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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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茶录[前世今生] by Akihi(2)
·至于孙柔,宋维毅简直不想说话了,他欣赏的是林小姐那种大家闺秀,他就算喜欢孙柔她哥,都不可能喜欢孙柔··整个鸿蒙书院也就杨微眼瞎的如此别具匠心,并卯足了劲的打算一瞎到底。
鸿蒙书院是当今圣上下旨建的,二品之上官员的孩子可以进来读书,每日只开了晨课,午时过后由夫子们一个个检查今日的学业·所以说是逃课,也只敢逃下午的课。
皇上建鸿蒙书院的原因,也很简单——笼络人心罢了·不是给他自己,而是给赫连麒·朝中关系盘根错杂,前些年天下又不太平,天灾人祸齐齐上阵,搅得他本以为皇位会坐不稳,结果镇北军打跑了突厥,转回来平了叛乱,他们才不至于守国门死社稷。
现如今,天下刚刚恢复了点生气·他尚还坐的住这个位置,但早年太过心力憔悴,落下了一堆病根,便怕有一日将这江山交到太子手中,还没捂热,就被反军夺了去。
倘若赫连麒能与这些小辈关系亲密,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掣肘,·这群孩子中只有一个另类,就是宋维毅··宋维毅不是什么官家子弟,他爹就是个商人,不小心买卖做大了,商号遍布中原各地,不经意间就捏住了朝廷的命脉。
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户部刘尚书在皇上的愁眉苦脸下来来去去了好些趟,终于有一日福至心临,去收了个干儿子·第二天,宋维毅便进了鸿蒙书院··宋维毅与鸿蒙书院中谁的关系最好,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是杨小二。
尽管杨小二编排他修着仙还在暗恋孙姑娘,宋公子依旧大度地和杨小二整日腻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杨小二废话特别多,一个是宋公子可以假装听不见。
这世上能忍下杨微废话的,除了他大哥,就只有宋维毅了·杨父身为大理寺卿,案子办的板板正正,人也板板正正,一句话不说到重点他就会皱眉,三句话还没说到——不是心里有鬼,就是欠收拾。
欠收拾的杨小二在他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等他爹转身一走,刚刚憋的话便倾泻而出,这个时候,往往只有杨熹在身边,杨大哥就得听着自家的碎嘴弟弟从东念到西,再折个弯,又转回东。
杨微不是不知道旁人说他废话多··可他觉得,言之有物,便不能算废话·他每一句话里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并不是在絮絮叨叨地重复一件事,他说的都是有意义的话。
对于这样的辩解,也只有他哥和宋维毅听见了能不怒不笑,心平气和地说,知归说的也对,这盘点心知归你要不要尝一尝··作者有话要说:·唔……虽然说一般是及冠取表字,但是因为想写一个很隐晦的cp所以就干脆取了几个人的,反正我是架空历史嘛~·第18章 第十八章-月下海棠·孙姑娘不仅是鸿蒙书院一枝花,还是镇北军营的吉祥物。
孙姑娘六岁能骑小马驹,八岁一把火烧了突厥的马厩,十岁拿鞭子抽走了马贼,十二岁披金带甲,准备上阵杀敌,被她爹认了出来,拎回去揍了一顿··但孙姑娘是个来历不正的私生女。
彭家村是镇北军在边防最远的一个据点,临着的便是落雁关·彭家村里的村民没见过什么花红柳绿的东西,终年黄沙漫漫,唯一的乐趣就是听个戏·戏班子并不常来,来了也待不久,但有一年的戏班子离开后,留下了个女人。
女人长得非常水灵,一看就知道不是大漠养出来的,问她叫什么,也不回答,村民便喊她戏娘·戏娘终日坐在村门口的台子上,欲说还休地看着远方··李裁缝说,这女人怕不是在等马贼来把她抢走罢。
女人没有等来马贼,等来了镇北军当时挂印的大帅··一场小胜,但打的非常漂亮,分毫无伤不说,还捡回了几匹好马,里面有两匹母的居然还怀着小马驹·孙将军一高兴,同意买点酒给大家助兴。
其实像是军营喝酒,想喝的尽兴是不可能的·旁的先不说,就是买酒的银两都不会够·往往都是买上几大坛子,回去兑水,然后一碗酒几个兵分,咂摸咂摸酒味,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那日买酒,本是由副将吩咐下去,随便选个人去就可以了·谁知道孙将军非要跟着,跟着就跟着吧,将军想喝酒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周复只是皱了皱眉头,就随他去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一个好日子··过了约莫快有个一年,差不多从春天最冷的时候到了秋天最冷的时候,有一日镇北军军营的守卫,看见一个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他们眼前倒下了。
他们把女人拖进去治病,并通报了上司··过了一日,女人转醒,哭着说这是大帅的孩子··这位耿直的上司一惊,哆哆嗦嗦地又通报了自己的上司,就这样,耿直的北大营将领们就都知道大帅多了一个女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孙将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做的这桩风流韵事,周复在一旁面容冷峻地站着·姑娘先养着,等壮实一点了,再滴血认清。
·其实凭良心讲,孙将军是想借着滴血认清把自己摘出去的·他还求着周复,千万别让家里人知道了,不然别说这丫头,连他都- xing -命垂危·周复见过孙家老爷子的铁砂掌和孙夫人的河东狮吼,念着几分旧情,帮他瞒了下来。
熬过了冬天,滴血认亲,孙将军负心薄幸的风流事,坐实了··小丫头本来被放在彭家村养着,平平稳稳地长到四岁,结果有一日马贼来了,不小心看见了戏娘,见色起意,把她掳走了。
等周复他们匆匆赶到,亲兵在灶台下找到了孙柔,孙柔爬出来,只有眼睛是清亮的,似乎是认得镇北军的衣服,由他们抱着带了出去·直到见着了周复,才“嗷”地一声中气十足地哭了出来。
周复抱着这个软绵绵的小丫头,心中一软·可怜的周副将,还没娶妻生子,就先当起了爹·孙将军自然不可能调兵去剿马贼,马贼在沙漠上一向来去自如,找不找得到都说不准,他只是给彭家村又添了一支驻军。
李裁缝爬上村口的土坡,望着风沙漫天的远方,说,果然是被马贼抢走了··孙柔就是从四岁那年开始跟着镇北军训练,冬日里的大帐,到了晚上,都生着火盆·晨练的时候,周复实在不放心把孙柔和火盆一起丢在孙将军的帐篷里。
便把她揪起来,拎到训练场·一来二去就成了习惯·于是孙柔从小知道,夏日可以睡会懒觉,冬天是要早起集训的··她拿不动刀枪,孙将军找人给她打了把匕首,周复看着,没有说话,旁人便更不会开口说不妥了,只当她是个小玩意,想着过两年就会被将军送回京城。
她的骑术是周复教的,耍匕首也是·功夫跟着军营里的武师学了个架子,她手上没劲,谁都掀不倒··八岁那年,突厥内部政变,新继任的可汗是个主战派,屁股没坐稳却还想着建功立业。
不知被谁撺掇了一下,就挥着马鞭打到了落雁关··彭家村的村民见怪不怪,守军被打跑了,会来新的守军,没打跑,天也不会变,他们从来都是一穷二白,突厥与镇北军你来我往几十年,他们像风雨中飘摇的那根草,总是岌岌可危,除了马贼,哪方都没让他们真正面临过灭顶之灾。
落雁关军情紧急,一时间京城都变了天··谁也拿不准突厥人这是在以卵击石还是备了后手,常言道兵不厌诈,诈来诈去的,最怕就是你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诈赢了,一转头,成了黄雀嘴下的螳螂。
逃回来的驻兵说,突厥人带了很多马匹··攻城这个事儿,不是马多就可以了·马再多,总不能一个人骑两匹吧··不知道对手到底想做什么,放出去的探子也一个都没回来,将军们都觉得很愁,因为无论他们怎么看,这位新可汗举兵进犯的做法,都很愚蠢。
而又正是因为这个表面的愚蠢,所有人又都觉得,背后有- yin -谋·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周复发现,孙柔不见了··她那日只是溜去彭家村听戏,冷不丁碰上突厥人。
驻军的兵力不济,被一锅端了·她躲在一户人家的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模模糊糊想到了娘被掳走的那日,这么想着想着,反而冷静了下来··半夜的时候她偷偷溜出去,看见突厥人运了一车一车的木桶,空气中的味道刺鼻,轮子碾过,留下深深的车辙,暗夜里的突厥人像一个个鬼魂,她趴在狗洞里,眼睛一眨一眨,竟觉得浑身都涌起了热血。
彭家村的小孩子不多,也没什么玩的东西,一群人凑到一起,你追我赶疯疯打打,久而久之,便有那么几个搞事的想到了挖暗道·说是暗道,其实都像狗洞,只不过旁边有杂草围着,不细看不好发现罢了。
最成功的一个狗洞,挖在春风客栈后院的榕树下,合着天时和地利,从未被人发现过,小孩子偶尔用这个狗洞溜进去偷东西吃··突厥人的驻军,就暂住在春风客栈。
孙柔从狗洞里探出脑袋的时候,发现后院灯火通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她又缩回去,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那户人家的柴房··连着几日,都是如此,孙柔觉得自己要饿晕了,这么几天,她只吃了几个生包谷,饥肠辘辘地躲在柴房,还要提防被人发现,本以为孙将军会打过来救她,左等右等,心中逐渐升起了一个荒凉的念头,她的爹怕是不想要她的。
冷不防被人情冷暖浇了一头,孙柔静静地蜷成一团,开始等死·等到半夜,她反反复复饿醒了几次,听着外面似乎有人在欢呼,那值得高兴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听着,居然觉得可恨起来,每一块骨头似乎都在咬牙切齿。
首战告捷,突厥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许多火油和□□,用投石车砸上去,就死伤一片·而且军内有人叛变,一小队突厥人马早在一个月前,就混进了城,趁齐军不备,开了城门。
突厥此战,虽然最终仍没能攻破落雁关,但是让齐军元气大伤··孙将军揪出里通外国的细作,是京城某位亲王的幕僚,孙将军本想让他人头落地,被周复拦住了·周复说,京城之中盘根错杂,你杀了他,便站了队。
突厥人在彭家村庆祝,孙柔从狗洞里探出头,吓了一跳·榕树旁倒着一个喝的半醉的士兵,火把被他插在地上,他跟着远处的音乐不住地吆喝·孙柔在他身后的狗洞里趴了半宿,等着这个突厥人沉沉睡去,院内忽然变得有些空旷,她想起周复与她讲过的话,骄兵必败。
她拿着孙将军给她的匕首,割破了那个突厥人的喉咙,那人临死前似乎睁开了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孙柔的手很稳,她怕自己力道不够,来来回回割了很多遍,手盖住颈边喷出的血,刀刃划过颈骨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稳住呼吸,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烧点东西,反正她也活不久了,杀一个突厥人都是赚,却- yin -差阳错地烧掉了马厩,马厩里的干草一起火,春风客栈就变成了人间地狱,漠北少水,救不过来,她躲在暗处,好几次险些被发现,却仿佛冥冥之中被人护佑着,爬回了狗洞,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突厥人,这是她第一次杀突厥人,也是她第一次杀人。
孙柔本想回到那个柴房,却忽然想到自己会牵连别人,她躲在离春风客栈最远的一个暗道中,听到了一声爆炸,然后是第二声,守在村口的士兵忽然全部撤走了·她终于从彭家村跑了出来,三十里路,不知道用了多久,等她跑到落雁关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过很多次,她看见城墙被炸的塌陷了一块,踉踉跄跄地停住脚步,躲在一棵枯藤后面,若是这里已经失守,回来只是羊入虎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直到孙将军和周复跑了出来,胡子拉碴的孙将军抱起她,睡过去之前孙柔心想,他找到我了,我原谅他了··这件事到最后,除了守关的战士,一个人都没死。
孙将军觉得皇帝的脑子怕是不太好,周复则暗自庆幸还好他们没有把事情闹大·孙柔醒了后说,她杀了一个突厥人,烧了马厩·孙将军不信,周复检查她的匕首,发现微微卷曲的刀刃,心下有些吃惊。
突厥人被一把火又烧回草原的事情没一天就传来了,周复带着人去彭家村查看,村民说起火的地方是春风客栈·回来后他正儿八经地告诉孙将军,他女儿投错了胎,应该是个男孩才对。
孙将军一阵糟心··谨慎,聪明,胆子大··这是周复对孙柔的前半句评价,后半句是,比你那个儿子强多了··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放假快乐~·第19章 第十九章-月下海棠·周复收孙柔当了弟子,孙柔有了个师兄,叫赫连麒,在京城,是个金贵的太子。
赫连麒有多金贵,她不懂,但肯定不能像彭家村的彭小三那样,想打就打,想捏就捏·周复说见着太子了是要下跪的,手脚都要放整齐,就算是眼睛也不可以到处乱瞟,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
孙柔想,行吧,反正也不会见着几次··她还有个大哥,用她爹的话说就是,锦绣堆里滚大的小畜生,除了败家什么都不会,只有惹事的本事是一流的,捏个兰花指就以为自己是个角儿,见一次打一次都不够让人解气。
孙柔默然··定禄二十四年,天降大灾,四季倒序,先是干旱,后又洪涝,前后折腾了有三年·到处都是寸草难生,马贼来的更频繁了··周复带着她去剿过一次,回来被孙将军骂作不成体统。
没过多久,江南叛乱,孙将军拎起她就扔在了马背上,一路快马加鞭,过去平叛·周复留守落雁关,走之前送了她一把匕首··她见过的江南风雨萧瑟,与戏文中全然不一样,吴侬软语都被铁骑踏碎了,她骑在小马驹上,竟感同身受地嗅到了一丝乱世的味道。
世道最终是没有乱起来的,人间疾苦,能不能上达天听,都疾苦着,叛乱了也是疾苦,毕竟天灾也不是皇帝搞出来的,与其动荡着疾苦,不如太平着挨饿··于是一年之后,她全须全尾地被孙将军扔回了京城。
直到进了孙府,众人才知道家里多了个小姐··孙桓看稀奇似的看着这个妹妹,孙柔也看着他,两个人心里都是惊艳的·孙桓沾沾自喜地比较了一下鸿蒙书院的另外两个姑娘,觉得还是孙柔好看。
孙柔看着孙桓,实在不明白这么好看的人孙将军怎能下的了手打他·孙夫人是个好人,卷起袖子揍了一顿自家相公,却对孙柔十分亲切··第二日,孙将军面圣,得知孙家多出来一个闺女,恐怕世上不会有人比圣上更高兴了,下了朝就找人合计了生辰八字,过了一段时日,寻了个借口,便赐婚了。
镇北军大帅的女儿,和当朝太子··她就这样进了鸿蒙书院··赫连麒容貌俊秀,- xing -情温和,话未开口便带三分笑,对她十分照顾,而且武功也很不错,孙柔简直挑不出他的毛病,只觉得他什么都好,自己很是配不上。
等提笔开始学了,才发现简直是场灾难··她在军营摸爬滚打,练了一身的功夫,读了一肚子兵书,写的字也是豪气冲天,夫子看到愣了一下,一个叫宋维毅的人严肃地对她点了点头,说:“柔姑娘,真英雄也”·宋维毅身边还有一个开了口就闭不上的人,絮絮叨叨说了什么孙柔自己也记不清。
只是少女纤细敏感的心在宋维毅开口的时候忽然姗姗来迟地醒了,她瞥见赫连麒看到自己的字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便觉得宋维毅是在讽刺她··孙柔不可能像个小姑娘蹙起眉头跑出去哭,她也想不到该怎么反驳,夫子给她看了林家小姐写的小楷,端庄秀丽,跟院子里的牡丹似的,她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惭形秽。
宋维毅倒是很不知趣,啧着嘴说柔姑娘,你这字是习武练出来的吗,可不可以教在下一点·孙柔吸了一口气,微微笑道:“你不要喊我柔姑娘。”
宋维毅卡了一下,思忖半晌,复而缓慢的说:“那……柔……英雄”·孙柔觉得脸上的笑容要挂不住了,她谢过夫子,三步作一步地走过回廊,坐在假山的石头上,生起了闷气。
她怀中揣着周复送给她的匕首,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对这把匕首升起一阵相依为命的情绪··孙桓揪着宋维毅过来给她道歉的时候,她正漫不经心地玩着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刺目,那片白光在她手中上下翻动,像是冉溪湍急的水流中溅起的细浪,宋维毅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 xing -命有忧。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本公子是真的想学两招·“我懂的宋兄,名花有主,流水无情,”杨微低声说着,宋维毅简直一阵头大,杨熹在一旁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
杨微说,柔柔姑娘与我等不是一个环境下长大的,就算陛下没有赐婚,你其实也应该三思而后行·古人说琴瑟和鸣,那也是因为琴瑟本属于同一类·我们暂且将你比作琴,哪怕你是断了弦的琴,也不可能去找匕首求一个琴瑟和鸣对不对。
杨微又说,依在下看,宋兄你适合温婉大气的女子,不仅要温婉大气,还要懂得小情趣·像是冬日里你拿了酒出来,她便能对上一句晚来天欲雪·你- xing -子比较慢,便不能找风风火火的,你家中行商,最好不要找太过清高的,你不太爱热闹,就不能找一个沉闷的,不然整日面面相觑,日子便过不下去了。
杨微还说,不过这也只是在下这样想罢了,你若真的对柔柔姑娘用情至深,那便要先想办法让皇上把婚事改了·其实这事说不难也不难,陛下不过是想要镇北军而已,倘若孙家铁了心要取消婚约,陛下也不会撕破脸,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柔柔姑娘对你死心塌地。
杨微最后说,这个有些难··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宋维毅在他嗡嗡嗡嗡开口的时候还想阻拦一下,等他开始长篇大论,宋维毅就放弃了·他寻着街边有没有稀奇的糕点,三句话只听一个字,杨熹默默地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宋维毅拍拍他的肩膀,杨熹才像回神一样,瞳孔慢慢聚了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给他买点吃的吧。
这么想着,杨微刚好说出了结论——这个有些难··宋维毅听见了,“嗯什么有些难”·“让柔柔姑娘对你死心塌地有些难。”
杨熹抢着说,避免了自己弟弟再次开口··宋维毅嘴角抽了抽,敢情你都听着呢··本想说,本公子要长貌有貌,要才有才,要钱有钱,凭什么要她喜欢我这么难·转念一想,这不是个坑么,说出来就坐实了。
于是没有搭理杨微··杨微见他默然无语,长叹了一口气,难得不再扰人清净地只说了节哀两字··宋维毅无可奈何地说:“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讨论孙姑娘了。”
杨熹点头,拉住杨微,说:“你上次说想吃松鼠鳜鱼了,前面那家酒店做的很是不错,不如去那里吃如何”·杨微说好,“正好母亲前几日去省亲现在还没回来,父亲大抵又会留在大理寺用膳,如果我们回去,李婶就要想办法多弄几个菜,确实不需要这样麻烦她,她前几日还在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哥,你带钱袋了吗”·“知归,你莫说话了,这顿我请可好”·第20章 第二十章-月下海棠·那一年秋天他们没能出去,但中秋的时候,赫连麒在自己府邸设了一次宴,请帖送到宋维毅手中,宋维毅谢过来送帖子的公公,心里却皱起了眉毛。
他娘死的早,这些年爹也没有再娶,往年中秋,都是他和他爹两个人过,他为了这个节日,还向厨娘学了怎么做月饼,怎么酿桂花酒·他实在不懂,好好一个团圆的日子,赫连麒干嘛要来麻烦大家,他去他自己爹身边起腻不好吗。
想归想,面上还是高高兴兴的样子·宋父知道了,还专门找人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宋维毅哭笑不得,他本来是想能不能找个理由推掉算了··走之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爹孤身站在门口送他,在宋府的灯笼下,更加显得形单影只,宋维毅撇了撇嘴,说要不你再讨个老婆吧,反正我也这么大了。
宋父笑呵呵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杨家兄弟二人在街口等他,杨熹定定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杨微手里捧着一块蒸糕,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倒是吃出了一副公子形象·宋维毅跑上去掰了一小块,甜丝丝的,咽下去了喉咙里有些腻··杨微慢吞吞地睁大了眼睛,慢吞吞地开口,说:“哎呀,你抢……”·宋维毅抢着说:“你少吃点罢,一会还要吃席呢。”
“宋兄你不知道,”杨微苦着脸说:“圣上也好,太子殿下也好,设的宴就不是让你吃东西的,端上来的菜都跟喂兔子似的清汤寡水,好不容易来一个肉,又是半凉不凉的,吃了腻的恶心的慌,你现在不吃些东西垫垫,等坐上去才知道后悔。
我爹进宫赴宴,从来都是先吃一海碗面条,回来了,再吃份宵夜·你别看我大哥,我大哥已经吃完了,我吃的比较慢罢了·”·杨熹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
三人在宫门口遇见孙柔,孙柔穿了一身火红的衣服,手腕上系了一圈圈红绳子,跟在孙桓身后,孙桓见着他们了,笑呵呵地打招呼··“思远莫见怪,阿柔最近心情比较低落,家父又北上去了,她怕是还没有住惯京城。”
宋维毅笑道:“这话太见外了,是在下之前有些失敬,孙姑娘- xing -情好不与在下计较,在下给姑娘赔罪了·”·孙柔站在一旁,看着宋维毅慢慢吞吞地讲话,慢慢吞吞地抱了一个拳,和军营里那些大老爷们完全不一样,整个人都写着绣花枕头四个大字,觉得有些乐。
其实宋维毅不出言讽刺她的时候还是挺像个人的··孙姑娘不是个小气的人,冲他笑了一下,算是揭过去了··杨微说:“孙兄如果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们玩不出新花样,但毕竟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哪里的东西好吃,哪里的戏好看,哪个寺庙求签准,都还是知道一二的,孙兄若是觉得出门不够热闹,我们反正总是闲来无事,你打声招呼,在下一定奉陪。”
孙桓连忙道好,多谢,日后定会叨扰··孙姑娘撇撇嘴,觉得这些话听起来都不太真心··宴会设在太子府的鹿苑之中,水榭楼台之上,宽宽敞敞地坐着十几号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仍像个玉盘似得映在水中,皇上还赐了菜,赫连麒不是个条条框框很多的人,他说让大家随意,自己就率先随意起来了··孙柔坐在他旁边,有些拘谨,赫连麒为她把鱼刺剔了,孙柔受宠若惊,连忙给赫连麒倒上了酒。
杨微趴在桌子上,拿筷子搅着碗里的汤,一点规矩也没有·他小声说,宋兄,我觉得你十分没有希望了,太子长的又标致,心思又细,能文能武,还懂女人,除了不喜欢柔柔姑娘,当真是什么都好。
宋维毅吃着盘中的菜,兴致阑珊地说:“知归,我是真的对孙姑娘没有意思·你莫背后说人闲话,被听着了仔细你爹揍你,依我看,太子对孙姑娘好的很,怎会不喜欢呢。”
杨熹扫了他们二人一眼,默不作声地喝起了酒··“宋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情字岂是个表面功夫,你要是真喜欢谁,看着那人的时候眼睛里都能发出光来,对人好谁不会,但是再好,心里没有那个人,看一眼就能明白。
要在下来说,太子心里放的,应该是林小姐才对,你看,他这样一圈扫视下来,只有在林小姐身侧的地方才顿了顿,唉……可怜柔柔姑娘心里怕是装满了太子殿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宋维毅给自己添满了酒,完全把杨微老僧念经似的话当做耳旁风,他揉了揉鼻子,觉得院中桂花香气实在太浓··杨熹说:“太子看过来了。”
宋维毅一惊,莫不是发现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了罢··杨熹说:“诶你紧张什么,不用担心,你们二人讲话的时候,哪有别人讲八卦的那股精神劲儿,倒是像在夫子面前背书一样,有气无力。”
赫连麒道:“知归和思远莫不是累的紧,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今夜又不让你二人背书,若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宋维毅低头看着面前的酒菜,觉得太子把自己拎出来当话头子实在是有些欺软怕硬。
杨微慢吞吞地坐起身,站起来说道:“回殿下,我二人方才在说明年的秋闱,宋兄说他也会参加,像我们这样半吊子的,虽然参加了也不会高中,但总归可以给父母一个交代。”
宋维毅嘴角抽动了一下,心道,你自己半吊子,干嘛要拉我下水··杨熹缓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如临大敌地端坐起来,预感自家弟弟又要搞事。
赫连麒道:“知归以后想做什么”·话一落,满座的人都跟醒酒了似的,坐直了身体,这话就关系到前途了,没人不愿意说两句好听的好让太子高兴。
杨微似是轻轻蹙了一下眉尖,还是不咸不谈地说,在下没有什么大志,怕是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在下若是能得个一官半职,愿意继承家父的心愿,在大理寺做个司直,办办案,替百姓做点事,心中就很是安稳。
现如今圣上英明,天下靖平,在下若能做个添砖加瓦的马前卒,心中便十分满足了··杨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个弟弟实在很烦人,自己不想继续说了,就把后面的话都堵上。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等着一抒胸臆,讲讲远大抱负,他这么一说可好,后面人倒显得好高骛远了··赫连麒点头微笑,说:“知归还是这么脚踏实地的一个人,改日我与父皇讲一讲,想来知归身为李卿的儿子,定也能做出一番政绩,造福京城百姓。
思远呢”·众人在听到赫连麒说要与皇上讲一讲的时候,一个个都目露精光,心中暗暗腹诽杨家小二是个呆子,这么好的机会,就一头向往大理寺扎。
宋维毅简直抽的嘴角疼,他可不想进什么朝廷,每日寅时就得在午门外候着,这真跟要了他半条命一样··“呃……在下比知归还要胸无大志,说出来怕是要惹人笑话。”
说完后他就后悔了,难道太子还能说一句‘那便不要说了’么赫连麒怎么可能不继续往下问,这样他再说,就显得十分端着,宋维毅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
“无妨,李宰辅就曾经说过,百姓的箪食瓢饮,即为他毕生心愿·”说着,赫连麒还温和地笑了一下,似是在鼓励他··宋维毅心中无奈,只得开口说:“在下确实无甚心愿,做不到胸怀天下,甚至人多一点都装不了。
在下就想求一颗真心,若今生能有人愿为在下风露立中宵,那在下当真死而无憾了·若是求不到,遇见一个能让在下甘心为她风露立中宵的女子,在下亦十分心存感激。”
说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环顾四周,宋维毅看着众人脸上尴尬的表情,心中颇为得意,他觉得自己和杨微果然是应该玩到一块去的··这下赫连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些人甚至咬牙切齿起来,李小二至少还要求个官职,宋思远直接求姻缘了,这样他们该怎么说。
杨熹起身,向赫连麒行了一个礼,开口说:“所以在下才让家弟小声些讲,看他们这没轻没重的话·既然读了书,便入了圣人门下,没有国,何以为家,在下不怕众人笑话,在下愿效前朝李余李宰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月光照在亭子上,像铺了一层琉璃瓦,酒水映着少年的脸,少年的眼中温润如玉,看不见一点锋芒,心中的家国天下,未出口的时候还是玩笑话,待落了地,却忽的狂风骤起,硬生生塞满了胸膛,方才明白,言语也有这样的重量。
赫连麒赞许地看这杨熹,连说了几句好··话落之后,便又有人起身,此起彼伏,有人说着金戈铁马,拓一方疆土,有人说着为生民请命,开万世太平·赫连麒在坐着,不住地颔首微笑,宋维毅却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听下去。
杨微搅着他面前那碗命途多舛的汤,嘴角挂着一个不明显的笑容,杨熹十分无奈地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低声说你以后再胡闹,记得先通报哥一声··杨微侧过身去小声道,嗳,杨宰辅,下官知道了。
宋维毅不禁轻笑出声··作者有话要说:·唉,一边检查一边看,感觉自己的叙事能力好差……·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月下海棠·酒过三巡,月好花浓,秋风吹过湖面,吹醒了那一点醉意,不知是谁多嘴说了一句,怎么没人问问林小姐呢。
宋维毅眼皮一跳,觉得与这人比起来,杨微都算是老实厚道的··本来这种宴会是不会请林家小姐的,只不过今年孙姑娘来了,镇北军营长大的女子,怎么会跟寻常女子一样,帖子送到孙家,孙桓见妹妹似乎也很想去看看,便告知了太子,太子想了一下,又给林家下了贴,算是请来给孙柔作伴的。
鸿蒙书院里的学生,不说全部,至少有一半倾慕林姝怡··杨微悄声对宋维毅讲,“你信不信,如果她说她喜欢个什么玩意,比如说金步摇之类的,明日林府肯定能收到一堆,嗯……反正我是肯定会送一个的。
不晓得是哪个倒霉鬼这么聪明,把殿下想问的问出来了,到头殿下还会给他记上一笔·你猜林小姐会怎么说唉,其实她说什么都可以,殿下听了都是开心的,殿下可是会把她说的话记在心里,不像只是把旁人的话听在耳朵里。”
“杨兄你这么能讲,不如起身替林小姐说了·”·杨微不吭声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林小姐站起身来,略略一施礼,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裙子,像一朵干净的白菊,眉眼生动恬淡,担得起一句白茅纯素,有女如玉。
她先是看了一眼赫连麒,低头轻轻抿了一下嘴角,然后望着宋维毅说:“小女子无才无德,断不敢言天下大事,要说的话,心愿倒与宋公子相似·我有心如匪石,求一人以白首罢了。”
宋维毅被周身的目光扎的有点坐不住,根本就不想对视过去,他像是忽然对面前的酒杯生起了无限兴趣,来回把玩着,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想着自己这次当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啧啧,宋兄你完了·”杨微抬起酒杯佯装喝酒,掩着嘴说道··宋维毅哭笑不得,也觉得这个黑锅背的莫名其妙··最后还是赫连麒解了围,他对林家小姐的话不予置评,扭头问孙柔,阿柔你可有什么心愿。
杨微不着痕迹的缓慢地摇了摇头,低声说,这样就有些过分了··宋维毅疑惑地看向他··杨微轻皱着眉头,看向孙柔,不再言语··孙柔觉得吧,她不知道怎么说。
要让她说实话,她的心愿就是去彭家村赶马贼打突厥,什么万世太平的她不太懂,能把突厥人赶跑,万世太不太平不知道,彭家村肯定太平了,她还想跟着周复多学两年刀法,现在看来应该也没了机会。
林姑娘说的话,她依稀像是在哪里看过,不过让她来讲,肯定讲不出来,她气息沉着地坐着,却早已心乱如麻··赫连麒却用那样充满了期待和包容的眼神看着她··他待她实在很好,她当真无以为报,倘若有一天赫连麒要她的命,孙柔觉得自己都能割舍掉,可她除了这条不值钱的命,还能给他什么呢。
“……我愿为殿下,守一方疆土平安·”·赫连麒还是那样笑着,说谢谢阿柔··杨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絮絮叨叨地在宋维毅耳朵边说,柔柔姑娘这回输惨了,殿下这么做也不怕孙兄记恨,哦在下忘记了,孙兄指不定根本听不出来。
真是愁死孙将军哦,一双儿女都是棒槌,浑身找不到一个心眼,一个锦绣棒槌,一个带刺的棒槌,孙家的军权怕是保不住几年了··杨熹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反正也就你最聪明,还不是让人记恨了半天,你要说废话私下里怎么说都行,你在这桌子上说,万一给人听了去,咱们一家可以都去刑部报道了,反正刑部也记恨爹很久了,一直等着这机会呢。”
宋维毅一个头两个大,杨家兄弟果然还是兄弟··杨微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接着说:“柔柔姑娘算是给殿下捏在手心里了,你别看殿下对她笑着,心里还不知怎么想她呢。
说不定有一日真会把她扔到前线当军旗用,反正当今圣上不也搞了这个不伦不类的书院么,父子当真是父子,叛经离道都叛出一个模样·”·宋维毅腹诽,你倒是和你那个稳重的爹一点都不像。
“杨兄,你与我讲这些,做什么·”·杨微惊讶地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宋维毅一番,说:“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柔柔姑娘,不然我干嘛在这里察言观色地看那么久。
宋兄你这人实在,过了河就拆桥,还拆的理直气壮……”·“等等杨兄,我何时说过我喜欢孙姑娘了,不不不,在下也从未修过仙·咱们摸着良心说,在下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一直编排我。”
杨微轻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柔柔姑娘,嗯那你喜欢谁林小姐吗”·“嗯哼”·“别骗自己了宋兄,你要是喜欢林小姐,林小姐刚对着你说那番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敢抬头看她,太子殿下面上装的云淡风轻,有太子的道理。
林小姐毕竟只是个老翰林的孙女,比不上孙家手中实权大,往后太子登基了,指不定把她纳入后宫,再把孙家的兵权削一削,柔柔姑娘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杨兄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后宫争宠的事情,都可以窥视一二,你怎的改名换姓,趴了皇帝的床底不成”·“你不信那你真应该看看殿下刚刚看你的眼神。
林小姐对着你说话的时候,殿下不好看她,便挂着那个笑容盯着你,眼里冷的都可以结冰了·你以为殿下心里的情是什么,还不是和我们这等俗人一样,喜欢了便想着独占,你这次算是替林小姐背了老大一个黑锅,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好殿下吧。”
宋维毅心中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他确实瞟见了赫连麒冷冰冰的眼神·“我也不想啊,还不是赶着凑个热闹,结果居然被拖下了水·”·杨微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弯来了吧,你看你平日惹柔柔姑娘生气也好,和柔柔姑娘讲话也好,殿下何时对你冷言冷语过,都笑的春风和煦。
要依我说,殿下看着你喜欢柔柔姑娘,心里怕也是高兴的呢·”·“杨兄……我不喜欢孙姑娘,求您别说了罢·”·杨微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说:“宋兄你只是还未悟罢了,喜不喜欢的哪会放在嘴上。
你看看殿下便知道了,怎的还会纠结这个呢·”说着接过杨熹给他倒得茶水,喝了一口准备继续唠叨··赫连麒恰到好处地拍了拍手,杨微随着众人安静下来,水榭之上走来一群舞女,穿着藕色的长裙,风吹起衣袂,便似一曲霓裳羽衣舞。
月夜下,有人弹起了大阮,昏昏沉沉的音调中,不知谁唱着清歌,余下的舞女在水边,袅袅起舞··宋维毅看着她们转圈不由得一阵头晕,杨微还是那样趴着,像是忘记长了脊梁骨,赫连麒侧过身在与孙柔讲话,偶尔指一下跳舞的女子,孙柔眼睛一眨不眨,仔细地听,但那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像宋维毅说的,看这群人转圈就觉得头晕·某个可能还是新人的舞女一失足,摇摇晃晃,竟是要跌进湖里·孙柔猛地睁大眼睛,手一撑,从案几上飞身跃了出去,宋维毅只觉得眼前有个红色的影子一晃,孙柔手中忽然多出一条鞭子,蛇一般滑向那个姑娘,缠住她的腰,将她往回一拉。
我的乖乖孙小姐手腕上缠的居然是条鞭子宋维毅心中骇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孙柔只是觉得手腕一紧,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她用力拉了一下,差点落水的姑娘才堪堪转了回来,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岸边。
她甩了甩胳膊,垂眼看了一下,果然红了一大片··“阿柔”孙桓跑过来拉起她的胳膊,心疼地说你管她干什么··呃……孙柔愣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顺手的事么,哪能想那么多。
赫连麒姗姗来迟,冷着脸差人将那人带下去,杨微摇摇头,低声说,最好的结果就是遣送出宫了··宋维毅听完了,依旧困惑地看着他··“宋兄你看我做什么”·……·宋维毅连忙转头,原来这厮刚刚真的是只打算说一句话。
这一惊之后,众人也没了赏月的心情·赫连麒招来御医,御医给孙柔的手腕上了药·蹙着眉头说,怎的这么不小心,万一你也落水了怎么办··既没有提她私带武器的事,也没有再说那个舞女。
孙柔见他担心的样子,心中有点小窃喜,忙说不要紧的,我懂水- xing -··杨微远远的听见了,无奈地笑出了声··“柔柔姑娘,真英雄也·她配一个帝王,太可惜了。
文臣武将长了一朝堂,割一茬冒一茬,太子殿下会稀奇这个她倒不如学着林小姐说说自己的一颗痴心,殿下指不定还会多看她两眼,她不开口说,殿下怎么能知道呢。
殿下心里怕是恼的很,还得面上安慰她·”·“太子在恼什么”·“恼她不知体统呗,太子虽然跟现在那位一样,但从小见着的都是规规矩矩的人,喜欢的也是规规矩矩的人——我说的就是林小姐。
柔柔姑娘这样胡来一通,太子心里怕不是想着怎么纠正她,又得表现的很心疼,唉,当太子真是累,一张脸皮都要分成里外,要是长不出个七窍玲珑心,只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嗯……不过也还好,我们当朝的太子在那群人精里也算是个厚道人,不至于用完就丢,只是到时候落差下来了,总会有人受不了的·”·“……你嚼了一晚上舌根,累不累。”
杨熹在一旁无奈··“哥诶你在这里呢,咱们什么时候走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看戏吧,常言道非礼勿视,我这眼睛看了一晚上也快瞎了,赶着夜市还没完,去买点酥肉月饼,之前的蒸糕甜腻腻的,齁的我嗓子一晚上都不舒服。
宋兄,你热闹看完了吗我们是先走一步还是等等你”·……·“我和承嘉一直在等你说完·”·作者有话要说:·设定里杨小二是个行动迟缓的心机boy……·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月下海棠·孙柔第二日没有来书院。
孙桓跟夫子请了假,说自家妹妹不懂事,手腕伤着了,笔都提不起来,就干脆让她休养几天,省的过来也是捣乱··夫子点点头说知道了,心下却十分赞同··中午的时候众人合计着去看孙姑娘,过来问杨微他们去不去。
杨微模棱两可的说,再说吧·然后扯七扯八,把来人说晕了,方才离开··杨微问宋维毅要不要去看孙姑娘,顺便把看和不看的好处与坏处都说了一遍··宋维毅无语看苍天,说:“去,怎么可能不去,大家都去了我们不去才显得奇怪吧。”
“那我们不与他们一道,等用过晚膳我们再去,反正现在天黑的早,过去了谁也看不见·宋兄你准备给柔柔姑娘送点什么,你可要想清楚了再送,不然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就不好了。
在下好心劝你一句,东西不要送的太露骨,柔柔姑娘似乎不太喜欢被你说成威武的英雄,你还是把她当平常闺中女子一样挑个东西,省的她又跟你恼·这可是去孙府,你被揍了没人帮你的。”
宋维毅动了动嘴唇,他不懂为什么他们三个就要摸黑去,也不懂自己怎么就想拍马屁了,更加不懂杨微居然觉得孙柔自认是寻常闺中女子但想了想杨微滔滔不绝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傍晚碰头之后,宋维毅大开眼界·杨家兄弟拎着一包逗小孩的玩具和糕点,与他一起去了孙府·杨微看着他手中的木盒,撇了撇嘴,摇了摇头,不可救药似的看了他一眼。
宋维毅懒得理杨微,他觉得自己送的东西很合适,一双麂皮的护腕,浅褐色的,还带了深棕的花纹,这是他爹从胡人那里买来的,放在家中没什么用,但是送给孙姑娘却显得刚好。
大概是今日来的人太多,孙府的下人已经习惯了,直接带着他们走到后院找了孙桓·孙桓客气地说自家妹妹已经睡下了,多谢几位关心·四人立在院中,说了片刻闲话,一只毽子越过墙飞了进来,孙桓眉头一皱,下一秒,孙柔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院子。
孙桓扶着额头说,我不管了,你自己跟他们解释··孙柔扫了一眼,笑出声,“吓我一跳,原来是你们三个,我让我哥帮我挡一下,一个二个都跑过来,啰啰嗦嗦,好生烦人!”·宋维毅嘴一贱,顺着就说:“他们算什么啊,杨小二一来,你会更烦。”
孙柔愣了一下,继而捂着肚子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可不是,我都忘记他了,半晌直起身,说:“礼呢”·“阿柔懂点规矩。”
“没事的哥,我们都打熟了·他们肯定带东西给我了,让我看看呗·”·孙桓讪讪地对他们笑了一下,宋维毅腹诽,可不是,都被你打熟悉了。
孙柔翻着杨家兄弟带的东西,喜笑颜开,一件一件摆在树下的石桌上,新奇地问这个怎么玩那个怎么玩·孙桓看着自家妹妹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觉得十分丢人,丢人之余,又觉得很可爱。
杨熹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然后她翻到宋维毅拿来的木盒子,看了一眼他,“你还给我包起来了弄这么麻烦,不过这盒子可真好看。”
说着像是要当那买椟还珠的郑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宋维毅说:“你打开看看,我想了半天才选的这个呢·”·孙柔依言打开了盒子,她沉默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叹了一口气,说:“这可真是……太好了,只可惜我以后都没什么机会戴。”
孙桓摸了摸她的头,“在家里玩玩还是可以的,出去了就要有个样子·”·宋维毅不知为何,居然有点心酸··杨微点点头,说:“柔……若是这样讲,我等也放心了。
孙姑娘心中有数,前几日那样的事情着实能吓得人心惊肉跳,太子殿下怕也是十分担心你·原来的日子,你把它当成一段经历,现在改了重新来过也没什么大不了,孙姑娘连马上杀敌都能学会,闺中那些个规矩自然不在话下。
有朝一日做了皇后,也需的稳重端庄些,现在学起来,不算晚·”·杨熹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个弟弟又开始惹事了,这话是他该说的么,他非得撩拨的孙姑娘心里难受了才舒服·果然如杨熹所料,孙柔眼睛黯了下来,轻轻地摸着那对麂皮护腕,一脸勉强的笑。
孙桓看不下去了,嚷嚷着“不就是个太子妃么,我们孙家还没那么在乎,阿柔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阿柔,你告诉哥,这婚约你想不想要,不想的话我拼死也帮你把它销了。”
杨微微微侧过头,看着宋维毅,缓慢地朝他眨了两下眼睛··……宋维毅简直,无话可说,还想打人··孙柔听了孙桓的话,反而笑起来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本来也不可能真的上阵杀敌啊。
况且……太子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哥,就跟这个老夫子说的一样,改了重新来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夫子……孙姑娘可是在说在下,在下今年还未及冠,算不上老,更担不起夫子这称呼。
而且在下也无心进翰林院,就算七老八十怕也成不了夫……”·孙桓打断他,说:“杨小二,你还真打算去大理寺当个司直啊”·杨微抬起眼皮看着他,说:“大理寺有什么不好吗除了家父也在大理寺任职,我可能会不太自在,这以外,在下觉得大理寺……”·“我以为你只是没话说才这么讲的呢”·“孙兄说笑了,在下向来都是心口一致的,在下想……”·“你想去断案真好,我也觉得查案子很好。”
孙柔打断他··“孙姑娘这么说在下心中十分高兴,孙小姐当日说的,应该也都是肺腑之言吧,在下看当时……”·“嗯,算得上肺腑之言。
殿下问我的时候,我就想到师父了,反正有那么多人想在朝堂上一展宏图,那像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只有把边疆守住,才不枉托生成人的·”·“你想当将军”宋维毅惊道。
“你叫什么”孙柔撇撇嘴,“反正也就是想想罢了·”·说着话,下人端来了茶水,孙柔把杨熹带来的糕点摆在桌子上,挑挑拣拣地吃了起来,她右手腕确实有点肿,不过看起来并不碍事。
孙桓叹着气说:“唉,我若有阿柔一半的胆识,也该让父亲欣慰了·”·孙柔说:“你还想往边疆跑娘才不会同意呢那边冬天冷死夏天晒死,出兵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澡都是常事。
血没溅在你身上你不知道,腥味涌上来,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晚上还会做噩梦,梦里都是一幅幅盔甲,从战场上站起来找你索命·”·她说着,孙桓脸上便越来越白,宋维毅叹了口气,插嘴道:“孙兄,院里这树,是海棠吧”·孙桓像见着救星了似的,忙点头。
孙柔问:“它开花么”·宋维毅笑道:“你来京城的时候刚谢,花期在三四月份,等明年就看见了·”·“好看么”孙柔踮起脚尖摸了摸海棠的叶子。
“好看,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等来年花开了,在下定要叨扰一番·”·“啧,来就来吧,别念诗,我诗学的不好·”·“阿柔……”孙桓无奈道。
等三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孙柔将他们送到门口,似乎还有点舍不得,孙桓在一旁客气地说希望他们多来玩的时候,她不住地点着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杨微一个人嘀嘀咕咕了一路,快分手的时候,开口对宋维毅说:“宋兄,我也不怕你伤心了,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看柔柔姑娘的样子,她是不会悔婚的,对殿下的情谊也很重·你这辈子在她心中,也就与在下这样的闲人差不了多少,她断然是不会为了我等闲人去做荒唐的事,况且她心怀家国天下,怕也是知道这场联姻对太平稳定的好处。”
“……杨兄,我怎么觉得,你对孙姑娘,比在下对孙姑娘还要上心些·莫不是杨兄你其实一直爱慕她,装着样子拿在下当幌子罢·”·杨微摇摇头,说:“孙兄,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在下一来不会做夺人之美这样的事,二来在下是个断袖,怎么会喜欢女子呢在下只是对孙姑娘一见如故,觉得她天真自然,却又不愚钝,十分欣赏罢了,后来知道她的英雄事迹,更是非常仰慕,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而已。”
“杨兄这话就不对了,太子殿下对她难道不……不对你说什么你是个断断……断什么”·杨微一脸茫然地看着宋维毅,“断袖,就是有龙阳之好的男人,这样的人一般不爱女子,所以不会去烟花之地,不过在下也未去找过小倌,在下……”·“阿微你说什么”杨熹忽然惊醒,哆哆嗦嗦地叫出声。
“哦,我与宋兄正说着呢,我是个断袖,宋兄似乎还不是很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哥,我没有瞎说,我喜欢男子,所以绝对不可能与宋兄抢柔柔姑……”·“谁在乎你抢不抢孙柔你什么时候变成断袖了”杨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宋维毅一脸僵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走人··“有两年了罢,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记得了,不过这些并不重……”·“还不重要你天天想什么呢这让爹娘知道了不打死你才怪。”
杨微困惑地看着自家哥哥,说:“我并未告诉爹娘和旁人啊,如果爹娘知道了……那只能是大哥你告诉他们的了·”·“……我……”杨熹看着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只觉得头疼的。
“这……那在下先走了,你们……好好聊”宋维毅开口,把杨熹吓了一跳,杨熹发现他还没走,觉得十分尴尬。
“宋兄慢走,今日的事还望……”·宋维毅忙说:“在下知道,定不会外传·”·杨微说:“宋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与你抢柔柔姑娘。
嗯……你也不用担心,在下心仪之人,不是宋兄·”·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月下海棠·日子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过着,谁也说不上到底是慢是快。
过了年,孙柔就算及笄了,皇上似乎总盯着这门婚事,但孙老将军开了口,说想让阿柔再在膝下承欢两年·皇帝哑火了,他不太摸得准孙老将军的意思,现在大齐一大半的军权都握在孙家手里,朝堂之上吵来吵去的几帮人他又一个都拿捏不住,再加上他确实做过亏心事,唉声叹气了好些天,他觉得这世上大概不会有谁比他当皇帝当的还要憋屈了,急火一攻心,就病倒了。
太子床前尽孝,很得圣上欢心,第二日下了圣旨,皇上养病期间,太子监国··赫连麒一下子就忙碌起来,天还没亮就上朝,听一群人来来回回地吵架,他说的话都被恭恭敬敬的捧着,捧着,却也落不到实处。
好不容易吵完了,又赶着去书院听课,放了课,再回去看折子,几日下来,脸瘦了一圈,眼底也泛着青色··孙柔很着急,可急有什么用,她又不能替赫连麒上朝,更不可能替他批折子,于是只好劝太子不要来书院了,多注意休息,赫连麒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说谢谢阿柔,然后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哑着声音说阿柔让我靠一会而罢。
孙柔整个人呆成木鸡,血液都快凝固了,脸憋得通红,心口却有点疼··林小姐做了安神的香囊,送给赫连麒,赫连麒礼数周全地道了谢,将香囊挂在寝宫里··三月初举行了殿试,皇帝为了这个专门上了一□□。
那之后,鸿蒙学院里就少了几个人,虽然还没放榜,但各家孩子大致会再什么地方,老一辈的心里也有数··宫里来来去去地都在忙着准备琼林宴,就连夫子们也没什么兴趣讲学了。
宋维毅和杨微躲在假山上的石头洞里,兴趣缺缺地耗着时间,天气还有点冷,空气中有一股很凌冽的花香·宋维毅想快到海棠的花期了,一弹身坐起来,又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缓慢地倒下去。
杨微说:“宋兄,你若是实在冷得慌,就下去跑两圈,在石头上这样一惊一乍,应该是暖和不起来的·过段时日围猎用的东西你准备好了么还有马上的琼林宴,麒公子说设宴当夜让我们在书院里也摆上一桌,给他们庆祝庆祝。”
“唔……那就庆祝吧·”宋维毅跳下假山,在平地上扎起了马步··“宋兄,往后退一点,你这个姿势不标准·嗯,尊臀部再往下沉一点能做到吗你把胳膊放好啊,你那是个什么姿势。
唉算了,你蹲着玩吧,我也没练过,就是随便说说·”·“……我还以为你很懂呢·”扎着马步,宋维毅抬头看着假山上面无表情的杨微,说:“喂,你上次说的,你是那个啥,还有个喜欢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杨微思忖了一下,说:“还是那个样,那日我哥有点激动,险些晕过去,我把他扶到家里,他又不敢再提,再后来,他可能也嫌烦吧,就假装把这事忘记了,家父家慈都还不知道,在下也没打算告诉他们,娶妻生子什么的,走到那一步了再说吧,我现在担心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处不是么。”
宋维毅想可不是么,“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他知道吗”·“嗯知道什么知道我喜欢他我什么都没说怎么会有人知道呢,不过在下也没打算说,说出来多闹心啊这事。
在下只是大理寺卿可怜巴巴的儿子,有朝一日为了这个名头被推到风口浪尖,那真是能被家父用棍子抽死·说真的,在下还是挺怕死的……”·“杨小二原来你们在这里,可让我好找”孙柔从更高一处的假山上冒出头来。
杨微和宋维毅赶紧闭嘴··“咦你在扎马步”孙柔跳下来,围着宋维毅走了几圈··宋维毅点了一下头,说是。
“这谁教你的”说着,孙柔踢了踢他的脚,“分开”·宋维毅把两只脚分的再开一些··“背,挺直”孙柔说着,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背。
“沉下去”踢了他的屁股··宋维毅“嗷”地一声跳起来,他哪里被女子踢过屁股,简直受到了惊吓··“男,男女授受不亲”他正色说。
孙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没把你当男的,你也别把我当女子·不就行了·”·杨微扬声道:“否否否,孙姑娘将思远当女子,思远将孙姑娘当男子,一合计,你们还是男女授受不亲。
孙姑娘,你怎的没和太子一起在暖房坐着,跑出来当心着凉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孙柔说:“太子在和他们对诗呢,我没什么兴趣,出来逛逛,省的整日坐在屋子里,头昏脑涨的。
你们不也在外面么·”·宋维毅爬上假山坐在杨微身边,说是,他太啰嗦了待久会被人揍,我陪他出来躲仇家。·孙柔手脚利落地也爬上假山,坐在他身边,说:“姓宋的,你嘴巴可真欠,难为杨小二总陪着你了。”
宋维毅:“……”·杨微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瞪口呆地望向孙柔··“咳,孙姑娘,下个月有围猎,你去吗”·“去我和我哥说好了,如果太子殿下不让我去,我就打扮成他的小厮跟过去。”
“孙姑娘,在下有句话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当讲出来,如果你听了心里不痛快,就当没有听见罢·太子殿下,大概是希望你能多像林家小姐学学,不然不会总让你们待在一起。
殿下身边,骑马围猎,领兵打仗,出谋划策的人不胜枚举,但是闺房之乐,唯有你才能陪他·虽然殿下现在很喜欢你,但是殿下的喜爱,说收回去就可以收回去,孙姑娘要么为自己做做打算,要么就为太子做了打算……”·宋维毅翻着白眼剜他,杨微看见了,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放在眼里。
孙柔听了,没有生气,却又挺难受的·赫连麒现在这样待她,哪怕终有一日会冷落她,可她若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终有一日,现在就退缩了,岂不是更加配不上殿下。
她思忖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杨微,说:“我懂你的意思,我不生气,你说这话是为我好·只不过,只不过就像那中秋时林姐姐说的那样,心如匪石,不可转也,若是因为怕他负我,我便现在就辜负他,那我真是……做人都做不踏实了。”
杨微肃然,痛心疾首道:“在下冒犯,孙姑娘字字千钧,不是平常女儿家可以比得上的·”·宋维毅抽着嘴角,若不是杨微那天说他是个断袖,要让人相信他对孙姑娘没意思,当真很难。
孙柔听了这话有些得意,“那当然,本姑娘可以漠北的风沙养出来的·”说着看向宋维毅,笑吟吟地推了一下他的脑门,宋维毅惊,正准备开口说她,孙柔抢声道:“我家院子的海棠长花骨朵了,过些日子你们来看吗”·宋维毅眨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意思,这是在邀请他们·杨微说:“只要孙姑娘不嫌我等叨扰,我等当然愿意上门拜访。
思远他酿的酒想必也还有剩的,到时候我们带着酒菜上门,还望孙姑娘不要将我们赶出去罢·孙姑娘可有忌口的东西”·“没有没有,你再带些上次买的那种糕点我先走啦,殿下不太喜欢我在外面待太久,我本来就是来邀请你们来看海棠的,既然说好了,可别爽约。”
孙柔说着,轻巧的跃过假山,不知道从哪里消失了··宋维毅回过神来了··“宋兄你可真是英雄本色,敢与当朝太子抢老婆·”·“……”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罢。
杨微摇头晃脑地说:“其实让柔柔姑娘自己选,她说不定真的会选你,只可惜太晚了,她一来京城就被指了婚,我哥说柔柔姑娘她与太子殿下都拜师周将军,还是师兄妹,这可真……”·“我还说,让你以后别老伸手伸脚地管孙家的事情,你怎的没听进去。”
杨熹不知何时从石洞中冒出来··“哥……”杨微无奈道,“你走路倒是有点声,吓了我一跳·我也没有管什么闲事,宋兄与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如果看着他丧失心头所爱,岂不是很没良……”·“等等杨小二,我何时要你管我的闲事了不对,我怎么总是对孙姑娘不死心……不不不我不喜欢她啊,我求你别再往在下头上推黑锅了好吗。”
杨熹:“……”·“宋兄,当真十分抱歉,不过你想想,自从你开始暗恋孙姑娘后,他就不编排你修仙了,总归是有得必有失,修仙和孙姑娘,他总会念一个,你……要不还是忍忍”·“承嘉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简直不可理喻”·杨熹叹了一口气,“我家父母都信佛,知归学说话的时候,母亲经常去护国寺上香,他在一旁就会有小和尚来逗,久而久之,学了一口念经似的腔调,母亲再想改,发现改不了了,也很心痛。”
宋维毅摆摆手,不,在下的心最痛··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月下海棠·后来赫连麒问孙柔,春日狩猎她想不想去,如果去的话,可以让林小姐陪她一起·孙柔想起那日杨微说的话,吞吞吐吐地说还是算了吧。
赫连麒拉过她的手,轻声说:“阿柔,想的话就说出来,我并非要让你压抑天- xing -·”·孙柔被哄得头昏脑涨,半推半就地点了头··皇家的林区就在京城之外不远的地方,单独划出了三四个山头,围猎之前一个月,就开始封山,把可能会伤到人的野兽都赶走再,放进去一些兔子和鹿之类温顺的动物,免得冲撞了人。
孙柔听杨微说这些,顿时觉得很无聊,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她进去也是做做样子,管他什么猎物跟自己都没太大关系··宋维毅在一旁试着自己的弓,说自己也是去看热闹的。
杨微说:“万物皆有灵,在下一向觉得围猎很是血腥,都提前做好了准备·不过这一次有孙姑娘在,太子殿下定是要准备大显身手,到时候我等看着就可以了,反正每年连兔子都猎不到的也大有人在。
况且就算猎到了,拎着死兔子回家,我娘也要念很久,李婶不敢处理,经常搁着搁着就放坏了——呃,这个不能到处说,毕竟是太子赐下的,没吃的话要降罪的。”
宋维毅一边拨着弓弦一边点头,说我也不喜欢吃兔子肉··春猎当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百姓伸着脖子看热闹,但贵人们都坐在轿子里,什么也看不到。
到了山下,赫连麒将众人分成三人一组,杨微木着一张脸站在他哥身后,宋维毅也靠过去,这就很明显了,赫连麒扫了一眼,也没说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带着孙柔和林姝怡,后面跟着一大队轰轰烈烈的禁卫军,选了一条路离开了。
杨微抬了抬下巴,问:“我们跟上吗跟上的话说不定可以捡殿下的漏,还可以看看,嗯……热闹·不过……”·“杨小二,你哥选了另一条路。”
“哦·”杨微慢悠悠地回了一声,骑着马走过去··孙柔跟在赫连麒身后,林姝怡又后了她小半个身位,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让她觉得十分沉闷。
马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孙柔坐在马上想,如若此时她与杨家兄弟和姓宋的一起,可能就会热热闹闹地打起猎了·无奈太子是很金贵的,根本不能冒的一点风险,就算是围猎,都选的是不太崎岖的山,猎的是不太凶猛的动物。
她实在搞不懂兔子又什么好猎的·她还在镇北军营的那些年,有时候大家想吃肉想的紧,也会出去狩猎·那个时候,真的是祈祷只遇到温顺的家伙。
最惨的一次是有一队人遇见了狼群,又不能往回逃,一个二个拼了命才活下来,第二天拖着几只狼的尸体回来,虽然大家都吃的很开心,但那些人显然是心有余悸的··她漫无边际地走着神,身后的林姝怡忽然轻声惊呼了一下。
赫连麒转过身来,林姝怡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孙柔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哦,一只兔子··赫连麒看了一眼,嗯,一只兔子·他拈弓搭箭,背微微向后倾折,手臂弯曲出富有力量的线条,孙柔看着,心里想,太子殿下的动作倒是很标准。
然后箭“咻”地一声破空而去,不偏不倚地正中兔子头上的那棵树··完了,没中,孙柔又想,太子殿下该不会生气罢··箭深深地扎在树干上,树下的兔子却不知道跑,孙柔眨眨眼睛,这……是吓傻了·赫连麒翻身下马,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那样,拎起兔子的耳朵,转身回来了。
孙柔惊,这兔子真的是吓傻了·走到马前,赫连麒本想把兔子递给林姝怡,却忽然间想到了孙柔,伸出去的手半僵在空中,他发现自己有些喜形于色了,刚刚居然完全忘记了孙柔的存在。
孙柔看见太子殿下停在空中的手,鬼使神差地想到,莫不是他觉得当着我的面把兔子给林姝怡不好·本准备开口说没什么啊,反正她自己也可以捉到兔子的。
心却晃晃悠悠地沉了下去·为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他在心虚么··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赫连麒故作镇定的脸,胸中渐次生起一阵凉意,这人把我当成什么了,他在怕我么·孙柔看着马下的少年,微微眯起眼睛,那人身形单薄,眼底还有还泛着不健康的青色,手指干净瘦长,关节微微发白,孙柔轻轻地摇了摇头,策马往前走去,“林姐姐,太子殿下把你的兔子猎回来啦。”
却不由得想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个打了鸳鸯的棒子··赫连麒听见孙柔的话,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他温和地笑着,小声问:“你敢抓着它吗”·林姝怡见状要下马谢恩,被赫连麒拦住了,她抿着嘴一笑,弯下身低语道:“殿下把我当成闺阁养出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了罢。”
说着将兔子接过来,抱在了怀中··赫连麒策马走到孙柔身边,说阿柔你想要个什么·孙柔觉得很是诧异,他刚刚对林小姐那么好都是演的么。
“兔子……嗯,鹿,差不多都行·”·反正按杨小二的话来说,这猎场怕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罢··赫连麒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与她并肩而行,偶尔提声让她注意树枝。
·她心里是有些憋屈的,但具体憋屈在哪,又说不上来·于是便觉得赫连麒在她身边颇为烦人,这么想着,冷不丁地开口说,殿下去照顾一下林姐姐吧,我六岁就骑马了,没事的。
赫连麒的脸瞬间变了色··孙柔假装没看见,却犯起了嘀咕,他怎么这么大反应·但又有点不忍心,扭头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没别的意思,是真的怕她不小心摔着了。”
赫连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知道阿柔是好意,可我比较想在阿柔身边·”·孙柔心中一软,脸上有点热,便不再理会了··赫连麒为她拨开树枝,孙柔蓦地拉住他的胳膊,“殿下往后退。”
孙柔冷声说··周边的禁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见孙姑娘这样开口,立马围了上来,“殿下小心”·太子殿下皱着眉头,心里有些不悦,却保持着风度,依旧轻言细语地说:“阿柔草木皆兵了。”
孙柔仔细打量着断裂的树枝,和地上被踩乱的灌木,心想这若是另外来打猎的人谁踩乱的都好,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出事·然后又觉得,周复应该带他的大弟子出去历练历练,宫里学的东西,终归只是个架子,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瞬间,这人根本不会对危险敏感。
赫连麒到底还是给了孙柔面子,他朗声道,派几个人去前面搜一圈··没有一刻钟,回来了个报信的,兴致勃勃地说,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刺客·潜意思是这回大家都算救驾有功了·赫连麒面色一沉,眼中隐隐看得见怒意,“带他上来”·“殿下”孙柔忍不住出声阻止。
之前在军营的时候,老兵跟她讲故事,胜仗之后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战俘,抓回来了,倘若里面有不怕死的,装神弄鬼,让人心生疑窦,再遇上个没心眼的百户,提上去仔细审,一层层上报,最后通报到将军那里,就遂了对方的愿,因为他们身上带了东西,进了大营,一引燃,死几个他都是赚。
“阿柔莫怕,本王到时要看看,哪里来的贼寇有这么大的胆子”·孙柔的眉头深深地皱着,她看见太子殿下拉在缰绳上的微微发抖,他这是害怕紧张……不对,是生气,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过了没一会,禁卫拎着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来到了众人面前,男人看起来就是很多天不曾洗澡了,衣衫也是破破烂烂的,瘦骨嶙峋的手腕上系着串看不出材质的珠子,他脸上还凝着血迹,身上也到处是伤,完全没有一点刺客的样子。
赫连麒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孙柔觉得审人这件事她应该比太子殿下拿手,赶紧跟上去,林姑娘见了,不甘落后也跟了上去··赫连麒回头,无奈地说:“你们退后一点,别让他熏着了,本王去问问。”
听见赫连麒说话,那人神色动了动,绑着的手不住得拨弄那串宽松的手串·孙柔想都没想就拉住赫连麒的胳膊,要把他往后拽··赫连麒冷声低喝了一句,放手。
孙柔一愣,下意识地就放手了,结果下个瞬间,形容猥琐的男人鬼魅一般地笑了,他的手腕冒出一闪而过的火光,孙柔猛地想起那是火石,下意识就护住了赫连麒··爆炸的声音震落了树上刚发出的新芽,还好离得仍有些距离,孙柔觉得身后一疼,反应过来这人是将□□与火石都戴在手腕上,等的就是那一句“本王”,不由得有点恼赫连麒。
疼是一回事,她却不敢晕过去,不知道周围还有没有同伙··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力站起来,刚押着男人的几个禁卫大哥已经血肉模糊了,隔得再远一些的因为发生爆炸的时候站着在,也都被刮的满脸鲜血。
她还没有审视完,就听见赫连麒哑着嗓子大叫了一声来人林姑娘晕过去了·孙柔简直想笑出来了,她也确实笑了出来,只是不知道在笑谁。
远处跑来一个细皮嫩肉的禁军,孙柔眼神一凛,抽出贴身带的匕首欺身上前,拦在了赫连麒面前··“阿柔你在做什么快让他们将姝怡带出去找御医看一看”·孙柔没有理会,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她微微抬头,谨慎地看着眼前的人。
“阿柔”·“闭嘴,殿下·”·不要说赫连麒,在场的所有人都闭嘴了,准备救驾的禁军全部被吓得定住了脚步,赫连麒握紧拳头,心中居然泛起一阵杀意。
那禁军看着孙柔,嘴角挑起一个笑意·赫连麒看见那个笑容,浑身一寒,方才反应过来,他大声喊着不许动,孙柔与刺客却同时动了起来,她在防着那人手上别也有□□,不由处处收人牵制。
围作一圈的禁军还沉浸在太子殿下的那句“不许动”之中,也不管太子说的是不是他们,中心的二人已经电光火石般交手了十几招··赫连麒想起身帮忙,但林小姐还倒在他怀中,他红着眼睛大吼“保护太子妃”,胸腔激烈地起伏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蹿过四肢百骸,最后只觉得如鲠在喉,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孙柔听见了,觉得十分可笑,谁要当这个太子妃了·但是禁卫扑上来之后,她面临的压力一下子就没有了·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靠在树上,背后疼的她吸了一口气,看着刺客被一箭穿心,确实死透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赫连麒将怀中的林小姐平放在地上,向她走过来··孙柔:“殿下别过来,我身上都是血·”·“没事,阿柔,你,你还好吗”赫连麒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孙柔抬头冲他一笑,“我没事,不不,陛下你别过来·我刚说的是客气话,请您离我远点·”·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月下海棠·宋维毅说:“我的眼皮在跳,今天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杨微说:“在下一向很相信宋兄的预感,这荒山野地的,不知道出事以后禁卫要多久才会赶过来救我们·其实想来想去,还是跟着太子殿下比较安全,就算他不愿意,身边也跟着一二十个护卫。
嗯……宋兄,你今日是准备打白色的兔子还是褐色的兔子·”·杨微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包裹,从里面掏出三只兔子,递给杨熹一只,自己拴住一只,又递给宋维毅一只。
“失算了,全是白色的,不过白兔子比较稳健,就算他们放进来的猎物都是褐色的,这片山林本身也应该有白兔子·唉,宋兄你在走什么神哥,要不你推他一下,肯定能把他从马背上推下来回过神,就算我们只是进来散散步,可他也不能在马背上睡着啊。”
·宋维毅说:“我心慌”·杨微说:“我懂,柔柔姑娘和殿下在一起,再加个林小姐,啧啧,那简直没办法看。
要不我们现在折回去找他们哥,你刚才急着跑什么,本来我与宋兄便打算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的,这下可好,找起来就很麻烦了·”·杨熹从衣袋里拿出一块油纸包裹的水晶糕,递给杨微。
杨微接过水晶糕,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东西还没吃完,被山林里一阵爆炸声吓了一跳··三人面面相觑,半晌,杨微扔掉水晶糕对宋维毅一拱手,“宋兄果然,并非凡人。”
宋维毅没理他,策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见着孙柔的时候,她正靠在树上,赫连麒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林姑娘在地上躺着·杨微轻轻地咦了一声,小声道:“这殿下要么顾这个要么顾那个,怎的在中间站着……”·“她受伤了。”
宋维毅打断杨微的话,说着翻身下马,跑了过去··孙柔听见有脚步声,抬头看见他们宋维毅向她跑来,眼底莫名有些热,这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喉咙里翻涌上来一阵血气,她努力又咽回去,看着他们三个傻笑了起来。
“喂,杨小二,你去把我的匕首捡回来,就在那个人附近·姓宋的,过来,扶一下我,别碰到我了你站直,我自己找地方扶,嘶别碰我,我背后有伤”·赫连麒猛地抬头,宋维毅面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继而笑着问孙柔,“姑奶奶,你可真会玩,那烟花是你放的”·杨微捡了匕首拿回来,“宋兄,那不是烟花,很明显是爆炸,看来殿下遇见刺客了,还好殿下没事,你看那里,炸的血肉模糊,应该就是第一个刺客,这边倒下的是第二个。
孙姑娘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咦林小姐,林小姐莫不是……去世了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宋维毅听见杨微开口就黑了脸,孙柔淡淡地说:“没吧,估计是吓晕了,爆炸应该没伤着她。”
说着,她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赫连麒··杨微在那一眼里,看出了个大概,摇着头说:“孙姑娘真乃英雄也,只是若是能不把自己伤成这个样子就好了,英雄也要活着才行啊,孙姑娘下次行事一定要稳重些。
没想到仅仅是个围猎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孙姑娘不知道,先前思远便说了很多次他的眼皮在跳,没想到居然真的预示了些事情·”·赫连麒听着杨微的话,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了下去。
孙柔搭在宋维毅肩上的手捏了捏他,问,真的·宋维毅说:“是跳了很久,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嘿,姓宋的你倒是很警觉嘛,以后把你拎到北疆,出去猎荒的时候带着你,你眼皮一跳,我们就撤,肯定遇不着狼群。”
宋维毅苦着脸说:“那里缺吃少穿的,孙姑娘,你就算不喊我宋公子,也不好总喊姓宋的罢·”·孙柔咯咯地笑了起来,抽的她背后的伤口一疼,一张脸又皱在一起,她说,宋兄,在下扯着伤口了。
宋维毅面无表情地说,孙兄,那你忍一下罢,御医一时半会赶不来·说完,心里又有点不忍,“要不我蹲下你趴我背上”话是在问孙柔,可眼睛却看向赫连麒,赫连麒盯着他,眼里有点灰败的意味,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嘶……宋兄,你太瘦了,硌的我不舒服·”·“孙兄,彼此彼此,就少说两句如何·”·听着爆炸的人都逐渐赶了过来,看到诡异的一幕,太子殿下抱着林小姐,孙姑娘趴在宋维毅背上,大家目露精光地沉默着看稀奇,只有孙桓扑了上来。
“别碰我嘶……”·孙桓哭天抢地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妹妹,不敢摸也不敢碰的,孙柔看着他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安全了,背也开始疼了,眼睛也开始酸了,五脏六腑开始重新运作了,她招了招手,孙桓凑过来,她抹掉孙桓挂在睫毛上的泪水,撒娇似的说了一句,哥,我们回家吧。
就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孙柔这一晕,晕了两天·宫里把最好的太医直接派到了孙府,补品一个接一个地送,太子殿下却始终没有露脸··第二日傍晚孙柔幽幽地转醒,觉得自己饿的厉害,看着歪在椅子上睡觉的孙桓,她敲了敲床板。
孙桓一惊,跳起来给她端茶倒水,喊着门外的小厮赶紧给小姐做些东西吃··孙柔用了用力,背后还是有些疼,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她翻身坐起来,慢慢地抿着温水。
“宋兄和杨小二呢,还有杨家那个总在隐形的大哥,怎么没见着他们”·“姑奶奶,这是孙府,还让人家守你两天不成除了你哥我,也就没人对你这么上心了。”
孙柔“嘿嘿”地笑了··孙桓:“爷爷发话了,你想不想退婚”·“嗯说什么了”·“说了句混账,应该不是骂你。”
他摊了摊手,骂谁的实在很明显··“行了也别折腾了,又不是两情相悦了才定的婚,要真的退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呢·”·孙桓脸一沉,道“阿柔,你都知道我孙家不是在卖女儿,父亲点头你的婚事,是想着能安稳局势的,赫连家若这样给脸……嗯,你也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孙柔摆了摆手,“知道啊,走之前周师父掰开了揉碎了给我讲过·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太子他,待我还行吧·”·孙桓担心地看着他,说:“阿柔,你莫不是……喜欢赫连家的小子吧。”
孙柔撇撇嘴,“说了也不怕你笑话,算是吧·他之前对我那么好,我就一没见过世面的,说不喜欢才假·”·“阿柔……”孙桓说着,声音十分委屈,好像伤着了的是他似的。
孙柔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别这样哥,你也看得起我点,又不是傻子,被骗了还赶着往上凑·不过是他没那么喜欢我,还好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再过些时日可能就不喜欢了。
但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唱戏·”·第二日孙桓下了早课回府,专门把自家妹妹昨日点的几个人都带了回来·孙柔坐在回廊的栏杆上,身边放着药碗,想着一会苦一下那三人。
可见他们从树荫里走过来,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她眼神茫然地看着,像是看着一幕前世的记忆,他们若是能停在此时此刻就好了,永远都有意气风发,永远都是五陵少年。
·杨熹说:“孙姑娘,仔细着凉·”·孙桓把装着点心的食盒放在她身边,“知归说你想吃这些,都买回来了·”·孙柔抿着嘴唇打量眼前的四个人,半晌猛地回了神,叹气,皱脸,端起药碗,一口闷下去,咬了一点杏子含在嘴里。
杨微说:“孙姑娘,酸味解药,你刚喝了药,马上就吃酸的,这样不好,我们还在……”·孙柔:“你再说我打你了·”·杨微识趣地闭上了嘴。
孙桓让下人送上了酒菜,摆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孙柔把背挺得笔直,见他们四人都不吭声,踢了踢杨微的脚,“你说点什么呗·”·“孙小姐想听什么夫子表扬你了,说你是巾帼不让须眉,听说你在禁卫军里也传开了名声……”·孙柔听的喜滋滋的,洋洋得意地说:“看,我没骗你们吧,你若去落雁关问问,我在那里的名气更大呢。”
“陛下受了惊,家父被派去查这个案子,一个炸的尸体都没了,一个不知怎么混进禁卫去的,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刑部和大理寺都想往外推,不过也正常。
前两日靖亲王家着了场火,烧了一堆东西,还死了……两个突厥人,在下知道的也不甚清楚,都是道听途说的,不过姑娘心里应该有数了·太子殿下罚跪在太和殿,已经晕了一次了,现在醒过来,又跪下了,这两日也没有来学堂,皇后娘娘……反正后宫里一片翻腾,怕是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变天了。”
孙柔接了下来··“林姑娘被她爷爷关在家里,也没有再露面了·当日除了你们也就是那群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禁卫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都被关着在,单独一个个审问。
太子说是他莽撞才害的你受的伤,没脸来孙府见你,但那天众人都看到他抱着林小姐了,嗯……原来众人在一起待了那么久,完全没人发现太子喜欢林小姐,在下实在很是吃惊。”
孙桓一脸震惊,来回扫视着杨微无精打采的样子,然后又看了几眼杨熹和宋维毅··“你少说两句吧·”宋维毅推了推杨微··孙柔楞了一下,说:“你一直知道太子为什么被罚跪”·“知道的,这么明显一眼就看出来了。
罚跪,是因为太子说……那日爆炸的时候他想着林姑娘体弱,救人心切,就护住了她,没有想到你却……反正圣上大怒,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是让你护一个老翰林的孙女吗——这话是听小公公说的。
听说孙姑娘你还和刺客正面交手了,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不过有些神乎其神了,兵部刘尚书的儿子还说,是姑娘用□□炸死了刺客,反正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一件大功,等着受赏就行了。”
孙桓冷哼了一声,“拈轻怕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值得他儿子跪……”·孙柔打断他,歪着头说:“还行吧,他没撒谎·赫连麒蠢得要死,那绑回来的刺客肯定有问题,他净顾着生气,还要亲自审问,喊他也不听,若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殿下,当场能直接把他敲晕带走。”
“呃……这话私下讲了就算了,再见到殿下了你可别乱说·”·孙柔抱着手臂,眯起眼看宋维毅,“晚了,我好像说过让他闭嘴。”
“……说就说了罢·”·杨微叹了一口气,“孙姑娘,你无事招惹殿下做什么呢殿下想要的就是个兔子,哪怕偶尔咬人了,也是新奇有趣的。
当今圣上……运气不好,碰了一堆天灾人祸,手上的权利散着,一辈子由他做主的机会不多·殿下都看着在,你别看殿下面上温温和和对谁都笑,心里其实要强的很。
在殿下面前,示弱比逞强好用太多了,他看你可怜,说不定还能顺着你,但见你长了獠牙利齿,第一反应怕就是毁了你·虽然也怨不得你,但听你这么一说,那日姑娘怕是当着众人驳了他的面子,他就是对你能咽下这口气,也得在别处发泄出来。”
杨微又开口:“陛下现在想息事宁人,但听说孙老将军……”他看向孙桓,孙桓点点头,“爷爷说了让阿柔自己定·”·孙柔一笑,“定什么呀,你们改日碰见太子了,让他安心吧,婚约不解,只是以后别腻着我就行。”
孙桓无奈地摇了摇头,余下三人都有些惊讶··宋维毅缓慢地开口说:“今日是太子需要仰仗孙家,才这般客气,孙老将军年纪也大了,若等太子真正掌了权,你就只能仰仗他的良心了。”
杨熹亦皱着眉,看向杨微,示意他说两句··“唉,孙姑娘,在下讲句诛心的话,这朝堂之上,不论坐着谁,天下都是这个天下·并非需要姑娘你用自己来换,赫连家这些年……”·“我懂。”
孙柔打断他,手上不知何时摸出来一把匕首,鞘被她放在桌子上,她转着匕首,镇定地说,杨微哆嗦了一下,不再吭声··孙柔用手背掩着嘴笑出了声,“你怕什么,我只是习惯了,握着它我心里比较安稳。
杨小二,你说的我都懂,也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啦·我没跟你们说过吧,我杀过人,七八岁的时候,就是突厥举兵进攻落雁关那次·马厩真的是我烧的,但在那之前,我用匕首割断了一个醉酒的突厥人的喉咙。
当时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特别冷静,可能是觉得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彭家村救我了,我不自己想办法,总是一条死路,但你看,我杀了突厥人,烧了马厩,可能还烧到了他们的□□,无意中破开了局,才能走出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如今就是这样的局面,孙家如果不帮赫连氏破开这个死局,也不可能长久吧,几方相争,倒霉的还不是百姓·”·“我会念的第一句诗,是周复周将军教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师父说,将士都是自我成全的,若是一昧纠结于虚情假意,那就再也提不起刀枪,上不了战场了·”·“赫连麒生来就应该当这个太子,而且摸着良心说,他也确实不差。”
“是不差,”孙桓凉凉地说,“除了不太喜欢你,对你不好·”·“嗯,他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不会再那么喜欢他了·”·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月下海棠·定禄二十八年秋,先帝驾崩,赫连麒继位,改年号弘武。
中原已经从前些年的风雨萧条中恢复了过来,边疆却战事吃紧,宋维毅和杨微决定去从军,前者是老早就想好了的,后者是……临时起意决定的··京城外三里处有一个折柳亭,本来是个文人墨客吟别离诗用的,此刻站着几个挺拔的少年。
孙柔束起头发,穿着一身男装,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瞪着眼前唉声叹气的两人··“孙兄,在下真的背不动了,别往里面装了好吗”·杨微一言不发地立在旁边,两眼发直,他觉得自己不是去参军的,是押送送军饷的。
“我师父在北边那么多年,为国捐躯,你们给他带点东西怎么了·”·“孙姑娘,为国捐躯不是这么用的,想来尊师父应该还活着,只是这么多东西,我二人一路过去,委实不……”·“废话我师父当然活着你们别想着中途扔下,师父那里我送去了清单,他对着点,少了的话,下次回来有你们好看的。”
宋维毅说:“下次回来,孙兄必定不是在下的对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我让你去都去不了·”孙柔- yin -测测地冲他一笑,宋维毅赶忙躲到了赫连麒身后,赫连麒无奈道,阿柔。
孙柔撇撇嘴,收回匕首··宋维毅说:“陛下,大婚之日记得给我们寄点喜酒·”·赫连麒温和地笑着,“你们先去学些本事回来了再说。”
“对,学本事·”杨微木木地开口,“成了将军,回来的时候有人夹道欢迎,姑娘往你头上抛绣花,你就可以变成风流鬼了·”·……·“知归……”赫连麒无奈道,“你若不想去,不去也可以,本来就只有思远一个人非要往那里跑。”
杨微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皮耷拉着,垂头丧气,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宋维毅翻了个白眼,“风流鬼怎么啦,你还看不起风流鬼了,做风流鬼总比河边骨好啊,至少还是牡丹花下死的呢。”
赫连麒一阵头大,“说什么胡话呢·”·孙柔笑嘻嘻地看着,觉得杨小二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好玩,打仗杀敌什么的,没有犯忌讳的说法,上了战场敢往前冲就行了,她站在孙桓旁边,看他们二人斗嘴。
“是啊宋兄,你我二人本是同病相怜·不管是这牡丹花下的风流鬼,还是河边的无定骨,哪一个不必你我强,你我以后,既见不到牡丹花,也入不了春闺梦,浑浑噩噩,不过是沙场上没头没尾的孤魂罢了,再……”·“滚滚滚滚滚,谁跟你一样了,你自己难受别扯上在下。
本公子是去守边疆杀贼寇的,怎么搁你嘴里一说,都快白骨化魂了,积点口德吧杨小二·”·孙柔笑作一团,赫连麒摇着头不再搭理他们··杨熹没有来,前些日子,杨家两兄弟大打了一架,杨小二满脸青伤地拖着行李搬进了宋府。
皇上刚好同意了宋维毅去北疆的请旨,他跟着一来二去,就也决定去参军了·杨微抽了个空在大理寺门口蹲了一天,终于见着父亲了,把决意告诉他,杨父倒是很看得开,手兜在袖子里,板着一张脸,说愿意去就去吧,省的回来了办案被人打的时候还不了手。
然后连走,杨家都没个人来送一下··宋维毅临行前问过杨微,你娘怎么说··杨微木渣渣的回,她应该不知道··宋维毅惊,你爹敢骗她·杨微说,不敢,娘若是现在问起我,爹就会说我在宋府,再过些日子问起来,爹就说我在镇北军营,有什么问题吗。
宋维毅抽着嘴角说,没问题··他们二人大包小包地离开折柳亭,杨微在他耳边来去反复地说着没人来送他·日落还很远,京城近在眼前,少年不解离情是何物,只知道自此山高水远,再难相见。
到了京外驿站,他们选了两匹好马,可能从未有过哪家的公子像他们这般,圣上亲自相送,却落魄的像进京赶考的贫苦书生,还未走断腿,就要扑倒在风尘里··杨微牵着马,回头望了一眼,宋维毅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远处传来嘶鸣的马叫,杨熹从马上风尘仆仆地下来,站在远处,不吭一声,面容冷峻··杨微在宋维毅身边,颤颤巍巍地小声喊了一声,哥··宋维毅一抖,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杨微驱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杨熹眉头深深的皱起来,眼里的怒火一闪一闪··杨微又拉住马,□□的马匹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他的脖子像定住了一样,一直可怜巴巴地望着杨熹。
宋维毅看不下去了,策马走到杨熹面前··杨熹的眉目松垂下来,低声说,宋兄,要劳你一路担待他些了··宋维毅点点头,本想说两句什么,杨熹却忽然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杨微又变成了垂头丧气的模样,依依不舍地看着路边扬起的沙尘,宋维毅等了他一会,见他还是那要死不死的模样,拿马鞭轻轻抽了他一下··“行了,你的春闺梦走了,你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杨微在边疆待了四年,家书四封,都寄在大理寺,回京一次,是周复把他踢回去送信的,因为皇上说,他再不回来,朕的大理寺卿就要把御书房冷成刑堂了脚不沾地地回了一趟家,杨熹在礼部忙着准备祭祀的事情,好不容易请了假回家,他已经跑了,杨母说,回来稳重多了,出去历练历练是还是有好处的。
杨熹哭笑不得··宋维毅在边疆待了四年,家书五十二封,逢着他爹的寿辰就会多写一封,前前后后寄了一盆沙土,一枝杨柳,几块石头,枯草,驼铃,送到孙府·回京一次,是周复给他准的假,在皇宫逗留了一日,陪了父亲几天,去了一趟孙家,还是被孙柔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他落下一把匕首,也没再去要,临走的时候专门路过杨府,杨熹站在宅门的灯笼下跟他告别的,让他转告杨小二,再不滚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杨小二喝着塞外的酒,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反应··弘武六年春,宫里传来战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隔日传来密文,孙将军中毒身亡,镇北军群龙无首,孙柔在太和殿内请旨去前线,跪了一宿,第二日赫连麒下令亲征,乌泱泱的马匹和粮食被送到北疆,一起过去的,还有当今圣上。
他这些年纳了几个妃嫔,后位却一直空悬,林家小姐成了少不更事时候的一个玩笑,赫连氏与孙家的婚约还在,却一直没有真的行礼··孙柔曾来找过他,彼时他已经清除了余孽,朝中政治清明,赫连麒终于摆脱了他爹的霉运,握住了权。
那是弘武三年的秋末,宋维毅前脚离开京城,他的探子后脚回来禀报,说宋公子留给孙姑娘了一把匕首·他坐在太和殿中,殿外开着今秋最后一枝桂花,再然后就会入冬,腊梅顶着霜雪,像一世不可催折的傲骨。
他曾念着春日一朵禁不住雨打风吹的杏花,从那之后他的冬天便只剩下了风雪··赫连麒说,我答应你,召他回京,他若是回来了,你便随他去吧··孙柔的心中摇摇欲坠,唯有贴在腰间的一把匕首,像是撑起了她的脊梁,架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北疆的风沙是很磨砺人的,生生把少年雕刻成男子的模样·就像杨微说的,若是这一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草原,便不知天高地广,人的喜怒哀乐不过是落入沧海的一滴酒,再浓烈也会化开,他曾经为了这一滴酒可以醉倒生生世世,现如今……·“如今怎样”宋维毅拨弄着篝火,问他。
“不及宋兄豁达,在下还是惦念着,但总归不魔怔了·听说陛下要来亲征,这一仗若是能收回前朝丢掉的国土,我也该回家啦·只是宋兄,今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切莫忘记了我等,从前的日子打打闹闹就过了,这么些年,我们也算得上同生共死了吧。”
宋维毅眉毛一挑,“你又知道了·”·杨微盯着火光目光无神的说:“是,又知道了·还在想这样回去,在下定不忍心欺骗柔柔姑娘,那么告诉柔柔姑娘了,在下大概也活不了几日。
宋兄,陛下这么多年未将她娶进门,说不定就是在等着给你一个答复,你为何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呢·”·宋维毅笑着倒在马鞍上,他拍着杨微的肩膀,“说真的杨小二,你当年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你喜欢林家那位,却从来不曾表示过什么,不过是跟着众人起哄罢了·孙柔来的那日,我见你上去搭讪——你何曾莫名其妙与他人搭过讪,你的眼睛都是亮的。
我说了你还不承认,他们也……”·“陛下人真心不错,当年我们还编排他会不会狐兔死走狗烹,现在看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孙帅去了,孙家便系在她身上,她当日能为了时局认下这桩婚事,今日便能为了孙家嫁给他。
再说了,你我没事在这里猜姑娘家的心思做什么,说不定陛下早就将那丫头哄好了·杨小二,不见蓝关,不知何为雪拥马不前,没来过这漠北,我也不会看见长河落日,时至今日,你还认着你当日的那一滴酒,我却觉得,自己始终没有见过我的沧海巫山。
家父已经知道我的打算,往后还劳你多照顾些,我会偷偷回去看他的·”·“宋兄,你……真的不是去修仙吗”·宋维毅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胡话。”
“我一直觉得宋兄身上有仙气,有禅意,可……”·“没有什么可不可的,知归,”宋维毅打断他,“不过是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她。”
“对,你最薄情,那你当日参军是为了什么,你非要马革裹尸还是为了什么,孙家的丫头就是个棒槌,你比棒槌还……”·“啧啧,不柔柔姑娘了。”
杨微朝他缓慢地翻了一个白眼,闭嘴了··“你不信我,”宋维毅摇头晃脑地笑着说,“你不信我,不过也无所谓·”·孙柔收到了来自宋维毅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信纸上画着不成样子的山山水水,莫名其妙提了四平八稳几个字,孙柔傻笑了半天。
把信纸叠起来,放在枕下,才发现自己也有这样旖旎的小女儿心思·那一晚,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梦见宋维毅,她都要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了,但模模糊糊的,就是知道是他,宋维毅站在山水之中对她笑,她恍惚地醒过来,心跳的极快,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二月二,龙抬头,前线传来捷报,四月圣上班师回朝,一同回来的,还有送入宋府的一具被刀伤划得看不清容貌的尸体··孙柔站在树下,仍觉得自己在做梦,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一声也哭不出来。
她的侍女看见了,惊的大声叫着快把小姐的匕首拿过来,小姐不行了·她却缓慢的冷静下来,四肢像是沉了铅,冰冷沉重·杨微骑着马直接闯进孙府,看见她了几乎是滚着摔下去,也不再管会不会被人听见,只是大声喊着他没死,他没死。
像是魂魄忽然间被重新按进了身体,她跌坐在树下,一双眼睛通红,却没流下泪·孙柔仰着脸问杨微,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杨微默然··“他不愿回来。”
孙柔轻声重复了一句,拨开杨微想要拉她起来的手,站起身进了屋··弘武帝首战便打跑了突厥,收回了失地,回宫之后迎来第二件喜事,娶孙氏为后,双喜临门,陛下一高兴,赦天下,开恩科,又恰逢几年风调雨顺,一时间真担得上一句山河靖平。
四月的末尾了,一树海棠仍开着花,没有衰败的迹象,入了夜,孙柔差下人点了一院子的红烛,她抱着那把短匕首,在屋外站了一宿··日光熹微的时候回过神,心想,我为他做过春闺梦了,这也算是风露立中宵,我不欠他的了罢。
这么想着,她在海棠树下刨出了一个坑,把匕首埋进去,填上土,用脚踩实,打来一盆水,将信纸化开,揉碎成再也看不出的模样,浇在树下·她折身回屋,觉得自己应该睡上一个好觉,起来了再画一个红妆。
明日她就要成亲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二个故事结束··真的相信我,所有的be都是为了he··第27章 第二十七章·什么玩意·本座觉得,就算他是陈荆,这个故事十也分的……不知所云。
李公子喝了一口茶,摇着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喟然长叹:“人生不得意十有八九,余下的一二,竟全成了遗憾·”·陈荆收起道具走过来喝了一杯茶,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今日的故事平淡了些。
李公子悠然道:“人活着,平淡的时候多·”·昴星君蓦地开口,“容粹怎么看这故事里的宋公子”·什么怎么看这种蠢货有什么好看的·“在下觉得,宋公子最后说的对,不见蓝关,不知何为雪拥马不前,不到大漠,也看不到长河落日。
人生都是一段一段的,过了这一段,下一段才刚开始,宋公子想来是位大气的人·且他不拘于儿女私情,便不再耽误别人,但又懂得为孙姑娘做打算,十分重情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昴星君沉吟了一下,说:“容粹也是这样的人”·本座坐直了身子,侧着耳朵听。
“仲苳说笑了,在下不过是贫苦百姓,如何有宋公子这番际遇,但倘若真的遇见了,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经历过了,见识过了,便会心存感激·”·本座觉得,他这话吧……绕的有些远,听不出昴星君想问的意思。
昴星君笑,“那宋公子说自己未曾见过沧海巫山,容粹怎么看·”·酸腐口是心非自欺欺人·“这……依在下看,怕是笔者有误。
不怕惹仲苳笑话,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故事的·但看了几遍,始终觉得宋思远的沧海水是孙姑娘,巫山云也是孙姑娘·他从军,是为了给孙姑娘留一条后路,最后准备的尸体,也不过是为了让赫连氏心安。
他虽放得下儿女情长,但为一个人花心思花到这个地步,却还口口声声说着并非钟情,实在很不合情理·”·“若是因为宋公子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过他的沧海巫山呢”·那这故事还讲个屁·陈荆微微皱起眉尖,不赞同地摇摇头。
“阿宴怎么看”昴星君摇着扇子转过头问起了本座··关本座何事,本座又不喜欢这些捻七搞八的东西··陈荆微笑着看过来,“对,我讲了这么久,有让阿魇喜欢的角色吗”·完全没有,一帮没脑子的活物,本座为什么要喜欢。
……·“……与你一样,宋公子罢·”·“哦”陈荆挑了下眉,笑吟吟的说:“在下何时说在下喜欢宋公子了在下喜欢的是孙姑娘呢,心怀天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呃……那本……我也是孙姑娘了·”·陈荆说:“阿晏怎的这么没有个- xing -了·”·“那就宋公子”·“为什么”·“……宋思远像我的一位故人,喜欢一人时,便一心一意,处处为那人做打算,丝毫不在乎自己得失。”
李公子笑呵呵地插嘴道:“小公子的故人真是位重情义的人·”·陈荆亦点起了头,然后又看着李公子说:“在下先告辞了,还要去来福客栈帮工,几位慢坐。”
李公子点点头,“去吧,若是太累了我这里给你少排两场,莫累坏了身体·”·陈荆连忙道不累不累,起身轻快地走掉了··李公子摇着脑袋说:“宋思远多情而又无情,赫连氏寡情却也衷情,孙姑娘,”他不赞同地努了努嘴,“从头到尾,不过是自作自受。
若说这故事里有谁表里如一,怕就是杨家老二了,知归知归,他念着沧海里那一滴情浓意切的酒,怎会不知道回家·”·有人问他了么他怎的这般自作多情。
昴星君玩味地盯着李公子,“阁下倒是,与常人所见不同·”·“不过是我听进去了,容粹今日这故事,没有你侬我侬郎情妾意骗不了勾栏女子,也没有快意恩仇世道诡谲,大老爷们听不下去。
还漏洞百出,所幸最后能咂摸出一点情味,才显得不那么不知所云·”·谁准许他背后编排说书的司木了·本座瞪了他一眼··“小公子可是有话要说”·不本座有人要揍。
昴星君忙道,“阿晏他还未及冠,这些东西都是听个囫囵吞枣,不甚明白·想来是被李公子一番见识点醒了·”·昴星君恁的欠收拾··本座看了他一眼,昴星君机敏地跳了起来,他身下的椅子在他离开的瞬间裂掉了。
【魔主,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李公子看见坏掉的椅子,站起身来连声道歉,店小二连忙换了新的过来,又送上一些小菜赔罪··昴星君:“惶恐。”
“真是对不住,陆公子吓坏了罢·”·呵··“不不,在下是说,李公子这样客气,在下实在惶恐·在下坐坏了茶馆的椅子,李公子算一算,在下定如数赔偿。”
“陆公子这样讲就太折煞老身了,想来是这些桌椅用的久了,不太结实·”·真是不可理喻,他们二人居然你来我往的客气起来了本座抱着手臂,觉得十分讨厌。
正想着该如何收拾昴星君,一道温煦的男声从本座头顶传来··“又见面了,希望不会叨扰到几位·”·公孙樾绕过本座,在李公子还说着“不叨扰不叨扰”的时候,就坐下了。
啧啧,这脸皮,足以和昴星君一较高下··昴星君的眉毛皱成一团,看的本座十分不爽,本座既然答应过不动这个小凡人,自然不会食言,他紧张个什么·公孙樾说:“在下刚看各位讨论的很是热烈,自作主张想来凑个热闹。”
李公子依靠他身为商人的敏锐鼻子,嗅出了这个位有钱的老爷,不住地说着客气客气··“这位老爷怎么称呼我等方才在说着故事里的几位人物。”
“在下姓孙,单名一个越字,上次来这里有幸见识到了活神仙,便又过来碰碰运气了·”·到本座身边碰运气这个凡人的毛病可真是有趣的紧·昴星君看了本座一眼,【魔主,我们走吗】·我们·【你要走便走,本座倒要看看这个凡人皇帝想干些什么。
】·昴星君叹了口气,说:“孙老爷许久不见,今日也是来听书的”·他明明是来看人的·孙越说:“陆公子客气了,在下走的累了,路过这里,便进来坐坐,刚好碰上先生讲了一段。”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那真是太巧了”李公子拍了一下手,大声说·打破了本座与昴星君细心营造的沉默氛围。
·孙越微微一笑,却道:“只不过先生今日的故事,讲的倒不太严谨·”·李公子肃然,“孙老爷有何高见”·昴星君靠在了椅子背上,装模作样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不敢当不敢当,像书中的孙将军,实在不像一军之帅,倘若突厥犯我边境,就算用意不明,也不应该让他们在关外驻扎,常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孙将军居然止步不前,也没有整顿关内士兵,且被一些□□打的差点失守。
再说那细作,更加不合情理,这等通敌叛国的事情,在下实在无法想象赫连氏是怎么忍下去的,不仅如此,后文中的战事也十分牵强,倘若是风调雨顺的,突厥人其实并不会动辄犯我中原,他们不适合农耕牧织,就像我等不习惯草原生活,互通有无,平安来往才是常态,所以在下才说不太严谨。”
啧啧,何止是不太严谨,简直通篇的毛病,不过关你这小皇帝什么事了··李公子僵硬地笑了两声,“老爷果然见多识广,不怕惹您笑话,在下几人刚刚说的都是文中情情爱爱,断没有孙老爷心胸远大。”
孙越愣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言辞不妥,忙道:“是在下唐突了,原来几位都是- xing -情中人·在下觉得赫连氏十分不错,有手腕,有情谊,虽然年少的时候不太能忍得住脾气,但也无伤大雅,帝王辜负一两个人,实为无奈之举,只要不辜负天下人,就称得上明君了。”
李公子微微张着嘴巴,本座心中冷笑了一下,这老公子怕是瞧出来了什么名堂了吧··只听他又急忙说:“对对对,十分有理,就像当今圣上,治国有方,我等才能坐在这茶馆里,听听书打打瞌睡,一世平稳喜乐。”
公孙樾一笑,似是很受用··昴星君忽然凉凉地开口,咦,昴星君刚刚是一直都沉默着没有开口么·“不知孙老爷怎么看宋公子呢。”
昴星君和这个宋公子是卯上了·公孙樾摇摇头,缓慢道:“痴儿,他一辈子找不到自己的沧海巫山,便准备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么·”·昴星君饶有兴趣地支起身,向前倾着,又问:“那孙老爷觉得应该怎样。”
公孙樾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看,评价别人的时候何其容易,稍稍设身处地地一想,就觉得前后维谷进退两难了··昴星君笑而不语地摇着扇子,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本座看他那副模样就够了,干脆出声替公孙小儿解了围··“找不找的到有什么关系呢,这辈子过完了也就忘了这回事,与其这样寻寻觅觅,倒不如真心待身边的人,日子过得久了,心思花的多了,即使那虚无缥缈的命定之人来了,也舍不得放手了。”
公孙樾猛地转头看向本座,本座抬起眼皮回看了一眼,他目光灼灼,吓得本座心口一惊··“小少爷说的是,惜取眼前人·”他垂下眼睫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隐下去后,摇着头说:“只不过到底……有些意难平罢了。”
谁说不是,凡人此生便如同飞鸿雪泥,倘若捂着胸口那一点真心,无人可寄,最后的最后,怕也只能是低叹一句意难平··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昴星君说:“魔主居然为公孙氏说话了,小仙实在很不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陈荆家的屋顶,今夜无月,天上暗云密布,应是在酝酿一场雨·陈荆在子时之前熄了灯,李姑娘来了,又走了,她风风火火像二月初街头巷尾的狮子舞,喜庆,但除了喜庆,便又没了下文。
昴星君将闲事管到本作头上,实在是很不长眼色··本座为那凡人皇帝说话,又如何本座是个有气量的魔主,不会因为个人喜怒便生杀予夺。
本座不仅讨厌那凡人皇帝,更讨厌你昴星君呢,你不是照样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了··本座瞪了他一眼,甚是不识趣的昴星君··“你都没死,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昴星君噎了一下,默默地喝起了酒··“公孙小儿也是个糊涂人,自家的祖辈,他倒是编排的很应心得手·”·“你背后议人是非的本事也不差,有话明讲。”
昴星君又噎了一下··“魔主说的是·不过魔主不好奇吗”·“好奇好奇什么,好奇那小皇帝的祖辈闲的。”
“呃……那在下换个说法,魔主当真不记得落雁关外的童家镇了”·本座眼皮一跳,居然是这个地方·司木的第一世,便是投生在这个村子里的一头牛身上,死活不跟本座与昴星君走,后来战乱,缺吃少穿的,便被主人偷偷摸摸地杀了吃了。
昴星君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彭家村,李裁缝,一个爱管闲事的瘦老头·倒让小仙想起那个会割了草喂司木的童老爷子了,·”·原来是他··他当年对托生成牛的司木很是不错,所以本座与昴星君在牛死后,还给他留下了一块金子。
昴星君说:“赫连……或者说公孙氏继位之后,若不是宋家——就是孙将军一家,满门忠烈,早就叛军四起诸侯作乱了,公孙氏的江山怎么可能安稳地坐到现在。”
本座沉住气,问他,所以司木讲的这段也是真事·昴星君点头,“改了许多,但依稀可以看出影子·不过最后那场大战之前你我二人已经离开边塞,只知道后来彻查宋将军一案,最后查出来毒是副将下的,公孙氏有样学样,赐了毒酒,周副将才没受多大罪。
再然后,皇上迎娶宋家小姐,也算得上一段佳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将军中毒,最后只揪出来一个副将,还不深究,怕不是把旁人都当傻子糊弄吧。”
“可不是这样么·不过有人心甘情愿火中取栗,名声- xing -命都不要了,公孙氏乐得坐享其成·更何况,就算是他用计坑了所有人,说来说去,也只是富贵险中求罢了。”
昴星君笑,接着说:“但公孙氏一战立威,宋家的兵权哪能有那么稳,老爷子快黄土没顶,长子虽然有些出息,空口白牙的小儿,难不成带着他那吉祥物妹妹让几万大军跟着他造反所幸公孙氏还有点良心系在宋家小姐身上,不然那一大家子怕是不能善终。”
“所以那个宋思远是回去了的但是孙柔不能跟他走”·昴星君一摊手,“这些细枝末节小仙如何得知,想着魔主今日听的不得趣,才斗胆拎出来这些前朝旧事,讲给你听一听。”
确实如此,知道这些事情可能真的发生过,听起来感觉便不太一样了··但哪能真的这么巧··“昴星君,”本座开口说:“你今日若是告诉我,陈荆讲这些故事都是巧合,本座绝对不会相信,不如说说你动了什么手脚”·昴星君欣慰地笑了,他侧过头看着本座,半是欠揍半是打趣地说:“魔主过了那么久的日子,总算是长出了些心眼。”
“哼,是你昴星君功不可没”·他摇摆起扇子,连说不敢当不敢当··“不如魔主猜一猜”·本座也是闲的发慌了才会坐在屋顶上与他讲这些废话·“因为这事确实不是小仙做的手脚,此刻也只能揣测着说,小仙觉得,这个宋思远,可能就是李余的转世。”
……·所以呢·昴星君摇着扇子一脸的欠揍样··“这与本座有什么关系么·”·昴星君尴尬地收起扇子,又继续说:“故事里赫连氏逢着的那段灾年,就是那日若水之上的事情导致的。
所幸魔主收住了手,才使得人间不至于大乱·但尽管如此,司木坠亡,四季失序,百姓还是苦了很有些日子·也是那时,我们看着他开始转世,没想到一晃眼,都快两百年了。”
本座默然··“原来昴星君是来找本座清算的·”·“不不不,魔主误会了·小仙不是在清算,真的只是想起来了,毕竟这些事情,也就是魔主与在下一道经历着,等司木这辈子过完,你我分道扬镳,在下怕也不会再跟谁提起了。”
昴星君当真十分可笑,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么你捅我一剑我划你一刀,一本子老旧的烂账,他居然还想着时不时拿到太阳底下晒晒,是想长出个花来·“昴星君这一趟凡间走的不亏,学了伤春悲秋,以后就不会无聊了。”
昴星君目光恋恋地看着手中的酒,仰倒在瓦片上,“魔主说的是,伤春悲秋·天上的日子都是定住的,花开花落荣枯兴衰,一念之间就能看个透,便会觉得时日漫长,长久和一瞬没有什么分别。
唯有来到凡间,才明白这么多年,真真是一晃而过·小仙也从未在这里停驻过这么久·看着他们,出生,挣扎着长大,艰难的活着,死去后身躯归于尘土,魂魄再入轮回,偶尔的便会想,其实朝生暮死也不错,一滴酒尚还是酒,化在海水中,就索然无味了。”
“昴星君你今日当真有病·”本座点评··他躺着,不成体统地笑了起来,却笑的十分不像他自己·陈荆讲的故事里有人说,皇家的人都有两副面孔。
本座觉得这与昴星君比起来当真不算个事儿·我以为他是真的,他翻脸不认人;我以为他是假的,他又甘心死在我手下;我以为他恨我入骨,他却想方设法保住了我。
但那些面孔,一张一张,都挂着惹人生厌的笑·本座至今不懂他为何要定下这十世之约,问过他,他敷衍的毫不上心,两百年跟在本座身边,甩都甩不掉,说着风凉话,从未提起以前怎样怎样,本以为这算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一点默契,却让他今日败了个干净。
“魔主,小仙欠你一句对不起,一直不曾讲,想来时日没剩下多少了,你不想听我也说了·在下知道你对司木情深义重,在下虽然是那无关紧要的旁人,但也想提醒……”他的声音低下去,蓦地坐起身,抬手布下了几道结界,气温骤然降了下来,“若你想一直记着他,便不要招惹公孙氏。”
说完,他像是泄了气,陡然跌落在屋瓦上,眉毛与唇角都结上了一层霜,他低声咳着,呕出一口血··罄魂定约,引血为誓……昴星君说了什么竟然遭到反噬他为何要告知本座·“你……”·昴星君摆摆手,说:“小仙法力不济,让魔主见笑了。”
说完平躺了下去,不再言语··本座心绪不平地坐在他身边,抬手将结界修补上·闷了一天的雨水于此刻终于浇了下来,铺天盖地,似要把昴星君那一点微弱的呼吸声都掩了去。
陈荆推开门跑了出来,拿了一把油纸伞撑开,挡在丝瓜藤上,不过片刻头发就- shi -透了·等折腾完他那架子,一扭头,居然又看了过来·本座轻声唤了他一句,不知是不是以为隔着雨水,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只一瞬间,他仰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这极可能是本座眼花。
但反应过来之前,本座已经站了起来,雨声都不见了,本座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那人却无知无觉,踩着水跑进屋檐下,一个转身,关上了房门·本座站在屋瓦上,旁边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昴星君,今夜有闷雷和闪电,全挂在天际,此起彼伏接连不断,这些本座都见过。
昴星君知道了什么才会定下罄引誓他现在说出来又是想做什么本座既然已经同意不动公孙樾了,他为何还要说这种话他对不起本座,他当然对不起本座,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那日司木躲在绿萝叶后面睡着了,便没有再醒过来,我本以为他只是累了,就去找土地。
土地坐在岸边,连酒都没有喝,望着远处的莲叶发呆,我推了推他的胳膊,问他,你是不是想昴星君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土地瑟缩了一下,一脸震惊地转过头,“阿魇你……哦不对,是小老儿想多了。”
然后抖着胡子笑道,“阿魇为什么这么问啊”·“你不是爱慕昴星君么”我抓过兔子,在他身边坐下。
土地见我猜中了他的心思,猛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半晌才喘过气来,“没想到小老儿整个身子都入了土,还在你口中沾染上一段来路不明的桃花,哈哈哈哈哈”说完,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他十分莫名其妙··“司木他睡了好久了,还没有起来·”·土地叹了一口气,说:“让他睡着吧,如果能睡过去就好了·”·我问土地:“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土地说:“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那些日子我看见他们背着我悄咪咪地讲话,像是在商量什么的样子,司木躲在绿萝叶子里我看不见,但是土地的眉头却一直皱着··兔子精咬住了衣服,爬上我的肩膀,我把它又拽回到怀里,它“噗噗”地不知道想要讲些什么。
土地说:“阿魇,小老儿不会害你,你信吗”·“信吧……虽然如果你害了我,就没人跟你抢酒了·但……你真的不会对吧”我看着他问。
土地笑呵呵地把酒壶塞进我怀中,“老夫不与你抢,现在信了吗”·我觉得土地这样做有些看不起我了,我身为天魔之主,东西分给我的下属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们的都是我的。
“我信了,你喝你的罢·”我又将酒壶推给他··土地接过酒壶,半晌没有讲话··若水中央的荷花婷婷袅袅,没有风也十分好看,司木喜欢去那里摘莲子,摘回来了再分给我们,司木很少吃东西,就算吃,吃的也都是些没什么味道的,我便不与他抢,只有莲子我还能陪着他吃下两颗。
岸边有莲叶,一路铺到过去,这是司木种下用来让昴星君踩着去抓鱼的叶子,他摘莲子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走·我站起身,也想到水中去,如果司木醒过来刚好很饿,那我就应该提前给他准备点东西。
结果刚踩到第一片莲叶,我沉了下去··水淹过我的小腿,我吓了一跳,土地老儿在岸边哈哈大笑,兔子精“呲溜”一下爬到了我的头顶,阿虺从岸边游过来,绕着我转圈。
我有那么重为什么司木和昴星君不会掉下去·土地说:“阿魇,这是司木施的仙术,你用不了。”
我皱眉,“昴星君他能站上来·”·土地无奈道:“因为昴星君也是仙人啊,你与他们不一样·”·“那你呢”·“虽然只是个散仙,但也是可以踩上去的罢。”
我回到岸上,“我想给他摘点莲子回来,既然他不让我走这条路,那活该他醒了没东西吃·”·土地老儿说:“你要是早让司木知道你有这份心,他肯定会想办法让你走上水面。”
我问他:“我与你们哪里不一样”·土地沉吟了一下,前后矛盾地说,你与我们是一样的··“可我踩不上司木的叶子”·“那只是表面上的,你心里”土地指了指我的胸口,“和我们是一样的。”
说着,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居然放声大笑起来··土地站起身,对着天空大喊,小老儿魔障了数百年,今日终于清醒,你们说他无心,不懂情,你们又懂什么呢·我抬头看,一片清亮的天空,不知道土地在发什么疯。
我拉住他,说:“你别喊啦,司木在睡觉呢,我可以冻上河水,再走过去摘莲蓬·”·土地蓦地拉住我的胳膊,说对,对·他花白的眉毛下面,苍老的眼睛里,滚出两颗水珠,我伸手想碰,水珠却滑进了他的胡子里。
我问他,那是什么··土地说,我已经好久不曾流过泪了··我抬手,不知道怎么才能冻住河水,就从掌心放出寒气·随口问:“你为什么要流泪”·土地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土地,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高兴的时候流,难过的时候也流,我做人那世,看着发妻死去,流了许多眼泪,便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
结果走进世间,垂髫小儿让人心喜,我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寻常女子亦让人心折,我看见了也会流下眼泪,守边的将士让我心忧,忧他守住了国,却回不了家,耄耋老人让我心痛,痛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无所依,看到这些,我都会流下眼泪。
才知道若你对世间动了情,心便会软下来,便会舍不得,等我再醒过来,就变成了土地·”·“阿魇,”土地拉过我,我正在冻河水,就挣扎了一下,没想到他非常坚定,我看了一眼已经冻上了一半若水,只得放下手,问:“怎么了”·“你听小老儿说,”他用手又指了指我的胸口,“你这里疼了,”有指了指我眼睛,“这里便会留下泪水。”
“哦,可是我哪里都不疼,我准备去摘莲蓬,你要一枝吗”·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你就帮小老儿也摘一枝吧··美的他这么不情不愿,我才不会给他·我把若水都冻住了,冰面冒着丝丝寒气,像是从昴星君掌心中溢出来的一样,我摘了莲蓬回来,指着幽幽的白气,对土地说:“你看,像不像昴星君”·土地捻着胡子笑道,像,像。
我把莲蓬推进他怀中,“我去摘的,你给司木剥·”·土地听话地坐下来,剥起了莲子·我将冻得睡过去的阿虺拎到火边,兔子精一蹦一跳地也凑了过来。
我对土地说:“以后我把若水冻上,你看着,就不会那么想昴星君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土地抖了抖眉毛,说:“小老儿与昴星君并无私情。”
我点头,说“哦·”·土地化开一片河水,将酒壶洗了洗,然后把剥好的莲子放进去,他把酒壶放在我面前,郑重地说:“阿魇,我要出去一趟,”·我十分震惊,因为土地从来不曾外出过,便马上问他,你要去哪里·土地呵呵一笑,说:“去找人吵架。”
“需要我帮忙吗”·“不需要,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回来后我们一起把司木喊醒·”·我说:“好,他确实睡了很久了,这样睡下去不好。”
土地没说话了,我见他望着我发呆,便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这才猛地回过神,“阿魇,倘若小老儿没有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我打断他的话。
土地摸了摸鼻子,“凡事都要考虑周全,就像你以后与你的下属交代任务,也要给出几种情况,这样他们才能完成你的命令·”·“哦,那你说吧,你不回来然后呢不过我不是你的下属。”
“是,是·如果我不回来,司木又一直睡着,你就出去吧·”·我问他,“去哪里”·土地掩着嘴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说:“去找老夫怎么样。”
我说:“行吧,你赶紧休息一下吧,到时候我背着司木去找你,如果银杏林的酒好了,我也一起带上·”·土地老儿的胡子抖一抖,眉毛也抖一抖,喜笑颜开,说:“阿魇对小老儿这般好,小老儿真是死而无憾了。”
土地真是个容易满足的老神仙··“不过……”他想伸手碰我的头,我一偏,躲过去,他又抓起兔子精,揉了揉它的耳朵“阿魇,若你出去了,可不可以答应小老儿不要伤人。
凡人都被他人牵系着,就好像你心里担心司木一样,你若伤了谁,挂念他的人就会伤心·”·我挥了挥手,觉得土地今日的话有些太多了,我说:“好好,你赶紧休息一下,别咳了。”
然后便跑回绿萝前面,看司木醒没醒,见他没醒,我就靠在叶子下面睡了一觉·等我醒来以后,土地已经出门了,他在绿萝叶上给我留了句话,让我离昴星君远一些,不要吃他的东西。
我觉得土地可真逗,我又不喜欢昴星君,他这么紧张做什么··第30章 第三十章·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浇在地面上,就像司木平日里弄得那样,草木隐隐有复苏的迹象,裹着司木的绿萝叶,也舒展开一些,接着天上的雨水,我站在雨地里,觉得这一场大雨当真让人非常怀念,虽然司木从不会让我淋到雨,可这场雨落在身上,却让我十分熟悉。
土地这一走走了很久,司木也一直没有醒过来,我终日无所事事,只能玩阿虺和兔子,然而他们一个连话都不会说,一个说的我听不懂,于是显得平日里更加安静了··昴星君来的时候,我已经挑选出了银杏林的酒,准备带着司木和酒一起离开。
他看着摆了一地的酒,诧异道:“魔主这是在做什么”·“昴星君你来的刚好,你帮我看看这里面哪些酒能喝了,我们准备去找土地了。”
昴星君摇着扇子说:“你要去哪里找土地”·我说:“外面啊,土地要在这里我找他做什么”·昴星君似笑非笑地说:“可是土地回来了呀,我前几日见过他,他从我这里拿走了许多酒,然后就走了,难道他把东西藏起来了没有告诉你”·我大惊,跺了一下脚,见土地没有出来,又连着跺了好几下,他还是没有反应。
土地老儿太小气了吧我又不与他抢,他居然偷偷藏起来一个人喝··昴星君劝我说:“算啦魔主,反正我也给你带了几壶,土地可能是喝醉睡着了吧。
像他们土地,有时候一醉睡上三五十年都不是怪事·”·“土地没有睡过那么久,他前些日子去找人吵架,莫不是被人打坏了罢·你把酒放这里吧,我不喝,喝了土地要生气。”
“哦”昴星君挑起了眉毛,“他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我从酒壶里倒出两颗莲子请他吃,坐在石头上,兔子顶着阿虺跳了过来,我忙的接住它们,仔细回想了一下土地当日的神情,对昴星君说:“他想念你想的紧,走之前还叮嘱我,不可以趁他不在接近你,土地对你真是深情。”
昴星君脸上变幻莫测地出现了好几个表情,似乎非常感动,他沉吟了半晌,方才幽幽地开口说:“可在下……对不起他,天庭有不动情爱的规矩,若是在下肆意妄为,只会害了他。”
什么你们天庭怎么还管的这么宽,做这棒打鸳鸯的事情·但本座看昴星君脸上悲切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软,好言安慰他道:“不过你不要太伤心了,你这样想他,土地心里肯定也是高兴的,你带来的酒,我也会替他留着,等他醒过来了再交给他,这样可好”·昴星君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
我留他独自伤怀,去看司木,兔子也一蹦一跳地跟了上来,我说,阿虺,司木不要你,你别跟过来··昴星君神色一动,拎起阿虺,然后阿虺就……又给睡过去了。
“魔主,依在下所见,还是把这条小蛇送走吧,它在这里,便会影响到司木的恢复·”·我说:“不用的,司木说了不让它靠近就行,之前土地一直看着他,现在土地在地下偷酒喝,它就有点得意忘形了,我跟他好好说两次,阿虺应该可以记得的。”
昴星君摇了摇头,“那时因为司木见你喜欢它,才这么说的,蛇本来就是- yin -寒之物,司木是掌管草木的神仙,需要的充沛的生气,它只要在这里,便会影响到司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什么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以为司木是嫌它丑才不让阿虺靠近·”我皱起眉头,看着昴星君手中的阿虺,说:“既然是这样,那你先将它拿走,等司木好了再把它送回来,行吗”·听到我要将它送走,昴星君手中的阿虺忽然动弹起来,直起身子要往我身上扑。
昴星君指尖闪过一点幽微的蓝光,它就又直挺挺地倒下了··昴星君说:“他倒是重情义·”·我点头,肃然道:“阿虺跟了我很久了·”·昴星君问:“他是什么时候成的精”·我说:“阿虺不会说话,应该并未成精,我醒来的时候他就缠在我手臂上,只是略通人- xing -的小蛇罢了,没想到它居然会影响到司木。
昴星君你若是早些说出来,司木可能已经醒来了·”·昴星君轻笑,“人- xing -”·我看着他,虽然那个笑容让人不是很舒服,但土地的眼光总归是不错的,即使昴星君不如司木好看,但也很是不错了,和太白那个罗锅嗓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的,阿虺是通人- xing -的,我与它讲让它缠着土地,它那段时日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土地胳膊上,没有打扰司木。”
昴星君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那在下定好好待他,不让魔主分心·小仙先将它送走,再转回来陪你如何”·我本想说算了,反正阿虺走了司木很快便会醒过来,土地也随时都会醒来,不用麻烦昴星君,可是,昴星君虽然偶尔也很啰嗦,他一走,就只剩我和兔子了,兔子说什么我也听不懂,我说什么它也听不懂,实在很烦闷。便告诉昴星君好,我等他回来。·昴星君微微怔了一下,我见他垂下头,口中轻声念着“回来”,似是我讲的不太妥当,正准备开口解释,他冲我笑了一下,说那便讲好了,阿魇你等一下小仙。
我皱了皱眉,昴星君这样喊我有些怪异,还是尊称我为“魔主”更顺耳,不过他若是喜欢,看在土地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能忍,就没有出声阻止,我抱着兔子送他走到银杏林中,若水的结界边缘,就在银杏林深处·昴星君走了没多久,便赶回来了,还带了许多凡间的吃食,我挑着吃了一块,拿剩下的喂兔子。
昴星君走到若水中央,坐在筏子上,搅着河水··我隔着老远问他,你真的不打算叫醒土地吗··他虚弱地朝我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不说话,周遭便又安静了下来,我回到绿萝叶下,坐了许久,兔子就窝在我腿边,我觉得土地说的世事无常便应该就是这个样子,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若水之畔会这样安静,安静的就好像从来没有热闹过一样,安静让我有点不习惯。
司木还是日复一日地睡着,昴星君的额头也皱了起来,他对我说,天庭有一个叫太上老君的人,炼了许多丹药,他想带司木去找那人··“为何不将他请过来给司木看看。”
我并不是很愿意司木离开这里··昴星君摇摇头说:“老君能耐大,- xing -子也大,从来都是旁人去看他,怕是请不来·”·“那也容易,你将他抓过来,本座定有办法让他给司木疗伤。”
“使不得使不得,还要仰仗他来炼药,若是得罪了他,他不愿意替司木看怎么办”·我皱眉,觉得昴星君很是婆婆妈妈,继而转念一想,土地也是婆婆妈妈的,难怪他们会互生情愫,“把他抓过来,他不给司木看病,就揍他一顿,司木的病治不好,再揍他一顿,总能把他揍怕了,他就会诚心把司木治好。”
昴星君不赞同地摇头··又过了几日,司木还是那副模样,连裹着他的绿萝都没有原来精神了,我心里一慌,喊过来昴星君,问他,司木是不是快死了··昴星君摸着皱巴巴的叶片,掌心泛起一阵幽幽的蓝光,我看着那光缓缓流入叶脉之中,绿萝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变得莹润而挺拔。
我说:“昴星君你能救司木吗”·他扭过头,身上渗出一阵寒气,嘴唇发白,摇摇欲坠,眉头深深地皱着,缓慢地答:“我现在救不了他,我把……”·我问他,你怎么了·昴星君哑着声音说:“司木,你听的见吗,我的真元在你手上,你用掉好吗”·我问他,“什么是真元,司木听不见的,他听见的时候会用叶子挠我。”
“是吧,司木·”我喊给昴星君听··绿萝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丝动静··昴星君闭上眼睛,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点苦涩的味道。
我走过去,想将他扶到石头上休息一下,他的脸色却愈发的苍白,最后一点血色都退了个干净,我碰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浑身止不住哆嗦着·他狠狠地甩开我的手,低声呵斥了一句,你离我们远点·他怎么敢这样对本座说话·我感觉自己在发抖,不自觉地便召出了一阵风,兔子受了惊,往银杏林中跑去,我看见那边倒了一地的酒坛子,忽然就不能再生气了。
如果我伤了昴星君,土地醒过来一定又会难过罢··我甩开手,实在不想再看到他了,便回到我的桂花树上·自从司木病重之后,我就一直待在绿萝下面,已经很久不曾上来了。
树上的桂花已经逐渐枯萎,香气若有似无,像是我第一次醒过来,司木站在树下喊我时,他脸上那个没有成型的笑容··司木还是那样··昴星君休息了一段时日,脸色恢复了。
他走到桂花树下,冷声对我说,他要带司木离开··“你没有这个本事·”我告诉他··“小仙确实不及魔主万分之一,但心中也有执念,魔主今日执意阻拦在下,他日司木便可能亡身若水。
不瞒魔主,司木已经犯了天条,魔主你倘若追出若水,怕是原来肯救司木的人,也不会愿意施以援手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我坐在桂花树上,看着树下的昴星君,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他,他无所畏惧地回看过来,周身凝着的寒气,风雪欲来的架势,他竟然想与本座一较高下·当真是个给脸不要脸的昴星君·我只是轻轻推出去一掌,他便跪了下来,吐出一口血,血溅在桂花树下,树枝轻轻抖动着,又开出了新的花。
桂花的香气和血腥混成一股腥甜的味道,蹿入我的鼻中,我忽然感到一阵通体舒畅,四肢轻飘飘地颤抖起来,有一种久违的激动··我低头看着他,昴星君挣扎着站起来,衣衫灌满了风,他的头发陡然间变成一片银白色,下一个瞬间,空中便下起了刺骨的鹅毛大雪,那雪花落在我身上,迅速凝结成冰,像是要将我冻在这树上。
昴星君站在风雪里,身前凝出一个冰冷的法阵,我看着,觉得十分可笑,他想凭这样的术法伤到本座·简直可笑··我抬了抬手,哗哗啦啦落下一堆碎冰碴,指尖泛起一点黑色的雾气,贴住昴星君的法阵。
我站在树上,看那法阵一点点碎开,昴星君从空中跌落下去,他不住地吐着血,地面枯黄的草木像是寻着了生机,将昴星君的血融进- jing -脉里,焕然长出一副春日光景。
“你不要逼我,我不想伤你·”我说··昴星君咳了一阵,冷笑着说,他要死了,你感觉不到吗··他踉跄着离开树下,劈开绿萝的叶子,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看见司木。
司木睡着了,却不知为何眉头紧锁,虽然隔的很远,但我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昴星君抱起他,背对着我说:“你若今日想杀我,我送他出去了,再回来让你杀了便是,但司木必须离开这里,他再待下去,只会被你害死。”
我并没有想害司木,可看样子昴星君应该也不会,他们在银杏林中越走越远,我觉得自己像是长在桂花树上了,没有办法挪动··司木就这样离开了若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昴星君带着司木离开了,兔子精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阿虺也不在,土地老儿在地下不肯上来,整个若水,忽然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喊了土地很久,他都不肯醒过来,将地面都翻开,下面只有潮- shi -的泥土。
我坐在银杏林里,把酒壶砸碎,顷刻间酒气充盈开来,余下的都放在身边,喝了一壶又一壶,醉过去,再清醒过来,我不明白土地为什么会醉上那么久··在不知道是我第几次醒过来之后,看见昴星君站在我面前。
他站在草木枯萎的,泥泞的若水之畔,一尘不染,真真是一个出世的仙人·我看见他,又闭上眼睛,这一切都虚幻的像一场梦··昴星君走过来,声音冷淡的说,我按约来了,司木好了,但他不会再到这里来了,这是他托我给你带的。
·说着,他将一颗种子放在我面前··我将种子拿起来,它一头扎进我的掌心,属于司木的温暖的气息一下子灌入了我的身体,我惊醒过来,定定地看着昴星君,他还是那样冷淡疏离的神色,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有让人点难过。
我没有打算杀昴星君,毕竟他救了司木·既然司木已经好了,那等土地醒来,让土地去劝他回来·昴星君在我面前等了许久,知道我不会动他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觉得非常非常累,便不想再开口说话·昴星君将地面恢复成原状,在岸边住下来·若水之畔余下我们,却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桂花终于全部衰败了下来,银杏落光了叶子,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都逐渐变黄变枯,这便是土地说过的秋天了。
兔子精在离开了很久之后,回来了··那日昴星君坐在他的筏子上,兔子从银杏的层层落叶中钻出来,我看见它,居然有些惊喜··它咬住我的裤脚,将我往林子深处拽,我便跟着它走了一段。
再往前就不可以了,我还要在这里等司木与土地回来,若是我离开结界毁掉了若水,他们回来后,我们就没有地方住了··我揪住兔子的耳朵,将它扯了回来,它挣扎着,还要往外跳。
“你想让我出去”·“噗——”·我戳了戳它上下起伏的肚子,说:“如果你想说是,就噗一声,不是,就噗两声怎么样你不想让我出去”·“噗——噗。”
我一乐,原来兔子精听的懂人话·我便与它讲,司木已经没有事情了,虽然昴星君说司木不会再回来,但是我觉得司木还是会回来的··“噗——”·“你也想他了对吗”·“噗——”·“我也很想他,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噗——噗噗”··“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你怨我也没有用。”
“噗噗噗——噗——噗”·“我真的不知道”·“噗噗——噗”·昴星君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说:“这只兔子在做什么”说着竟要抓起它。
兔子精猛地咬住我的衣摆,用力哆嗦起来··我打掉昴星君伸过来的手,“我在和它讲话,你离远点·”·“哦魔主听的懂了那它刚刚在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它就是在叫唤而已,但看到昴星君脸上的冷笑,我心里便十分不舒服·“兔子说它看见司木了,司木还跟它讲,自己会回来找我的。”
昴星君脸色忽然变了,竟然还想伸手抢兔子··我不由得怒上心头,一把推开他,说:“本座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么,昴星君。”
“小仙不过想……”·“想你有资格想什么你若敢伤它,本座定让你死无全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灵异神怪前世今生·他似乎还想说话,我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兔子精松开我的衣摆,仰起头,长长的叫了一声“噗——”·我一惊,陡然间忘记了怎么呼吸··兔子精动了动耳朵,又长长地叫了一声“噗——”·“你是说,你……知道司木在哪里”·“噗——”·我抱起它,它却从我怀中跳出去,跑到不远处咬了一段干枯的藤蔓回来,放在地上,然后在藤蔓上打起滚,枯黄的枝条粘在它身上,它“嗷”地叫了一声,坐下去不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司木又受伤了”·“噗噗”·那为什么不动了·它把耳朵垂下来,又一动不动地坐着。
它到底在要讲什么·“司木有危险”·“噗——噗噗”·到底是还是不是·“有人要杀司木”·“噗——噗”·我放弃了,看来司木应该是没什么事,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回来。
我将它身上的枯枝拿掉,说:“你还看见别人了吗”·“噗——”·说着,兔子精在地上扭动起来,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它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忽然跑向昴星君,在离昴星君不远处猛地停下,头一歪,倒在地上·然后又跑到我面前,再跑向昴星君,头一歪,倒在地上··昴星君嘴角抽了抽。
“你……看见阿虺了”·兔子精“噗——”地叫了一声··昴星君神色冰凉地看着脚下的兔子。
“哦,阿虺是在昴星君的宅子里,我让它过去的,你不用担心·那现在来看,大家都没什么事了,土地还在地下睡觉呢,在过些时日他醒了,你再找他玩·”·兔子精垂下耳朵,蹲在我面前,似是很想念土地。
“你想他啦”我问··“噗——”·它叫着,咬来一个酒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的坐在地上。
学的可真像我乐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将头在我掌心蹭了蹭,又学了一遍土地··我说:“嗯,你这是在学土地老儿·”·它仰起头,“噗”了一声,然后跳开,倒在地上,不发声了。
我莫名慌乱起来··我走过去戳了戳它的肚子,它没有反应·正准备再戳一下,它蓦地跳起来,跑了两步,又倒下,肚皮朝上,眨了眨眼睛,最后又闭上了。
我的心口忽然一疼··我抱起兔子,走到昴星君面前,“你告诉我,”我开口说,声音居然是嘶哑的,“土地去了哪里·”·昴星君听了,只低头看着兔子精,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我本想躲开,但兔子好像没有那么反感了,我便由他去了。
“你都知道了对吗”昴星君说··兔子往我怀里缩了缩··昴星君靠在银杏树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土地死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叫我天魔了,我的体内翻涌而出的力量我根本就困不住,昴星君从我面前忽然消失,又出现在若水的竹筏之上,他刚刚站的地方就变成了一片灰烬。
他周身凝起霜雪,但那不过是形同虚设的屏障,我一挥手,便纷纷落了下去·若水之上刮起墨色的狂风,昴星君站在风里,浑身上下发着幽幽的蓝光,顷刻间便被吞没了。
“你为什么要杀土地”我问他··昴星君没有说话,我站在空中看着他,我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失控,我一再二二再三地为了土地留下他,他为什么要害土地老儿·过了很久,昴星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说,你就当是小仙下的手罢。
说完,他竟收回了所有的法力,我猝不及防地打中了他··昴星君就要死了··可还会有人伤心吗·魔气击中他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张开巨大的绿萝叶,宽大叶子将他护在中心,表面的一点点被魔气侵蚀,消融掉,内里又长出来,层层叠叠,全是司木的气息。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从头到脚都麻了,不住的钝痛,却冷静了下来··天地间慢慢归于平静,昴星君从叶子中走出来,眉目低垂,他扶着绿萝咳出了血,溅在水中,荷花争先恐后地开了一片,我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自作自受。
我捡起早就晕倒的兔子,抱在怀里,往银杏林走去··昴星君在后面喊:“你要去哪里”·我没有理会他··司木为什么要护着昴星君他知道昴星君杀了土地吗这若水之外到底有什么宝贵的他们都不让我出去,那今日我偏偏要离开这里。
我要去找司木,若水毁就毁了,只要司木还在,去哪里都无所谓,土地老儿说不定还会转生,到时候我们仍可以住在一起,我还需要去昴星君家中把阿虺接出来·这些酒,碎了就碎了,反正司木还可以再酿,以后我住的地方,再也不让昴星君进来了。
我伸手打破了若水之畔的重重结界,外界的风涌了进来,寒冷,且带有草木枯灼的气息,层峦叠嶂的山峰无穷无尽,而天空比山脉更远,天地竟是这样的开阔·若水是从远处流来的,远处的若水只是细细的一条,水流湍急,溅起白色的细浪,原来若水之中并不会长出莲叶,也停不下一只竹筏。
本座冷声笑着,站在结界之上的那些蠢货便草木皆兵地戒备起来·他们竟然当本座是傻子么·空中那些细细的纹路,泛着金色的光,每一个拐点,都守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天兵。
那些线条洋洋洒洒地铺陈开来,覆在若水之上,若不是因为长久以来一直有着结界,本座早就该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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