呀之前怕给爷爷发现都是缠在手腕的,廖伯和我说人和动物都要晒太阳,小夏又懒只爱睡觉不愿动,就顶在头上晒太阳。”
“小夏”·“嗯,我给它起名白倾夏·”·“白倾夏,”沈舒挑高秀气的眉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宇文律高兴地点点头,“是的就是师傅您教我的这个典故”·沈舒弯下腰把小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体表底色银白如雪,细微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蛇身上镶嵌有变幻多端的红色斑纹,尾巴如眼睛一样是金黄色的,身体虽小,威势赫赫,饶是见识多广的沈舒,也是第一次见到长相如此奇异的长虫。
“律儿,告诉师傅,为什么想养一条蛇你难道不知道这蛇的娘差点吃了你父亲”沈舒斟酌着说出心里疑问,他想知道宇文律是出于什么心态带蛇回家。
“师傅,你和爷爷说了一样的话·我带它回家不是好玩,是真心想养它,有个伴·”·“律儿,你以前也和师傅说过想要有个伴,但当时你想的是要个弟弟妹妹,或者是只大狗,而不是一条蛇。
告诉师傅你真正想养它的原因·”·沈舒见宇文律迟疑了,又说了句,“别对我说谎,你知道我能看出来·”·宇文律水汽氤氲的大眼睛盯着沈舒,“师傅,我说了你会不会不相信我”·沈舒斩钉截铁地说:“信只要是律儿说的,师傅都相信。”
“师傅,我带它回家,是真的想要个伴·小夏它好像能听懂我说的话·”·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沈舒震惊了,“你是说它通晓人- xing -”·“是的,不信你看。
小夏小夏,别睡了,到我手里来·”宇文律的手伸到头顶,指尖轻轻碰了碰小蛇的身体,原本在酣睡的小蛇不耐烦地抬起小小的脑袋,没有动作·宇文律的手指又戳了戳它,“小夏,缠着我的手,等会带你去吃牛肉干。”
白倾夏不耐烦地松开玉簪,小小的身体向前蠕动一把缠住宇文律的手腕,绕了几圈,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宇文律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白倾夏的蛇鳞解释道,“小夏平时不爱动,只有听到吃的时候才有反应。”
沈舒相信宇文律说的话是真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小蛇不是凡物,加上耳闻绞杀宇文连的母蛇个头巨大,颜色鲜艳,书上有句话说,色彩越艳丽的生物越毒,母蛇金黄,小蛇银白,漂亮诡异,都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宇文连死的那会,沈舒想过要去见识那条母蛇是不是如传闻中的扑朔迷离,甚至动了去挖掘死蛇尸骨的念头,可惜被苏晨逸狠狠否决·入土为安,人死如此,何况一条世间少见的大蛇,埋进土里,一切恩怨随之了结,何必旧事重提,在活着的人伤口上撒盐。
“律儿,你真想养它师傅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都看不出这小蛇的品种,恐怕这蛇,不同凡响·‘农夫与蛇’这典故师傅给你讲过,你不怕成为农夫吗”·沈舒话说完,莫名感觉到一股敌意,毋庸置疑,□□裸威胁的视线来自这条银白小蛇。
他本是叛经离道的人,宇文律想养蜘蛛、蝎子,只要安全,孩子喜欢,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是名叫白倾夏的小蛇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焦虑··“师傅我不会成为农夫的,小夏能听得懂我的话,我平时叫它做什么它都会听话。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宇文律坚定不移地宣告他的决定,用脸蹭了蹭白倾夏的身体,他最近喜欢上和小蛇粘在一起,天气炎热,白倾夏身体凉爽,贴着就像贴着冰水,让他感觉清爽舒服。
沈舒叹了口气,宇文律平日乖巧听话,但他决定的事情从没改变过,知道养蛇这事就定下来了,“不能带去你娘那,知道不”·“知道的,我和爷爷说好了。”
“多说无益,律儿,你要养小蛇,师傅不反对,师傅就一个要求,以后你上课把它也带过来·”沈舒的打算是,野兽终归无情,既然小长虫能懂人语,让其接收人类文化熏陶,久而久之,能产生一点感情,就是好事。
白倾夏目光如炬盯着沈舒,沈舒也回望着它,一人一蛇暗暗较劲··宇文律知道白倾夏不乐意,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慰道,“小夏就听师傅的,等会除了牛肉干,再给你个鸡腿。”
白倾夏垂下脑袋趴在宇文律白皙的手背上,算是妥协了··第8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五·沈舒温柔地笑了笑,走到案前,拉开一把古色古香的黄花梨木椅坐了下来,并示意宇文律和小蛇坐好,说“我们开始上课吧。
既然今天我有新的学生,对象还那么特殊,那就普及一下蛇的历史吧·”·沈舒是被称为这个时代最博学多才的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治国之道、周易八卦,信手拈来,毫不含糊。
“蛇,在早期中华民族信仰文化中具有崇高地位·从‘开天地’的盘古,到‘抟土造人’的女娲,再到传说中的华夏始祖炎帝、黄帝,在远古的历史上,我们的祖先似乎一直与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许应该算是‘蛇的传人’”··“师傅,您说的不对,我们是‘龙的传人’,怎么变蛇了”·沈舒传授知识以言传身教为主,氛围轻松,容许宇文律随时提出问题,在沈舒看来,没有问题的学生都不是好学生。
他以眼神示意宇文律稍安勿躁,白倾夏见沈舒讲的和自身有关,也认真听了起来··“‘盘古开天地’可谓家喻户晓,这个神话说的是‘盘古’创造了宇宙。
那盘古长什么样,有史书记载‘盘古之君,龙头蛇身’,意思是盘古是一条长着龙的脑袋蛇的身体的蛇神·神话中只讲了盘古开天辟地后垂死化身,左眼变成了鲜红的太阳,右眼变成了银色的月亮,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变成了风和云,最后发出的声音变成了雷鸣,他的头发和胡须变成了闪烁的星辰,头和手足变成了大地的四极和高山,血液变成了江河湖泊,筋脉化成了大路,肌肉化成了肥沃的土地,皮肤和汗毛化作花草树木,牙齿骨头化作金银铜铁、玉石宝藏,他的汗变成了雨水和甘露。
从此开始有了世界·”·“盘古死后,女娲用黄土和泥,将人一一捏出来的·女娲是什么样的神原来也是‘蛇’——古籍中称,女娲‘蛇身人面’。”
“还有另一种说法,人类是女娲与伏羲结合后孕育出来的·传说中的伏羲与女娲是亲兄妹,与女娲一样,伏羲也是‘蛇身人面’·我朝初建早期,就有农民在在家地里挖出一个墓,里面有一件特殊陪葬品:一头两身蛇形木器,此木器虽然头部残损,但还是能看出大概,右留一横绘大眼睛,蛇身相交;双尾勾曲,跟后来的伏羲、女娲交尾图相似,推定这就是商代的伏羲女娲交尾图。”
“那问题来了,究竟伏羲和女娲是不是蛇呢古籍上有说法,,‘帝女游于华胥之渊,感虫也而孕,十三年而生伏羲·’意思是,伏羲的母亲在华胥水边玩,与‘虫’□□,怀上了身孕,一直怀了13年才生下儿子伏羲。
这里让伏羲母亲怀孕的‘虫’就是蛇,自然伏羲是蛇之子·”·“我们现在说人类是炎黄子孙,即传说中的华夏始祖炎帝和黄帝的后代·炎帝和黄帝传说中都是‘龙’,可是若论他们母亲的出身,却不尽然。
传说炎帝和黄帝是兄弟俩,他们的父亲叫‘少典’,母亲叫‘有蟜氏’,即所谓‘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但有蟜氏原本是一条蛇神。”
“在上古三代时期的夏朝,是绝对崇蛇的时代,但是在到了“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期,文物中的蛇图形不再是可爱和令人敬畏的单一面貌了。
蛇地位的下降,应该与“龙”的地位被大大提升有关·一些文物中也逐渐出现贬蛇的现象,比如‘凤鸟食蛇’、‘兽践蛇’、‘鹰捉蛇’、‘打蛇石俑’等,是蛇走下神坛的标志。”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先秦的‘吴为封豕长蛇’·封豕,指野猪、长蛇,即大蛇,二者都是对中国古人有重大威胁的坏东西。
后来,‘封豕长蛇’一语成了贪婪者的代称·”·“后来刘邦做沛县亭长的时候,为县里押送一批农民去骊山修陵·途中大部分人都逃走了。
刘邦自己度量,即使到了骊山也会被按罪被杀·于是走到丰西泽就停下来,饮酒大醉,夜里干脆就把剩下的所有农民都放了,他自己也打算逃跑·刘邦带醉行走在丰西泽中,让一个农民在前面探路。
这个人回来说前面有一条大蛇挡路,过不去·刘邦趁着酒劲说大丈夫独步天下有什么害怕的于是走到前面拔剑将蛇斩断·蛇从正中间被分为两段。
走了几里地,刘邦醉得倒下睡着了·刘邦队伍中走在后面的人来到斩蛇的地方·看见一个老太太在路边连夜放声啼哭·问她为什么这样伤心,她说我儿子被人杀了,所以痛哭。
问她儿子为什么被杀,老妇人说我儿子是白帝子,变成蛇横在路上,现在被赤帝子杀了,所以我很伤心·”·“听说刘邦斩蛇前,白蟒告诉他‘今天欠下的账总有一天要还的。
你斩了我的头,我就篡你的头:斩我的尾,我就篡你的尾·’刘邦一剑把白蟒从正中间斩为两段·所以西汉传到平帝,白蛇转投胎王莽,毒杀汉平帝,篡汉为新。
后经光武中兴,平灭了王莽,才又恢复了汉室,建立了刘氏东汉王朝·而东西汉恰巧各传200余年·”·“律儿,你也知道在十二生肖,龙五蛇六。
在早期,蛇与龙是一个概念的相同说法,蛇即龙,龙即蛇,至今我们仍管属蛇的称为‘属小龙’·古籍记载称‘龙,鳞虫之长’,这里的‘鳞虫’就是蛇之一种,也许就是蛇族中传说的‘腾蛇’。
《周易》中所说的‘潜龙’、‘飞龙’实际也是不同存在形式的蛇·‘龙’这种蛇,本领比一般蛇更强大,‘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
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所以许慎称之为‘鳞虫之长’·”·“后来,随着古人对龙的敬畏日渐增长,龙慢慢地从‘蛇’中独立了出来,有了专门的‘龙族’。
古人或许是从其他动物身体上得到了启发,对龙进行了‘包装’,在保持‘蛇身’不变的情况下,给龙添了鹿的角、鹰的爪、鱼的鳞,实现了龙与蛇的根本- xing -不同,让它飞了起来。
原本属于蛇的勇敢、凶猛等特征和概念,也渐渐地被移植到了龙的身上·”·“历史上关于蛇的传说有很多,到了我们这一代,一些生存在南蛮之地的人都认为自己是‘蛇种’,很多部落以蛇会图腾,加以崇拜,会供奉蛇神。
至今仍崇拜蛇,禁捕蛇,禁食蛇,甚至连蛇蜕也不用·”·“蛇的天然恶- xing -影响到多数人对它好感,或许也是人类多畏蛇的原因·蛇是爬虫类冷血动物,与其他有足动物形成巨大的反差。
虽然大多数蛇并无毒,也不咬人,但总是和人类亲近不起来·”【注】·宇文律和白倾夏听得入迷,沈舒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讲起课来引人入胜,口若悬河。
“所以律儿,师傅对蛇没有偏见,只是人类与生俱来对长虫的不喜,是深入骨髓,不过今天你养了小夏,师傅也会跟你一起接纳它,给我点时间,我会喜欢它的·”·不知不觉一个上午过去,沈舒莞尔一笑,“律儿和小夏可有疑问”他注意到小蛇的脑袋以不容易察觉的角度轻轻摇了一下,有意思。
·宇文律问,“师傅下次来能讲讲蛇的习- xing -和饮食吗还有能帮我问问舅舅有没有见过小夏这种蛇呢爷爷说他去了那么多地方都没见过,舅舅去的地方更多,见多识广,肯定知道的。”
沈舒宠溺地拍拍宇文律粉嫩的脸颊,“好的,没问题·时间不早了,师傅要走了,等会还要和你舅舅去药农那收批龙胆草·”·“咦师傅不陪律儿用膳吗”·“不了,你和小夏去吧,师傅下次过来再说。
对了,律儿去看你娘的时候,”沈舒迟疑了一下,“帮我问候你娘亲,就说师傅让她好好吃药,放宽心,不管有没有胃口,要好好吃饭·”·宇文律没想多,点点头。
“好了,去给小夏找牛肉干和鸡腿吧·我看这长虫肯定饿了·”沈舒调笑着学宇文律用手指戳戳它的身体,立即感受到白倾夏睁大眼睛狠狠瞪了他,沈舒笑着摇摇头,“我下次过来给你和律带点骆驼肉干,保证小蛇你在中原地带没尝过的。”
宇文律开心得跳了起来,“真的吗师傅上次我找你要不是说没有了吗小夏我和你说,骆驼肉干可好吃了,咬起来嚼劲大口感香,比牛肉干好吃多了”·“你舅舅又去了西域一趟,带了些回来。”
这下,连白倾夏都期待沈舒的到来,看来这个口才不错,长相还行的男人没那么讨厌··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写这篇文,收集了很多蛇的资料,其中有个网站名称叫《国内蛇文化》,里面有许多关于蛇的神话故事、传说、历史、图腾等知识,此章内容有些参考了这个网站里的内容,有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
第9章 残雪凝辉冷画屏六·日子有条不紊地流过,宇文魁为了布庄的生意出了趟远门,沈舒三天五天来给宇文律和白倾夏讲课·苏雪凝的病一直没起色,偶尔醒来神智也不清醒,宇文律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看她,即使娘亲在昏睡,也陪在身边说上半个时辰的话。
最大的变化是白倾夏以肉眼能看见的速度长大,从一开始和毛笔差不多一样大,现在有两支毛笔拼起来那么长,身围有宇文律三个手指头并拢那么粗··不见得饿,白倾夏每天也能吃掉两个大鸡腿,幸好宇文府是富贵之家,否则照它这吃法,贫苦人家早养不起了。
宇文律与白倾夏形影不离,除了去苏雪凝厢房,宇文律走到哪都带着它··以前是缠在手腕出行,现在是正大光明让白倾夏圈成一团顶在脑袋上出门,颇有一股耀武扬威的意味。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这会,宇文律伏在书房的案几上学画画,白倾夏懒洋洋趴在案几一角看着他廖廖几笔在宣纸上勾勒出高山的轮廓,小家伙眼睫毛长长的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闪一闪的。
宇文律五官像伟大艺术家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大眼睛水汪汪的,皮肤又白又嫩,头发又黑又软,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白倾夏心想,这就是人类所说的“美人如玉”吧·沈舒威逼利诱,连哄带骗,让白倾夏随宇文律到书房学习人类的文化、生活习惯和情感,两个多月过去了,收获颇丰,至少懂得人类的审美,知道收养它的人类小孩生得标致。
白倾夏从朦朦胧胧有记忆开始,就认为长相并不重要·再倾国倾城的皮囊风华正茂个几年便老去,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不值一提,但今天,意外发现宇文律低头认真画画的侧脸很有吸引力,白倾夏又动了想咬他一口的念头,试试那粉嫩的脸颊好不好吃。
注意到白倾夏正盯着他神游,宇文律放下毛笔搁在砚台上,“小夏你看我干嘛饿了吗”·宇文律最近有将白倾夏当猪养的趋势,随身携带吃的,随时投喂。
实际上它并不饿,纯粹喜欢人类的食物,比它母亲生吞飞禽走兽的生肉味道要好得多··宇文律靠过来,从书桌一角拿了块红豆糕,递到白倾夏嘴边,示意它吃·白倾夏低下头看着自己凸起一大块的肚子,直觉最近吃太多了,成长的速度太大,不是件好事,吓着人了怎么办白倾夏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表示不吃。
宇文律忍不住又摸了摸白倾夏的身体,揉了揉它的肚子,“吃撑了吗那以后别吃太多了·”·宇文律抱起白倾夏往窗边走去,它长得太快,一只手已经不够用。
他亲了亲手心的小蛇,“我把你放窗边晒下太阳吧·师傅说你的冷血动物,没办法保持恒温,每天要晒上半个时辰的太阳,对你才好·”·此时的太阳被一层薄薄的云雾包裹着,并不猛烈,阳光像水一样渗入皮肤,松松软软的。
宇文律把白倾夏放窗沿,自己惬意坐在椅子上,一人一蛇享受片刻的安宁··阳光温和,宇文律张开双臂,掌心朝向太阳,手指微微收拢,深深吸了几口气,舒服得他闭上眼睛,觉得疲惫都给晒走了。
白倾夏也是一副享受的样子,通体晶莹剔透,双眸反- she -出金光,透过薄薄的皮肤可以很清晰的看见血管纵横的脉络,仿佛能听见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小蛇的身体是透亮的银白,如同上好的白玉,它体内纤细的骨头也清晰可见。
宇文律很喜欢它长长、光滑的身体,感叹一句,“小夏你真好看·”·白倾夏懒懒地扫了他一眼,对赞美很受用··宇文律不再开口,一人一蛇静静地享受这不可多得的好时光。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苏雪凝的贴身丫鬟绿水敲了敲门,“少爷,夫人有请·”·宇文律一把跳了起来,激动地跑向门边打开房门,“娘醒了我刚刚去看过她不是还睡着”·比宇文律大不了几岁的绿水朝他福了福身,“是的,夫人醒了,精神很好,病了两个多月都说没胃口,这次喊着肚子饿要吃东西呢”·宇文律拔腿往西厢房跑去,他激动得想哭,两个多下来的提心吊胆终于缓下来了,从此有娘的陪伴没有一天不快乐。
白倾夏在后面“嘶”的一声想阻止宇文律,它被宇文魁禁止带到苏雪凝房间,小孩儿也严格遵守约定·它没见过苏雪凝,但宇文律每次去探望他娘回来带来的死气愈来愈浓,白倾夏绝对不会闻错,那是大限已至的味道,恐怕苏雪凝时日无多。
以前白倾夏觉得不会说人语没啥大不了,现在它却急迫想告诉宇文律事实,母亲在人类成长中扮演至关重要的位置,在平时沈舒与小孩儿的交谈中能窥见一斑··不是说杀父母仇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它母亲直接或间接造成小孩儿父母双亡,他还会一如既往对它好吗·宇文律不晓得白倾夏心思百转千回,他狂奔到苏雪凝寝室,推门而进,苏雪凝倚在床边上,由丫环伺候喝粥,样子虚弱,精神却不错。
“娘”宇文律扑进苏雪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你好了……你醒了,律儿好怕……”·故作坚强,故作乖巧,一切假装土崩瓦解,两个月来的担心受怕终于能放下,宇文律啕嚎大哭,哭得伤心,哭得委屈,哭得肝肠寸断。
苏雪凝心都快给孩子哭碎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眼眶红了,轻轻拍着宇文律后背,“律儿莫哭,是娘不好,娘只是吓坏了,现在好了……已经好了·”·宇文律抬起头看着病意酽酽的苏雪凝,长时间昏睡使她憔悴疲倦,泪光点点,苍白的脸上有两抹红晕,无不昭显一股柔弱的病态美,楚楚动人。
“娘你真的好了”·“嗯,律儿,娘已经好了·你看,娘在喝粥,都饿坏了,你陪娘吃点吧·”·苏雪凝使唤丫环给宇文律添碗粥,母子俩靠在一起,边说话边吃饭。
宇文律细细和他娘亲讲述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唯独漏了白倾夏,爷爷和师傅都千般嘱咐不能带小蛇到娘的卧房,更不能在她面前提到关于“蛇”的字眼,生怕苏雪凝再受惊吓。
说到沈舒的问候时,苏雪凝眼光一暗,又强打起精神点点头,房内丫环人多口杂,不是问话的好地方,一举一动,公公宇文魁都晓得··母子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亲腻得不得了。
宇文律留在苏雪凝这用了晚膳,瞧见娘亲又乏了,才和她打勾勾约定第二天再来看她··回到自己房间才后知后觉想起白倾夏给他留在书房内,匆匆打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小蛇趴在案上似睡着了,月光如水淌进来,刚好照在小蛇身上闪着银光。
白倾夏听到动静便醒过来,瞥见小孩子朝它走来,远远一股死气熏过来,真难闻,看来苏雪凝熬不过今晚,“嘶嘶”··宇文律以为白倾夏在生气,“小夏对不起,我听到娘醒了太高兴了。
你也知道我不能带你到我娘那去……不过没关系,等娘好了,我就把你带去给娘认识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把你撇在这的·”·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白倾夏吐着蛇信子,等到小孩走到案前,蹭了蹭他的衣角。
宇文律大吃一惊,白倾夏一向冷淡,平时都是他主动接近它,小蛇面对他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甚至嫌弃他的触摸,没想到今晚出乎意料地友好··“你不生气了”·白倾夏摇摇脑袋,用蛇尾拍了拍宇文律的手,又指指隔壁,示意他带他回房。
一人一蛇简单洗漱后就上床享用相拥而眠,宇文律情绪大起大落了一天,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白倾夏贴着小孩儿的胸口,尾巴缠着他手腕,清醒得狠,它预感苏雪凝熬不过今晚,万一到时小孩儿悲伤过度,迁怒于它,它要做好准备离开,怕是再也闻不到小孩身上清爽的味道了。
前半夜相安无事,后半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打断夜的静谧,管家廖伯焦急在门外喊道,“少爷少爷快醒醒,夫人……夫人恐怕不好了”·白倾夏在黑暗中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副了然。
宇文律睡得迷迷糊糊,周围漆黑一片,以为在做梦··“少爷,少爷,您快醒醒祖宗快醒醒,夫人情况不好”·白倾夏用尾巴重重拍了他的脸几下,白嫩的皮肤立即出现了几道红痕,宇文律才张开睡眼惺惺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小蛇。
廖伯在门外焦急如焚,“少爷您开开门,不然我撞门了”·宇文律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跑去开门,门外廖伯声音哽咽,“夫人怕是不好了,少爷您快去看看”·宇文律被话砸得愣掉了,“不可能,下午娘还好好的,约好了明天再去看她,怎么可能情况不好了”·“哎呦,祖宗,我的小少爷,这是能说笑的吗您赶紧去看看吧”·廖伯看着宇文律一副吓呆的模样,顾不得尊卑有别,一把扛起宇文律,急急忙忙往西厢房跑去。
苏雪凝寝室哭喊声、□□声嘈杂一片,廖伯把宇文律扛到床边,他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小少爷大受打击,像是听不见周围的吵杂,一心一意盯着床上的女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宇文律嘴巴颤抖着,张开,又闭上,不知所措··苏雪凝的眼睛睁开,黑眼珠往上翻,两颊深深地陷进去,仿佛成了两个黑洞,嘴微微在动,急促地呼吸着,感知到宇文律的到来,挣扎要去摸孩子柔软的头发。
宇文律泪咽却无声,只能一遍又一遍呼唤,“娘……娘……”·病人的黑眼珠往下移动了,她的眼睛略略动了一下,接着头也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嘴也动了一下,她的喉咙发出一个咳嗽似的声音,她想说话,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紧紧盯着孩子,千言万语,种种愧疚,无处可说,无处可表达。
宇文律一下子瘫软在床边,紧紧抓着苏雪凝瘦得只剩骨架的手,就像快溺毙的人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青烟了了,弥漫着··苏雪凝墨黑色的丹凤眼滴下一颗颗精致的泪珠,不施粉黛、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在夜的润色下、生一分模糊的美感,唇微扬,肤如脂,不加一点修饰、却也美丽依然。
然,一绝美女子,面青,本该妖娆的唇拭去了血色,柔亦然,没了生息··“娘你骗我”·宇文律撕心裂肺,两眼一闭晕了过去,从此梦里泣尽风檐夜雨铃。
死别,浸蚀着肌理,痛得清清楚楚··失去母亲的庇佑,令人饱尝煎熬之苦,它让你无暇顾及悲伤,而是让你完完整整沉溺的绝望的苦海中,看不到边,望不到尽头,直至剩下一具满载衰颓哀痛的空壳,人生不再圆满。
漫漫长路,酸甜苦辣,人们总以为时间会等待,容许从头再来,弥补缺憾·但是,离别永远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临,让人无从躲避·在命运摆布前,人类是如此懦恐心胆俱碎,招架无力。
第10章 病来如山倒一·宇文律病了,病来如山倒,高烧不退,烧到整个小脸蛋红扑扑,滴水不进,梦呓不断,时醒时睡,每次醒来都哭闹着要找娘,牵动着众人的心,谁也不敢和他提苏雪凝已经去世的事实。
白倾夏深明宇文律自己心里清明得就像面镜子似的,但就是拒绝承认,在心里牢牢筑了座城堡把自己封锁起来,就倔强地病着·它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孩儿,用身体贴着小孩儿的额头,感受他烫得吓人的高温。
·闻讯赶来的沈舒照顾着宇文律··沈舒很难接受苏雪凝已死的事实,对他而言,苏雪凝是妹妹,是自己心爱之人唯一的亲人··人生在世,谁没年少轻狂过,虽说苏雪凝犯的错伤了世界上最亲近三个人的心,却最终选择退让,没有咄咄逼他负责,成全了他和苏晨逸。
不得不说,苏雪凝下对了棋,即使不是爱情,也足够让他牵肠挂肚一辈··那个绑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后头甜甜喊着他“沈舒哥哥”的小女孩身影还历历在目,花瓣撒落下来,缤纷了一个季节,回首从前和结局,到底谁亏欠了谁·哭红眼,再也不见……·宇文魁出门在外,管家廖伯已经快马加鞭派出家丁去送信,所幸苏晨逸这段时间呆在繁梨小镇陪沈舒,廖伯把他请来主持大局。
宇文家三个月内没了两条人命,不幸既已发生,急也无用,倒是推出可靠、能干的人料理后事要紧,应邀主办丧事的人,非亲即友,首先得了解丧家的家庭富裕情况以及对丧事的意见,办丧事贵在严肃有序。
宇文魁不在家,宇文家众说纷纭,乱成一团,为了稳住局面,需要一个人冷静地出面来拿定主张,苏晨逸是最好的人选·他是苏雪凝的哥哥,是宇文律的母舅,同时他身份显赫,不屑做趁机揩油的不耻之事。
对于自己妹妹陨落,苏晨逸心里是悲痛万分,纵使苏雪凝千般不是,到底血浓于水·苏家到这一代,只剩下他和妹妹,事发突然,他内心难受,却也强打起精神指挥仆人有条不紊地准备丧事流程。
依据旧俗,亲人临终前,要将其移至正厅中临时铺设的板床上,谓之“搬铺”· 有配偶且有子嗣的,均谓之寿终·依据旧俗,男- xing -应移至正寝,女- xing -应移至内寝。
家中有长者的,宇文魁还健在,亦不能移至正厅,而要移至侧屋··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苏雪凝在床上死,冥魂将被吊在床上,不能超度,且在死后是不能过梁的。
为了让妹妹亡魂走得安心,苏晨逸重金请来德高望重的和尚为其超度··家中供奉的神明都遮盖起来,门上要斜贴白纸,意在遮盖门神·祖先的牌位收了起来,待丧事结束后,再恢复原状。
绿水伺候了苏雪凝一辈子,被安排为亡者净身穿衣·她先用热布擦拭亡者的全身,然后把衣服分上下身套好,先穿下身,后穿上身·穿好之后,在主事人的指挥下,用麻绳把亡者的袖口,裤脚都系好。
又在苏雪凝口中放一枚咬口钱,让其用牙咬住··“登遐,饭含珠玉如礼”··冥河上有船,有专门负责摆渡的舟子·亡灵渡河,应该象人间一样,付钱给舟子,否则可能受到舟子的责难,甚至无法渡河,又回来找子孙的麻烦。
亡灵口含的钱就是付给冥河舟子的船费,让苏雪凝安心渡河·【注】·一切做好后,就把苏雪凝送到侧屋,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宇文律作为苏雪凝的孩子,理应披麻戴孝,但由于病得严重,且担心孩子情绪失控,把悲伤的眼泪滴洒到亡者的身上,让苏雪凝走得不安心,便打算等宇文魁回来后再做定夺。
沈舒和大夫衣不解带地照管宇文律,他情况不容乐观,额头滚烫、头晕目眩,严重时喊着叫着浑身疼痛,甚至烧到意识模糊、发生抽搐、时冷时热··宇文律的爹娘已经没了,要是小的再保不住,就真的是家破人亡了·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沈舒,也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白倾夏不吃不喝守着小孩儿,它再一次见识到了人类生命的脆弱,稍受点打击就病得不成样子·像它们蛇类,亲情意识寡淡,就算它在肚子里感知母亲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被宰杀,也无动于衷,但此时,小孩一病不起,它竟有一丝忧虑。
白倾夏把这种情绪归类于饲主有危险,它日子也不好过,至少,这几天没人像宇文律拿着吃的喂它哄它给它揉肚皮,廖伯对它有敌意,恨不得踩死它,沈舒还好,给他准备肉吃,可他也焦头烂额。
在这种焦心的大环境中,白倾夏突然觉得没了胃口,它是蛇,一个月不进食也不碍事,只是想念小孩儿天真的笑容了··它爬到宇文律的脸上,吐出蛇信子舔了舔小孩干裂的嘴唇,有点甜,味道还不错。
赶紧好起来吧……·停灵五天后,宇文魁在帝都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儿媳苏雪凝的事情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失去亲人,他选择坚强,生活还要继续走下去,他还有一个宇文家要维系,他还有一个大受打击的孙子要扶持。
再说,苏雪凝病到后来,只能靠药物维生,她遭了大罪,魂魄归去,算是一种解脱··宇文魁去看孙儿的时候正是朝霞满天的时候,他还在昏睡,“律儿,我家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
爷爷懂你的苦,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今天是你娘的头七,你……要不要去送她”·一个亲人活生生的在身边或是天人永隔,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型态。
前者不止触摸得到、听得到、感受得到,还互相牵动与影响·后者却无声无息、感受不到一丝气息与温度,只能靠记忆搜索曾经领会过的喜怒哀乐·从活生生存在到彻底消逝,这中间需要去适应,宇文律和苏雪凝两人之间的互动、角色与生活习惯都受到严重摧毁,需要重新建构。
宇文魁泪流满面,“也罢也罢,不去也好,不去也好……爷爷要去料理后事,律儿你再睡一会吧·”·宇文魁前脚刚刚踏出房门,宇文律后脚就张开眼睛。
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空洞得令人心惊··白倾夏从枕头边爬出来,它感受到宇文魁的情绪不稳,为了不被迁怒避开了,野兽的直觉很准,它晓得小孩儿是醒着的,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因为害怕,因为无法接受。
它爬到宇文律额头上,低下脑袋看着小孩儿失去神采的眼睛,像以往宇文律对它做的那样,顶顶他光洁的额头,又轻轻舔了舔他的眼皮··沉默不语的宇文律开腔了,几天没说话加上生病,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小夏……你变轻了……”·宇文律抬起手,摸了摸白倾夏的蛇鳞,不如以前光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不敢去送娘,我好怕……好怕看娘像爹一样,躺进棺材,脸色青白恐怖,一动不动……”·“小夏,爹爹死了我不怕,我们不亲……但娘是不一样的,娘很宠我疼我保护我……”·再也忍不住,宇文律把白倾夏抱到一边,翻身俯卧在床上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他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散布在屋里,织出一幅暗蓝的悲哀。
宇文律的喉咙发干,全身轻微地颤抖,眼泪不能遏止地往外汹涌,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的哭声,“小夏,我娘……死了,我娘她死了……她骗我……骗我她好了,还说她肚子很饿,以后要吃很多东西,还叫我第二天去……看她。”
白倾夏有点束手无策地看着小孩儿一边强抑制着又终于抑制不了地哭,哭声飘荡在房屋内,撕心裂肺··悲伤的感觉会引发许多的想法与行为·丧失挚亲是任何人都难以沉受的失落,因为亲人的死亡与在生活中销声匿跡,丧亲人会感觉到孤单、无助、悲伤与榜徨,宇文律就是这样。
白倾夏突然觉得荒凉与孤单,它给不了宇文律温暖的支持与鼓励,能让他得到力量,让他坚强··面对小孩儿的痛哭流涕,它深刻认识了什么叫悲伤,宇文律绝望的表情让它揪心。
人生就是如此,有得有失·逝者以矣,来者可追·可惜白倾夏无法说话,无法告诉小孩这个道理,更没有像沈舒的胳膊,可以把小孩拥入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要哭。
白倾夏唯一能做的,就是贴着小孩的脸,一点点舔去小孩的眼泪,很咸很苦,不厌其烦蹭着他滚烫的脸,希望他能好受一点··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宇文律一直哭,时而嚎啕,时而啜泣,不知哭了多久,终于体力透支晕了过去。
这一晕,小孩的身体孱弱不堪;这一晕,彻底错过了苏雪凝的葬礼,终生抱憾;这一晕,白倾夏对小孩的感情也变了,只是它自己还不明白··作者有话要说:·殡葬的描写,有些是参考百度的“丧葬文化”,有些是作者自己家乡的传说。
第11章 病来如山倒二·病来如山倒,去病如抽丝··宇文律反反复复烧了一个月,从一个粉雕玉砌、人见人爱的小孩病到消瘦苍白··不仅是宇文魁急,沈舒更是忧心忡忡,苏雪凝已经不在了,他有义务照顾好孩子。
苏晨逸面冷心热,重金从各地请来名医,上等的药材投入不计其数,但宇文律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宇文律把自己封锁起来,固执地病着··大人寸步不离,轮流守着孩子。
白倾夏做了个梦,梦见它和宇文律的第一次见面,血腥扭曲的死人,挥动的锄头镰刀,大蛇开膛破肚,白倾夏缓缓爬出,恶意在空气中传播,一只稚嫩的手抱住它,树木成荫,日光倾城。
下一刻场景变了,一片黑暗,有个小孩削瘦的身影踽踽独行,越走越远,白倾夏跟在他后面追赶,一条河赫然出现,河水像夜色一样漆黑,河上架着条桥,桥体单薄,窄险光滑,一群人排队上桥,每个人表情呆滞空洞,或走或爬,或身体完好或断手缺脚。
白倾夏目光转到桥中间,石桥两旁上书“奈何”,字迹龙飞凤舞,颜色鲜艳,如沾着刚死去的人的鲜血写出一般··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
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奈何桥上三声叹,来世纵使相见应不识,无论爱多深恨多深,孟婆汤下肚,了却滚滚前尘··宇文律单薄的身躯踉踉跄跄前进,白倾夏急了,“嘶嘶”叫唤着,明明口吐的是舌语,一人一蛇像有心灵感应,小孩止脚,慢慢回身,原来一张粉雕玉砌的小脸变成个骷髅头两眼空洞洞地“盯”着白倾夏·黑暗中白倾夏睁开金黄色双眸,梦境中发生的诡异历历在目。
梦不仅仅是梦,还能预示未来,提醒着将要发生的事情··宇文律现在身上没死气,只是非常虚弱,照这样发展下去,- xing -命堪忧··呆在窗边的白倾夏望着床上的宇文律,小孩睡得并不安稳,呼吁急促,丰腴的脸颊凹陷,脸色腊黄。
从宇文律生病的那刻起,白倾夏就没和他睡过,怕情绪不稳的宇文魁迁怒,尽量避着不找晦气·它很想念小孩温暖的怀抱,以及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立秋已过,天气渐凉,冷血动物的它睡得不踏实,异常渴望小孩温热暖和的身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救还是不救·救,损失修为来报恩,它太小,一点意外都可能要了小命··不救,顺应天道轮回,可惜少了个庇护所,从此得找个大山修炼,山里不比人间,少不了飞禽走兽,还要自己狩猎,随时可能命丧黄泉。
再三衡量,为了报答恩情,为了有个避风港,为了每天有各种肉吃,也为了……小孩重现笑脸,救吧··白倾夏的身体虚幻化,出现在宇文律枕边,口吐一道金光,割开自己的腹部,鲜血流了出来,血没有滴到地上,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一个红色小珠子,飘向宇文律,碰到他嘴巴,发出明亮的光芒后融进口中,消失不见。
普通蛇血有舒筋活血、驱风祛寒的作用,而它的血是宝,对于诸虚不足,久病虚损,时发潮热,有上好的疗效,能固先天之本,护后天之气,温补气血,调整- yin -阳,进而延年益寿。
大概有十几二十个血珠进到宇文律口中,白倾夏朝腹部伤口舔了舔,伤口愈合,留下个小疤,不仔细看,没法发现··修复完伤口,白倾夏体力不支地晕在宇文律身边。
以血治人,伤身损修为,它太小,负荷太大,几乎把它从娘胎积攒的能量耗尽·况且它血能治病的秘密,不能透露出去,否则会处于危险之中,永远不能低估人类的贪婪。
殊不知这一切,全都进了沈舒眼里,他神色复杂看着宇文律脸色变得红彤彤,呼吸了均匀起来,欣喜又担心·喜的是孩子有救了,忧的是倾夏果然不是凡物,福祸相倚,全是未知数。
“唉……”·“怎么又叹气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抱住沈舒后背,他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苏晨逸··沈舒反问:“你怎么来了”·苏晨逸把头埋在沈舒的脖子边,感受他脉博的跳动,“想你。”
“不是今早才见”·“那也算见你一心一意守着他”·“苏晨逸,你不会幼稚到律儿的醋也要吃”·“就吃我好想你,你都二十几天不让我碰了”·“我要照顾律儿”沈舒拍了拍环着他腰的大手。
·“不管”苏晨逸耍赖地抱住沈舒,火热的大手从他衣服下摆摸了进来,有意无意地挠他的腰肢,嘴在他脸上耳朵上游离式亲吻,沈舒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迎合。
“晨逸,别……别这样,律儿还在呢”·“睡着的小孩天打雷都不醒,不怕,”·沈舒推拒着苏晨逸,“别这样。”
“宝贝,我可想死你了·”·……·房内归于平静,月光如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宇文律和白倾夏相拥而眠,呼吸均匀。
作者有话要说:·“……”部分 http://vdisk.weibo/lc/2iirgptiHderCf0oxCB  密码:WH37··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第12章 回归平静·宇文律第二天就醒过来了,阳光暖暖地照在他床铺,明亮的光线让睡了半个月的他一时适应不过来,胸口有块凉凉的东西贴着他,手指一摸,触到凉凉光滑的表皮,知道是白倾夏,宇文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目光出神地望向门口。
白倾夏给他摸醒了,它很虚弱,昨晚耗费精血和法力,让它疲惫不堪,“嘶·”·空中想起宇文律的声音,轻轻的、空灵的,不如以前活蹦乱跳,“小夏,你醒了”·白倾夏用头部顶了顶他的胸口,示意它是醒着的。
“我做了个梦,梦见娘,好年轻,穿着鹅黄色的衣服在树下跳舞,舅舅和师傅坐在树下谈天,三个人笑得好开心,我就站在一边看着娘不停地旋转,舞动袖子,开怀大笑。
我从来都没见过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好看·”·宇文律有点哽咽,“我还梦见你了,小夏……梦见我生病了,晕晕沉沉,四周如墨一般漆黑,眼前出现一条桥,前面排着好多人,我想过去,你在后面追我……努力地爬,肚皮被沙子磨得破皮,鲜血淋漓,你‘嘶嘶嘶嘶’直叫,我觉得是你在叫我……我停下来抱着你,你突然说人话了,要我……要我吃你的肉。”
宇文律低下头,双眼通红看着白倾夏金眸,眼里倒映出它白色的身体,好不容易喂大了,又消瘦下来了··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着,空气停滞,宇文律的眼泪,突然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滴下来,打在白倾夏的脑袋,流向它口中,咸的,心里也跟着变得咸涩。
“呜呜……我……我……知道我病了好久,我怕……没有娘在怎么办……我一直觉得……小夏……你好厉害,是不是你……救了我呜呜……之前师傅还教我,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责任’,责任就是担当,就是付出。
既然养了你,就要……一心一意到底,我……我居然想……先弃甲逃走·对对……不起,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娘……娘走了我很难过,现在想想,要是我不在了……呜呜,谁养你”·宇文律胡乱地用手对着脸乱擦一番,鼻涕眼泪全糊一块了,哪有初见的惊艳,可白倾夏就是无奈又感动,人类小孩对于自己母亲有种血缘的牵绊和与生俱来的依赖,失去母亲的庇护,任何孩子都会感觉无助,宇文律醒来的第一件事,告诉它,要有责任,他不在,谁养它·白倾夏内心一阵悸动,前所未有。
宇文律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呜呜,我我是男子汉,我要好……好好吃饭,我还有爷爷,还有师傅舅……舅,呜呜呜,我我还要……养……养你。”
白倾夏艰难地抬起尾巴,对着宇文律白皙的脸温柔地擦了擦,“嘶嘶”示意他别哭了·此时它觉得要好好修炼了,起码会说个人话,能和小孩交流。
宇文律抓住它的尾巴,伸出小尾指绕住它的尾尖,“我们……呜呜,来约定,我去会……养你,一直到老,呜呜……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变的是……小小狗。”
白倾夏想,如果它能有人类的表情,现在的神情应该称之为“温柔宠溺”吧·说完,宇文律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我还要哭……哭很久,哭完就……就不哭了。
呜呜呜……”·一人一蛇,就这么偎依着,白倾夏听着他放声大哭,哭得惨烈,哭得透不过气,小脸憋得又青又紫,却没有那晚的撕心裂肺,丧母的- yin -影可能会影响他一辈子,不过,时光会冲淡一切,就像大雨过后冲刷过后,树叶洗去尘埃,干干净净。
站在门口把宇文律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苏晨逸,他一早就被沈舒赶过来看小孩,他自己被折腾得下不了床,心里紧张宇文律,只得催赶苏晨逸代他来瞧瞧,正好碰上宇文律的自白。
苏晨逸双手抱在一起,背贴着门柱,伴着宇文律的哭声,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扯开一个笑容,哟,小孩长大了·虽然他不待见妹妹苏雪凝,但他和沈舒注定没孩子,他不介意从今天开始,把宇文律当孩子养。
宇文律哭完,喊饿,闻讯赶来的宇文魁恨不得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搬来给孙子吃,在苏晨逸的阻止下熬了碗清淡的咸肉粥,大病初愈,不宜暴饮暴食··走路不自然的沈舒也一瘸一拐走来,他给小蛇准备了大块牛肉,几个大人就看着白倾夏下颌骨左右两半打开,缠住牛肉,把牛肉绞成条状后吞咽起来,不消一会牛肉就进蛇肚了,蛇胀得又粗又大,蛇皮也变得半透明。
透过蛇皮,就连蛇肚中的牛肉都隐约可见··白倾夏胀得不能动弹,就地休息·它盘着身子,肚子凸出一大块,昨晚耗费它太多精血,不知要养多久才能补回来。
日子恢复了平静,宇文律每天都去给爹娘的牌位上香,一开始哭得像个泪人儿,慢慢地也接受了现实··一个人的记忆就是一座城镇,时间腐蚀着一切,把人、建筑全部沙化。
如果不往前走,只能被掩埋·纵使泪流满面,步步回头,也只能朝前走·那些走不出来的人,成了历史,诸如宇文连和苏雪凝,一把黄土,盖住美好风华··繁梨小镇的秋天来得特别快,晴时漫天黄叶纷飞,雨天一片朦胧涟漪,秋日阳光席卷小镇,微风轻轻拂过指尖,没有萧瑟之感,凋零之愁,一如既往的静谧。
·白倾夏饭量是它身体的两倍,每天以肉眼能见的速度生长,宇文魁深觉不详,动了把它送走的念头,沈舒知道后,阻止他,婉转告诉宇文魁是小蛇救了宇文律。
宇文魁知晓后叹息,“善恶之报,如影相随,因果报应,祸福无门·只愿律儿种善因,结善果·白倾夏的小蛇,希望他是律儿的护身符·”··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大病初愈,宇文律身子在精心调养慢慢恢复,仿若上好白玉雕琢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含水,眼珠大眼白少,非常的透彻明亮,高挺的鼻梁,唇红齿白,一脑袋乌黑的头发,俊俏讨喜。
宇文律站在小院里练剑,生病后作为武林高手之一的苏晨逸介入他的武术教导,要求他每天练剑半个时辰以上··那天苏晨逸天蒙蒙亮就提着一把剑走进宇文律房间,想把外甥挖起来晨练。
他以常人不能察觉的动静走到房门口,动作轻柔,而白倾夏以野兽般直觉到有人靠近,便警醒了,见来人是苏晨逸,忆起他那晚带着杀气夜探小孩房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它爬过宇文律胸口,埋伏在枕头下边,准备给苏晨逸出其不意一击。
苏晨逸浑然不觉,伸出手打算把熟睡的宇文律拎起来,白倾夏金色眼眸一瞬不瞬盯着苏晨逸,他的动作在它眼里被放慢了几十倍,白倾夏就像正在捕猎的毒蛇发现猎物露出毒牙,把扑过来的猎物拆穿入肚。
在苏晨逸碰到宇文律的后领,埋伏在枕头下的白倾夏身子如开弓上的箭,飙出去,张大嘴巴,一口咬向苏晨逸的手指··苏晨逸只见眼前一道银光一闪而过,身怀绝技的他本能缩回手,可仍指尖一痛。
他反手一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银白身影,白倾夏也不示弱,顺着苏晨逸的手绕了几圈,亮出尖牙,只要苏晨逸另一只手敢动一下,就咬入注毒液··苏晨逸定睛一看,冷笑下,“好一条长虫竟敢咬我”·早听沈舒提到宇文律养了条有能耐的小蛇,不想今天来攻击他,野兽就是野兽,养不熟的主。
眼尾扫过,幸而躲闪及时,破了点小皮,并无大碍··一人一蛇对峙着,敌不动我不动,谁先动,可能就先露出弱点,是白倾夏被捏断七寸,还是苏晨逸被注入夺命的毒液,高手对决,分分秒秒产生变数。
一人一蛇一动不动,恶狠狠瞪视彼此,宇文律浑然不觉在他的睡梦中,舅舅与小蛇已经互斗了几个回合,他毫无警觉翻身舒舒服服睡觉··沈舒的到来打破僵局,举世聪明的他大抵猜到白倾夏误以为苏晨逸要伤害律儿才发动攻击,印象中小蛇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牵动它注意的只有宇文律和吃的,今日反应剧烈,必有内情,回去得好好盘问下苏晨逸究竟所为何事。
他分开剑拔弩张的一人一蛇,“小夏,这是律儿的舅舅苏晨逸,最近事多,你俩还未打个照面,今日的事有误会,晨逸是想教律儿习剑强身健体,并无恶意·”·白倾夏爱理不理,不急不慢爬回宇文律身边,环住他的手,近日长得快,身上足足在宇文律的手腕上绕了四圈才停下。
苏晨逸咬牙切齿,被气得够呛,碍于沈舒在场,不便发作··沈舒无奈,叫醒宇文律,开始了习剑课程··第13章 小镇游玩·白倾夏趴在水缸边,尾巴半浸在水里,一晃一晃,平静的水面荡漾起层层涟漪,两只珍贵的绿毛龟吓得躲在缸底,换气都是小心翼翼。
半眯的金色眼眸倒映出宇文律舞剑的身姿,一把苏晨逸送的凌月剑,由世间少见寒铁铁浇涛而成,经过铸剑大师许清双的千锤百炼,长条形,前端尖,后端安有黑檀木短柄,柄上月亮- yin -晴圆缺足足有十五个,月满盈亏,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凌月剑握在宇文律手中被赋予生命,长剑如芒,气贯如虹·病痛的折腾使宇文律圆嘟嘟的脸瘦下来,成了瓜子脸,一双桃花眼清亮动人中透出坚韧,小小年纪就有魅惑人心之态,尽得苏雪凝真传。
习了一个多月的剑术,宇文律渐渐掌控了窍门,点剑而起,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如泰山,一道银光闪过,如游龙出水,气势逼人·起身回旋,足不沾地,一小股剑气环在四周,往藤架上的爬山虎劈去,叶子纷纷浮动,沙沙作响。
多日来的坚持略有小成,只是比起苏晨逸还差得远,男人一出手,剑气能拦腰斩断一棵百年老树,沈舒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深藏不露,力量不比苏晨逸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宇文律悟- xing -高,练剑刻苦,年龄尚小,进步空间大,苏晨逸二人对他的期望很高。
练了大半个时辰,汗水沾- shi -白色衣袂,宇文律用袖子擦擦额头,向白倾夏走来··“小夏,你可是乏了最近都无精打采的·”·宇文律热呼呼的右手抚上白倾夏光,滑的脑门上,暖烘烘的热量传到它身上,白倾夏舒服地往宇文律手里靠了靠。
又长个了,白倾夏不能随心所欲缠在宇文律手腕上,它现在是有七八尺长,宇文律三个手指粗的身体,尾部的金色像中午的太阳一般耀眼,前几天苏晨逸还说它长得快不似凡物,要送走它,不过被沈舒阻止了,一人一蛇的粱子结大了,互看不顺眼。
初冬风起,刮得白倾夏浑身不痛快,昏昏欲睡,尾巴搅拌缸水,冰冷刺激它保持一丝清醒,只是苦了两只绿毛龟,动物的天- xing -使它们从骨子里透出对强者的畏惧,可当事蛇白倾夏对此一无所知。
宇文律把白倾夏的尾巴弄出水面,半抱着它下了地面,“我带你出去走走冬天来了,市集热闹得很,都要交换物品好过冬,去瞧瞧”·白倾夏不置可否,天气冷得它不想弈涡『⒀壑械钠诖盟蝗叹芫八凰凰弧钡募干闶峭饬恕·宇文律差遣个下人告知管家廖伯要出门,廖伯异常紧张,小少爷是宇文家的命根子,是唯一的希望,有个闪失那可如何是好,赶紧派了两个护卫保护小少爷周全。
宇文律生活在太平盛世,繁梨小镇虽小,样样俱全·镇里商业活动发展起来,一开始的贩运型买卖变成专业店铺,如帛肆、鞋肆、酒肆、书肆等,此外还有柜坊(钱庄),苏家就有属于自己的柜坊,家大业大,信誉良好,代客商保管金银财物,客人需用时,凭帖或信物提取,客商来往络绎不绝。
繁梨小镇的商业相当繁荣,宇文家几乎垄断了全国的布庄生意,历代宇文家主乐善好施,恭孝修仁,名誉远播,宇文良规定子孙远离政治,伴君如伴虎,君威难测,应做个本分的生意人,莫插手政治,于是决心定居环境优美、气候良好、民风质朴的繁梨,而不是繁华富饶的京城。
镇中心行医卖药的、箍桶的、掌鞋的、刷腰带的、补角冠的、修扇子柄的、淘井的、做司仪的……应有尽有,最吸引人的是各种杂耍、杂技、爬竹竿、舞盘、活人避刀枪、搭桥等,市井小民看到精彩之处,纷纷喝彩赏钱,叫好声不断。
·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有钱的人家来到戏园子或茶楼,泡上一壶好茶,要上一盘零食,且看、且听、且食、且饮,优哉游哉··宇文律刚到市集就被深深吸引,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人群涌动,表情各异,鲜少出门的宇文律对这一切感到新鲜有趣,他再怎么成熟,都磨灭不了他骨子里孩童天真浪漫的天- xing -。
整个繁梨小镇的人都知道宇文家的小少爷救了条银蛇,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蛇在正常人心中代表- yin -暗邪恶,“农夫与蛇”、“毒蛇猛兽”等大把贬义的典故,除了大女干大恶,没人会想养一条蛇在身边心惊胆颤,不知何时会被毒咬袭击。
不少人曾认为宇文家小少爷被父母双逝吓得失心疯了,否则怎会养这么个玩意在身侧今日亲眼所见,一个身着雪白华服的孩子,漂亮出尘貌若仙童,旁边跟随着一条银蛇,虎虎生威,搭配起来就像年画中的神仙带着坐骑下凡,宇文律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白倾夏是一心护主的威武神兽,走在街上,夺人眼球。
宇文律不管众人的眼光,看白倾夏在地上穿行缓慢,挥退后面跟随的彪悍护卫,吃力抱起银蛇护在胸口,托起它的头看四周热闹的街景··不远处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敲锣打鼓,伴随着一个嘹亮的男声,“各位乡亲父老,今日路过此风水宝地,因盘缠用尽,故在此卖个艺,有钱的捧钱场,没钱的捧人场,在下献丑了,先谢过各位”·爱凑热闹的小孩天- xing -促使宇文律半抱半拖着白倾夏往人群里挤,两个护卫急忙飞奔向前帮忙开道,白倾夏喜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见到小孩脸上的雀跃就忍住没遁走,从宇文连夫妻逝去开始,就没见他笑过。
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美人一笑,白倾夏听沈舒讲课的时候还不以为然,不相信世上有蠢得可笑的君王,但此时此刻,如果把它丢进茫茫人海中能换得小孩明媚的笑容,它是心甘情愿的。
人群围的是个体型健硕的汉子,地面摆着个刀梯,刀梯由一根高十来丈的铁柱,七十二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插在上面,为了验证刀的真假- xing -,汉子在人群中请了个看客上台,让他随机抽把刀子削树枝,看客轻轻一削,两个手指粗的树枝就断成两截,看客又从不同方位抽刀砍棍子,棍子上留下一道道很深的痕迹,看得出刀是真货。
汉子等大伙验证完毕,他才披上法衣,赤脚踩着刀刃拾级而上,直至桩顶·在桩顶,他还会表演起凤凰展翅、金鸡独立、单臂吊刀、倒立杆顶等惊险刺激的动作··“啊……”围观的群众立即异口同声发出惊叹声。
宇文律也佩服得直叫好,转身吩咐护卫往艺人的碗里赏钱,又摇晃着白倾夏的身体,“小夏,你看你快看,这人的武功好生厉害”·白倾夏眼里闪着晦涩不明的光芒,心里非常不舒服,让它有种冲动想撕了正在表演的汉子。
抬头望向宇文律,见他笑得正灿烂,两道浓浓的眉毛泛起柔柔的涟漪,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俊俏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脸型,白倾夏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看过杂耍,宇文律跑向一个被小孩儿团团围住的小摊,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胡子白花花,他的小摊很简单:一个箱子打开有两面,一个- cao -作台、一个转盘,箱子上插着一个插糖人的底座,上面插着几个小糖人,有猴子捞月、猪八戒背媳妇、红脸关公及十二生肖等,箱后拉出的箱盒里装着糖稀和竹签。
箱子里面装一些制作的剪刀、小刀,一把小凳,小凳边上一个火炉,火炉上面两个小锅,一个小锅放着红、黄两种不同颜色的麦芽糖··站在摊边穿着红棉袄的小姑娘嚷嚷:“爷爷爷爷,给我捏个兔子吧我属兔子的”·另一个小男孩不甘示弱,从娘亲手里抢来两个铜板,“我属龙的,给我捏条龙吧”·摊主乐呵乐呵:“兔子容易,龙可就难啦,要整整一个时辰才能雕个龙头,小家伙换一个你看这边还那么多孩子等着要糖呢等明个儿我有空了,再给你捏两条‘飞龙在天’如何”·小男孩的娘亲也劝着他莫任- xing -,换一个属相,小男孩想了想,“那要个猴子偷桃吧爷爷说话算数,明个我去您家,要‘飞龙在天’”·老摊主笑着用竹签从锅里挑起一块黄色的麦芽糖,在手中揉了揉,一个胖呼呼的兔子身体呈现谘矍埃先四闷鸺舻锻笱刻巧相侧布袅肆降叮米映こさ亩渚统隼戳耍幼庞弥袂┩昂焐笱刻堑墓锏懔肆降悖猎诙湎旅娴耐凡浚街缓旌斓难劬ξ┟钗┬ぃ嗳嗄竽螅恢换盍榛钕值耐米泳妥龊昧耍咸髂米鸥袂┎-入兔子的肚子,交给小姑娘,小姑娘开心得直拍手。
护卫瞧宇文律眼睛都看直,便问他:“少爷,你想要吗”·白倾夏窥到宇文律眼光跟着小男孩和娘亲撒娇的画面打转,知道他是想娘了,心内暗暗叹了口气,顺着小孩的胸前往上爬,用脑袋撞了撞他粉嫩的脸颊示意他看向小摊,用行动表达它也想要个糖人,借此分散宇文律的低落。
宇文律回神,“小夏,你想要糖人吗”·白倾夏以旁人不能察觉的角度点点头,恰巧老摊主发现了宇文律,立即明白了眼前粉雕玉砌的娃娃应该就是宇文家的少爷,镇上的人都知道宇文律刚刚痛失双亲,加上他身边这条世间少见的银蛇,走到哪都独一无二,容易辨认。
老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艺人,不仅心疼宇文律年幼失去双亲,还听说娃儿天- xing -温和耿直,心悯万物,平时对下人没架子,还救了条小蛇,即使小蛇的母亲还吃了宇文连少爷,以德报怨,老摊主愈是觉得聪明乖巧的宇文律招人喜欢。
他招呼着宇文律,“娃啊,你想不想要个糖人啊”·宇文律想了想,脸颊红扑扑地点点头,“老爷爷,您给我捏条蛇和个糖娃娃吧。”
“好叻”老摊主故技重施挖了块黄色麦芽糖,拉长成条形状,卷成几个圈,一条盘着的蛇型转眼就捏好了··捏小糖人要复杂些,颜色也更鲜艳。
老摊主一面打量着宇文律,一面手里拿着一根竹签,七揉八捏,便捏成了形象有点像宇文律的小糖人··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宇文律高兴坏了,把小蛇和小糖人接在手里,爱不释手。
他举着条糖小蛇,思考了一下,把左手的小糖人和糖小蛇换了位置,才递到白倾夏面前,“小夏给,小糖人是我,给你,小蛇是你,我的·”·白倾夏用尾巴牢牢缠着宇文律的腰,半个身子倚在小孩温暖的背上,头部靠在他的肩膀上,宇文律白净的瓜子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适着聪明伶俐的神色,全倒影在它金色的眼眸里,久久不散。
岁月静好,现实安稳,大抵如此··护卫从身后掏了个小银锭给老摊主,小少爷善良可爱,可惜最近一直郁郁寡欢,能逗小少爷开心,管家廖伯吩咐过多少银子都给。
老摊主摆摆手,“做糖人是图个乐呵,只要宇文少爷高兴,想要什么都捏给他,到底只是个孩子·”·护卫坚持,“要的要的,都是小本生意·”·在护卫和老摊主塞钱的过程中,宇文律和白倾夏慢慢往前走。
宇文律一手帮白倾夏拿着小糖人递给它吃,一手自己拿着盘踞的糖小蛇津津有味地舔起来,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弄麦芽糖,樱红的薄唇偶尔吮-吸蛇尾,白倾夏全身像有细微的电流通过,暗咐若是宇文律舔-舐的是它的原身,那是如何的逍遥快活。
“好甜,小夏你试试·”宇文律将糖人拿到他面前示意它吃,说完还意犹未尽舔舔嘴角··神差鬼使,白倾夏吐出蛇信子,朝着糖人的脸部舔了一下,好甜,不知道小孩的脸吃起来滋味是不是一样好蛇吃东西只会吞,不会像人类一口一口品尝,白倾夏下定决心好好修炼,变得强大,沈舒说过,只有成为强者,才能拥有你想要的。
此时此刻,只有变强化人,才能尝尽世间美味,才有机会试试小孩脸颊的味道……·宇文律一行人走走停停,哪儿热闹往哪凑,哪儿有美食就买,茶馆听说书、集市买馄饨、连比武招亲都往里挤,看得出神,意犹未尽。
初冬的太阳下山早,夜晚来得很快,天变得灰蒙蒙,人群慢慢散去,一个老农民吆喝着牛车,唱起归家的曲调,悠远绵长··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疏疏朗朗的树枝缝隙撒下来,把宇文律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远处城郊忘情山如海蔓延,残阳如血,风伴着凉气吹来,白倾夏抖了抖,无精打采地往宇文律的怀里钻,贴近心脏处传来有力的跳动,温暖让它浑身舒坦··在护卫的催促下,加上白倾夏的萎靡不振,宇文律恋恋不舍地踏上回府的路,今天玩得尽兴畅快。
第14章 道士拦路·“前面的小公子请留步”·眨眨眼,铿锵有力声音的主人就来到眼前,众人定睛一瞧,一个头戴纯阳巾,身穿蓝色道袍,脚踩圆口鞋,后背八卦布袋的中年男子拦住去路。
护卫朝前一站,护住宇文律,喝道,“哪来的人,阻挡我们去路,所为何事”·道士凤目疏眉,一脸云淡风轻,“贫道来自哪里不重要,在贵镇见到小公子是我俩的缘分,看小公子面相,额高饱满,前途光明;双耳齐眉,聪明之相;发质柔软,- xing -情温顺;唯一美不中足的是地廓稍窄,天生富贵,却命中欠情,不在今生,就在明世。”
道士说完,眼光变得凌厉,意有所指,“本不是同类,为何混迹人间贪恋温情,执迷不悟,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趁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
哪里来的,就往哪里去”·白倾夏早从道士站在他们面前,就强打精神提防着他·听道士话语,它从宇文律胸口钻出来,目光如刀- she -向道士,恨不得生剐了他,刀刀凌迟致死。
宇文律感觉到白倾夏的情绪波动,用手轻轻抚摸一下它,示意它稍安勿躁,“道长,您指的可是我怀里的小夏”·“竖子可教也·这小蛇天生异象,不是凡物,不如交给贫道,我自会许它一个好出路。”
宇文律听到道士能给白倾夏有个好出路时动摇了,他从来都明白,白倾夏是世间少有的存在,他曾好奇地让下人去扑捉其他蛇类做对比,看着五颜六色爬行的长虫,怎么都亲近不起来,只有白倾夏是独一无二的。
白倾夏定定盯着宇文律,如果小孩儿敢点头,就先咬死他是宇文律解救它、养育它、声称要负责它一辈子··宇文律凝眉沉思良久,双瞳剪水亮闪闪,“道长,小夏是我的好朋友,说好了要一辈子一起过的,况且这事得小夏自己拿注意。”
话落音,宇文律看向怀中的白倾夏,问道:“小夏,你愿意跟道长走吗”·白倾夏没动作,专注地凝视宇文律的眼睛,仿佛在无声询问他。
宇文律眼眶红通通的,“道长能给你个好去路,我不行,但是,打从心里说一句,小夏,我还是希望你能陪着我·爹娘的去世,让我明白人的脆弱,说不定哪一天人就死了,爷爷年纪也大了,又经常出门,我不想一个人,你陪我好不好”·白倾夏心疼了,宇文律大大的眼睛充满泪水,却咬紧牙关,碌袈洌桓背闪难樱谅宜哪谠啵盟醯煤粑际抢选·道士不可置信,宇文律看上去通情达理,做事如此糊涂,“胡闹小公子,你知道强留这蛇的后果是什么吗人兽怎么在一起一辈子你刚刚也说人是很脆弱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天一天老去,娶妻生子,脸上爬满皱纹,终有一天化为灰烬而蛇的寿命极长,加上你怀中的银蛇气运不凡,清心修炼必成大器,你要阻了它的前程,让它变成你豢养的宠物吗简直天大的笑话”·宇文律不知所措,他迟疑了。
护卫看着小少爷咬着下唇,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心疼得不得了·世人皆喜爱美人,宇文律面似银盘,双目含情,小小年纪就顶着一张倾城倾国的小脸,再者他为人收敛谦让,心地善良,待下人勤恳真挚,整个宇文府谁不把他当宝贝呵护,今日哪轮到一个不知打哪窜出来的道人教训·“放肆修道人心怀慈悲,不打诳语我们自幼小少爷知书达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他少爷救了小蛇养着,是我们家老爷同意的我们乐意小少爷有个伴,碍着你啦少爷我们走你高兴就好”·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白倾夏趴在宇文律的胸膛上,整个脑袋贴上去,用力来回摩擦小孩的脸颊和颈部,它不会走,小孩赶它也要死赖着他。
宇文律难受的表情,让它心像数万根钢针插着,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无比的难过··两个护卫簇拥着宇文律走了,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转角处,道士一动不动原地站着,原本中年人的外貌慢慢幻化成个极致俊美的年轻人,蓝色的道袍也变成月白镶荷花纹底华服,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发现这奇景,皆当这人不存在,匆匆赶路。
年轻人的五官立体分明,整个人散发着威震天下的气势,好看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喃喃自语,“白倾夏吗宇文律倒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
人类再温暖也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执着没有意义·不把握最好时机提升自己,非得等到人老珠黄、容颜逝去才后悔么什么娘生什么样的儿子”·提起金巧巧,年轻人的神采飞扬黯淡下来,他万万没想过一夜露水姻缘会造成今天不可挽回的后果,金蛇族的族长金尧心胸狭窄超出想象。
金蛇族在妖界的地位仅次于龙族,俗称“小龙”·龙族喜水,潜伏于大海之滨,兴云吐雾,掌管司雨,鲜少现于人世·金蛇族聚居深山,喜欢树荫、草丛、溪旁等- yin -凉场所生活栖息,常常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缠在一起缠绕攀爬,寻欢作乐。
龙族因为民间的信仰崇拜成了妖神,龙王庙遍布人间,二月二的龙抬头更是香火延绵,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龙族无处不在,其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和号召,人皇自称“真龙天子”,由此可见龙族的影响非同小可,但龙从不入世俗,不插手妖族的内务,独善其身。
反之,法力超强的金蛇族被尊为妖族之首,金尧的诅咒闻者色变,他能利用身边的任何能量化作赶尽杀绝的恐怖咒术,而且不会遭受因果的反噬·传说中,只要你拿得出和金尧交换的东西,他就能完成你一个愿望——发动强大的诅咒力量而将怨敌消灭。
没有一个妖想与恐怖分子金尧为敌,没有一个人想在不知不觉中遭受灭顶之灾的诅咒,死亡并不恐怖,恐怖的是生不如死··金蛇族至今是以掌管权力的族长为首,祭祀长老、圣女为辅的统治。
想要获得诅咒之力,就必须得向大自然祭祀,长老迎神于阳、送鬼于- yin -,焚香酹酒,引赞天地·圣女奏乐行礼舞雩,以自身的美为族长祈福示敬·毫无疑问,每一届的圣女都是族长的妻子,金巧巧就是金尧的圣女,也是他的妻子。
可惜金尧痴迷诅咒之力,千百年来独居于洞府修炼,冷落娇妻百年··年轻人偶然遇见金巧巧,第一眼就看出她的身份,想到自己还没试过蛇族的美人,他放荡不羁,目标是尝遍天下美人,加上金巧巧也不是冰清玉洁的女人,一双媚眼含情频送秋波,在她欲迎还拒的挑逗下,初见的两人顺理成章就共度良-宵,只是没想到,翻-云覆-雨,辗转缠-绵几天后,本以为是逢场作戏,好聚好散,金巧巧却迷上他的温柔体贴,死缠烂打,寻死觅活要他负责。
爱不起还躲不起么没料到金巧巧自寻死路,跑到金尧面前坦白,金尧恼羞成怒将怀孕的金巧巧打成重伤,致其神志不清,连人形也保不住·怀孕消耗极大,原本就虚弱,流落到繁梨镇郊,饥不择食,吞了宇文律的父亲……·等他赶到,金巧巧早已香消玉殒,成一把白骨,埋进黄土。
他自心有愧,想找回小蛇,这蛇与他关系匪浅,不能任他流落人间,白倾夏却不肯离开宇文律··也罢也罢,天道轮回,有因有果,强求没有好果子吃,就在暗中观察事态发展吧。
想到这里,年轻人施了点小法术,身体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作者有话要说:·清明三天的份一起发了··第15章 冬眠·回到宇文府,宇文律抱着白倾夏进了自己房门,“小夏,我不让你走是不是妨碍你了我非常犹豫,可我舍不得你走。
你不要离开好不好”·宇文律的依赖让白倾夏打从心里感到愉悦,同时也怜惜他的脆弱敏感··白倾夏想告诉宇文律,它不会走,它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满头白发,垂垂老去。
可惜它不会说话,无比懊恼,却无济于事··宇文律情绪低落,自问自答,“你一定不会离开我的,我们打过勾勾,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所以你会一直都在。
小夏,等我将来死了,你再去修炼好不好”·白倾夏坚定地点点脑袋,答应了宇文律,然后一人一蛇紧紧相拥··多么希望透明的时间就此静止,好像下一刻,整个世界都渐渐消融在这片迷蒙的暮色中,只剩下躯体触碰的温暖。
人生最大的幸事莫过于“时光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当晚下了场大雪,初雪来得比往年晚,一朵朵美丽的雪花随着窗外寒冷的气流在空中翩翩起舞,纷纷扬扬,天与地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银装素裹,分外壮丽。
宇文律还来不及高兴打雪仗堆雪人,就见白倾夏彻底昏睡过去,怎么唤都唤不醒··惊慌失措的宇文律叫来廖伯,老管家看过之后,布满皱纹的脸笑眯眯,“少爷,这蛇是冬眠啦”·宇文律不相信,“冬眠不可能,傍晚回来还好好的”·“小祖宗,蛇都是要冬眠的现在可是大冬天,正常在秋末都很少看见蛇了,天气一冷,蛇爬树洞、地- xue -去睡觉了。
少爷您这宠物等到今天才冬眠,可真稀罕”·“那要睡多久”·“一般是春天冰雪融化,天气暖和了就醒来。”
宇文律好看的小脸垮了下来,“要这么久啊”·廖伯耐心解释道,“少爷,蛇的天- xing -都是要冬眠了,凡事莫强求,顺其自然。”
宇文律撅起粉嫩的小嘴,模样就像刚刚得到一件世间少有的宝贝,下一刻却被告知,宝贝要几个月后才能玩赏·刚刚才和白倾夏达成协议,气氛正好呢·“廖伯,那我要做些什么呢”·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少爷要不给准备个小窝,让它舒舒服服睡觉吧。
不然您就寝时爬上爬下的,惊到它可不好·都说冬眠的蛇最咬人呢”廖伯知道这银蛇与小少爷同吃同住,晚上抱在一起睡同个被窝·或许在外人看来怪异的举动,在廖伯心里不外乎小孩子得了最心爱的玩具,要时时刻刻拽着捧着才欢喜心安。
宇文府上下宠溺宇文律已经到了娇惯纵容的程度,只要少爷高兴,天上的星星也给摘下来·宇文律眼前一亮,吩咐廖伯找来一张图案古朴雅致的波斯地毯,这是宇文魁在丝绸之路,用一匹丝绸与蛮夷交换而来。
地摊用纯羊毛织成,绣上开得如火如荼的波斯梨花,色泽鲜艳,光彩灼灼··不可多得的珍品,在市面上千金难买,竟然让宇文律用来给白倾夏做窝,由此可见银蛇在少爷心中的地位。
笨手笨脚把地摊披在床脚角落,宇文律又找来白棉花,细细垫在毯子四周,接着又爬上床,把棉被中正盘着昏睡的白倾夏努力抱起来,几个月的好吃好睡伺候着,白倾夏从出娘胎的毛笔大小长到今天的半钧重,宇文律功不可没。
宇文律边抱边说:“小夏,是我,我给你挪个窝,你可不要咬我啊”·白倾夏被纳入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睡梦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不自觉放松下来,陷入更深层次的睡眠中。
·把白倾夏抱到地毯上,宇文律额头冒出的汗珠在烛光中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他也在长身体,不如白倾夏长得快,到底只是个人类小孩,短胳膊短腿的,搬个东西都气喘如牛。
宇文律将棉花轻轻地拢到白倾夏身边,把它围起来,又压了一些在它身侧,取来一小张棉被,覆在白倾夏身上,随即吩咐管家廖伯点上火炉,放在离白倾夏不远处,位置摆放得刚刚好,暖和,又不担心跳出来的火星子喷到它身上。
“小夏你好好睡,要赶紧醒哦,我在等你陪我玩·”·宇文律表情温柔缱绻,吻了吻白倾夏露在外面的脑袋,随着廖伯到前厅吃饭去了··温暖的环境让白倾夏很舒适,不像在娘胎里,即使金巧巧没冬眠,刺骨的寒冷还是影响到它,让它暴躁不已。
此时此刻,白倾夏的梦中,延伸不绝的绿草地,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点点遍布,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孩与一条颜色如月光流水的小蛇依靠而眠,清风拂过,美好圣洁··雪整整下了两个多月,整个繁梨小镇被一片白色吞没,雪花仍如柳絮、如鹅毛,从天空飘飘洒洒落下,房顶、树枝,庭前都像被织成了一面白网,到处都是白茫茫,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雪下了多久,白倾夏就睡了多久·平日那么爱吃的长虫,这会连宇文律把香气诱人的肉干摆在地毯前都叫不醒它·宇文律郁郁寡欢,宇文府本来就没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廖伯家的几个孙子也大了,知道尊卑有别,再也不敢和他嬉笑打闹。
宇文律穿着厚厚的黑裘,猫在自己庭院中,百无聊赖地推雪人·那背影,又小又可怜··宇文魁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年关将至,三天五天来给他上课沈舒和苏晨逸赶回京城主持大局,白倾夏又在冬眠,家中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过年的事,谁也没空来陪陪小少爷。
绿水看到宇文律的背影,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究竟是生在锦衣玉食的王公贵族家里好,还是生在坐享天伦之乐的小老百姓家妙在她看来,宁愿是父母双全,疼惜孩子的好。
造孽啊造孽,小少爷的福气,是不是在投胎时就用光了才让他今天孤独无助··宇文律听见响动,回过身,满手雪花向绿水挥挥手,苏雪凝过世后,绿水就被派来伺候宇文律了。
绿水暗自擦擦通红的眼眶,“少爷,外面冷,赶紧回屋喝杯姜茶暖暖身吧”·宇文律甩了甩落满雪花的脑袋摇摇晃晃向绿水走去,在雪地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坑。
绿水蹲下来,准备牵他的手,一个不备,被飞扑过来的宇文律糊了一脸雪,耳边传来宇文律如银铃般的笑声,清澈欢快··“绿水姐姐,你陪我玩会吧”·“好你个少爷,竟敢偷袭我,看招”绿水说完,从台阶上抓了把雪,向宇文律丢去。
一大一小在雪地里打滑翻滚,打闹尖叫,两人玩得热火朝天、淋漓尽致·宇文律突然给了绿水一个亲密的拥抱·彼此间玩闹甚欢,开心亲密溢于言表··绿水突然期盼小少爷成长的脚步慢一些,让这美好的成长画面多停留一下,忘却世间所有的烦恼,开开心心当个小人儿……·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年味越来越浓,回到家过年的宇文魁给孙儿拉了一小车新鲜小玩意,宇文律却向爷爷说不要东西,希望爷爷多陪陪他,铮铮汉子宇文魁给说到泪流满面,连连答应孙子来年减少出门的机会。
各地掌柜齐聚宇文府和东家拜年,宇文律跟在爷爷身边,看着众掌柜对宇文魁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俯首贴耳,唯命是从·过去一年的账本,对数算账,该打赏的打赏,该罚的罚。
宇文魁有意培养孙子接手布庄生意,人虽年幼,没了宇文连,迫不得已只能逼孩子早熟·一让众人与宇文律混个面熟,为将来的接位做准备;二是耳濡目染之下,多少能学点商场尔虞我诈的能力、坚忍不拔的毅力和需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念。
一朝从商,百般算计自然是少不了的··宇文魁还给宇文律做了好几套新衣裳,只见一群汉子中间稳稳坐着个身穿雪白直襟长袍的粉娃娃,衣服的垂感极好,袖子两边露出宽阔的镶边,腰束白玉腰带,挂着羊脂玉锦鲤,从宇文连去世后,这块玉就交给宇文律了,代表了他宇文家少家主的地位。
乌黑油亮的头发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出落得绝色出尘··掌柜纷纷感叹,宇文家少主,好样貌就是不知道长大后能力是否和宇文魁一样强悍,还是和他爹爹宇文连一般,是个空有其貌、内里草包的公子哥儿·管家领着一干下人忙上忙下,贴窗花,早贴早发;蒸糖糕、做米果、杀猪、做豆腐、宰鸡等,迎接新年到来。
人口衰颓的宇文府,宇文魁交代把年办得热热闹闹的,让宇文律高兴,冲淡思念父母之情··大年三十终于到了,廖伯给谷仓门上、禽畜栏前、家俱床铺以及水缸边都要贴上红纸条,美其名曰“封岁”。
宇文律早早沐浴,穿上新衣,干干净净过年··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廖伯在厅堂陈设供桌,布置香案,摆起鸡、鱼、肉、果品等,敬奉祖先·饭前,宇文魁先给祖先筛酒,将酒洒地,然后招呼一干没回家过年的仆人一起围桌吃饭。
宇文家一向待下人如弟弟,视奴仆若亲人,虽主是主,仆是仆,但主仆之间的隔阂却是越来越小·主仆相宜,皆大欢喜··饭后宇文魁给宇文律个大红包,又纷纷打赏下人。
宇文律欢天喜地,回到自己房屋,拿出找廖伯要的红纸,在里面包了几两碎银,放到白倾夏面前,“小夏,你怎么还不醒今天是过年哦,你起来嘛,有好多好吃的,糖果,鸡鸭鹅,你要吃乳猪也有,我让廖伯准备,你快点醒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你醒着的话,起码能听我说说话。”
白倾夏没反应,缩成一团呼呼大睡··这段日子,宇文律拿吃的引诱、抱着帮它取暖……试了无数方法想弄醒它,白倾夏都在沉睡,宇文律无法,微微叹了口气,说:“今年过年,爷爷给了我好大的红包,我攒起来,等你醒了再一起去集市玩。
爷爷说派红包,是把最美好的祝愿和好运带给我,还能压住邪祟,得到压岁钱的人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我也给你包一个,希望你一直有好运相伴·”·宇文律抬起白倾夏的脑袋,把红包放在它盘着的身体中间,想了想,怕它咯着不舒服,又将红包拿出来,塞在它身体旁边,拢了拢棉花,盖上棉被,又将火炉推近一点,希望它睡得好些。
“你好好睡,我是偷跑出来的,现在要回去和爷爷一起守岁,晚点再回来·” 宇文律搓搓手心,捂在白倾夏的脑袋上··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声,漆黑的夜空,烟花从筒子窜出一个个哧哧响的火星,在夜空中点亮,盛开成形状不一的花朵,五彩缤纷的烟火,伴随着鞭炮“劈哩啪啦”的声音,充满硫磺的空气飘进来,呛鼻而美好。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第16章 冬眠后的变化·白倾夏这一睡,就睡到晨曦化雪,杨柳飘飘的惊蛰,就仿佛在睡梦中,也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嗅到春天花儿的芬芳,触摸到春天的生机,听见春天百鸟初啼的声音。
它饥肠辘辘地醒来,肚子饿得咕咕作响,还没睁开眼睛就想找吃的·身上很沉重,有什么物件压着,旁边也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围着自己·对了,还嗅到食物的香气,金色眼眸一看,眼前赫然摆着三个碟子,上面摆着三种肉食,咸卤鸡腿、一截猪脚、牛肉干。
白倾夏还没从冬眠的劲中缓过来,全身僵硬·一时想不起来身在何处·愣了约一刻,想起这是宇文府,小孩儿呢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身上的棉被和火炉中烧了一夜燃尽的黑炭,飘出丝丝白色烟雾。
自己身体旁边还有个红色的纸袋,是石头么·饥饿的蛇就像饕餮一样,白倾夏无从多想,从窝里爬出来,开始吞食肉类·白倾夏将口张大,把鸡腿衔进口里,用牙齿卡住,接着凭借下颌骨做左右运动慢慢地吞下去。
当其一侧下颌骨向后转动时,同侧的牙齿钩着食物,便往咽部送进一步,继之另一侧下颌骨向后转动,同侧牙齿又把食物往咽部送进一步·做完这些动作,鸡腿就消失在它口中。
一个鸡腿就像沙砾投入大海,消失无踪,一点也缓解不了饥饿感,白倾夏又开始吃剩余的食物,不一会,它的肚子隆起几块,撑得它白色的身体血管分明··白倾夏屏气凝神,不一会隆起的部位渐渐消失不见,转而它的身体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大了一圈。
如果宇文律见到眼前这幕,肯定会大吃一惊当初为了养好白倾夏,他特意向有经验的捕蛇人请教如何养蛇,得知蛇消化食物很慢,消化高峰多在食后十到二十几个时辰,每次进食要经过五到六天才能消化完毕,而白倾夏居然花了不到一刻钟就把食物消化得干干净净,不仅不符合情理,简直逆天了·就在白倾夏做完这一切想爬出去找宇文律时,房门被打开了,逆光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逆- she -的光线生动勾勒出宇文律的身形,晕化的脸颊看不清五官,白倾夏却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来人湖蓝色素色长袍加身,带着惊喜,“小夏,你终于醒啦”·走近白倾夏才看到宇文律的五官,五个月不见,小孩儿个抽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一些,不变的是惊人的美丽精致,白倾夏久久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
宇文律快步走到白倾夏面前蹲下来,见盘子的东西不见了,来回打量小蛇一番,“小夏,东西你吃了”·白倾夏点点脑袋··宇文律奇怪地说:“咦,吃完你肚子怎么没凸起以前你吃什么肚子就显什么形状呀”·以前白倾夏每次吃完东西都要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上几个时辰,纤细的身体加个巨大的肚子,宇文律想笑不敢笑,只能憋着给它揉肚子,摸得它惬意畅快为止。
白倾夏沉默了,它不能说话回答不了宇文律的疑问,就算能讲人语,说了小孩儿能接受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似的,宇文律拍拍手掌,“是不是不够吃我真笨,你都睡了五个月,那些东西不够吃吧师傅都告诉我你刚睡醒肯定饿狠了。
走,我带你去找吃的”·宇文律伸出双手把白倾夏抱起来,肌肤触碰的地方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通过,白倾夏若是人类能表达喜怒哀乐,肯定要跑到屋外转几圈快活得嗷嗷叫。
宇文律根本不知道白倾夏百转千回的花花心思,他想站起来,却没想白倾夏的重量超了负荷,一个踉跄,差点跌了个狗啃泥··白倾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摔到它还好,皮糙肉厚,万一小孩儿有个三长两短,它要在无穷无尽的懊恼悔恨中度过一生一世。
努力保持平衡的宇文律奇怪地问:“小夏,你五个月不吃不喝怎么比以前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你了·”·白倾夏要如何才能告诉宇文律,其它的蛇冬眠机理调节都会下降到最低,它则是反过来进化了,大脑陷入休眠,生理代谢却大大提高,生长激素刺激骨骼大幅度生长,皮肤柔软有弹- xing -,而鳞片变得坚硬无比,能抵御人类普通刀剑的袭击。
体形增大,躲避伤害速度加快,自我防卫能力就强,对使用毒液的需求就低,刚出世那会不能控制喷- she -毒液的量,这意味着若是遇到更强悍的对手在致命武器——毒液用光的情况下只能听天由命任人宰割。
现在注- she -毒液能灵活控制用量,还可以远距离喷- she -,筹码就多了一个,它的毒液不仅剧毒,还有腐蚀能力··灵异神怪奇幻魔幻前世今生怅然若失·每次冬眠都是一个进化历程,食欲会增强,以宇文律的天资聪颖,他会看出来的。
宇文律叹了口气,“小夏,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白倾夏察觉出宇文律语气中的失望与期盼,化形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需要时间,任其自然发展,以目前的修炼速度,短则百年,长则千年,等到它开口讲人语,宇文律早已化成一把白骨,长眠黄土之下。
何来的把酒言欢,谈天论地·突然忆起道人许诺的好去处,该不该听白倾夏犹豫了,对比修炼,它还是想陪在宇文律身边,看他平安成长,直到垂垂老去。
宇文律尝试地抱起白倾夏,重量压手颇为吃力,却不到抬不起的程度,便半扛半搂着蛇体出了房门··前脚刚迈出就碰见来给宇文律上课的沈舒,来者意外看到白倾夏醒来,温和笑道:“小夏醒了,正好,我和你舅舅要去忘情山下的森林打猎和采些药草,你们一起来吗”·宇文律欢呼起来:“小夏我们去吧森林有好多动物和药草,一起去看看吧”·苏晨逸是个天生的生意人,野生上好的人参越来越难见,雇樵夫猎人去深山里采药,除了花费大把的银子,不确定- xing -也多,并不是每次进山都能找到药材,后来苏晨逸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忘情山鲜有人烟,打猎的人一般都在外围,不敢走进大山深处。
苏晨逸和沈舒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深入山林,在灌木丛、参天大树下撒下大片的人参种子,任其自生自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算得上“野生”,苏晨逸和沈舒每年春季会进山看看,顺便打猎消遣。
·往年嫌弃宇文律年纪小,山里不确定- xing -大,任凭他磨破嘴皮、耍小聪明,也不曾点头答应,今年第一次带上宇文律进山,原因是小孩儿身边有条看着不简单的猛兽,多多少少能起到保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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